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你过来啊-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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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常面色僵硬死白,话是商量的口吻,表情却如军令状般严肃无情。姜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看向女鬼:“所以,梁小姐,你想让我为你报仇?”
梁绛点点头:“我确是希望姜姑娘能替我杀了梁缃。尔后……我是家中唯一的嫡女,不想爹娘伤心,所以想请姜姑娘附于我身体,替我活下去,奉养父母……”
啥??姜橙惊呆了。前半句她还能接受,后半句……是什么鬼?!
她略带迟疑地望向黑白无常:“那个……两位鬼差大人,杀人,可以吗?附身……这算篡改阳寿不?”
二人默了一瞬,黑无常一板一眼地回道:“你若要杀人,只损自己的修为和功德,与我们无关。附身不算篡改阳寿,阳寿是指凡人魂魄的寿命,此女魂魄已归地府,肉身如何,我们不管。”
这就是两手一摊随你折腾后果自负的意思咯?姜橙乍然接到一个烫手山芋,也不知如何是好。她来回踱了几步,搓着手和梁绛商量:“梁小姐,你看,我替你报仇就算了。代你活着,欺瞒父母……这样,不太好吧?”
梁绛面色凄楚地飘到姜橙面前,朝她盈盈一拜,悲泣道:“爹娘养育之恩尚未报答,我怎敢先走,叫他们伤心。姜姑娘只需替我活到为二老送终即可,几十年时光,于姜姑娘成千上万年的寿数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
呃……话是没错,但姜橙在琅山逍遥快活惯了,忽然叫她去过梁绛那种规矩繁冗的官宦小姐生活,想想就很恐怖好吗?
正苦恼着,白无常抬头看看月色,尖细的嗓子喊了声:“时辰不早了,该上路了!”
说着便将枷锁套到女鬼身上。梁绛知道不能再呆下去,血泪滚滚淌落,哀怨至极地喊道:“姜姑娘!你说欠我救命之恩,我无需你还命,只有这一桩心愿,还望你替我实现……!”
地面忽然阴风大作,无端化出一条黑色甬道,两个鬼差拖着频频回首的梁绛走进去,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湖边又恢复了平静,姜橙石化般滞立在树下,久久回不过神来。
唐丝丝张望了好一会儿才敢跳下树,刚才的对话她都听见了,待走近姜橙细细观察了她的表情,才陪着小心道:“姜姜,你真的……要去吗?”
姜橙一脸严肃:“丝丝,我去把那凶手抓过来埋在你树下给你当肥料,然后我逃走躲起来行不行?”
话音刚落,就听见头顶雷云翻滚,一道紫电惊雷突然从天而降,笔直地劈落在她们身边!一声巨响,将姜橙平常晒太阳的那块石头轰炸得粉碎!
石头:??????
姜橙和唐丝丝:!!!!!!
唐丝丝吓得魂飞魄散,抓着姜橙的胳膊拼命摇晃:“啊啊啊啊啊你看到没!那女鬼下了咒,你欠的债不能反悔了!要遭天谴的!不要把凶手带过来祸害我啊啊啊啊!快走快走快走!快点滚到阚京去啊你!!!”
姜橙:“……”尼玛我算认清了这塑料姐妹花情!
到底是触了什么霉头啊,一坑接一坑地往下掉!妖怪也有水逆期吗??
被强制外派出差的姜橙决定有空要好好拜一拜辰星大神。
☆、新生
阚京郊外,独蕴山庄。
林风苑,内室帘帐重重,充斥着药草味和血腥气,不断有压抑的哭声传出来。丫鬟婆子们在廊下立了一排,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她们府里的三小姐,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突然上吐下泻,卧床不起。等大夫进门,姑娘竟然已经去了!据眼尖的小丫头说,三小姐七窍流血,面色青黑,那大夫胆小不敢下定论,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中了毒。
侯夫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还不知道要怎么悲恸震怒,三小姐是府上唯一的嫡姑娘,是侯爷夫妇俩的掌上明珠。这明珠说没就没了,她们这些伺候的人,不打死也要拖出去发卖了罢。
几个胆小的小丫头已经害怕得哭起来,婆子们也是愁云惨淡。众人正焦虑着,就听一阵纷杂脚步声由远及近,一行人挑着灯笼快步进入院中,领头的嬷嬷搀扶着一位珠翠红氅的贵妇人,正是威远侯夫人成氏!
