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郡主的良人-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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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守身如玉?太子看着她黑艳的眼睛,却看不出真相,只觉得自己在一点点沉下去,仿佛落进了那眼的深渊。却又看到了她的唇,如红莲似的,开在雪白的脸上,冷艳倨傲,叫他一败涂地。
忽然有重物落地,嘭的一声。两人吓了一跳,齐齐扭头去看,一个玉观音落在厚重的葡萄紫线毯上也未能幸免浑身碎骨的命运。那四分五裂的惨白骨瓷,昏暗中有些吓人。
俄而,一只猫从后面慢悠悠走了出来。宝乐这才松了口气,她素手一伸,推开了麻木无觉的太子。自己轻快跑开。跑两步,就站住,扭头对着大立橱边的铜镜,顺好了头发,又拉好了揉皱的衣衫,把所有的慌乱都收起来,重新带上恰到好处的笑,这才施施然走出。
她自觉美艳不可方物。这次,大获全胜。
台子上的猴戏又改成了女先儿说书。讲那贫寒书生高起的故事。阴皇后大约想到自家那位草根出身的皇帝,所以听得兴趣盎然。见了宝乐,便拉住了她的手:“怎么费了这么多会儿功夫?”
宝乐笑道:“那熏笼的花纹是海客仙山十二生肖,好漂亮,磨磨蹭蹭的,多看了一会儿。”太子妃正细细观察她,宝乐愈发要笑得坦然。何淑娴把一枚柑橘剥好了递过去,皇后却说天冷我不要。
她说:“妹妹只顾看画儿,倒要当心自己的衣裳,这么贵重的石榴红绫,万一燎上一点,岂不可惜?”她言辞不善仿佛在批驳宝乐奢侈。
宝乐还未开口,已有人先说话。昭王一边啃苹果一边道:“嫂嫂这话理偏了。衣裳本为着取悦人的,若耽误了人取悦自己,那烧就烧了,有甚好心疼的。”
何淑娴不好接小叔子的话,尤其是皇上皇后都不喜的小叔,那就更没有攀谈的必要。她烹茶献婆母,只当没听到。昭王自觉帮了宝乐一回,便冲她挤眼睛。宝乐在桌案下轻轻踩他的脚,住口吧,傻弟弟。你看陛下,他的脸都快黑得滴水了。明知吾主爱物惜财,还说这烧就烧了的话。你的板子还没吃够吗?
昭王吃了这一踩,转转眼睛,仿佛觉得有趣,他忙忙的吃鸭掌,又咸,忙忙的吃茶,放下茶杯,风毛袖子又打落了筷子。他下地去寻,桌裙一撩,看到了宝乐那绯色的裙裾,又红又艳,最心动,尖尖小小,一点鞋尖。
五彩的鸳鸯鸟,一只高飞一只卧水,并蒂的莲花,一朵仰面,一朵侧首。粉缎底子金线锁边。那边上也有细碎精致的四季花草。他鬼使神差的,捏了捏那脚。隔着厚厚贡缎,白白绒袜,也能感觉到小巧的足骨。
宝乐叫他一拿,手腕一抖,漾出了杯中酒,若非反应机敏,差点就失了仪态。她心头直跳,压制住了慌乱,恨道,这死崽子,还当自己是小孩可以任性胡来吗?她有心狠狠的踩他的手,却叫他拿捏住了动弹不得,又气又急,脚趾都在鞋子里扭曲起来。
幸而一低头,看到了他头钻在桌子下,却留着桌子外高高翘起的屁股。一侧身子,给他一下,倒弄得自己手掌怪疼的。昭王这才松手,讪讪笑着,坐起来。笑完了又对宫女发脾气:“愣着干什么,没看爷的筷子寻不到了吗?”
宝乐偷着瞪他一眼。你这作死的东西。
女先还在讲书,书生饱经磨难终于出人头地,正是大欢喜时刻,却又落了俗套。宰相恩师要把女儿嫁给她,公主琼林宴上看中了他,他家乡还有一个自幼订婚的表小姐姐。哎呀,三女争一夫,真是好热闹戏码。周主最近刚跟阴后吵了架,虽然赏脸坐坐,却不见好颜色,听到此处,也觉得有趣,大约这种江山美人一把抓的戏码,堪堪合了他的心意。好容易扬眉吐气为的不就是这个?
