王后心怀蜜谋-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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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卫朔望首开先河启用了成建制的女兵女卒。
据史载,有了卫朔望先行,之后才有各国纷纷效仿,募兵对象不再只限男子,女子才逐渐有了光明正大凭军功争取赏赐与爵位的机会。
随之便一步步有了与男子同等的读书受教、承袭家业、出将入相,甚至问鼎天下的可能。
岁行云铁了心要留在李恪昭身边,为的就是寻机会效命于卫朔望麾下。
可眼下这局面让她忐忑。
她心中是当真有些没底了。世间到底有无卫朔望这人?
若这世间并无此人,或尚需再等许多年他才会出现在李恪昭身边,那李恪昭能否真正重视她的价值,早早给她机会一展所长?
想着想着,岁行云又停了笔,偷偷朝李恪昭投去幽幽一眼。
却不幸被对方逮个正着。“看什么看?我脸上有字?”
不知怎的,她总觉李恪昭语气隐隐有点气急败坏的狼狈感。
“字倒没有。只是公子脸上泛红,”岁行云随口敷衍,低头继续写字,恹恹提醒,“或许还是打开窗透透气为好。”
然后,她就听到飞星起身开窗的动静,以及叶冉中气十足又仿佛洞悉天机的爽朗笑音。
*****
二月廿日,午时近尾,听香居。
因今日听香居的“活人战博棋”赌盘开得极大,自是宾客络绎。
听香居后院有一处开阔的演武场,正是为这棋局而辟。为方便客人们观战,四围都起了以跑马回廊相连的高台雅阁。
每间雅阁皆以金红纱幔遮蔽,如此,不愿当众露面的客人便无后顾之忧。
李恪昭早早订下三间相连的雅阁,最外一间留了自己的人望风,中间空置,他与岁行云则在最里间等候卫令悦的到来。
接连练了两个上午的基本功,岁行云自是浑身酸疼、四肢发软,被人领进来时僵手僵脚又颤巍巍,时不时难受得险些将五官拧到一处。
今日李恪昭将与卫令悦密谈那位匠人的交接之事,岁行云知自己插不上话,纯粹就是来做陪客的。
如此倒顺遂她意,正好专注观摩活人棋局。
卫令悦还未到,她便径自搬了椅子坐在雅阁最前,顺手捞了金红纱幔遮去大半脸,再将双臂交叠在栏杆上,下颌懒洋洋杵在臂上,俯视着场中战局。
听着伙计站在棋盘正中大声说明规则。
每局三队人混战攻防,每队分别六人为子,另有一人为“执棋者”。场中有预先画好的棋盘,却非寻常棋盘。
纵横交错的走线中,分别有表示“城池”的五个大空格。
对战时,各方“执棋者”先掷箸,确定各自此次可行棋步数,再以旗语指令棋子前进方向。
若有两队甚至三队人进到同一落子点,便可就地展开对攻或混战,将对方的人推出棋盘边沿即算“吃下此子”。
最终胜负,以哪队“占领城池”及场中剩余棋子更多来做判定。
第一局开,三方“棋子”登场。
十八名“棋子”皆覆了面具,并分别着金、银、铜三色铠甲做两队区别。
三方“执棋者”同样覆了面具,以一红一黑两支三角小旗在场面打旗语落子。
开场锣响,三方皆摆开了横蛇阵。
果然是正面对垒的粗糙打法,毫无战术可言,就看哪边“棋子”更能扛住对方的重拳猛攻罢了。
岁行云失望地撇撇嘴,侧过头靠在手臂上,只以余光懒散挂着场下局势。
“不是心心念念了好几日?来了却又打瞌睡。”
背后突然响起李恪昭冷淡轻嗤。
岁行云轻扯唇角,头也不回道:“村头打群架都比这有看头。”
李恪昭上前半步,面无表情凝了她片刻,倏地侧身背靠墙面,隔着金红纱幔发出一串急促鸟鸣。
岁行云正疑惑,余光不经意往场下一瞥,立刻惊得站了起来。
铜方“执棋者”快速挥出一串让她熟悉而震撼的旗语——
甲组定。乙组正一。丙组进右二。
“这是……”岁行云激动得眼泛水光。
“回雁破军阵,”李恪昭轻抬下颌,不咸不淡道,“瞧你这两日没什么精神,赏你看个热闹。”
岁行云泪眼朦胧地看看场中阵型变幻,又回头觑了他半晌,忽道:“你站过来些。”
“嗯?”李恪昭皱眉,却还是依言近前。
岁行云照着他肩头就是一拳,含泪笑骂:“李恪昭你是不是闲的!”
