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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王后心怀蜜谋-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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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问为何当年被选中送走的是哥哥,可这话又会显得她仿佛很希望被送走的是李恪昭; 不合适这么说。
  李恪昭眼眸始终低垂,沉声缓缓:“他先天抱恙,神官说于国运有损; 君父便指定将他送出宫‘处置’。母后不忍; 命人偷偷将他送到宜阳。十年后还是被发现。”
  原来是因为无咎的事; 继后才被幽禁宫中; 最终郁郁早逝。甚至牵连了宜阳君公仲廉; 也使缙王一直待李恪昭不咸不淡。
  当年李恪昭主动求去质蔡; 除了要为母亲与舅父解困境,也是想保住无咎这兄长的性命吧。
  对于缙王的种种做法,岁行云实在难以理解,却又不能当着李恪昭的面非议他的父亲,只得忿忿脱口:“这破世道,糟心风俗还真多。”
  李恪昭垂脸交握双手,对此也只能无奈嗤鼻。
  “对不住,我不该胡乱问的,”岁行云又展臂环上李恪昭的肩头,歉意道,“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别难过,一切都会好的。”
  李恪昭略抿唇,一径低垂着脸,只以余光偷觑着她,暗暗心虚心虚。
  他并没有说假话,只是没将事情说全而已。
  有些事,能不提就不提吧。
  *****
  九月初一清晨,李恪昭携叶冉正式与当地官员会晤,有条不紊开始着手屏城军政事务。
  而岁行云也早早穿戴齐整,带好伴手礼,往屏城北面去寻卫令悦叙旧。
  不过,无咎却不能随她同去。
  “对不住,我得尽快回宜阳。如今大家都住在这府中,接下来你们每个人都有许多事要忙,若无人照应日常琐事,不便之处太多。而且,攻打积玉镇所需之兵,大部分还得仰仗舅父协助招募。”
  他满是歉意地对岁行云解释原委。
  屏城比宜阳小不了多少,募两万的兵丁倒不至影响本地民生。
  但按照岁行云的计策,攻打积玉镇至少得半年,若再加上三个月的战前训练,两万士兵八个月的开销可不是小数目。
  何况战场之事人算不如天算,还得做好半年打不下积玉镇的第二手准备,如此需备足的粮草钱银就更多了。
  无论哪朝哪代都得讲究个“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归根结底就是件耗资不菲的事。士气再是高昂、兵卒意志再是坚定、将帅策略再是出神入化,大家也不能长久饿着肚子作战。
  “小六从前质蔡时并无封地,如今又才来接手屏城,就他那点家底养两三千人还行,撑不起几万人作战这样大的耗费。”
  李恪昭得靠公仲廉帮忙负担大半兵力与开销,不然积玉镇没法打。
  自昨日得知无咎是李恪昭一母同胞的双生兄长,岁行云心中看待他自又更亲切些许。
  “那你忙,我只是前去访友,本也不是大事。我问问飞星是否得空,实在不行还能找连城,”她歉然笑道,“总是辛苦你奔波,咱们这六公子也真好意思使唤人。”
  “往后你记得提醒他厚待我就是。”无咎笑执辞礼,急匆匆离去。
  岁行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唏嘘地长叹一番。
  昨日李恪昭含糊提过,说无咎天生抱恙。或许是脸上有什么吧?否则也不必以面具遮挡。
  方才听他之言,条理分明、思虑缜密,料也不是什么庸碌之辈。就为着劳什子的“双生子不祥”、神官占卜“有损国运”,害得好端端一个公子成了连姓氏都不能享有的“无咎大人”。
  哎,这世道,女子不易,有些男儿也不易。
  惟愿李恪昭能早日成大业,雷霆铁腕涤荡种种浑浊风气。
  到时,她还在李恪昭身边吗?她也说不准。明日愁来明日愁吧!
  *****
  最终,陪同岁行云出门的是飞星、连城,以及司金枝,还有他们三人带领的明秀等一众女子。
  见过血的士兵只要一列阵,行家就能看出不同。
  此刻十余人排最简单的“一字长龙阵”,个个皆着同样的绛色粗麻短褐,虽不携兵器傍身,那泼天的气势却仿佛要赤手空拳上山打虎。
  岁行云头疼地揉着额角苦笑:“我就穿城去访个友,又不是出门打群架,也不是要远行百八十里,无需跟这么多人啊。杀气腾腾的架势,闹不好咱们要与巡城卫大水冲了龙王庙!”