女先说到来劲处,却被阴皇后一拍手打断了,这皇后怒道:“张君好生无礼!还说是英明君子读了满腹诗书。贫寒处,情义值千金。那公主宰相女有多好,怎么能压得过家中先有恩义的表姐?他倒想着三女同归,真真是好无耻。置他家中表姐于何地?这叫忘本!朝廷还用这样的人,可见是个昏君。”
女先吃了一惊,忙跪下请罪,按照一贯的大团圆结局,那张君必然是一个一个都娶过去,落个皆大欢喜。现在难道要见机行事,把这话本改一改?还在犹豫呢,那边皇帝也拍了桌子,“皇后,不就是个说书嘛,你至于这么激动?这是借题发挥给朕看,还是指桑骂槐给朕听?”
皇帝皇后又起战火,连两个亲生孩子都被吓到,唯有宝乐,扇子遮住了半张面颊,眸中却亮光闪闪。这才有趣嘛,比书里故事有意思多了。
皇后也怒了:“今天是我的千秋节,还不许我自在会儿?连你也来冲我瞎嚷嚷,怕我活得久?你不就是又看上了几个粉头嘛,哼,我会让你得逞?”
宣和帝面色铁青:“你这没教养的泼妇。左一个粉头,右一个油头。你这凤凰台出身的黄莺儿又高贵到哪里去?”“那也比你这泥腿子强!你舔我义父的脚趾头……”宣和帝握着老拳“我我我……”我半天我不出来了。
宝乐愿意相信他们真正爱过,至少曾经爱过。不然不会如今牵筋动骨,随口一句,都能扎进死穴。一帮宫人眼观鼻鼻观心,啥都看不见,啥都听不见,才是最安全。
太子不敢解劝,只觉得有些羞赧,在自己的妻子和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暴露出家庭中如此不堪的一幕。
昭王大喝着把那女先拉出去杖毙,都是她们害得父母吵架。宝乐看着她们惶惶怵怵苍白着脸被拖出去,心里生出倦倦的反感。“先关着吧,”她对昭王说:“今天是皇后千秋,出人命,不吉利。”
“嘻,我就知道姐姐一定看不得这些。特意留个好人给你当。”昭王露出些许得意,仿佛自己多了解她一样。
凤凰台。呵。皇帝真是爆出来好了不得一个消息。正闹着,大殿外又传来一声娇笑。那是绛云夫人。知道皇后不待见她,便不往前头凑,但该参加的宴会却一个都不落下。亡国妖姬,自然有着亡国妖姬的本钱。宝乐看到皇帝听了声音神情就软化了。他跟皇后吵得第一架,便是为着这个女人。一个要杀,一个要放。说来难信,这绛云夫人,也出身凤凰台。
皇后打翻了果盘酒盏,愤然离席。太子妃回头看看周主,忙忙跟去解劝。宝乐开口,舅舅今天是舅母好日子,您不说句软话?皇帝却笑:“这女人可不疯了。”
宝乐幽幽叹了口气,回府了事。一路上,心神不定。男人有什么好的,连皇帝这开国定邦的圣人也一样。当初他跟阴后感情也好的很呢,现在反而无法共富贵了。不知阴后是否“悔教夫婿觅封候”。
…………宝乐想到了自己送出去的剑。
“我不要嫁人了。不要。”宝乐心里冒出那个倔强少年的身影,想到他捧着自己的脚,郑重其事的表白,却忽然觉得可笑。笑他少年无知,轻许承诺,等他发达了鬼晓得要娶哪个。也笑自己竟然还没有将他忘记。啧,他那么笨怎么可能发达。
“爹爹,我要跟你和娘亲生活在一起。我谁都不嫁了。”
许令笑道:“还是小孩子脾气呢。见到几回伤心事,却觉得自己看透世界看透人生了。”“我就不”宝乐伏在他怀里闹脾气,被他松松握住了手臂“人嘛,要有点念想才好活着。良辰几何珍重自我。”他笑容温和,风华盖过窗外明月。
宝乐轻轻擦了擦眼泪。她对家庭和男人的希望与期盼,很多时候都来自这个男子。“娘亲还不回来。”
“想她了吗?”
