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春风-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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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陆家小姐,又怎会如此不堪!
他在兰娘屋里歇了一晚,软玉温香,心情略为平静,这才想起秦珏小定的事。
如今的秦珏不比往日,甚得今上看重,否则李文忠也不会想要和秦家联姻了。
而自己因为四皇子的事,正被庄渊咬着不放,庄渊辅助四皇子监国不利,正想着把他拖下水,好在前面还有秦珏顶着,否则庄渊早就让人弹赅他了。当年他有望入阁,就是折在庄渊手上。
因此,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再传出他与秦珏叔侄不和的消息。
可若是真的让四太太宁氏去罗家下小定,别人一定会认为是他不满意这桩亲事,这才不让吴氏出面。
罗绍是霍英的门生啊。
他想了想,就让人去前面给吴氏送信,他要过去早膳。
昨天晚上,吴氏就已经知道秦牧歇在兰娘屋里了,她火冒三丈,觉得秦牧是在打她的脸。
早上她还在生气,秦瑛过来给她请安,她也没有好脸色。
这时有小丫头来说,秦牧要过来用膳,秦瑛就说要回去读书,转身便要走,吴氏也懒得理他,放他去了。
吴氏以为秦牧是来找她理论的,却没想到秦牧和言悦色,提都没提昨天的事,吴氏心里略安。
秦牧便又道:“玉章小定的事,你还是去一下吧,四弟妹的身份怎能与你相比。”
吴氏的火气消了一半,这桩亲事虽然不是自己给选的,但是更要在成亲前压压罗家的气焰,那个罗小姐自幼失恃,年纪还小,趁着她还没有过门,就给她点颜色看,若是性子柔顺的,也就就此吓住了,若是性情刚烈的,少不了会做些失礼的事,罗家姑娘悍妇的名声也就坐实了。
可是她不想就这样答应了,她可不能就这样服软了。
“别说玉章尚未及冠,还是小孩子,就是他长大了,我是做婶娘的,怎能和他一般见识?二老爷你还不知道我吗?这些年来,我在秦家生儿育女,主掌中馈,没有辛劳也有苦劳,玉章成亲的事,我怎会袖手旁观呢?”
秦牧早就没有耐心听她拿张拿乔了,耐着性子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你带着四弟妹一起去,我这就去和大哥说一声。”
说完,他起身就要走。
吴氏见了,立时就不高兴了,你来我这里屁股都没坐热就要走,你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身子还不太好,昨儿个又生气了,就怕到了二月初六还是不能好利索。。。。。。”
秦牧明白了,吴氏是想让秦珏来给她赔礼道歉!
她也真敢想。
他冷冷地道:“那你就好好养病,二月初六之前必须痊愈,我告诉你,如今不比往日,我若是在朝堂上站不住了,你这个三品诰命也一样保不住。”
说完,他便起身走了,留下吴氏怔怔发呆,这是哪儿对哪儿,她怎么不明白呢?