  “屏城哪来的巡城卫?你当是王都呢?”飞星笑她见识短,“实不相瞒,因屏城从前并未封赏给哪位贵人,本地根本就无常驻军。以往若有所需,都是宜阳派兵前来援手。”
  岁行云惊讶又无力,只能懒搭搭翻个白眼。
  屏城再是不顶大,总也是缙国边陲之城。竟连常驻军都无?!
  万恶的分封制,各人自扫门前雪。国门虚悬,真真瞎胡闹。
  司金枝上来接过她手中的伴手礼,答得实诚:“我们送你只是顺道。飞星说,近些日子咱们要多多出门‘招摇过市’。也不拘去哪里,总之得给全屏城的人都瞧见。公子准了的。”
  既要这队人出门“招摇过市”,那就不合适乘车骑马。
  众人军容整肃地穿街过巷,一众女子英姿飒飒,昂首挺胸无惧旁观,途中惹来不少路人讶异侧目。
  “呵,原来我只是‘顺道’,”岁行云笑哼哼地睨向司金枝,边走边道,“为何你们要出门招摇?”
  “自是为了募兵。”司金枝与她并肩而行。
  两人个头一般高,走在整队气势如虹的女子最前,如旗杆一般显眼。
  岁行云闻言恍然大悟,倏地转头看向飞星:“你想在屏城招募女兵?”
  “对!”飞星得意地摸着下巴,兴致勃勃道,“来屏城时我就琢磨了一路。咱们虽能仰仗宜阳君招募多数兵力,却不能全是宜阳的兵,否则打完积玉镇,咱们还是只这点人。况且,宜阳君定不会招募女子。公子说了,从打积玉镇开始,就得迈出女将女卒的第一步。”
  前些年在蔡国仪梁时,李恪昭一直将飞星带在身边教导,如今渐渐看出成效了。
  自李恪昭挑明由他挂帅攻打积玉镇,他便隐隐有了“独当一面”的气势苗头,遇事不再拘泥于等候命令,敢自己想法子,也敢在适当的范围内尝试着做主了。
  “叶冉的意思是,届时咱们募兵令上写明‘男女皆可’就成,可我想了又想,这不对啊!”飞星以右手食指拍着左手掌心,向岁行云道,“你想想,咱们第一批能募到的女兵,该是什么样处境的人?”
  岁行云若有所悟地点头:“是无宗族庇护、无父亲兄弟照拂,又无夫家的孤女。”
  当世民风上,如这般处境的孤女,即便先父母曾留下田产家业,她们也无权继承;若本就生于贫苦之家,父母兄弟皆无的情形下更是要走投无路。
  照往常惯例,此等处境的孤女出路无非就是自卖自身,为奴、为妾或为娼。
  并非谁天生自甘下贱,实在是这世道没给她们太多机会。
  若让她们知晓如今还有另一条新出路,虽需提着脑袋吃苦搏命,却并不需出卖自己,定有不少愿挺起腰板做人的。
  飞星激动地如遇知音,冲着岁行云猛点头:“这种女子大都不识字,募兵令上写了有什么用?而且以往无女兵先例,她们就是听人说了也未必敢信啊!所以我就想了个笨法子,带大家出来晃晃,也算打个样。”
  这一队虽只十几人,却像黑暗中的明亮星火,对整个屏城的女子们发出无言而笃定的讯号:快来,你也可以和我们一样。
  “飞星啊飞星,虽你今日没刮胡子,可我瞧着你却是愈发俊俏了!”岁行云激动地一拳捶在他肩头,“熠熠有光!”
  飞星咧嘴笑出满口大白牙:“你说,若我刮了胡子,会不会有多些人因着我俊俏而来投军?”
  “我瞧着是会的。小金姐你说呢?”岁行云扭头与司金枝挤眉弄眼。
  司金枝尽力回想了飞星没胡子的模样后,憨厚笑着点点头。
  不过她到底不比岁行云,有些羞涩,赶忙回头去牵拖身后的同伴们。“是吧?你们也这么觉得吧?”
