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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王后心怀蜜谋-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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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行云称谢后,便再无话。
  “若我没记错; ”贞公主看看她; 又看看身侧的岁敏; “缙夫人与我这侄媳,似是同宗姐妹吧?如此论来; 我与缙夫人也算沾亲了。往后若是得闲,可要相互多多走动来往才是啊。”
  “承蒙公主抬爱。”
  岁行云压根儿理不清仪梁城中各家之间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 一时没闹明白这位公主与自己沾的哪门子亲,只能笑着虚应。
  这毕竟是岁行云与贞公主初次相见,说完这几句便无可聊; 双方尴尬笑笑后各行其是。
  *****
  待走到几排开外,岁行云扯了扯李恪昭的衣袖。
  怕被远处的贞公主与岁敏听见,她紧着嗓子,几乎是以气音发问:“方才公主与我论的哪门子亲?”
  李恪昭轻咳一声,微躬身凑近她些:“说什么?没听清。”
  岁行云倒不疑有它,对着他耳朵小声再问一遍。
  李恪昭耳廓发烫,佯做镇定地点点头; 侧头靠近她的耳畔; 低声解释:“贞公主驸马是蔡国相齐林之子; 齐文周的亲叔叔。”
  他克制地保持了一种相对得体的距离; 但说话时的气息还是泰半拂过她的耳朵。
  偷觑着那莹润秀美的蜜色耳珠淡淡染了绯,他又像揪住了小姑娘的发辫。心中隐秘欢喜,面上佯装无事。
  “哦,难怪她称岁敏为侄媳,”岁行云心事重重地点头,小声又问,“她叫我往后多与她走动来往,我不必当真吧?我与岁敏能老死不相往来已是最和气的结果,若真要时常见面,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要起冲突。”
  旁人只知“岁十三被堂妹夺婚后悬梁未遂”,只有岁行云清楚,岁敏欠着原主一条命。
  若非岁行云有种种顾虑,见一次打一次都不为过。
  而她当前最大的顾虑,无非就是怕给李恪昭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听明白了她的担忧,李恪昭心中旖旎顿散,代之以无边暖意。“怕给我惹麻烦?”
  “那是自然。”
  李恪昭眼底噙笑,颔首轻道:“不愿走动便不管她。若往后贞公主给你下帖子,我会记着想借口帮你回绝。”
  “好。诶不对啊,”岁行云后知后觉地讶异低声,“贞公主瞧着与我年岁差不多,驸马是国相齐林之子,那得多大年岁了?”
  贵为公主,怎嫁了个半大老头?!
  “驸马是齐林的老来子,比侄儿齐文周只年长两三岁,”李恪昭随口作答后,以指尖轻戳她的肩头催促道,“好了,别再东拉西扯,赶紧挑你的布料。”
  “什么我的布料?我冤不冤。别推,我自己长脚了!”岁行云嘟嘟囔囔,不情不愿地接着挑选起来。
  “我这叫推?我只是戳。”李恪昭面无表情又往她肩上连戳两下,怄得她捏了拳头冲他龇牙。
  *****
  此时院中挂的都是夏日应季得用的布料,他俩只顾说话,却没留意先时是站在一匹雪青冰绫纱后的。
  冰绫纱乃天子京畿特产,由一种工序繁复的冰丝细线织成。虽贴身沁凉,很合伏天夏日穿着,却因其薄而半透,通常只会在秋冬用做外罩衫。
  当然,也有胆子大些的妇人为讨夫君欢心,以这布料制单衣,倒也能添几许床笫意趣。
  虽远远隔了好几排,但布料之间是有缝隙的。
  贞公主清楚瞧见那匹冰绫纱上若隐若现的一双人影。
  亲密地交头接耳,黏黏甜甜的小动作不断。
  “好似皮影上打打闹闹的小儿女,”贞公主笑弯了眼,羡慕轻叹,“咱们这种姑娘,生来锦衣玉食,倒也不缺什么,毕生所求不过一个‘长相守’。”
  相敬如宾的礼数周全,至亲却至疏的按部就班,那算什么“长相守”?
