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春风-第2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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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还是定亲的事。
李青雅都不知要说什么才好了。
她只好低下头,纤细的手指磨揣着桌角的花纹。
李大舅母见她连耳根都红了,抿嘴笑了,这个捡来的侄女性情真好,可惜亲事上却是波三折。
“你呀,别再和我说什么全凭我们做主的话,你大伯父早就说了,你若是不点头,就是个金镶玉的人儿来提亲,咱家也不答应。”至于金镶玉的人是什么样的,李大舅母自己也不知道。
李青雅知道,李大舅母虽然唠叨,也没有多少心机,但心地善良,也不在金钱上斤斤计较,否则又怎会容得下她这个捡来的侄女呢?
她不想惹得李大舅母不高兴,正想说点什么,把这个话题暂且揭过,就见万字不断纹的帘子被掀开条缝,露出个留着茶壶盖的小脑袋来。
“小宝,你有事吗?”她柔声问道。
小宝看看屋里的李大舅母,有点害羞,对李青雅小声说道:“义学的纪先生来了。”
纪先生?
李大舅母竖起耳朵。
李青雅柔声对小宝说道:“纪先生是不是送字帖来了?”
小宝很认真地摇头:“纪先生送来的不是只有字帖,还有描红簿子。”
李青雅笑道:“好啊,你请王妈妈给纪先生装些点心带回去吃,你再替我谢谢纪先生。”
小宝答应着,开开心心地跑走了。
李大舅母便问道:“纪先生是义学里的?他成亲了吗?多大年纪?可有功名?人品如何?祖籍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他教书教得如何?你舅舅和哥哥们可曾见过?“
李青雅瞠目结舌,满头黑线。
她红着脸,讪讪地道:“纪先生是秀才,他有空时就会到义学里教书,不要束修,我想让善堂里的女孩子也能读书认字,就请他帮忙给孩子们写了几本字帖和描红簿子,纪先生为人清正,不是见财起意之人,大伯母您千万不要多想。”
李大舅母失笑,也觉得自己失态,便笑着岔开话题,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送走李大舅母,李青雅这才有空拿了纪先生送来的字帖和描红簿子来看,见字迹工整漂亮,却都是很简单的字,心里不由得称赞纪先生细心,知道她是拿来给七岁的女孩子们习字之用,便都是写得笔划简单的字,方便孩子们习字。
她想起那天她请纪先生写字帖时,纪先生有些咳嗽,也不知好了没有,她叫过贴身丫鬟小晴,嘱咐道:“你去把大表嫂上次给我的拿来的蛇胆川贝枇杷膏子,拿些给纪先生送过去吧。”
小晴从义学里回来,告诉李青雅,纪先生说他的咳嗽是风寒所致,而蛇胆川贝枇杷膏子专治风燥咳嗽,不但药不对症,反而白白浪费了好东西,让小晴原封不动地拿了回来。
李青雅无奈地摇摇头,这位纪先生也太认真了。
她很快就忘了这件事,抓紧时间把她给常四娘母女准备的东西整理妥当,次日便交给崔妈妈,带去了京城。
第五四一章 新嫁娘
待到沈砚和赵明华成了亲,也快到小年了。 宗室成亲礼数繁多,沈砚带着新晋世子夫人来明远堂做客时,罗锦言刚刚赏了从扬州过来送年礼的崔妈妈。
她已经是做了母亲的人了,可是舅舅还把她当成小孩子,每年千两的压岁钱雷打不动,今年还给豫哥儿和元姐儿,每人对长命百岁的金馃子,对吉祥如意的银馃子,套镶红宝石的金项圈和小手镯。
李青雅给两个孩子各做了几身衣裳,因不知孩子们的尺寸,衣裳的大小各有不同,能从几个月穿到两周岁,三太太和四太太见了,直夸亲家表姨心细如。
沈砚和赵明华来的那天,豫哥儿和元姐儿穿的刚好就是李青雅亲手做的新衣裳。
两个粉妆玉砌的小娃娃,穿着喜气洋洋的大红衣裳,戴着赤金项圈,就像年画上的招财进宝。赵明华从进了屋子,眼睛就粘在他们两个身上舍不得挪开,却也只是跟在沈砚身边,直到沈砚大呼小叫地抱过豫哥儿,她才试探性地问罗锦言:“夫人,我能抱抱元姐儿吗?”
