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贵妃传-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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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梅香示意让旁人暂且退下,“云雁姑姑,没有任何过错,但她的死,是为了皇上,曾经我也受到她的关照,她对我就像亲人一般,如今竟然阴阳两隔,我与你一样痛心。”
觅霜一把攥住苏梅香的袍边,泪眼婆娑的问:“奴婢不明白,为何姑姑要为皇上而死,她就是一个御前侍婢,死了对皇上有什么好处。”
看着她心碎的模样,苏梅香拿起绢帕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宫里的事情,有几个人能说清楚呢?你姑姑生前也算是把你托付给我了,我会好好待你的,只是云雁姑姑生前没过上好日子,如今也该穿件好的衣裳下葬,我让尚衣局定制的锦绣纹金珍珠袍,做好了吗?”
觅霜点点头,“奴婢之前已经取回来了。”
“夜深了,你跟着本宫,带着锦绣文锦珍珠袍,再带上一只点翠凤冠和两只金钗,让你姑姑穿上。”苏梅香说着,从柜子里取出礼盒。
觅霜很是犹豫,“可是,可是那些原先是娘娘给太后准备的寿礼,姑姑用了也是违制,这样能行吗?”
“哎呀,你放心吧,云雁姑姑对我很好,我都没来及报答,咱们悄悄的,只要棺材一盖上,没人会发现,咱们不坐辇轿,走小路去,不会有人注意我们。”苏梅香说着,换了件宫女服,褪下头面,将高髻散开,梳了宫女的双丫髻。
皇帝醒来,心情低落到了极点,皇后侍奉左右,他突然开口,“箫勤,让几个太监把姑姑从宁寿宫抬回来,放在后面的偏殿。”
箫勤刚准备出门,却被皇后拦住,“不许去,即便云雁服侍皇上有功,可到底是个奴才,再说都已经死了,将一个死人抬进甘露殿,坏了风水,挡了龙运,对皇上的江山不利。”
皇帝站起身,走到皇后身边,“你,出去。”斩钉截铁的三个字,铁青的脸色将皇后吓得不轻。
“你别怕,朕知道你是为了朕好,你先回去吧。”他深呼吸,极力的镇定。
“臣妾告退。”皇后自知惹怒了皇帝,便赶忙退下。
箫勤站在一边,被皇帝呵斥,“还不快去,愣着做什么,想抗旨吗?”
“奴才不敢。”他出去带上几个小太监,往宁寿宫去了,太后不敢阻拦,只能让他们将死去的云雁抬走。
夜色更深了,连月光都变得暗淡,宫女打扮的苏梅香带着觅霜悄悄来到甘露殿的偏殿,灰暗的灯光下,云雁凄惨的躺在床板上,觅霜难以自制的痛哭,苏梅香赶忙阻拦,“不能哭,不能出声,别惊动了人。”
觅霜默默流泪,将云雁沾满血迹的粗布衣裳脱下,又打了盆清水,将她擦拭干净后,苏梅香为其换上锦绣纹金珍珠袍,又帮着梳了太后才能梳的发髻模样,小心翼翼的为她戴上凤冠和金簪,轻轻的将银狐皮领戴在她脖子上,“瞧,这样可以挡住脖子上的伤口,也就看不出什么了。”
时间紧迫,又怕被人发现,所以一刻也不能停,觅霜一边给云雁上妆,一边说道:“奴婢替姑姑谢过娘娘了,姑姑能穿上太后的礼服和凤冠,也算对得起她这一生。”
一切都做完了,还没来及将她抬进棺材,皇帝却独自来看自己的生母,不知两位宫女在做什么,便提高嗓音道:“放肆,都干什么呢?”
苏梅香和觅霜转过身来,不敢说话,只是默默的跪着,仔细看才发现,这宫女不是别人,正是媛妃,“清秒,你怎么还在,不是叫你回去歇息吗?好好的穿宫女的衣裳做什么?”
