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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王后心怀蜜谋-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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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行云的神魂来自后世,心中关于“天下大一统”的观念是深根蒂固的,再加上兵家有言,“争霸无义战,弱肉强食尔”,她身为兵家弟子,本无需从道义上去衡量孰是孰非。
  但卫令悦不是战史、书册上一个轻飘飘的姓名,岁行云很难不去将心比心。
  如今她在外毕竟顶的是“缙六公子妻”的名头,往卫令悦眼前戳,无疑是照别人伤口上撒盐,那也太残忍了。
  慢吞吞进了廊下,有一宫女迎来领路。
  岁行云跟着宫女的步子,望着空荡荡的回廊,随口问:“我来得最迟吗?”
  “夫人确是女眷席最后一位了。”宫女柔声笑答。
  岁行云总算心安,这才悠哉哉将双手背在身后,捏着绞丝绳将那装着金瓜子的锦囊甩来甩去。
  她虽没数过,但光凭这沉甸甸的手感都知李恪昭是当真不小气。
  正美着呢,走在前头引路的宫女却突然停下脚步。
  岁行云随之止步,瞧见不知从哪里冒出个文秀白面的男子,正正挡在回廊中间。
  宫女屈膝行礼,尚不及开口问安,那人便吩咐道:“你且自去,我有事要同缙夫人商谈。”
  语毕,塞了什么东西到宫女手中。
  虽对方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样儿,说话腔调也称得上柔和,但岁行云听着却总觉不太舒服。
  莫名其妙的倨傲,仿佛谁都该理所当然顺着他来。
  她沉默打量着这个略显讨嫌的陌生人,心中暗自腹诽:请问你是哪块小点心?我认识你吗你就有事和我商谈?
  蔡国民风强调男女有别,两个无血脉亲缘的陌生男女无缘无故单独避人交谈?这种要求一般人都说不出口。
  宫女果然也吓到,嗓音不安地轻颤:“齐大人,这……不妥吧?”
  “我与缙夫人乃故旧,今日前来相见之事,已提前知会过王后那方。”
  那人此言一出,岁行云直觉他就是那杀千刀的齐文周!
  故意将话说得含糊不明,仿佛他是与她约好的;再添一句“知会过王后那方”,让小宫女误以为知会的是王后本人。
  这般说话之道,实在很有狗贼谋士的风范。
  “谁跟你在故旧?谁跟你在提前知会?”岁行云真想替原主砸他满脸血,“屎,你可以乱吃;但话,你不能乱说。”
  这猝不及防的粗鲁让齐文周愣在当场。
  “宴前我曾单独觐见王后,王后可没说要我见什么人。而且,我与公子数日未出府门,此事连王后都听说了,我怎么可能私下与他约好?”岁行云径自拉了宫女的手,迈开大步边走边道,“附近应当有护卫的吧?这人私闯女眷列席之处,是不是该绑去王前问罪?”
  眼下的她还比不得上辈子,即便齐文周看起来文弱,她也知自己多半打不过。
  此处空空荡荡,也瞧不见王宫护卫们藏身何处,岁行云不敢托大,牢牢将小宫女拖在身旁以防万一,也顺道让小宫女做个旁证。
  她可没招谁惹谁,是这狗贼自己凭空缠上来发癫的。
  回过神来的齐文周举步追了上来:“十三妹,我知你心中对我有怨,今日正是特意来向你解释当初那件事的原委。”
  “这可是王宫内院,劝你不要胡搅蛮缠,”再度被挡了去路,岁行云止步,攥紧了手中装满金瓜子的锦囊,冷冷看着他,“你的‘十三妹’早被你气得悬梁自尽了。若你当真有诚意要对她解释当初原委,那就赶紧去死一死,如此她才听得到。”
  齐文周怔怔望着她,眼底浮起哀伤的笑意:“由爱故生怨,由怨才起怒。你还会对我生气,这就说明你其实……”
  “我是你祖宗的棺材板……呃?”岁行云吼到一半,傻眼了,“卫令悦?”