她只有十三岁,过了年也才十四,五官和身量都还没有完全长开,巴掌大的小脸透着青涩,但双大眼睛黑白分明,犹如两泓碧水,清澈见底,波澜不惊。
罗锦言见她小小年纪举止沉稳,行事有度,很是喜欢,就笑着道:“县主不要见外,我小字叫惜惜。”
赵明华脸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我叫你惜惜姐姐吧,姐姐也别叫我县主了,我没有小字,你就叫我明华吧。”
罗锦言笑着应了,从乳娘手里接过元姐儿,送到赵明华面前,指着赵明华对元姐儿道:“这位是伯母啊,你记住了吗?”
元姐儿的小手儿翘成兰花指,好奇地看着面前长着张娃娃脸的赵明华,小嘴儿抿着,似笑非笑,看着就让人忍俊不止。
赵明华接过她,又问罗锦言:“是这样抱吗?”
她抱孩子的姿势其实很标准,可又像是抱着个易碎玉器似的,小心翼翼。
庆郡王儿女众多,全是庶出,没有个是郡王妃亲生,但府里却长幼有序,井井有条。赵明华的父亲赵静排行第五,上面还有四个哥哥三个姐姐,可他却被郡王妃看中,记在自己名下,成为庆郡王府唯的嫡子,前几年封了世子。
赵明华和沈砚定亲之后,破格封了县主。
前世她后来是封了郡主的,只是这世能不能也封郡主,还要看沈砚了。如果沈砚没有像前世王月久那样立下赫赫军功,赵极是不会让庆郡王的孙女和沈砚的母亲,也就是自己“唯”的亲侄女享有同等级封号的。
庆郡王府人多,孩子当然也多,看赵明华抱孩子的姿势,就是在娘家时常常抱小孩玩的。
罗锦言和赵明华聊天,才现赵明华和她前世时样,对府外的世界都不了解。
“我还以为大家都穿十二幅的湘裙呢,却原来京城里早就流行二十四幅的了。”
“前几年说要禁豪奢之风,不让大家再穿绣金线的衣裳,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就只是宫里和宗室的女眷不穿了。”
罗锦言哈哈大笑,道:“京城里的女眷谁没有几件绣金线的衣裳,只是进宫时不穿而已,我还有两条通体绣金的马面裙呢,这种通体绣金的手艺要去苏州街上的撷绣坊,就属他家的金绣样子最多也最精致。”
“苏州街啊。。。。。。听说那里都是江南来的店铺,卖什么的都有。”赵明华毕竟还是个没及笄的小姑娘,此时双眼也有了神彩,衬得张小脸熠熠生辉。
罗锦言便道:“不仅是江南人开的店铺,还有粤人和闽人的铺子,对了,还有个琼州来的手艺人,开不起铺子,就在路边摆摊,卖些用椰子壳串进来的小玩艺,虽然不值钱,可那椰壳在京城难得见,倒也新奇。我上次买了十几件,会儿你跟我去挑几件拿去玩吧。”
这时沈砚抱着豫哥儿走过来,罗锦言就指着沈砚对赵明华道:“趁着世子没回榆林,让他带着你到苏州街逛逛。”
沈砚闻言直皱眉,正想说苏州街是女人去的地方,我去干嘛,可话到嘴边,却看到赵明华满脸的期待,拒绝的话就没有说出来,含糊地道:“那要等初五以后了,这个时候铺子已经关门了。”
就是同意了。
送走沈砚和赵明华,秦珏对罗锦言道:“沈砚刚才和我说起。。。。。。你表姐了。”
罗锦言蓦的抬起头来,问道:“怎么了?”