“皇上,云雁姑姑没了,臣妾也难过,就想着给她换件好衣裳,也算是尽一份心意,之所以乔装成宫女,是怕被别人瞧见,惹出是非。”皇帝轻轻拉起她,看着云雁穿戴华美而又庄重,就像是睡着一般,心里不禁感动起来。
“朕谢谢你,宫里上下数万人,能做这件事的就你一个,朕铭记于心,天都快亮了,你回去吧。”
“是。”
苏梅香和觅霜走了以后,皇帝独自坐在云雁的尸身旁边,“姑姑,你这一生都是为了朕,如今为朕送了命,其实,朕理当叫你一声母亲,母亲,你安心的去吧。朕一定将皇权牢牢攥在手里,不让别人有可乘之机。”说着,轻轻将云雁抱起,放于棺内,深深的看了看,盖上棺盖板,因为云雁穿着太后才能穿的衣裳,戴着象征太后权利的凤冠,不能让别人看见,于是拿起锤子,亲自给棺材盖钉钉。
云雁终于等到了皇帝的相认,然而太晚了,她已经听不见。
箫勤听到动静,跑来一看,“哎呦喂,皇上,这样的事,你怎么能做呢,交给奴才们办就是了。”说罢,轻轻的拉开皇帝。
第100章 表面很平静
云雁的棺材连夜从宫内运出去,葬在荒凉的西郊,没有人知道这荒冢里埋着皇帝的生母,云雁一生凄苦,终于在死后得到了皇帝的相认,在苏梅香的帮助下穿上了只有太后才能穿的锦绣纹金珍珠袍,戴着凤冠,永远的躺在这里,也把皇帝的身世带入了地下,再也没有人可以威胁他的皇位。
接下来的数日,宫廷里出奇的安静,皇帝安心的处理朝政,周半月腿上的伤也好多了,至少能下地走路,苏梅香除了每天陪周半月说话,还要照顾莲贵人的两位公主,温敏和雅韵时常问,母亲去哪儿了?苏梅香不忍将真相告知,只是故作笑颜的回答,在遥远的极寒之地,雪山之巅盛开着一种养颜花,莲贵人是为了永葆青春而去采摘,可以得到父皇常年的恩爱。
而温敏和雅韵稚嫩的看着苏梅香,又让她痛心疾首,也不知道莲贵人逃出宫外生活的怎么样,但无论如何,也比困在宫里等着被皇帝杀死强。
太后的身体一落千丈,连坐起来都会觉得头晕,自打云雁死后,皇帝一次都没来宁寿宫,曾经他也像一个亲儿子似的孝顺太后,然而太后的控制欲彻底摧毁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忍耐,原本要顾及生母云雁的性命,对太后礼让三分,如今再也不必了,他开始将太后放在对立面,为云雁报仇。
几场春雨后,暖阳高照,鲜花的芬芳充斥着宫苑的每一个角落,终于,一个宫女的问话打破了原本不安的宁静,“皇上,太后差遣奴婢来问皇上,下个月初十就是太后六十寿诞,这宫宴是否开始准备起来?”
皇帝抬起头,斜着眼打量着宫女,将手中的朱笔扔在桌上,“太后的生辰本来确实该普天同庆,可眼下她身子不好,那样的大场面肯定是经不得了,依朕看来,她老人家还是安心养病的好,别的事少操心。”
宫女急切道:“可是……”
皇帝突然急躁起来,“下去,不该问的事不要过问。”
“是,奴婢告退。”宫女退下后,回到宁寿宫如实禀报,太后那浑浊的泪水不再流出,仿佛这辈子的眼泪已经流尽了。
“太后,要不奴婢让箫勤劝劝皇上,不管怎么说,都是您的六十大寿,不能这样敷衍了事。”宫女见太后痛苦的表情,实在不忍。
太后花白的头发掉落不少,如今连一个完整的发髻都很难盘起,那沉重的金冠更是一个负担,太后摇了摇头,“不必了,他恨我。”
这段时间,觅霜虽然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问题,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就是太后害死了自己的亲姑姑,她没有经过苏梅香的同意,便申请调去服侍太后,直到收拾行囊的时候,苏梅香才赶忙前去。
“觅霜,好好的你收拾衣裳做什么?”苏梅香见她去意已决,担心的问道。
觅霜头也不抬的整理着,“奴婢去伺候太后。”
“别胡闹了,太后宫里有人服侍,你去做什么?是本宫待你不好吗?”她一把拉住觅霜的手。
觅霜并不说话,只是跪下磕了三个头,“娘娘待奴婢如亲人一般,只是姑姑是怎么死的,奴婢也心知肚明,娘娘就放了奴婢,让我做想做的事吧。”
想做的事,她能想做什么,无非是替云雁报仇,可一个小宫女,哪里能报仇,只怕还未成功,便被发现了。
“不行,你姑姑已经把你托付给我,我要保证你的安全,不许去。”苏梅香极力阻止。
觅霜失声痛哭,“娘娘,我也想忘记仇恨,可我做不到,您知道吗?您长得漂亮,可是与宫里别的娘娘都不同,您长得很像姑姑年轻的时候,记得小时候,姑姑就对奴婢百般照拂,如今您越是对我好,我就越想起姑姑,这些日子,我都快疯了。”
苏梅香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脸,痛苦道:“本宫知道自己有云雁姑姑的影子,可真的有这么像吗?”