而明远堂里,天还没有亮,若谷就拿着秦珏的御赐腰牌出城了。
秦珏让他每到一个驿站就要换一匹马,务必用最快速度赶到太原。
他原本就不想让吴氏去罗家下小定,现在就让她好好养病吧。
而此时的罗绍,则去了帽沿胡同,恳请霍英做媒人。
霍英果然爽快地答应了,还让自己的大儿媳薛氏做了全福人。
第二二四章 喜事近
薛氏有些伤感,在她心里,早就把罗锦言当成儿媳了。她不由得想起来,有一次霍星回来,说他想要早日把终身大事定下来。那时她还怪他不知轻重。。。。。。
秦罗两家的亲事传出之后,薛氏担心霍星会患得患有失,叮嘱小厮留意他,可霍星很平静,而且还说“秦玉章制艺极是了得,他做了恩师娇客,以后我也能和他经常切磋,互取所长。”言辞之间如江河宽广,云淡风轻。
薛氏私下里和霍大老爷说起此事,霍大老爷沉下脸来:“妇人之见!以今上对秦玉章的看重,他日必将付予大任。然其少年得志,根基尚浅。罗绍与父亲有师徒之义,秦玉章做了罗家的东床快婿,于霍家有百利而无一害。佳媳易得,良将难求,阿星年纪轻轻有如今胸怀,也算是未负厚望。”
薛氏嫁进霍家多年,这些年起起落落,虽然不如郭老夫人荣辱不惊,但其见识也非寻常妇人可比。
她知道霍大老爷说的都对,可暗地里还是遗憾。惜惜大气沉稳,如果再略加指点,一定能成为阿星的贤内助。可惜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朵花落到别人家里。
媒人和全福人都定下来了,罗绍心中略安,翌日,他备了四色礼品,去了梅花里罗家长房。
小定的时候,没有罗家女眷在场是不行的。罗家三房到了他这一代,只有他们父女二人;而长房和二房都是人丁兴旺。他虽然对长房诸多不满,但现在为了女儿的亲事,也只能请长房的红大太太刘氏过来帮忙。
他不由得有些伤感,若是李氏还在,怎会到了如此地步?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面庞,一张酷似李氏的面庞。
他皱皱眉,真是急糊涂了,张家姑奶奶是大归之人,遇到办喜事都要避开,而且她也不是罗家的亲戚啊。
红大太太刘氏得知了罗绍的来意,一口答应下来,眼底眉稍都是掩不住的喜色。
在这之前,她一直希望女儿能和罗锦言亲近,那时只是觉得罗锦言是官家小姐,罗锦屏和她在一起,也能抬高身价,以后嫁了人,能被夫家另眼相看。
可她打死也没有想到,罗绍这么有本事,竟然能和秦家结亲,而且还是秦珏秦玉章。
刚刚听到消息时,就连罗红也不敢相信,又派人出去打听了,千真万确,秦家没有答应李阁老的亲事,却到杨树胡同罗家去提亲了,还请了大名鼎鼎的凤阳先生做媒人。
从那天起,她就在等着罗绍上门来请她。
罗家虽然家底不薄,可也只出过罗绍一个进士而已,而罗绍家里又没有能主持中馈的妇人,二房虽然也有几个女眷,但只是目不识丁的乡下妇人,难登大雅之堂,而她虽然只是一介民妇,却也是大户人家的太太,京城里娶媳嫁女的规矩全都难不倒她。
因此,送走千恩万谢的罗绍,红大太太就和罗红商量,这件事还是暂时不要声张,免得韩氏看着眼红,私底下做些什么,要知道因为董家的事,罗绍很不高兴。
红大太太想了想,又对罗红道:“等到惜惜小定之后,你看要不要把屏姐儿的亲事和绍大老爷说一说?”
罗红沉吟良久,道:“也好,趁着两房人关系走得近,先把屏姐儿和李家的亲事说定了。”
成亲是结两姓之好,但即使是女方想结亲,也要先请了中间人说项了,再让男方上门提亲。
红大太太叹口气:“屏姐儿比惜惜还大一岁呢,来提亲的也不少,若不是想给她嫁个好的,也不会拖到现在了。”
罗红道:“若不是看那李家是惜惜的外家,我还舍不得把女儿嫁过去呢,李家二爷比屏姐儿大了十来岁。”
红大太太笑道:“大一点有何妨,难得是屏姐儿看上了。”
罗红瞪她一眼,道:“这话千万不要乱讲,传出去可了不得。”
红大太太格格娇笑:“这不是咱们自己说嘛,我怎会对别人说起。”
罗锦屏得知红大太太要去杨树胡同,便也缠着一起去,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红大太太和罗锦屏做衣裳打首饰,忙得不亦乐乎。
转眼便过了二月二,罗锦言是在二月初四的下午时分回到京城的。
她回京的日子是请人看过的吉日,因距离小定的日子只有一天了,好在有林总管和焦渭帮着张罗,罗绍已经把所有的事情全都打点妥当。
看着布置一新的杨树胡同,罗锦言有些恍忽。
去年她离开时还是潇潇洒洒的,这才不过几个月,她再回来时就要定亲了。
而且和她定亲的那个人还是秦珏!