秦珏无奈地笑了笑:“他说洞房花烛时,他喝多了,满眼看到的都是你表姐,他还说他若是不让赵蓝娉尝尝你表姐当年受到的苦楚,他就不会。。。。。。不会碰县主。”
罗锦言刚才就感觉出赵明华不像是圆过房的,可她还以为是因为赵明华年纪小,却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罗锦言叹了口气,当年瑞王府对冯家做的那些事,虽然不会是赵蓝娉安排的,但若说她全不知情,傻子才会相信。
可恨前世,赵蓝娉为了自己的私念,毁了冯雅欣,成亲后又令自己的丈夫蒙羞受辱,这世她又故伎重施,好在冯雅欣改变了命运,沈砚又把矛头指向了瑞王府。
沈砚恨她,要对付她,赵蓝娉看似无辜,其实并不冤枉。
今年过年,秦家比哪年都要热闹。长房添了金孙,秦家后继有人。
几位多年没来京城的老祖宗,都从通州过来了,他们中有的比秦老太爷辈份还要高,罗锦言也只是刚成亲时到通州认亲时见过面。
他们这次来京城,全是冲是豫哥儿来的。
捎带着,对身为嫡长女的元姐儿也很看重。
罗锦言忽然庆幸自己生的是龙凤胎。
如果是两个儿子,差不多时辰出生,个是嫡长子,另个就是嫡次子了。
在秦家这样的人家,嫡长子和嫡次子在待遇上相差甚多,这也就是秦珏为何要把恩封给次子的原因。
就更别说是孪生子了,落地时辰只差分毫,人生际遇却差之千里。
第五四二章 春光好
晚上,罗锦言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秦珏,秦珏叹了口气,低声告诉她:“真若是你的头胎是孪生子,按祖制是要把其中个送到族里的,所以那时我便想好了,与其让人把儿子养成废物,还不如交给外人养着,所以到时我会给他寻个好师傅,把他送过去学习武功,到了束之年,领了恩封谋个实缺,去过自己的日子。 ”
罗锦言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秦家还有这样的祖制,想来秦珏是不想让她提心吊胆,所以才直瞒着她。宗子是孪生子的事情,近百年都没有出现过,别说罗锦言不知这规矩,就连三太太和四太太也不知道,她也落得耳根清净,怀孕期间,从没有因为秦家有这规矩而忧虑,更不知道那个时候,秦珏已经暗中做了准备。
她感激地把身子往秦珏怀里靠了靠,秦珏抚着她滑嫩的脸蛋,两人不约而同都想到了秦琅和秦瑛。
他们不是宗子,不用骨肉分离,可也没有兄弟亲情。
刚出正月,就传出了吴氏娘家要求和离的消息,说是吴氏心向佛,余生想在庵堂长修,无法再尽为人|妻母之责。
也不知秦牧给了吴家什么好处,吴氏的兄嫂才这样配合。
这个和离的原因冠冕堂皇,虽然不能深究,但比起休妻要体面多了。
两家人在顺天府办清文书,从此便两清了。
没过多久,就有媒人往帽沿胡同走动,秦牧虽然已经致仕,可也曾做过三品大员,又有秦家二老爷的身份,他想娶个填房并非难事。
何氏三天两头就来明远堂,帽沿胡同的消息也就66续续传到罗锦言耳中。
何氏成亲时,吴氏已经去了家庵,因此提起这位前任婆婆,何氏还有几分唏嘘。
看着她吃得两颊鼓鼓的样子,罗锦言觉得这人也挺有福气的,若是吴氏还在,看她这样,还不知怎么刁难她呢。
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罗锦言就让人在园子里的青石地上铺了厚厚的大褥子,让两个孩子在上面爬着玩。
小丫头们围坐在褥子四周,充当护栏,没过会儿,汤圆和耳朵也跑过来,乳娘们想把它们轰开,罗锦言笑道:“没关系,让他们起玩吧。”
乳娘们虽然觉得这样不妥,可罗锦言开口,她们也不能说什么,两人连眼睛都不敢眨下,生怕猫儿狗儿个不小心,伤到两个孩子。
何氏折了根桃花枝子,逗着汤圆和耳朵玩。汤圆看都不看,耳朵却兴奋起来,跟着桃花枝子又蹦又跳。
豫哥儿看着好玩,伸着小手冲着何氏啊啊地叫,何氏不明所已,罗锦言道:“他也想逗猫儿玩呢。”