宝乐便笑:“好久没被她骂了,可不想的慌嘛。”
第22章 惊梦
夜幕沉沉落下,宝乐压着芙蓉鸳枕睡着,悠悠忽忽梦到些陈年往事。御花园里开着芬芳的牡丹,小小的白猫儿正值顽皮,扯着花枝荡悠秋,弄得大朵大朵的牡丹花盘凌乱破碎,那花儿也娇贵,轻轻一碰,就哗啦啦掉瓣儿,仿佛使性子似的,飘洒一地,叫人心疼。
宝乐看得心急,要去捉猫,提着裙子跑两步摔一跤,滚到了牡丹花丛里,弄掉了更多的花瓣。她气得眼泪只掉,太子提着猫脖子过来,“妙妙是个爱哭鬼。”
宝乐不理他,只管埋着头嘤嘤。“小娇气包子。”他伸手作势打猫,“看哥哥给你出气。”还没打上,就叫宝乐扯住了袖子,她又心疼猫了。圆眼睛粉鼻子雪团似的猫儿,你竟然舍得打。
她救下了猫,打太子:“你这个人好狠心。”太子被她胖乎乎的肉巴掌拍了几下,便笑:“妹妹心里有气要发泄,我当哥哥的,就得挨几下。诺,不哭了。”宝乐红着眼睛抽回手嘴角却翘起:“才不打你,你硬死了。”
梦醒来,她惊异的发现自己面颊微湿。宝乐拉着玉色团花睡袍坐起来,叫阿长倒温水给自己。
“郡主魇着了?”
“没有。想到些往事。现在什么时辰?”
“才刚过子时,郡主可以再睡一觉。”阿长轻轻给她捏着肩膀,试图让她放松下来。
宝乐恹恹躺下,背转身去,把枕头拉近怀里抱着。太子。原本是极好极好的哥哥。咱们理当你娶我嫁各自成家,以后相逢微微一笑。不要牵扯其他。
是夜,更深霜重,翠瓦流星。太子府里灯火依旧大亮。听说太子妃去劝解皇后反而受了训斥。皇后骂她:“女人没有心肝才会不妒不怨,天天往太子房里拉人,给自己图那贤德的名儿!”
原来这母亲妒劲儿果然大,不仅自己妒还要替自己儿媳妇妒。周主倒想要跟皇后对着来。这儿媳妇是我选的,你有意见?皇后前脚骂过,他后脚就给抚慰。而且还大张旗鼓的听戏。太子想到那闹嚷嚷的一幕,脑仁发疼,他怔怔的坐在桌案前,身后床帐里何淑娴正睡得稳重。躺的四平八稳,如同一截裹了绸缎的木头。
还记得秋天带她上山采蘑菇,她冷着面孔“太子已经弱冠,该以学业国事为重,怎能为此童子戏?”她做得样样事都叫人说出个对,念出个好,可就是少了点什么……太子心绪难定,他想起了自己的第一个女人。
他莽撞而青涩,无知又慌乱,留下那终生都不愿再想起的滑稽模样。那个女子有着丰满而圆润的身体,揽着他的头颅,哄哄笑笑,哼哼唧唧,将他代入怀里,自己乖巧的躺下。他觉得自己是头狮子,再玩着一个软蓬蓬的绣球。
妙妙,妙妙。面前红烛摇摇,跳跃的火光,叫他想起宝乐那纵火烧身的眼睛。她已经给人睡了。她不贞,不洁了。太子捂着脸,手掌缝里仿佛有眼泪滑出来。他的小苹果,被别人啃了。
太子忽然发怒,他推开房门冲了出去,从偏厢里,热乎乎的被窝中,拉出了睡得正香的小香玉。小香玉半夜被弄醒,先是咋呼着叫出来,待看到来人,就娇滴滴的攀上身。
“殿下,这么晚了还来寻奴奴。”太子不说话,擎着红彤彤的蜡烛过来,随即打开了梳妆匣子,给她把眼角勾得吊起来,妩媚的凤似的,凝睇含露,又给她把唇涂红,红比野火烂漫。美丽又放纵,那是许妙。
然后低下头,狠狠的亲上去,吻上去。
小香玉的身段如春柳柔曼,攀附着追上去,呢喃的叫着,呼唤着,仿佛自己是一团可以随意揉搓的面。心里却暗暗发狠,上次被推开了,这次定然要全力施展好好发挥。
然而……不,不是。太子觉得好恨,又恨又无力,他觉得饥饿,饿到心慌,可抱住了人又觉得恶心。你不是。太子忽然停住了手下的动作,大掌攀住了她的肩膀,浓郁的甜香味儿呛到他咳嗽。他咳着咳着就红了眼睛,身体的热度悄然下降。
小香玉渐渐绝望,“奴奴不好吗?”“奴奴哪里做的不对?”太子步履仓皇的离开,小香玉沮丧的哭倒在枕头上。
第二天,阳光遍地,红梅绽放,宝乐深深呼吸了口洁净的空气,今天又是新的一天,得有新一天的乐趣和模样。父亲说得对,活着得有念想,她这第一个不能辜负的,就是自己的美貌。
梳妆停当,新样美丽,轻轻一步,娇袅亭亭,只差唱上一句:“奴恰似那月上嫦娥出天宫。”自赏自恋自娱自乐一番,果然心情大好。绛云夫人带了一大块鹿肉给她吃,一见就笑:“好个出尘绝艳妙女子,我且等你颠倒众生。”
宝乐叫人把烧烤架支起来,把黄酒温上。“不敢当,不敢当。我最多美翻我自己。哪里比得上夫人,勾勾手指美翻了许多人家。”
绛云夫人听她话里有话,这水晶肝肠的人立即明悟,遂笑道:“我昨日真为皇后祝寿而去。知道她不愿见我,还特特托人捎了一盒胭脂。我自己淘的,独家秘方,抹平皱纹滋养回春。”
“舅母收了?”