  卫令悦从回廊长椅上站起来,蹿过去照着齐文周的正脸就是一拳。
  齐文周捂住鼻子,痛苦地弯腰低嚎了一声。
  卫令悦打完就迅速回身来,拉了岁行云就跑,边跑还边恨铁不成钢地吼道:“这种时候你还废什么话?鬼鬼祟祟私闯女眷席的无耻宵小,一看就知不是来做人事的,打他还需挑场地摆阵么?!”
  “我这不是……打不过么……”岁行云边跑边喘,“你习武?”
  “嗯!往后要不要跟我学着点?”
  快要累断气的岁行云心道,这位姐妹,我是想说,你的路子大概练岔了,不如往后跟我学吧。


第7章 
  岁行云被卫令悦拖着,一路跑到能瞧见女眷席观锦棚前执戈的王宫护卫,才放缓步子。
  “你们蔡国女子,还真是……”卫令悦稳住气息,目光里分明有担忧,口中却轻嘲,“富庶出娇贵,中看不中用。”
  岁行云单手撑在腰侧,呼吸急促紊乱,满眼金星四溅。
  有两位引路宫女趋步迎来,分别将她二人搀住。其中一人轻询:“二位夫人何故狂奔?”
  “我们……”
  “多有失、失礼,呼。”
  岁行云急急抢断话头,喘声笑道:“我在回廊处见着条长、长虫,吓得扯了苴夫人就跑,她还不知、不知出了何事呢。”
  此事蹊跷,最好静观其变,暂不宜贸然声张。
  卫令悦以余光瞥她,若有所悟地抿了抿唇。
  “惊蛰一过,长虫鼠蚁全醒了来,让二位夫人受惊了,”宫女搀扶着岁行云步上阶梯,宽慰道,“请安心入席,奴婢这就去禀中宫卓姑姑,待她派人前往驱赶,诸位夫人、姑娘晚些出去时也免再受惊扰。”
  岁行云极力平气,状似随口道:“说的可是中宫女御官,卓姑姑?前几日她才奉命领人往我家府中,做过验喜钦使。”
  “正是。”
  “此处并非中宫,竟也归卓姑姑掌事?”岁行云略诧异。
  宫女温声应道:“这演武场周边多处殿院宫室平素少人来,但也缺不得打理。卓姑姑稳妥,王后命她能者多劳,将这边诸事也担着。”
  “诸事都管?”岁行云顿了顿,“护卫巡防之事也管?”
  “可不?按理,中宫女官本管不上护卫巡防这样大的事,”宫女低声笑笑,“不过,左近三殿院的护卫小统领乃上将军的表弟,也就是卓姑姑次子。如此,她说话的分量自也不同。”
  所谓“有人的地方即有江湖”。宫人们明面上不显,暗地里却也要各自抱团的。
  这位宫女显然不属于卓氏阵营,想是平日总被压着一头,此时话赶话说到痛处,便意有所指地偷偷抱怨两句。
  “原来如此。”岁行云颔首。
  难怪这一路跑来,沿途不见别的护卫、宫女。想必齐文周说“提前知会过王后那头”,实指知会过卓氏。
  这事不简单。
  *****
  岁行云与卫令悦来得最晚,自是进最末座锦棚。
  此处视野在女眷席三座锦棚中为最差,先来的人自多愿往前两棚去挤,这棚内便只坐了薛国质子及三位蔡国大臣的夫人。
  这四人已入席好半晌,围坐在圆桌旁就着茶果,正聊胭脂水粉之类。
  岁行云与卫令悦同她们相互行了礼,她们便又接着先前话题。被冷落的两名后来者也没心思加入其中,索性同往前头近围栏处的茶几旁。
  “站片刻缓缓。方才跑太急,先别坐,”岁行云指指心口,“对这里不好。”
  卫令悦本要落座,闻言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随她站到朱漆雕栏前。
  “我以为,你并不乐意与我结交。”岁行云苦笑。
  卫令悦哼道:“是不乐意。”
  屏城卫氏与李氏缙之间的恩恩怨怨,实在是剪不断、理还乱。在今日之前,她从未想过要与缙公子夫人打交道。
  岁行云好奇:“那你为何帮我?”