  真正的长相守啊,就合该是那匹冰绫纱上隐约透出的模样吧。
  贞公主显然有太多感慨与唏嘘,回头笑望岁敏一眼。
  待字闺中的小姑娘与嫁做人妇的女子,寻常没太多机会出门,挑选布料这种琐事也算难得名正言顺的出门游乐之一。
  可对男子们来说,天地广阔,世间有太多可供他们尽兴的去处,这算什么?
  像贞公主的驸马,虽勉强同来,却也不过只在马车里等着罢了。
  就这般,已是仪梁城中被人称道的好夫君。
  可李恪昭却愿紧紧跟在夫人身侧,说笑打闹,亦步亦趋,仿佛两人就该时时处处都在一块儿。
  若非亲眼所见,当世有几个女子成婚后敢做如此想?原来,世间竟真有夫妻能处得如少女们出嫁前幻梦过那般,亲近而热烈。
  叫人如何不羡慕。
  “谁能想到呢?看似冷硬的缙六公子,成婚后竟是这样一位打着灯笼没处寻的夫君。”贞公主再叹。
  “公主说的是。”岁敏垂眸望着鞋尖,仿佛有千百只虫子正啃啮着她的心。
  那个打着灯笼没处寻的夫君,原本该是她的。
  *****
  费了将近一个时辰功夫,总算将两车布料挑齐。
  岁行云去盯着小工们将布料装车,李恪昭便在伙计的带领下往账房去。
  账房在第二进院,布庄的裁缝师傅及绣娘们也在此处。
  有些客人偶尔图新鲜,会舍弃自家裁缝不用,就请布庄的裁缝师傅量体裁制。
  李恪昭进院时,恰逢贞公主与岁敏量身完毕出来,也要往账房去会账。
  “缙公子安好。”岁敏垂首福礼,低声浅清。
  李恪昭懒得搭理她,只向贞公主颔首,做了手势让她们先请。
  “这家布庄共有三名账房先生,一同会账也无不可。”贞公主面有淡淡绯色,虽力持镇定,却没藏好话音里那丝紧张的哽咽。
  似是觉这话有些突兀,她赶忙又笑道:“我常来,便熟稔些。往后若缙夫人要再来,可约我作伴。”
  “多谢公主,”李恪昭得体颔首,睁眼说瞎话,“她认生,出门总得我陪着。”
  语毕不再多话,旋身退避至廊下。
  贞公主见状也不好再多说,在岁敏陪同下前去会账,很快便离开了。
  谁也不会知道,贞公主离去时看似目不斜视,余光却暗暗瞥向廊下那英武颀长的身影,直至再看不见。
  天命十三年时,恰逢蔡军灭了小国巩,当年蔡国又风调雨顺,幸得全境丰收。为庆贺这双喜临门,蔡王率重臣宗亲、后宫内眷,在西郊行过一次长达五日的庆典游乐。
  就在那次庆典上,贞公主对缙质子李恪昭暗生情愫,却什么也没来得及说,没来得及做。
  因为在那之后不久,她的母后便请了王命,招了国相齐林的小儿子为她驸马。
  当年贞公主心中那初开的情窦,就如此刻着不着痕迹的眼神,除了她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谁也不知道。
  *****
  顺利自布庄取回随身弩后,西院众人势头更旺,甚至无需叶冉如何敦促监督,个个没日没夜卯着劲地练,毕竟谁都盼着能成最先被赐姓的五人之一。
  岁行云上辈子虽多使长刀,但十八般兵器都是要会的。
  这随身弩在当世已算绝顶精巧,可与后世多番改良的精工细作相较还是差得远,对她来说简单得如吃饭喝水一般,上手就来,无需如旁人那般练得太刻苦。
  于是她仍旧将训练的重心放在体力上。
  到六月底,叶冉请了李恪昭到西院,众人便依次试射随身弩。
  因此次比试牵涉到“赐姓五人”的奖赏,对岁行云来说并无意义,她便不参与,只在旁闲散看热闹。
  比试结束,金枝果然不负众望,九箭全中靶心,力压众人拔得头筹。
  因她并未想好该讨个什么样的姓氏,激动又无措地立在李恪昭面前,只会搓手。
  李恪昭想了想,温和淡声:“你平日以旗语司阵型号令,不如就以司为姓。可好?”