成夫人踏进内室,就见几个庶女和梁绛跟前的丫鬟们站了一圈,抽抽嗒嗒地抹着眼泪。床幔帘帐深垂,一时看不清里头状况,驻府的曲大夫站在一旁,低着头不知在念叨什么。
“绛儿怎么样了?”
声音一出,室内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低眉顺眼,不敢应答。成夫人心里一沉,来的时候下人只说三小姐吃坏了东西,肚子痛得起不来。怎么看其他人的表情,像是十分凶险的样子?
成夫人快步走到床前,一把掀开帘子,整个人霎时被震住,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绛儿——!”
床上的少女双眸紧闭,脸色乌青,七窍都有干涸的血迹,俨然已经断气多时。
成夫人身子晃了晃,扑倒在床上,隐隐含泪:“绛儿……这是怎么了……”
屋里又响起一片低低的啜泣声。
姜橙醒来的时候,只觉浑身疼痛,仿佛有无数针尖在扎她,想开口叫水,又像被掐住喉咙般发不出声。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就见床前一位贵夫人紧紧拉着她的手,双目通红,憔悴的脸上写满了哀恸。
五脏六腑像被车碾过似的,姜橙默念法咒,一丝清凉从丹田化开,蔓延到四肢百骸,她这才感觉舒缓了一些。刚刚复苏的破败身体一时气血翻腾,姜橙忍不住低咳了一声。
成夫人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看向姜橙,四目相对,她惊喜至极:“绛儿你醒了?可吓死娘了!”
四周哗然,众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三小姐明明已经断气快一个时辰了,怎么突然活过来了?是诈尸吗?
成夫人激动得又哭又笑,好不容易在丫鬟的劝慰下平静下来,按了按眼角扫视屋内,几个庶姑娘或惊喜或疑虑,或惊慌或平静,丫鬟婆子们也在窃窃私语,
成夫人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冷声道:“绛儿刚刚苏醒,需要休息,你们全都出去罢!——不,焦嬷嬷刘嬷嬷,给我把别院里所有下人看管起来,姑娘们全部回房不准出来!”
她表情陡然变得狠厉:“这件事情,我要严查到底!”
曲大夫行医三十年,见过十几个服用紫酢青之后极快毒发身亡的,但从没见过谁中毒后还能捡一条命回来。
他确信自己判断无误,梁三小姐这症状,确确实实就是紫酢青中毒。而且他赶来的时候,三小姐明明已经去世了,可过了没多久居然一口气又上来了,毒素还在慢慢消退中,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莫非真是这侯府福泽深厚,有神灵保佑?
事关重大,曲大夫也不敢隐瞒,待屋内人清退之后,便将之前的状况和自己的判断原原本本地说给成夫人听。成夫人静默半晌,坐到床边轻抚着姜橙因疼痛而汗湿的面庞,柔声道:“绛儿现在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姜橙颤颤巍巍地指了指喉咙,那里痛得说不出话来,她严重怀疑这具身体被毒哑了。
成夫人朝她手臂扫了一眼,拉过被子盖得严严实实:“放心,曲大夫会给你开药养好嗓子的。”
她重新走到曲大夫面前,声音凝重而暗含威势:“曲大夫是我侯府的老人了,是非轻重,当有自知。三小姐平日诚心礼佛,这次多亏了菩萨保佑,中毒不深,才从鬼门关里回来。往后康复,还请曲大夫多多照料,你的医术,侯爷与我是再信任不过的了。”
“夫人放心,三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老夫自当尽力助她痊愈。”曲大夫躬身作揖,将之前的疑虑表情收敛得滴水不漏。
