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郡主的良人-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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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天看看那老僧,心有不忍,阿长跟宝乐吃干粮,他去采了一兜果子回来,装在衣襟里,后来四下望望,又提了桶子去汲水,给那老僧把水缸都灌满了。宝乐看着他忙碌,末了悄声道看来这个老僧是靠信徒的诚心活着呢。
宝乐阿长到庙后的大树下休息,那里临风又靠水,眼也清凉,心也清凉。齐天却闲不下来,他望望小庙的壁角,感慨道:“老人家,你这房子,下雨要漏水啊。”于是就上了房顶,帮着补瓦了。
阿长见主子总是有意无意的望他,笑道:“主子,这可真是个大善人。手掌宽厚,心胸也宽厚,这种人向来都不坏。”
齐天把瓦片和茅草收拾好,一撑手臂从房顶上翻下来。正预备去洗把脸,那老僧却开口,声音含糊,嘴上漏风,只能勉强辨的清他说什么。
“后生。那姑娘命数诡奇呵。”
“嗯?”
“她原本该有齐天鸿运,福寿双全,人活一甲子。但这会儿山根却离奇出现早崩之相。”
齐天茫然,嘴巴绷紧,舌头上泛出苦意。“大师,你说什么呀。”
“我说的是她原本该有的命数。”大师视线落在地上,地上有几只蚂蚁绕着方寸之地,转圈圈,不停歇,不休息,直到自己转死为止。“因为某些缘故,她的福寿被收走了,不,应该是转移给了别人,她,说不定早死了”大师再次开口,齐天已经有汗从脊背上滑落:“难道,我一直生活的,是鬼吗?”他勉强咧咧嘴角,笑得很难看。
“是人,死去活来的人。”老僧的手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在恐惧,还是在激动“世界那么大,总有一两个奇人。有人用某种法子,改了她的畸运,她会一直轮回下去,直到回归原有的,本属于她的命盘。”
什么……奇人?哪个奇人。
齐天愕然,还要再问,宝乐就跟阿长走了过来。那老僧又避眸合眼,再打招呼,又成聋哑姿态了。宝乐心里轻轻嘁了一声。明明刚才俩人还谈话,这会儿又排拒她。看来俗女子果然与佛无缘。
先上坡,再下坡。上坡倒还好说,要下坡时,马畏缩,蹄子软,只往下蹿,坡下的流水顽石一抖一抖的望视线里蹿。宝乐抿紧了嘴唇,紧紧夹着马腹,齐天要抱她下来,她应是不肯,觉得自己被小瞧了。齐天只好在一边紧紧跟着,用手紧紧扶住了笼头,如果她真的不小心栽下去,自己可以一把手提起她。
“齐天,你在想什么?”
“我?没有。我没想。”
“哼。”宝乐又摆出“机智的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心里却在打鼓,这个傻瓜,不会又被什么大师骗钱了吧?啧,今晚罚他不许吃饭。
第46章 父亲
去了寺庙的第二天,宝乐依然在不高兴。她说脚痛,齐天亲自端了热水,让她泡脚,阿长在水里放了两片姜,热雾袅袅,两只白生生的脚丫子,仿佛也鼓胀了,鼓胀成夏季长得恰到盛时的莲花。她泡脚,泡了很久,连脚踝都红了,粉嫩的脚趾头上起了皱,于是又把脚放在榻上,蹭着竹青水纹席上轻轻摩挲。
齐天问她:“要不要去院子里看看,猫儿狗儿打架呢,那猫咪竟然这么凶,狗冲它摆尾巴,它也摆尾巴,待狗冲过去了,又冲着狗,一爪子扇到脸上。”他尽量描述生动,然而宝乐兴致缺缺,不仅这样,还不理他,回过头对阿长笑,有点撒娇的样子:“昨天骑马太久了,感觉现在腿要合不拢。哎呀呀,真是的,腰也软了,人像散了架。”
齐天顿时手脚都局促了,身子像被绑缚,橛子似的,束在那里,连心脏都被绑紧,血液涌上脸庞。她这话听起来没问题,却也太肆无忌惮了些。个别言辞,与榻上所言无疑,只不过那个时候,说起这些话的她,正香汗淋漓,俯在他的胸膛上,或者软在青纱帐里,呵气如兰。阿长不知道她又为哪些不满意。但听她这么讲了,便扶她重新在榻上躺下,宝乐舒展了身体,那纤细的腰身,窄细的脊背,如同小小长长一幅画,徐徐展开,她趴在竹席上,轻轻磨蹭,不一会儿手肘上,侧脸上都压出了红痕,看上去尤其娇艳,象牙玉雕沁了红。