吃饱了撑的,杜撰个“卫朔望”出来!
第15章
当李恪昭眉头一皱,岁行云立刻惊觉糟了个大糕。
她竟在激动之下动手殴打主君、出言不逊并直呼其名。
更紧要的一点是,虽后世对《朔望兵阵》的成书年代存疑,但此书明显是对海量实际战例的复盘、总结与经验提炼,光凭这点,此书就绝无可能在李恪昭质子时期著成。
既世间尚无此书,那此时只怕也没有“卫朔望”这回事。
况且,李恪昭熟知“回雁破军阵”,只能说明他与卫朔望有紧密关联,并不能确凿证明他就是卫朔望啊!
岁行云因着卫朔望的事忐忑生愁,神思恍惚已有两日。适才忽见与之相关的蛛丝马迹便激动得方寸大乱,言行全不过脑,如此纰漏还是复生以来头一回。
她懊悔地咬住舌尖,整个人讪讪僵住。
眼下最紧要的并非“如何证明李恪昭与卫朔望究竟是否同一人”,而是此情此景到底该如何收场。
李恪昭沉默垂睫,无言睨着还抵在自己肩前的拳头。
岁行云立刻变拳为掌,假模假样以指尖在他才挨了一拳的肩头拂两下:“我是想说,公子近来有许多事要费神,却还留意到我没精神……我受宠若惊,一时语无伦次、口不择言……”
她将手收回去背在身后,略掀眼皮觑他:“若不,我让您打回来?”
李恪昭这才抬眸,冷冷淡淡瞥她一记。
他板着脸冷眼沉默时最难断喜怒深浅,什么都不必做就能释出让人无所适从的威压。
岁行云咬牙闭目,昂首直腰:“来吧。一拳泯恩仇!”
*****
李恪昭无声打量着面前这双目紧闭,如壮士断腕般的小姑娘。
他岂会看不出,她方才泪中带笑的一拳,以及脱口而出的那句“李恪昭你是不是闲的”绝非受宠若惊之故,反倒更像“如释重负”。
很显然,她藏着一桩隐秘心事。
但他不打算刨根问底。因为知道就算问了她也不会吐实,否则她不会用这看似胡搅蛮缠的泼皮路数搅和场面。
这家伙从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就诸多古怪与破绽,不差这桩。
旁的不说,单初见那日清晨她突如其来的歃血盟誓,就比眼前这事古怪得多。
他虽有把握她对自己无恶意,却也一直坚信她留在自己身边必定另有图谋,是以这些日子没少留心她。
他也真是闲的,就想看看她到底所谋何事。
“没事瞎闭什么眼?”他伸手在她额角弹了一记。
岁行云捂住额头随意揉了揉,一副贼眼溜溜的模样:“这就算了?公子真不打回来?”