  队列中的明秀猛摇头:“若是我,那就不会。飞星没胡子时瞧着一点都不威风不可靠。”
  被嫌弃的飞星恼羞成怒:“你一边儿去,没问你。大家都知道,你就好叶冉那口的!”
  所谓“打人不打脸,吵架不揭短”,明秀在遂锦的六公子府中被叶冉拒绝了三回,昨日飞星指她去照顾叶冉又当众被拒,她再是心大也经不起这般当众调侃了。
  于是怒极的明秀涨红脸,捏了几回拳头后,忍无可忍地自阵列里冲出来,直奔飞星。
  “喂喂喂,你别轻举妄动啊,十个你也打不过……啊!”飞星一声惨叫,捂住了肩膀。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明秀。包括岁行云。
  明秀被围观得个手足无措,那股气顿时消了下去,讪讪伸出手去按住飞星的肩膀。
  她有些后怕地垂着眼,弱声弱气地解释道:“只是脱臼,没断的。这就接回去。”
  话音未落,她两手一使力,果然又将飞星的手臂给接了回去。
  “你试着抬抬手,轻轻抬。”她低声催促。
  飞星吃痛又含恨,咬牙瞪着她,却还是依言试着抬手。
  “不愧是医家弟子,对人体骨骼真是了如指掌,”岁行云动作呆滞地给她拍拍手以示尊敬,“方才那一招,简直犹如庖丁解牛啊。”
  “说谁是牛?!”飞星恼羞成怒,动了手臂确认无恙,便又带着大家继续走,只是神情扭曲,频频回眸瞪向明秀。
  “闲的你!”
  “有本事卸我胳臂有本事你别接啊!”
  “几时练的这阴招?”
  “也、也没特意练。从前师父教接骨,给看过图。”明秀也知自己冲动了,垂着脑袋不敢看他。
  飞星忿忿哼了几声,对同伴间的打闹却并不记仇,又走了一会儿就消气了。
  *****
  屏城北面临细沙江,此处田地、房宅都不多,问了两户就寻到卫令悦的宅子上了。
  宅子是个小有气派的三进院,透着古朴沉毅的气息,看上去是有些年头的老宅。
  门房上是两位仆妇,见来了威风凛凛的一队女子,虽有些诧异,却并不慌乱,有礼有节地来问客名。
  “烦请通报悦姐,是行云来访。”岁行云执礼道。
  待其中一名仆妇进去通秉,飞星便道:“那我先领她们继续在城中转悠,下午再来接你。”
  “好,”岁行云想了想,小声叮嘱道,“我说大兄弟,你别总拿叶冉挤兑明秀。”
  “那不然我还能挤兑谁?在外要晃一天,多无趣。”
  “那你就找死去吧。回头气得她将你的腿也卸了才好呢!”岁行云没好气地笑瞪他。
  “罢了,我看你还是随我留在这里蹭饭吧,左右悦姐你也认识。”
  别当真在大街上被明秀断手断脚,到时大军尚未出征,主帅就因嘴贱话多而被下属同袍给整成废人,那才真成天大笑话。
  飞星摇头:“不了,你俩叙旧,我杵在旁算怎么回事?放心吧,我就跟你嘴硬而已,又不是当真想要断手断脚。虽只是脱臼,那一刻可真疼。”
  之前明秀并不介意大家拿叶冉打趣她。
  飞星最喜架秧子起哄,且也乐见她与叶冉能成好事,调侃之余时常帮着敲敲边鼓。
  不过,既明秀方才表现出与以往不同的态度,那飞星自也会收敛,哪会再没心没肺继续戳她痛处。
  两人正交头接耳嘀咕着,就见卫令悦从里头迎面跑来。
  一年半不见,卫令悦与当初在仪梁的“苴夫人”已判若两人。
  此刻她身上穿着简洁干练的湖蓝色武袍,不施粉黛,美眸中闪烁着喜悦,整个人看起来别有光华。
  曾经被关在金丝笼中的小鹰终于振翅,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恣意随心,再无谁能掩盖她的锋芒。
  “悦姐,别来无恙?”岁行云扬声,笑音清脆。
  卫令悦冲上来,一把抱住她:“我可算等到你了!”