阿长便给她捏腰,略有沾了点红花油轻轻按摩。看起来很有享受。齐天左右看看,发现自己没有插手的间隙,再站下去,就真成了木桩子。往屋外看看,笑道:“我去浇菜。”等他转身去了,宝乐又闷闷的气不顺,半晌才感慨:“木桩子,真是木桩子。”阿长哄她:“小姐明知道人家是笨嘴拙舌的实诚人,干嘛使这些精致的淘气。”眉角眼梢尽是温柔的嗔怪,倒叫宝乐想到了自己父亲……啧,哄小孩子似的,你这样的婢女。
她迷迷糊糊地趴在床榻上,竟然又睡过去,直到半下午时候,屋外响起阿长和麻麻诚惶诚恐又诚恐诚惶的叫喊。宝乐一愣,瞬间就意识到什么,她光着脚散着头发跑出去,跑到一半,又急忙退回来,重新拢好了头发,掖好了衣服,这才找回了侯府里那种悠闲舒缓的步调,来到门前,慢慢地打起帘子,乖巧的笑出来。看到来人,倚着门框,带雨海棠似的一低头,才走出去,笑嘻嘻的行礼。“爹爹……”
一语未了,腰未弯下,已教许令扶了起来,许侯第一句话就是:“你现在……”他眼光微微闪烁,说到句尾,原先认真而略带忧虑的神态换成了笑。“有点你母亲的感觉。老当初,当姑娘时候的感觉。”
宝乐一惊,随即格外惊喜。她平日多听人带着敬惧盛赞的她的母亲,等到看她,眼神也是闪亮的,然而那同样盛赞的口吻,却总教她听出些遗憾,是巾帼英雄后继无人的遗憾。
现在听到这样的评价,格外开心。“娘亲的感觉?是英姿勃发的感觉。”
许令却笑了:“……乡气。”
宝乐恼了,作势拿拳头打他,瞬瞬间找回了小姑娘的天真和任性。宝乐叫人搬来一张椅子,放在穿堂的葡萄架下,请爹爹坐:“这院子简陋,爹爹且将就,就这个地儿凉快些。”
许令也不客气。宝乐养成的娇贵,很大部分是因为他。春看花,冬赏雪,喝龙井是钧窑润文杯,品西域葡萄酒要用琉璃盏,吃红樱桃要用八曲蝴蝶白玉玛瑙碗,穿紫羔皮一定要配绞金丝翼鹿骨咄玉,下雨不出门,刮风不出门,像现在,太阳红过了炉火,自然也是不出门的……他会拘着宝乐一起在家里,下棋,画画,背书。周主也好,前朝夏主也罢,天子呼来不上船。但只为华阳殿下破例。宝乐没想到自己也有这样的待遇,眼下简直荣幸。
“我好惊讶。爹爹竟然这么快寻到了我。我以为我藏得很隐秘。”现在他在藤椅上歇脚,宝乐只好在一边打扇。
许令闻言笑了:“我也惊讶。你竟然觉得我找不到你。”他拿起茶杯看了眼又放下,笑道:“不要这个,拿井水过来吧。”
“这里只有普通的井水。”
“所以只为解渴。别提茶字。”许令从怀里摸出一只朝阳五凤大翅膀钗子:“我原本以为你手头紧到要当东西了。真是死蠢。现在才发现不是死蠢,是差点死掉。”他一进来就敏锐的发现了烟熏火燎的痕迹。
若非那些人劫走的首饰财宝,流传了出去,只怕许令也没这么快顺藤摸瓜找到她。这让她又开始后怕,万一被元荣察觉端倪先找到了呢。
宝乐有点心酸,但嘴角翘翘,显然并没有太难过,这让许令多少有点意外,不仅意外还有点失落。老父原本以为会看到女儿跟以前受惊的时候一样,小鸟似的,投到自己怀里来。然而没有拥抱,没有撒娇……他觉得自己不像以前那样被过分的依赖了。
“你真是……哎,果然,人要经历些波折才能长大。”
“都是妙妙不好,让爹爹操心了。”宝乐注意他到神态中的疲倦,应该是为了快些见到她,连日奔波的缘故。
“谁让我为人父母呢。”许令亲手把钗子交给她,原本想直接戴头上,奈何因发髻太小,挽不住,只好作罢。“你母亲本来也好担心你。可惜她顾不上。千叮万嘱,叫我好好看着你。”
宝乐眼眶红了。所以她才不想死呀,她留恋尘世,留恋人的关怀和爱。她自出生,便被世界娇宠以待,所以永远对世界存着痴想和不舍。“母亲大人最近可还安好。”宝乐转过身去阿长递来的葡萄,顺便抹了抹眼泪,勉强稳定情绪。
“你这地方……不知魏晋。周主驾崩,元荣登基。有废□□羽作乱。你母亲忙着平叛去了。”
宝乐脑海里警铃大作,若是旁个也倒罢了,这本是皇帝特别关照,给一个建功尽忠的机会。但对上元荣,宝乐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许令立即知道了她在想什么,没好气的摆出嫌弃脸:“你这点脑子倒来操心我们?”