“就你这样儿的?我一拳能将你捶飞到底下棋格子里躺平,”李恪昭转身走向阁中圆桌,“看你的热闹去。”
*****
未时过半,场中棋局战至酣处,四围雅阁中的看客们纷纷拥至栏杆前,助威与喝彩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就在满场大多数人都全神贯注于棋局时,帷帽遮面的卫令悦如约而至。
出乎意料的是,她并非独自前来,随行的还有面上涂了蜡黄易容粉,扮作随护的苴公子素循。
之前在蔡王宫宴上,因男女宾客不同席,岁行云并未仔细看清过素循长相,只远远瞧过他身形轮廓。
今日这般近距再瞧,虽有简单易容,却也瞧得出五官该是俊秀的,举止做派也是矜贵风雅的公子气。
可那性子却优柔寡断到叫人叹为观止,岁行云窥一斑而见全豹,多少能想得到卫令悦成婚五年来有多不易。
今日说穿了不过就是三两句话的事。
若素循下定决心要接手那匠人,与李恪昭商议好交接地点与方式就算完;若他反复衡量后仍觉接受那匠人的风险大过将之送回苴国能谋的利益,那婉言谢绝便是,李恪昭自会另行安排。
可素循既不说要人,却也没说不要,虽言辞无不得体之处,但翻来覆去就是在表达他在此事上有许多难处。
话说丑些,李恪昭打算将那人交给他,无非就是个双方互利互惠的顺水人情,他那些难处与李恪昭有什么干系?
李恪昭终于耐心尽失,冷硬打断素循翻来覆去许多遍的顾虑与踌躇:“苴夫人,贤伉俪今日来之前究竟做何打算?给句准话即可。”
虽说李恪昭与素循各为一国公子,如此强横打断对方的话实在失礼,但岁行云完全能理解李恪昭内心有多暴躁。
莫说打断,她甚至有点想打人。
时局变幻莫测的大争之世,素循如此优柔寡断、夹缠不清,能在异国为质多年而安然无恙,实在可称人间奇迹。
卫令悦深吸一口气,歉意笑笑:“人,我们要。但有一事需缙公子好人做到底。”
“请讲。”李恪昭索性彻底无视素循,只专注与卫令悦谈条件。
卫令悦道:“蔡王与蔡国上将军显然对那人志在必得,我夫妇在此无可靠人手,想将他送出仪梁都难,更别说千里迢迢送回苴国。缙公子既给这人情,不如就给彻底,将人护送到苴国边境的杜雍。”
她痛快,李恪昭更不拖泥带水:“送到杜雍,交给谁?”
“持我玉佩,交予杜雍城守军主将周正。”
“此人可靠?”
“卫氏门客出身,老母妻儿皆在我兄长封地,”卫令悦轻吐一口气,浅声道,“缙公子大可安心。”
李恪昭颔首:“我冒险替你们将人护送千里,有何好处?”
卫令悦将手摊到素循面前,以眼神催促。
素循犹豫片刻,从怀中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绢帛,轻轻放在桌面。卫令悦也将一枚中空镂刻“卫”字的玉佩并排放在绢帛旁侧。
李恪昭去过绢帛展开扫了两眼,立刻将之捏在掌心,神情无波无澜收了那玉佩:“成交。”
岁行云端起茶杯,心中叹息:痛快人办痛快事。
再看看素循,顿觉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
正事敲定,李恪昭与素循便先后各自离去,留下岁行云与卫令悦两人安心观棋局。
可惜两人各怀心事,看着棋局都有些心不在焉。
“悦姐,你那夫君……”岁行云欲言又止,最终不忍,还是换了个说法,“眼下大势,诸侯间今日友明日敌都是常事,质子们从来都是朝不保夕的。苴公子这般优柔寡断没个定准,若局势生变,你们可有预备退路?”
素循看着就是个没主意的,真的很让人担心。
“你别瞧他那般模样,也不是全无准备,”卫令悦自嘲笑笑,“若然局势有变,当年入蔡时带的那几人,可全是要以死护素檐诘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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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生子。到底唤我一声嫡母,就也算这孩子有我一份吧。”卫令悦认命笑叹。
虽说以素循的出身,即便拥有十个八个美妾在当今都不算惊世骇俗,但岁行云仍觉不可思议:“他还有个妾?”
那素循也太没轻重了吧?身在异国为质,性命都朝不保夕,还有闲心思纳妾?!
“不是‘有个妾’,”卫令悦竖起三指,“三个。”
岁行云以掌按住额头,脑仁儿疼:“还三个?!悦姐啊悦姐,这你也能忍?!”