何氏不敢相信,可还是把手里的花枝子递给了豫哥儿,豫哥儿拿着花枝子,学着何氏的样子摇晃起来,他人小,可力气却不小,细细的花枝子拿在手里摇着带劲,看着耳朵挥着爪子扑向花枝子,豫哥儿的乳娘吓得差点叫出声来,豫哥儿却笑个不停,好像现了件顶好玩的事。
直到把花枝子被摇得光秃秃的了,豫哥儿这才松手,乳娘连忙拿了湿巾子给他擦手,见雪白粉嫩的手心城硌出道红印子。
罗锦言这才后悔起来,心疼不已,秦珏知道了,就笑着道:“这有什么,男孩子就应该粗养,下次你就让他随着心意去折腾,就是受点伤也无所谓。”
罗锦言翻个白眼,眼睁睁看着秦珏把豫哥儿高高地抛上去,再轻轻接住,豫哥儿笑得没心没肺。
她抱起元姐儿,元姐儿立刻把小脑袋埋进她的怀里,罗锦言的心软成团儿,再看看旁边和秦珏玩得兴起的豫哥儿,庆幸自己生了元姐儿,如果口气生下两个豫哥儿那样的皮小子,她都不够心累的,还是元姐儿最好了。
怀里的元姐儿又打瞌睡了,像只温顺的小猫,蜷在母亲的怀里,香香软软,粉粉嫩嫩。
张氏带着天赐和地养过来,天赐三岁多了,已经认识几个字,觉得自己是大人了,对于两个满地乱爬的小毛头,他很是不屑,当他明白自己是他们的长辈时,便板着小脸很想教训他们,可转眼就看到已经会走路的地养,竟然也跟两个小毛头爬在处,他无奈极了。
“地养,你是舅舅,不能和外外起爬。”
外外有两个,就是豫哥儿和元姐儿,外甥和外甥女这两个名词,自动缩略成了外外。
地养抬起小脸,拽着他的裤腿,脆生生地喊着:“哥哥,来呀。”
小嘴咧开,露出几颗小白牙。
这时豫哥儿不知怎么的,坐到了元姐儿肚子上,元姐儿哇的声哭了起来,可那皮小子不但没滚开,反而去抓元姐儿的头。
天赐气极,这小子胆敢欺负他的女外外,这还了得,于是他果断甩掉鞋子,也爬了过去。
四个孩子玩累了,就头挨头地躺在阳光下睡觉,张氏和罗锦言坐在花树下说话,何氏却羡慕地看着那四个小不点儿。
她嫁进来年多了,肚子却还没有动静。
没过会儿,她就知道了另个好消息,张氏又有了身孕,因为月份还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罗锦言也是刚听张氏说起,她高兴得不成,她又要有弟弟或妹妹了。
张氏却有点不好意思,舅舅比外甥年龄还要小。
没过几天,常四娘带着女儿宝意过来;又过两天,庄芷桦带着长子也来玩,还有骆淇的夫人黄氏,也是三天两头带着双儿女来玩儿,秦家其他房头的女眷,也见缝插针地带着孩子们过来。
沈砚回榆林后,赵明华也成了明远堂的常客,她在娘家时常常带着弟弟妹妹或侄子侄女起玩,所以现在带孩子的事就交给了她和何氏,孩子们的母亲凑到起听说书,打叶子牌,赵明华就和何氏领着群乳娘哄孩子,各有各的乐趣。
整个春天,明远堂里到处都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第五四三章 玉玲珑
白九娘已经回了京城。.
但张小小却没有一起回来。
古娆出宫后,锦衣卫曾经去过翠花胡同,张小小虽然在那之前就离开了,可她的身份经不住考究,总要出去避避风头。
罗锦言没有细问。
她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张小小已经奉了秦珏的命令,跟着沈砚去了平凉。
不久,常一凡和廖云三年庶吉士期满,散馆后,廖云去了工部任给事中,常一凡则和前世一样,去了都察院做了巡关御史,暂时离开了京城,去了山海关。
快到端午节时,李贵妃的弟媳派了位体面的嬷嬷,来给秦家送了节礼。
以前,吴氏和李贵妃的弟媳许氏交好,宁王之乱后,秦牧辞了给四皇子做师傅的差事,两家的关系渐渐冷了下来。
现在古娆死了,李贵妃扬眉吐气,又开始蠢蠢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