……所以宝乐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很无辜,难得她有展示智商的机会,总会被毫不留情的扼杀。而且元荣,他竟然这么快当了皇帝。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那以后普天下之大,哪里有她容身之地,刚这么一想,她就自己把自己逗笑了。真是的,说得好像自己能活很久一样。
“你最近可瘦了。不过人看上去倒精神了。”
宝乐立即笑了:“应该是脸瘦了,显眼睛大。”许令便叫阿长去买些画具,因为华阳殿下想女儿了,要画副近相,拿回去给她看。宝乐欣然从命,在葡萄架下坐好,顺便叫狮犬在自己身边蹲好。猫儿不肯配合,只管在屋檐上晒太阳,自从宝乐无法提供优渥的条件后,在它心中的地位就一降再降。她佯装生气呼喝,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齐天刚从外面提着两条鱼回来,就看到宝乐跟一个男子说笑,神态极为亲昵无拘,眉眼间尽是欢愉和满足。这让齐天觉得好惊讶,不仅惊讶而且还震撼。最近宝乐也待他极好了,但这好是收着点的,端着点的。是有意识的靠近和触碰。可眼下又不同,如油入面,如水成溪,那种自然而然又圆融无隙的状态,就好比炒在了同一盘碟子里的番茄和鸡蛋。
齐天默默看了半晌,心中陡然蹿升一股妒意。他把鱼丢在了水盆里,被汗水湿透的背心贴在脊梁上,露出了夕阳下晒成黑红的胸膛和臂膀。他这样出去劳作,而她却在家里跟别的男人玩耍?他并不以劳作表功,在他心里,这是理所当然的。只是委屈,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这样子。他喜欢看她这样无所顾忌的舒心的笑,这样的满到溢出来的幸福感,他已多日不曾从她身上看到。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是对着他呢……
齐天咬牙,太阳穴上鼓起了青筋。眼瞧着,她已站起,笑着朝那男人走去,在他身边坐下,又伸手去拦他的腰,齐天终于受不了了,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扯住了她,叫她站在自己身边。满怀戒备的看着那个陌生的男人。这一看,倒叫他心里一紧,这男子,未免长得太好看。而且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大眼一望,三旬年纪,但越看越奇怪,似乎说他二十,四十都是不要紧的。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下又默默唾弃自己。若说这是比拼,他在一照面就输了。
宝乐被猛地一拽,扯得手腕都痛了,没好气的挥拳打他胸口:“你做什么,忽然发疯。”
齐天看看宝乐,紧张的吞了口唾沫,“敌人”在前,浑身上下都带着“挑衅气息”叫他忽然勃发了斗志,一抬手放上宝乐的肩膀,随即沿着她的腰慢慢滑下,手一兜,拐住了她膝盖,将她一团,抱进自己怀里。“你不是脚痛吗?怎么这样站了老半天,我待你去歇歇。”
说罢,大步流星走进卧室。宝乐已被这突如其来吓傻了,怔怔的僵硬着,眼睛都瞪大了。
许令也被惊到了,向来淡雅从容的许侯,根本无法控制面部惊愕又气恼的神情。
第47章 回馈