在去年上元节之前,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一世她会和秦珏连在一起。
怎么会这样呢?
她是个条理清楚的人,也很少会把喜怒哀乐放在脸上,可现在她独自站在院子里那棵紫薇树下发着呆,任凭汤圆不耐烦地在她裙子上蹭来蹭去,她也没有察觉。
“惜惜,你休息休息,爹爹带你去拜见徐夫人。”
人逢喜事精神爽,罗绍自从回到京城便忙得团团转,但却是精神焕发,神采飞扬。
“今天就去吗?会不会唐突了?”罗锦言问道。
“不会不会,爹爹早就给你递了帖子,只等你一回来就去。”罗绍笑道。
徐夫人便是凤阳先生张谨的夫人,张谨是秦家的媒人,但一早说定,小定之后,徐夫人会经常来杨树胡同,帮忙给罗锦言置办嫁妆,因此,罗锦言回到京城,于情于理都要登门道谢。
罗绍早就把礼品备好了,父女二人高高兴兴去了张家。
这还是罗绍第一次去张家,以前他要找张谨,都是去芝麻胡同。
但要拜访徐夫人,则是要到位于荷花池的张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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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五章 徐夫人
荷花池是京城里一个很出名的地方,占地仅有一亩见方,但荷花池之所以出名,并非是这里的荷花开得好,而是因为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洗笔池。
据说曾经有书生在荷花池边练字,被凤阳先生偶尔看到,悉心指点一番,因此,惹了大批书生慕名而来,当街挥毫写字,写完字,便在荷花池里洗笔。虽然再也没有听说过哪位书生有幸再得凤阳先生指点,但时至今日,每天仍会有一两个书生在荷花池边写字洗笔,甚至有些进京赶考的举子,也以在荷花池洗笔为雅事。
罗锦言撩开车帘,果然看到有青衫萧索的身影在池边的石桌前写字。
罗锦言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道:“荷花池里的冰应该还没有融化吧,他要到哪里洗笔呢?”
白九娘笑道:“想来是凿个冰洞出来吧。”
“看那书生瘦骨嶙峋,可别掉到冰窟窿里去。”夏至也跟着打趣。
罗锦言并非看不起读书人,她只是觉得这些在寒冬腊月里当街写字的人也太刻意了,难道一定要这样,才能让人知道你有多么用功有多么勤奋吗?无非是想惹人注目而已。
父亲不会这样做,秦珏。。。。。。肯定也不会。
张家是五进院子,不算大,也不算小。
张谨的长子时任安徽学政,长媳随夫去了任上,长女和次女嫁的都是清贵的读书人家,大女婿王宇是寒门出身,时任大理寺寺丞,二女婿闽涛出身顺义大族闽家,其母则是金陵陆家的女子,闽涛家学渊源,幼庭承训,是前年的状元郎,授翰林院修撰。
前世,罗锦言曾经私下里查过秦家的事,闽涛的母亲陆夫人和秦烨的发妻陆氏是隔着房头的丛姐妹。
金陵陆家在本朝出过两位帝师,十几个进士,和九芝胡同的秦家是世交,两家每代都有联姻,到了秦老太爷秦计做家主时,更是让长子秦烨迎娶了陆家嫡房的小姐,可惜陆氏体弱多病,进门一年便小产而死,否则也就没有现在的秦珏了。
秦烨直到多年之后娶了叶氏做续弦,年近三旬才生下秦家长房这一代的长孙秦珏。
虽然陆家女儿没有成为秦家宗妇,但之后陆家又有女儿嫁到秦家,秦家也有女儿嫁进陆家。
秦陆两家的关系错综繁杂,闽涛是陆家的外孙,因此也和秦家沾亲。
如今在府里帮着徐夫人主持中馈的是张家大归的三姑奶奶。
徐夫人在第五进的院子里接待罗绍父女,她应已年近六旬,但身姿挺拔,目光炯炯,白皙秀美的脸上丝毫不见老态,说起话来更是中气十足,干净俐落。
因是外男,罗绍谢过徐夫人,又寒暄几句,便借故去前面和张谨说话了。
徐夫人这才笑着对罗锦言招招手:“来,过来,坐到我身边来。”
有丫鬟搬了玫瑰椅放到徐夫人的下首,罗锦言微笑着走过来,徐夫人打量着她,对一旁的嬷嬷道:“我怎么瞅着这孩子长得有点像三丫头呢?”