“她扔出来了。”
宝乐便笑,这才合理嘛。
正说笑着,忽然听闻太子妃来了。那何淑娴身后跟着小香玉,薄薄的腮帮微红的眼角,三分娇柔三分楚楚。绛云夫人丰腴的身子微微倾斜着,依靠在藤萝架上,对火炉旁的宝乐笑:“诺,真是个菩萨。笨和尚只会把妖打死了,聪明的菩萨却能把妖收给自己用。”
宝乐便道:“管她是丈二和尚还是八大金刚,敢在我面前作妖,我就把她打回原形。”一边说一边起身,两人照面,那亲和的笑已在脸上挂好:“嫂嫂好兴致,今日到侯府里玩耍?”
说罢不等回话,眼睛已看着小香玉:“今日,我要听惊梦。”小香玉却福一福身子道:“身子不好,唱不得,侯爷点的还没唱,怕等会儿气跟不上。”
“哟。”宝乐摇着扇子不紧不慢的哼了一声,尾音尖而拔翘,刺得小香玉脸上发白,尖尖的指甲掐进了掌心,没错,是这张脸。她的荣宠和屈辱,都来自面前这张脸。
何淑娴看到了宝乐的轻蔑,宽慰一笑:“郡主雅量,何必难为这些女孩子。”宝乐滴溜溜瞟她一眼:“嫂子这话不通,被驳回来的是我,怎么还成了我难为?诺,去吧。还是上次的画楼。”说罢,竟然自顾自吃酒,不做理会。
太子妃脸上有点不好看,却又做出了宽厚的笑,仿佛在说我不跟你这任性的小女子一般见识。
画楼上,周主正和许侯商议事情。他摸着胡须观望一番,又赞赏一番,笑道:“许卿,你这地儿是得了什么风水,也不见你怎么招呼,这美人都一个个上门。”
许令笑得谦和:“陛下玩笑了,最好的风水自然在您的地界儿。”周主捋着胡子叹息,“我那地界儿有老虎。”
灯烛亮,管弦响,一派迷离。温软的唱词娇滴滴的嗓音,水袖一扬,难描难画的身段。周主看得心驰神醉,一曲终了,小香玉上前敬酒。白生生,细嫩嫩的一双手,好手,判若□□爪,着这手挠上一挠,得通体舒泰,快活无边。酒过三巡,看什么都罩上一层朦胧艳色,那脸蛋搓粉滴油,那声音添糖加蜜。
他粗糙起皱的大手,握住了那粉嫩嫩细滑滑的爪子,要她跪下,她便跪下,要她喊万岁,她便喊万岁。柔顺,娇媚,看着你的时候,满眼是崇拜和尊敬。这才是做男人的滋味啊。周主眼角的皱纹活跃起来,来,给我揉揉肩膀。
许令微微皱眉,语调沉稳:“陛下,这人是太子府里的。”周主豁然惊醒。看着那美人远去,娇袅一折腰,隐在了珠帘后。
“那人好大胆子竟然在你跟前儿拿乔。”宝乐皱眉不答。绛云夫人又对着她笑:“你猜这次陛下有没有胆量尝个鲜?”宝乐摇头:“我不感兴趣。”
绛云夫人失望的歪在了圈椅里:“好可惜,我原本还要问问你那妖精去哪儿了。”
宝乐指头一颤,铁丝网剌到了指头,滚圆的血珠冒了出来。阿长一惊,忙来压住,又叫小丫头去取纱布。宝乐拿眼角瞅着绛云夫人:“你这话好没道理。我关心他做什么。”
绛云夫人嘴角浮起一抹暧昧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