  “好,好!多谢公子!”
  金枝大喜过望,一时忘形,跑去旁侧拉着岁行云的手就跳了起来。
  “行云,我有姓啦!姓司!往后叫我司金枝!”
  “恭喜小金姐了,”岁行云也很替她高兴,“我就说你指定能行的,当初你还不信!”
  “别叫我小金姐,我有姓了!”金枝摇着她的肩膀一顿晃,笑得见牙不见眼,“往后记得要连名带姓地叫我!我是司金枝!”
  “好好好,司金……”岁行云突地打了个激灵,脚下一软,猛地跌坐在地。
  金枝以为是自己力气太大将她晃倒,吓得怔在原地。
  李恪昭大步迈过来,拎了她胳膊将她提起,见她怔怔发愣,便目光带寒轻瞪金枝。
  岁行云咽了咽口水,回过神来,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
  “不能这么瞪她!你知道你瞪的人是谁么?!她是,她是……司金枝啊!”
  后世某朝有支威名赫赫的“团山军”,算是集李氏缙山地作战之大成者,从建制到消亡,无一败绩。
  据战史记载,团山军最重要的两位缔造者,是李氏缙开国时五十七位功臣名将中的两位女战将。
  其中一位,正是被后世野史戏称为“杀神”的司金枝!
  娘啊,我见到活的了。我还逗小孩儿似地挠过她下巴!
  岁行云恍兮惚兮,浑不觉掌心里有柔软细长的睫毛,如鸦羽轻扇。
  在场所有人都不懂她此刻心中是如何惊涛骇浪,只齐刷刷恐慌地瞪着她。
  “嗯,那个,行云啊,”叶冉使劲清了清嗓子,“公子瞪的人是谁,我们都知道。可你捂着的人是谁,你知道么?”
  岁行云如梦初醒,讪讪收回手来,尴了个大尬。
  为了不让“名将司金枝”受到冷眼亵渎,她狗胆包天地捂了“缙王李恪昭”的眼,可把她出息坏了。


第39章 
  因“司金枝”这名字的出现,岁行云过于震惊; 入夜卧榻时才后知后觉想起另一件事。
  在后世关于“团山军”的记载与传说中; 这支战无不胜的劲旅共有两位名显于世的重要缔造者。
  一位名唤司金枝; 另一位则叫做……
  叶!明!秀!
  “天爷哦,我这是遇到一群什么伙伴!”岁行云嘟囔笑着; 既觉荒谬又倍感雀跃; 还夹杂几分莫名骄傲。
  心绪大动之下; 她选择以来回侧滚宣泄当下复杂的感受。
  会是小大夫明秀么?也是得李恪昭赐姓?李恪昭为何会想到为明秀赐姓“叶”?莫非明秀和叶冉……?!
  不会吧?这俩人眼下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啊!
  太多问题接连浮现在脑海中; 让岁行云躁动得难以成眠。
  最终又爬起来跑到窗边,将这些无法语于人前的欢喜秘密暗诉于天上月。
  两千年; 沧海会变作桑田,今日鲜活的伙伴们也会生老病死,最终成为后世史册或传说中一个光荣而威严的姓名。
  在后来者眼中; 他们仿佛生来就知自己为何而战、为何而胜;却不会知他们也曾稚气笨拙,在茫然中一点点走向未知的前程,无心地推着这世道去往更好的光景。
  后世大概无人会知晓,此时有个叫做岁行云的姑娘,倒溯两千年的光阴混进他们中间,与他们一道成长,并肩同袍; 懵懂前行。
  但没关系; 月亮不会变; 月亮什么都知道。
  *****
  在六月里那次随身弩的比试中; 明秀未能成为率先被赐姓的五人之一。
  其实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她最晚进入西院受训,从前又师从医家,许多事都是从头学起,进度落别人一截也不出奇。
  好在明秀并不气馁,也无急躁之心,之后一如既往勤恳苦练。
  岁行云时常从旁提点协助,偶尔叶冉也会凶巴巴将明秀单拎至旁特训,就像岁行云刚进西院时那样。
  随着时间推移,自七月下旬起,蔡国政局愈发有种山雨欲来之感,李恪昭渐少了从前那些暗中皮皮惹人起急的少年闲情,不知不觉中多了戒备紧绷。
  七月底,李恪昭便开始盘点府库与书籍,打算陆续将重要物品暗中运送出城。
  李恪昭在钱财这方面是个心大的,质子府中并无专门的账房先生,平素府库就那么锁着,左右也不会有谁来偷。
  若府中哪里有开支用度,禀过李恪昭得到允准后,他便命叶冉或飞星开府库取用就完事。
  如今要细致盘点,叶冉与飞星各自肩负紧迫使命,也腾不出空来做这琐碎事,于是只得李恪昭亲自来。
  可他好歹也有那么几分家底,若只一人做这事,只怕十天半月都忙不完。于是让岁行云暂停三日训练,跟着他在府库里盘点核对,斟酌各样物事去留。
  七月廿八这日,飞星出外与暗线接头,得了消息回来,便径直寻到府库中来禀与李恪昭。
  “无咎已买通邺城漕帮的水路暗道,只要咱们能设法将东西弄出城,就能安全归缙。但无咎请公子定夺,东西是直接送回您在遂锦的府邸,还是暂时托付公仲大人保管?”