觅霜眼前的睫毛轻轻的一颤,再也拦不住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她只是哭,这便默认了主子的问话。
苏梅香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备受打击,“难怪,皇上之所以宠着我,不过是因为这张脸。”
觅霜噌的一下站起来,拎起包袱,“娘娘多加保重,奴婢不会连累您的,您只要照顾好小皇子,平安的生下腹中的孩子,在这宫里也就能富贵荣华的安度一生了。”
她走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苏梅香的眼睛逐渐模糊起来。
许久,苏梅香才缓过神来,宫女是不得轻易调动的,这觅霜轻易的就能从自己宫里调去宁寿宫,还绕过了自己,想来只能是皇帝允许的,一个可怕的想法闪过脑海,皇帝知道觅霜是云雁姑姑的侄女,难道觅霜去复仇,皇帝知道?或者是皇帝心知肚明,放任她这么做。
太后身居高位,害死了云雁,皇帝只怕早就想除之而后快,只是碍于身份不好亲自动手,这样的好机会,他怎会放过,苏梅香赶忙跑出来喊道:“杏仁,备轿,本宫要去御书房。”
夜渐深,明月高悬,星罗密布,这璀璨而静谧的光,让人心稍许平淡,箫勤见媛妃来了,赶忙上前,“媛妃娘娘,您可算来了,皇上这几天除了上朝,就是关在御书房里批阅奏疏,一直到深夜,连甘露殿都不回去了,奴才看着也心疼,您快去看看皇上。”
“箫公公,皇上这几日进膳如何?”
他摇摇头,“不好,有时候只是勉强吃几口,喝小半碗汤,就让奴才撤下了。”
“公公稍后片刻,本宫去这里的小厨房做一碗核桃芝麻糊,然后再去见皇上。”片刻后,苏梅香端着香飘四溢的芝麻糊进了御书房。
箫勤也没有通报,任凭她悄悄入内。
皇帝似乎将自己陷入百忙之中,来打发心中的痛苦,他批阅着奏疏,渐渐的,那熟悉的芝麻糊香味传入鼻中,曾经,只要自己深夜还在忙碌,云雁就会端上一碗核桃芝麻糊,作为夜宵,这样熟悉的味道,让他鼻尖一酸,难以控制情绪,落下痛苦的眼泪。
擦干泪水,转过脸来,“是你?”
“臣妾参见皇上。”说罢,将芝麻糊放在桌案上。
“你怎么来了?”面对着与云雁相貌相似的苏梅香,皇帝既依恋又难过,而这熟悉的模样和味道,又让他难以抗拒,苏梅香与芝麻糊,像一剂良药,暂缓心头的痛楚。
苏梅香微微颔首,低眉轻缓的说道:“皇上把自己困在御书房不见臣妾,可臣妾却想念皇上,只能来与皇上说话。”
数日来,皇帝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笑影,“这些日子,后宫众人无人敢来与朕说话,包括皇后,也就是请个安便退下,你为何敢进殿与朕说话,就不怕迁怒于你吗?”