  “我出嫁五年来,你是头一个问我父族姓氏的人,”卫令悦百感交集自嘲轻嗤,“方才在回廊乍见是我,你脱口唤了‘卫令悦’。若那时你唤‘苴夫人’,看我理不理你死活。”
  当世女子成亲谓之“出嫁”,意即从此便是别家人。可大多时候,夫家又只将她们视作外来者。
  本与父族男儿血脉同源,为人之初也曾被冠以相同姓氏,可一旦成亲,过往十余年的种种便就此模糊,成了无根漂萍。
  何其残忍,何其伤人。
  已经许久无人唤过她“卫令悦”了。她是真欢喜。她想要这么个朋友。
  *****
  卫令悦回眸看看圆桌旁相谈甚欢的那四位,压低声音道:“你方才,为何不让我将回廊之事说与人知?”
  齐文周擅闯女眷席,言行无状,唐突滋扰质子夫人,若禀于王前,他绝讨不了好,主责左近殿院事务的卓氏也难辞其咎。
  岁行云懂她所指,但当下不便解释过多。“三言两语说不清。事发突然,处处古怪,怕背后有我没想到的圈套,少说少错。”
  她轻捏着自己的下颌,总觉先前似乎忘了什么事。
  “要瞒着……你夫君?”
  岁行云讪讪轻笑:“不瞒,回去就同他说。我是担心有人想借我生事,逼得他在王前出什么错漏。”
  “也是。质子不易,时时如履薄冰,”卫令悦感慨苦叹,又看向她的侧脸,“你方才说什么‘气到悬梁自尽’,不是真的吧?”
  “说来吓唬人的,其实……”话说半截,岁行云懊恼一拍脑门,“糟,那小宫女!”
  *****
  回廊旁侧的树影下,站着齐文周,卓氏的次子、左近三殿小统领田鹰,还有卓氏。
  齐文周以绢捂鼻,俯视着伏跪在地的小宫女:“说说,方才都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小宫女以额触地,颤声低泣:“奴婢什么也不知。”
  卓氏双手拢于袖中,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顶:“还算懂事。往后只管多做少说,听话些,那你福气就在后头。反之,你可别忘了家中还有年迈双亲与幼弟。明白吗?”
  “明白!奴婢明白!”
  “起来吧,到廊柱那头候着去。”卓氏抬了抬下颌。
  “多谢卓姑姑!”小宫女忍着哭腔,叩地再拜,“多谢齐大人!多谢田将军!”
  待她依令去了廊柱前垂首站好,卓氏才收回目光,重重一叹。
  “若非齐大人方才信誓旦旦,说缙夫人定会念着与您的三分旧情,今日断不会如此仓促行事!”
  齐文周面上挂不住,却也只能忍气赔笑。
  “方才见她落单,想着机不可失,这才急求姑姑安排。确是我考虑不周,更没料到会半道杀出个苴夫人。”
  “好在宫中还有老身与犬子来善后。她俩若要闹开,老身自有说法可保齐大人全身而退。只是,若再不能探得那匠人去向,恐上将军要生怒了。”
  卓氏愁眉苦脸地抱怨一通,却也拿不出好主意,只能巴巴看向自家儿子。
  田鹰单臂环胸,一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抬眼望天:“齐大人您说,那匠人会不会是落在苴公子手中了?”
  齐文周缓缓摇头:“素循身边无能人,苴国朝中也无谁会冒着得罪我蔡国的风险来策应于他。如此,他便是拿着人也绝送不出仪梁。况且他怯懦怕事,就算那匠人逃到他跟前求救,他也没胆子沾手。”
  田鹰咂咂嘴:“若那人确实不在李恪昭手中,怕就得惊动上将军出面设法,命人搜城了。”
  “搜城乃最下策。动静太大,各国暗伏在仪梁的眼线不知也知了,到时再想抓住那匠人就更难。”
  齐文周以绢帕轻揉鼻梁,左右看看卓氏母子,又道:“事到如今,我仍觉那人该是在李恪昭手里。盘点满城人物,就他最看不透底。且容我再试一次,还从岁十三着手,如何?”