姜橙还以为自己一来,就能立刻用法术祛毒、恢复健康。没想到那毒物如此猛烈,体内脏腑骨血几乎没一处好的,致使她魂魄与身体契合得异常艰难,空有一肚子法术,别说疗伤了,就连隔空取物都做不到。
这几日只能形同瘫痪地躺在床上,药汁一碗接一碗往胃里灌,真真苦不堪言。她房里的一等大丫鬟拂晓和唱晚被放回来继续照顾主子,两人跪在床前哭得泣不成声,自责没有照顾好姑娘,被小人趁虚而入,差点酿成大祸。姜橙听得脑核疼,摆摆手表示并不怪她们,这才换得耳根清净。
姜橙不知道成夫人有没有调查出凶手来,她也不敢魂魄离体去探查消息。长砚曾说过:如果原身魂还在体内,那么附生魂离体无碍;如果原身魂已消失、附生魂再离开,这具身体马上就会开始腐败。附生的时间越长,身体腐败的速度就越快。
梁绛一身娇皮嫩肉,烂成丧尸可就糟了。
闲来无事,姜橙开始阅读梁绛的记忆。梁绛的父亲梁湛四十多岁,是大燕赫赫有名的骠骑大将军、威远侯。为人勇猛狠厉,用兵如神,是让西庭关外的北狄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他如今不在京城,正在边疆巡关。
而侯夫人成氏并不是梁绛的生母。梁湛的元夫人在梁绛四岁时病逝了,妾室中以成夫人最得宠爱,便被抬为了继夫人。她虽育有一对双生子,却对元夫人所出的二子一女视如己出,把世子梁墨教养成“阚京四君子”之一、嫡小姐梁绛也是才貌双全,闺名远播。
是以,成夫人在官眷圈中的名声很好,连梁绛的亲外祖家都很赞赏她。梁湛对她更是爱重,还上书朝廷为她请封诰命。绝对是个不容小觑的女人。
只是不知为何,姜橙始终觉得成夫人看起来有一丝眼熟,她如今大脑混沌,一时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或许是从前来阚京游玩,遇到夫人小姐们坐车出游,曾与成夫人有过一面之缘?
之后便有消息传来,查出了下毒之人。梁绛是被一碟栗子糕给放倒的,做糕的是山庄里的老厨娘蔡氏,梁绛一出事她就被抓了起来,挨了三十多板子,实在熬不下去了,这才招认。
原来她几年前还在侯府当差,因为躲懒赌钱才被赶到庄子上来。为此一直怀恨在心,等姑娘们来庄子上消暑游玩,厨房里只有她会做三小姐爱吃的栗子糕,于是她便趁机在浸泡板栗的糖水里撒了紫酢青,做成了毒栗子糕。
蔡氏辩称,她以为那只是药蟑螂的普通药粉,原本只想让三小姐吃点苦头,让成夫人落个治家不严的罪名,却没想到毒性那么强烈,差点害死了三小姐。
成夫人将审问结果告诉姜橙,同时自责唏嘘不已。姜橙眨眨眼睛,哑着嗓子轻咳一声:“母亲,女儿总觉得一个厨娘怕是没那么大胆子做出这种事。再者我听曲大夫说,紫酢青这毒/药并不容易获得,哪里就像蔡氏所说,‘以为是药蟑螂的药’,随手就拿来泡栗子呢?”
成夫人眉头一蹙,眸中阴霾渐聚:“那依绛儿所见,她背后还有指使之人?”
姜橙微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母亲只需暗中查一查,这蔡氏得了什么好处,便有眉目了。”
第二天,成夫人宣布将蔡氏送官,其余人打道回府。姜橙憋了半个月,终于得以出门透气,心中雀跃得很。成夫人与她共乘一车,告诉她蔡氏已经被扭送京兆府了。有些事情由官府出面去查,会比她们方便得多。
傍晚时分,车队终于抵达侯府,几个管家和管事媳妇恭敬地立在门前迎接。姜橙被唱晚搀扶着,甫一下车,就有两个小包子从远处飞奔而来,紧紧抱住她的大腿:“三姐姐!”
姜橙低头,只见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男孩儿齐齐仰着小脸看她,粉嫩的脸蛋、水汪汪的眼睛,姜橙摸了摸他们的发顶,软软的,和小动物一样可爱,萌得她路都走不动了。
记忆中,这是成夫人所出的双生子梁朱和梁彤。成夫人上前一手牵走一个,嗔怪道:“三姐姐生病了,你们可不许像以前一样闹她。”
两只奶黄包对视一眼,好看的小眉毛皱到一起:“姐姐得了什么病?”