“不忍又能如何?自来王孙贵胄不都如此?或许少少有几个例外吧,可惜没落到我头上,”卫令悦端起茶杯,苦涩一哂,“成婚五年无所出,也算我有愧于他。罢了,不说这些,还是谈点高兴的吧。你道,这场下三队谁会赢?我还没下注呢。”
到底是卫令悦的家务事,说破天去外人也没法当真帮上什么,见她不欲再深谈,岁行云只得蔫头搭脑收了义愤。
“铜色盔甲那队。你尽管押这队,输了我赔给……哦,我没钱。哎呀,总之这队指定赢,悦姐你信我就是。”
*****
申时过半,听香居的棋局也全都结束。今日先后共战三盘,铜盔甲那队出战两盘皆大获全胜,卫令悦自也赢得个盆满钵满。
她只当岁行云是福星高照,将赢来的银钱分了些给岁行云,又笑吟吟相约月底大局一同再来。
岁行云应下,目送她戴好帷帽离去后,才愁眉苦脸慢吞吞下了楼。
飞星正百无聊赖地环臂倚在楼下廊柱旁,口中衔着一支细嫩草芯。见岁行云拧着五官艰难迈着酸疼双腿下楼,他乐不可支地拍起了柱子。
岁行云慢慢挪下来,摸出一粒碎银就往他头上砸去。
飞星眼明手快,凌空接下这飞来横财:“哟?这个好。再来再来!”
“想得倒挺美,”岁行云笑瞪他一记,边走边道,“你怎么在这儿?”
中午她跟着李恪昭来时虽带了几个人随行,飞星并不在其中。
“公子有事先回府了,吩咐我留在此处等你,”飞星谨慎地左右看看,放低了音量,“你哪儿来的钱?”
岁行云满脑门子事,便也没细想为何会是他在这里等着护送自己回去。
“悦姐……哦,就是苴夫人,她赌棋局赢的,分了我一些。”
飞星大惑不解:“别人赢了钱分给你,这不是好事么?你怎的一副咬牙切齿状?总觉你此刻张嘴就能喷出火来。”
*****
听香居毕竟人来人往,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岁行云憋了一路,回到缙质子府中,才扯了飞星站在中庭回廊下倾诉满腔义愤。
“你知那素循有多王八蛋吗?他府中居然有三名小妾!”
“啊,这事我知道,仪梁城内八成的人都知道,”飞星不太懂她怒从何来,“也不算十分……王八蛋,吧?薛国质子府上不单五个小妾,还有两位无名分的呢。”
岁行云听得肝儿疼:“他们这都什么乱七八糟!”
“薛公子那头我说不好。反正素循曾亲口对人说过,是因苴夫人成婚五年无所出,为了后嗣才不得已纳妾的。”飞星也知岁行云与卫令悦投契,语气里便多了几分宽慰之意。
可这说法完全没能平息岁行云的怒气:“可去他祖宗的棺材板儿吧!他有一位夫人、三名小妾,却拢共就得了一个孩子,这不明白着是他不能生么?!我悦姐还没嫌弃他呢,他倒一顶帽子将人扣死了!”
飞星愣了愣,目瞪口呆:“不是,你等等。素循一个大男人,他怎么生?”
这话将岁行云也问得愣住了。
与飞星面面相觑片刻后,她才回过神,明白是自己这是气得词不达意了。
于是两人一起捧腹笑得东倒西歪。
“大兄弟,你别钻字眼啊!哈哈哈哈,”岁行云笑得躬身捂在腰间,我又不是说要他亲自生……”
“生什么?”李恪昭冷淡嗓音隔空飘来。
岁行云与飞星双双一凛,同时站直敛神,庄重面向李恪昭。
李恪昭大步流星迈过来:“哑巴了?”
飞星被他盯得心中发毛,赶忙笑答:“呃,我俩说生孩子的事呢。”
岁行云忽觉后勃颈一阵凉风倒灌,总觉哪里怪怪的。
李恪昭目如寒冰在她与飞星之间来回扫了两次,眼尾夹出锐利锋芒:“恕我耳背。你俩,说什么的事?”
第16章
岁行云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赶忙解释:“咳,公子莫误会,飞星他嘴瘸,说的是‘素循府上生孩子’的事!”
“对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