  飞星亦步亦趋跟在李恪昭身后。
  遂锦是缙国王城。李恪昭虽离缙质蔡数年,在遂锦的府邸却还是原样保留,府中诸事有人打理着,倒不曾荒废。
  李恪昭以脚尖轻轻踢了踢面前一个陌生的乌漆大箱,疑惑地歪头打量。
  口中道:“太子与我三哥,如今是何情形?”
  蹲在他身后点数库存珍珠的岁行云闻声回头,好奇偷听他与飞星的对话。
  她两世为人都平凡,“王室内斗”于她来说遥远而陌生,倒是很想知都是个什么斗法。
  “用无咎的话说,就是俩斗秃了毛的乌眼鸡,谁都知一时分不出胜负,却又丢不得面子,双方都死撑着不能退出斗鸡笼。”
  飞星憋着笑答。
  “去年天旱,举国歉收。三公子背靠舅族,又联合了五公子,先于太子一步大规模开仓放粮,各地都赈,民望扶摇直上。王君三言两语一番敲打,暗示太子不该再拾人牙慧。入冬后,太子便采纳了您从前给的建议,拢其舅族为首近十家世族大户,带头放了大批奴籍者出府。开春之前王君便出了新政,允平民自往山野垦荒。”
  “这般斗法倒是好事,”李恪昭勾了勾唇,“既如此,东西就送回我原本府邸,不必劳烦舅父了。”
  岁行云不笨,粗粗听了这么一桩,已大约能明白缙国是个什么状况。
  现今的缙国君王也搞制衡之术,不但放任,甚至撺掇着几个儿子相互争斗牵制。
  却又会不动声色将他们的争斗限制在“于民有补、于国有益”的范围。
  三公子联合五公子放粮赈灾,饥民已得温饱。若太子再跟在两个弟弟后头有样学样,不过徒耗米粮而已。
  于是缙国君王便暗示太子该有不同的招。
  太子落了弟弟一头,自是卯足劲要找回场子。既不能拾人牙慧,那便改成说动世家带头放奴出府。
  如此国中劳力人口凭空增多,王君再出新政允平民自行开荒,这就使来年的举国收成有望弥补去年天旱歉收造成的遗留问题。
  缙国王君这才是真正的王道之术。
  皇图霸业从不可能是一人之功。
  如此缙国,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将根基打正,就连公子们的权力争斗也不走歪路,无怪乎最后能问鼎天下。
  岁行云偷觑李恪昭的侧脸,笑弯了眼。她越来越期待,想看看归缙后的李恪昭会带着他们这群人做些什么。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李恪昭不太自在地回头:“看什么看?数你的珍珠去。”
  “数好了,正好二十二斛,”岁行云抿了抿笑唇,“我没看谁,是在等公子与飞星说完正事,我好找他说几句小话。”
  *****
  李恪昭唤来了十二卫中的伏虎与朱雀吩咐事,岁行云便与飞星一道站在角落里小声叽叽咕咕。
  “……当真?悦姐并未留在王都,直接回了屏城?”
  得到朋友的消息,岁行云很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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