宝乐被齐天一路抱回房间,这个男人风风火火走进内室,就撩床帐,宝乐更是惊吓,一低头,狠狠的咬了他的胳膊,趁着他吃痛脱力的当口,自己兔子似的一挣,从他怀抱里出溜下来。
“你这个,鳖熊!!!”她咬着牙齿骂出来,头次觉得自己向来厌恶的乡镇俚语说着解恨。
齐天面庞红涨,急速的喘着气,瞧他青筋暴起,拳头握紧,宝乐倒觉得有点怕了。难道,你还要动粗吗?她装着镇定,拢了拢头发,重新鼓起气势训他:“你这算什么规矩。”继而又冷笑:“我们最近,真是过得太随便了。”她转过身去,摆出冷淡的背影。齐天果然偃旗息鼓,他怕惹她不快的。他就像不生气了的河豚,从鼓着满满刺的球,又变成了小鱼。
然而再开口,语调依然带着些委屈:“妙妙。”
他今天捉鱼回来,那镇子上的村妇还与他玩笑:“吃胖头鱼皮肤能便好,你家那婆娘已经那么漂亮了,你还只管这样滋润她,不怕她白的发光,叫别人误会你偷了月亮呀。”
他当时笑得嘴都能咧到耳朵梢上了。你家那婆娘!是他的婆娘。他的婆娘美得仿佛是月亮。
宝乐偷偷扭头,斜眼去看,发现他微微咬着嘴唇,两条英武的眉毛都耷拉下来,那双总是纯良又温厚的眼睛,湿漉漉,亮闪闪,连睫毛都分明透出委屈。仿佛那只明明很辛苦的像讨好主人,却不仅没得到奖励,反而被夺走了嘴巴里的骨头。
宝乐每次对上这样的神情,都生不出气来。然而这次……当然是要训的!
“我不能这样,我不能怎么样?!”宝乐倒竖了柳眉:“我爹爹好不容易才寻过来,你不赶紧去尽礼数拜见就算了,还做出这样没出息没礼貌的行为。你现在让我怎么介绍你?!你叫我怎么跟我我爹爹解释。从来没人敢在我爹爹面前这么唐突,连两代皇帝都是礼遇有加的。你现在要怎么办。”
“你,说什么?爹爹……”齐天脑海里啪的炸响一大颗爆竹,脑子都糊成了一团。
“哪怕不是父亲,我好端端的待客呢,你就可以随随便便闯进来了吗?岂不叫人嗤笑。我的脸面都丢光了。”
“……”齐天仿佛人在梦中,眼看着,整个人泼了热水的冰似的,滑掉了。他喃喃自语。“侯爷,竟然是许侯爷。竟然是妙妙的父亲。”
宝乐听到了他口吻中的感慨和赞叹,内心为他方才作死的举动,捏了把汗。你这人,真是,叫我怎么说你才好。
他不是没考虑过她的家庭,实际上他时刻都有在意她的出身。想着要怎样获得她的父母和家族的认可。所以他最早产生了打个天下的冲动。然而今天,首次照个面,他就把妙妙的父亲狠狠的得罪了。
齐天咕咚咽了口唾沫。要是有人当着自己的面抱走了自己的女儿,他会怎么做呢。他一定会紧着脚追上去,拿拳头,狠狠的锤他,锤那个祸祸了自己姑娘的鳖熊!齐天头顶炸响了嘭的一声,一下子从脚趾头到头发全都焦糊了。他又紧张的搓手,脚踝发软,连脸都白了。“妙妙……”那语气和神态里几乎带上了哀求的意味,全是闯了大祸后,茫然失措的无助。
宝乐原本在气,现在倒噗的一声笑出来。呀。真怂。
“我怎么办。”他连耳朵都红了,说话大舌头,鼻尖直冒汗。“我真是……木头。”
宝乐大觉有趣,原来有人可以骂自己骂得这么有诚意。她笑嘻嘻凑过去,踮起脚尖,捏他的鼻子,捏了鼻子,又拽他耳朵:“笨狗狗。”叫她着连娇带嗔的一骂,他脸皮愈发红的冒血,放个鸡蛋上去,都能直接煎熟了。
“放心好啦,我爹爹偶尔左性,时常随性,但总体上是很好相处的人。我只消跟他说你是我的救命恩公,现在又一直在照顾我,他准保就不会生气了。”宝乐言罢,转过身去,露给他一段雪白的脖颈,往下看,甚至能看到娇嫩的脊柱窝。“还不赶紧把我衣服穿好。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