“我们明天可以去看姐姐吗?”
“保证不和姐姐打闹!什么都让着姐姐!”
成夫人噗嗤一声笑出来,眼神望向姜橙。姜橙完全无法抵抗双胞胎期待的星星眼,心都化成水了:“母亲,让他们过来吧,我成日闷在屋里也无趣得很。”
成夫人只得含笑答应。
于是第二天,双胞胎便兴高采烈地来找姜橙玩了。但来的并不只有他们俩,府里其他兄弟姐妹也一并过来探望了。
姜橙望着满屋子形貌各异的十几位少年少女,目瞪狗呆。随着她的目光一张张脸扫过去,记忆里的名字身份也一个个蹦出来。
坐在她左右两侧,容貌清俊、嘘寒问暖的是她一母同胞的大哥梁墨和二哥梁檀。
正在逗弄双生子的是杜姨娘生的二姑娘梁黛,旁边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是她的亲妹妹五姑娘梁碧、六姑娘梁紫。
乔姨娘生的四姑娘梁绯和七姑娘梁雪一人拎着一个食盒,里面是乔姨娘教她们熬的补品,特地送来给姜橙。
最后进门的、见到两个兄长便有些瑟缩的少年是庄姨娘出的三少爷梁青,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拽着他手的,正是大姑娘梁缃。
一妻四妾,五子七女,名字起得跟彩虹似的……等等,她自己名字里好像也有一个颜色?所以这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姜橙:“…………”
槽点多得简直不知道应该先吐哪个啊喂!!
作者有话要说: 缃:xiāng,浅黄色
超级感谢 苏芸 女神投的地雷和灌溉的营养液!(づ ̄3 ̄)づ
☆、父亲
“三妹妹怎么捂着额头,身子还是不舒服吗?”梁缃忽然开口,她颇为隐晦地打量着姜橙,眸中关切又暗含一丝紧张。
姜橙抬眼瞧去,哟,她还没开铡,敌人自己先撞上来了。
梁缃虽是庶女,却是长女,在府中地位并不低。她母亲庄姨娘有外族血统,连带她也生得高挑修长,立在人群中十分惹眼。
姜橙装模作样地揉着太阳穴:“昨夜做了个噩梦,那蔡婆子被送官后,上了刑,手筋脚筋都被挑断了,血淋淋地爬到我房里来,伸着手要向我索命……我大半夜给吓醒了,到这会儿还没有缓过来呢。”
兄弟姐妹无不变色,几个小的大约脑补过度,吓得脸都白了。世子梁墨皱眉道:“可有召曲大夫过来请脉?看来还得禀报母亲,派人去京兆府问一问情况。”
姜橙垂眸苦笑:“大夫日日都有过来。蔡氏大约是瞧我病弱好欺负罢,若是像大姐姐这般康健,定是不怕那恶婆子找上门来的。”
说完还颇为羡慕地瞅了梁缃一眼,然后不出意外地看到后者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梁缃揪着丝帕讪讪道:“莫不是那蔡氏被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这才害了三妹妹?要不,请道士来做个法驱驱邪?”
室内顿时一静。姜橙眯了眯眼,这姑娘是不敢相信梁绛能低空飞过鬼门关,暗地里怄死了,所以想请个道士来瞧瞧她是不是邪祟上身?还是说,若真是蔡氏的鬼魂找上门来,她想将她彻底灭口?
你还真想赶尽杀绝啊……
“胡闹!”
姜橙还没回答,就见大哥梁墨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疾言厉色道:“装神弄鬼!你是嫌咱们家出的事还不够大吗?”
“虽说是蔡氏搞鬼,但到底是人祸,自有府衙明断。找道士来替绛儿驱邪?那成什么了?人言可畏,一句‘邪祟缠身’传出去,绛儿的闺誉都毁了,将来还怎么嫁进王府?”
王府?什么王府??
姜橙莫名其妙,而梁缃神情骤变,紧咬着下唇,双眼泛红,似乎被梁墨凶哭了。
等等!这是怎么了?大哥你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啊?王府是什么?
梁墨作为嫡长兄、侯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