  *****
  岁行云心头悬着事,忐忑踌躇着该不该返身去探看,免那小宫女被卓氏灭口,便没顾得上场中棋局。
  开局鸣金锣响过没多久,卓氏倒带着两位手捧托盘的小宫女进了锦棚来。
  她身后左侧低头不敢看人的,正是岁行云担心会被灭口的那个小宫女。
  瞧这架势,岁行云心知她已被卓氏收服,小命暂时算保住,便松了一口气。
  “首局已开,是薛公子与齐大人两方人马对垒博弈,”卓氏若无其事地笑道,“各位夫人可要下注?”
  薛国质子夫人正坐在圆桌旁,与她畅聊许久的三位夫人自要给面,纷纷押薛公子人马胜。
  岁行云与卫令悦不约而同道:“我再看看。”
  卓氏正要什么,锦棚门帘就被人撩起。一位绯衣少妇款步入内,身后同样跟了个手捧托盘的宫女。
  不过,这托盘中盛的是个白玉茶盏。
  绯衣少妇向众人福礼后,轻移莲步来到岁行云面前,双目含泪,盈盈下拜。
  “姐姐,十四不恭在先,今日特来请罪。”
  岁行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
  “十四与姐姐皆已嫁为人妇,各自深居后院,素日里难以相见。今日特请了王后允准,当面奉上一盏亲手熬煮的求和茶。”
  “能为族亲姐妹,血脉同源,又远嫁于同一城,这般缘分,有今生没来世的。求姐姐宽宏,满饮此盏后,原谅十四当初的轻狂冒犯吧!”
  恳切陈辞后,她在满室众人心思各异的瞩目下,竟当场磕了三个扎扎实实的响头。
  卓氏貌似中立地劝和:“虽不知二位夫人过往有何龃龉,但到底自家姐妹,是吧?”
  “可不是这理儿?缙夫人您瞧,她也诚心诚意悔过认错了……”
  “唉,缙夫人您既是姐姐,便让着小的些,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两位不知内情的蔡国大臣夫人也跟着和稀泥。
  卫令悦冷声道:“站着说话不腰疼。”
  “岁敏,”岁行云唤了岁十四闺名,“若我实在小气,喝不下你这求和茶,你待如何?”
  “那我只能在此长跪不起,恳求姐姐宽恕了!”
  岁行云笑笑,探手略掀了那白玉盏盖轻嗅。参茶清苦中混着若有似无的淡甜,近似半熟橘果与侧叶望月兰混合的气味。
  她就知道,如此狗里狗气地当众做小伏低,没安好心。
  在岁敏饱含期盼的泪眼注视下,岁行云又将茶盏原样盖好。
  “你愿跪便跪,爱起不起。”
  齐文周抠破头都不会想到岁行云对参茶里掺的“提线香”有多熟悉。她明白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了。


第8章 
  “提线香”,顾名思义,中之者如提线木偶,言行皆受旁人指令摆布。
  此物能在一定时限内掌控人的神智,于性命倒无大碍。饮下至多只需一炷香的功夫,其效用便会彻底发作;若中招者意志薄弱,则发作会更快些。
  自发作起,它的效用将持续近半个时辰,期间就任你意志如铁也基本管不住手脚、藏不住话。
  最最难缠之处在于,待半个时辰的效用过去,当事者不会清楚记得自己究竟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想补救都不知该从何谈起。
  这“提线香”遇热水溶而无色,又因其主调为花果淡香,混入参茶中便成了浑然天成的花果参饮,若饮者对此物一无所知,断不会想到要有所防备,寻常人极易中招。
  可巧的是,岁行云偏就不是个“寻常人”。
  她上辈子身在戍守国门的精锐之师,常年隔山对峙的那宿敌异国吐谷契,祖传擅使各类诡药制敌,这“提线香”最初就是对方的杀手锏。所以,她对混蛋玩意儿的气味可太熟悉了。
  她料到岁敏绝不会忽然转性悔悟,再加上先前齐文周才闹过那么一出,便警醒着心眼,本也没指望这盏茶会是什么好东西。
  可当盅盖一揭开,让人熟悉又暴躁的气味扑鼻而来,她险些没忍住当场翻白眼的冲动。
  这诡谲而混蛋的玩意儿,竟历经两千多年传承而配方未大改,说来倒是后人不思进取了。
  *****
  既知这茶喝不得,岁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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