嬷嬷笑着说道:“可不就是像啊,依奴婢看,罗小姐和咱家三姑奶奶有两三分的相像呢。”
罗锦言心中称奇,三姑奶奶?这是张家那位大归的姑奶奶?
徐夫人不住点头,问道:“可有小字?”
罗锦言轻声说道:“小女小字惜惜。”
“惜惜?”徐夫人重复着,道,“这名字真好听,娇滴滴的,可又朗朗上口。”
说着,让丫鬟取了见面礼来,给罗锦言的是一串蜜蜡石手串,罗锦言重又施品谢过。
徐夫人又问了问她平日里读些什么书,罗锦言知道徐夫人不是普通女子,也就没有瞒她,道:“小女读过女诫和列女传也读过,但性子疏懒,平日里最喜读各种游记和杂记。”
徐夫人闻言哈哈大笑,笑声爽朗,道:“那可有读过《浮生偶寄》?”
罗锦言含笑点头:“沧海叟的《浮生偶寄》是小女最喜欢的,百读不厌,这本书不同于寻常游记,寻常游记多是写的名川大山,而沧海叟的这本书却是以市井小记为主,妙趣横生,别致不俗。”
《浮生偶寄》并不出名,知道的人很少,罗锦言张口就能说出沧海叟三个字,而且还能说得头头是道,一看就不是空泛之言,她是真的读过。
徐夫人的兴致更高了,对身边的嬷嬷道:“你去把三姑奶奶请过来。”
过不多时,张三姑奶奶便来了。她也就是二十三四岁的年纪,打扮得极其素净,穿一件深蓝色素面褙子,月白色挑红裙子,乌黑的秀发上插着白玉簪子,虽是脂米分未施,但一张俏脸却难掩丽色。
罗锦言看到她时,也是吃了一惊,两人的眉眼果是有几分相似。
张三姑奶奶是寡居之人,平日里甚少见客,但罗锦言只是未及笄的小姑娘,也就没有太多讲究了。
徐夫人笑着给两人引见,听说这是罗郎中的爱女,张三姑奶奶脑海中就浮现出一张傻乎乎的脸来,她忍不住牵牵嘴角。
徐夫人笑道:“你看看,这孩子和你小时候是不是有几分像呢?”
张三姑奶奶这才仔细端祥面前这个如朝华晨露般的小姑娘,果然和她有点相像,难怪罗郎中那天会失礼,想来也是这样认为吧。
张三姑奶奶送给罗锦言的见面礼是一面巴掌大的西洋小镜子,那小镜子平时不用时就是个雕工精美的小盒子,触动机括,镜子便弹出来,甚至是新鲜有趣。
罗锦言谢过张三姑奶奶,张三姑奶奶见她并没有把镜子交给丫鬟,而是一直拿在手里,显然是真的喜欢,就笑着对她道:“我那里还有几件西洋玩意儿,若是母亲舍得放了你,你就跟我去看看。”
徐夫人听她这么说,嗔怪道:“一会儿还要留惜惜在我屋里用饭,你要带她去你屋里,那就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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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六章 惜分钗
宁王之乱前,朝廷并未全面海禁,虽然严禁私造船只,但在同德十一年、十五年和同德二十年,朝廷曾经三度派出商船,将茶叶、丝绸和瓷器运往番邦,带回香料、珊瑚、珠宝,在江南、福建和京城,也经常看到东瀛和西洋的客商。但是同德二十八年之后,朝廷全面海禁,之后十几年来,再没有派过官船出海,西洋物件更是物以稀为贵。
张三姑奶奶住在跨院里,小小的院落打理得极是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