第55章 
  飞星识趣地带众人先行离去; 卫令悦便领岁行云在花园凉亭中煮茶叙话。
  两人默契避开“素循之死”,谁也未提。
  无论素循是巧合死于咎由自取; 抑或当真是卫令悦先下手反杀,其实都不重要。至少对岁行云不重要。
  若那回死的不是素循; 今日就不会有坐在这里喝茶的卫令悦。
  她的朋友卫令悦还活着,这才重要。
  就此闭嘴,不因好奇去撕开卫令悦心中伤口,让素循之死成为一个再再被人提起的谜团; 这是岁行云对朋友沉默而温柔的义气。
  桌上小炉咕噜噜煨滚了茶汤; 茶香氤氲,秋阳下清风正好。
  虽阔别一年有余; 但两人并不生分,说起话来也无甚虚礼客套。
  卫令悦笑道:“去年我扶灵出仪梁城东门后便领众人行水路。后来蔡国是否有传我遭水匪袭击; 落水身亡?”
  “可不是么?”岁行云也乐不可支,“据说有不少人还嘀咕呢; 说拢共五条船,都遭水匪袭击劫掠,怎的就偏你与近旁几名侍女、护卫出了事。”
  “那本是我暗中经营数年的归苴退路,”卫令悦顿了顿,轻笑出声,“所谓‘水匪’; 不过是我提前买通的漕帮江湖人。”
  入夜后“水匪”前来袭击船队; 正是为了方便卫令悦及她几名亲信“跌落河中”。
  彼时整队船的人全因“水匪”的出现而慌乱自保; 谁也顾不上她。她便带着亲信随扈在夜色掩护下跃入水中; 悄然上了“水匪”的船,绕巩都直奔缙国而来。
  岁行云道:“一开始,我还担心你会冒险归苴。”
  毕竟素循已死,庶子素暧祝懒钤米跃统闪烁械氖导手髟住0蠢硭厝ズ笾恍杞孬‘摆在前做木偶娃娃,以自身智计,再凭卫氏助力,好生做一番谋划,将来在苴国朝堂必成举足轻重的幕后人物。
  “实不相瞒,最初我曾有过‘富贵险中求’的闪念,”卫令悦以长柄木勺舀了茶汤来分,笑意感慨,“可你与六公子来吊唁那日,我突如醍醐灌顶。论才干、心性、风评,素循是比不上六公子,可他既打定主意要除掉我,即便他死了,也定埋有后手。我若归苴,无疑是自投罗网。”
  素循再是不成器,苴国朝中也有那么几号人是暗地里效忠于他的。他定曾给那些人传过消息,无论如何不会让卫令悦活着回去。
  “既归不得,我索性自己先‘死’为敬。从此世间再无‘苴夫人卫氏’,他们安心,我也清净。”卫令悦说这话时,唇角微微上扬。
  可岁行云听得出她深藏的苦楚。
  卫令悦并非铁石心肠之人,素循与她到底少年结发,最终落得个相互算计、你死我活的结局,哪怕最终胜者是她自己,她心中也绝生不出趾高气昂的快意。
  岁行云笑执杯盏,不动声色地换了话头:“既清净了,从此后便是新生。不知悦姐这一年过得可还畅意?如今做何营生?”
  卫令悦眉心渐舒,浅笑温柔:“说起这个,得要多谢你们那位戴面具的无咎大人,更要多谢六公子。”
  她最初的打算是归苴后扶持庶子素话眩晷性朴肜钽≌亚叭サ跹渌匮侨眨ゾ岸傥虿帕偈备牧酥饕猓鲂奶拥界乒章衩氐眯律虼怂早乒牧私夂苁瞧恶ぁ�
  她直奔屏城,只因此地乃卫氏祖籍故地,除此外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落脚去处。
  可卫氏举族迁至苴国已近三十年,她在此地根本无亲无故。
  “到了屏城码头,我才知缙国有与别国不同的‘编户制’。他国流民固然可投奔缙国求生,但若不携身份名牒并寻保人前往本地官府登记入册,是不能在此买田置地的。”
  卫令悦以女子之身为当家人,意欲择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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