苏梅香往前走几步,靠的更近了,“臣妾不怕,皇上即便舍得迁怒臣妾,也舍不得这核桃芝麻糊。”说罢,将芝麻糊端来放在皇帝面前。
皇帝闻着,拿起勺子吃了起来,还是那熟悉的味道,刚入口的瞬间,仿佛出了幻觉,好像云雁还站在自己身边慈祥的微笑。
“很好,和姑姑做的一样,是她教你的?”皇帝问道。
“是,姑姑将她的拿手好菜都教予了臣妾,让臣妾好好服侍皇上。”皇帝听完,将她轻轻拽到自己身边,苏梅香顺势坐下。
皇帝只是打量着她,苏梅香觉得浑身不自在,却也无可奈何,许久他终于开口,“清秒,有一件事,朕想问你。”
“皇上但说无妨。”
“那天夜里,你为何将赠与太后的寿礼给姑姑穿?那可是太后才能用的规制,你这么做是僭越。”虽然他的声音不大,却听着声声震耳,令人毛骨悚然。
苏梅香起身跪下,“姑姑生前待臣妾很好,臣妾总要知恩图报,也算是臣妾的一份心意,更何况姑姑服侍皇上三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不幸离世,皇上痛心疾首,可见对姑姑早就超脱了主仆的情感,有时候皇上给太后准备的东西,也都要悄悄留一份给姑姑,可见姑姑在皇上心里的分量,姑姑自戕也是为了保全皇上,臣妾只是想着给姑姑穿身好衣裳,不让皇上留下遗憾,仅此而已,皇上若是要治臣妾的罪,臣妾甘愿领罚,至于太后的寿礼,臣妾又重新准备了东珠,到了下月初十送去宁寿宫。”
皇帝害怕苏梅香知晓云雁与他的母子关系,虽然她让云雁穿上了太后的服制,也算是遂了心愿,但还是要过问一下,苏梅香装作一无所知,皇帝也就安心了。
“太后凤体欠安,近来病势沉重,只怕没多少日子,不必过寿辰了,快起来,有了身子的人不能总是跪着。”皇帝拉起了她。
“谢皇上体恤”
皇帝和她在一起,心里很踏实,不用端起帝王的架子,能在冰冷的宫里得到一丝慰藉,而苏梅香也从皇帝的言语里听出,他恨透了太后。
第101章 下手
苏梅香总觉得眼皮直跳,有种不祥的预感,皇帝对她的依赖更深了,几乎每日都要来清凉殿与她说话,对皓福的关爱远远超过了周半月的儿子皓礼,时日长久了,周半月心里微微发酸,苏梅香自然明白,女人心里的醋劲一旦发作起来,便如狂风骤雨般恐怖,因此也劝皇帝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这才打消了周半月心里的痛苦,她的腿伤也逐渐痊愈,走路的步伐还是和以前一样轻盈。
杏仁看着乳母手中抱着的小皇子,“再过两个月,小皇子就有弟弟了。”
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脸上闪过难得的微笑,“这日子过得真快,回想起入宫殿选的那一天,好像还是昨日。”
“这些日子,娘娘像是有心事似的,也不怎么笑了,连清凉殿里都冷清了不少,如兰和似竹还是悉心照顾娘娘的生活起居,觅霜去太后宫里伺候了,那飘雪,不,如今是妍常在,都不怎么拜访娘娘,昨日奴婢听皇上说起,要选几个好的宫女送来,您怎么拒绝了?”杏仁摆弄着花瓶里盛开的仙客来,心里说不尽的落寞。
苏梅香指着花瓶道,“别碰,那花开得虽然艳丽,但却有毒,如今我宫里人虽然少了些,可也清净心安,皇上要调几名宫女来也是好意,但人多是非也多起来,一切都要等这个孩子生下来才能考虑。”
杏仁丢开那仙客来花儿,洗了手后,不放心还要擦一擦,“也好,那觅霜走了,如今就像杳无音信似的,半个多月了也听不到她的消息,真把咱们忘了,当初娘娘对她那么好,真是个白眼狼。”
苏梅香自然知道觅霜再也不出入清凉殿,是为了不连累自己,正想着,只听见钟音响起,她抬起头,“这是悲音。”
小钱子慌忙跑来,“娘娘,太后驾崩了。”
明日就是太后的寿辰,觅霜到底还是动手了,苏梅香定了定神,“知道了,杏仁,去取一件白色的素服来,本宫要换上。”
白色的绸缎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那么纯净,又带着一丝悲凉伤感之意,似竹轻轻取下她头上艳丽的珠饰,换上两根银钗,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