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太阳的月亮-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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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云经过的地方,叛军们不约而同地自动后退,就好像是以他为中心、庞大的水波退去之后又重新用上来的样子。
题云的黑云马并不在意这些,而是在阳明君的马前停了下来。阳明君与题云对视了一眼。透过雨丝,题云的眼睛向阳明君送去了灿烂的微笑。虽然没有表情,但是阳明君却感受到了那是安心的表情,他大声笑着说:“哈哈,我问你会不会向我伸出剑的时候,你没有回答,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么恐怖。我明明知道你可能会取走我的性命,但是只要不是傻瓜,怎么会忍心在你的心里洒上我的献血呢?”
说不定,在自己内心的某个角落里曾经贪恋过暄的位置,但是需要与王的位置交换的则是题云、炎,以及弟弟暄,他们对他来说是那样的重要。因为父王而受伤的自己的童年时光里,对阳明君来说,他们就是自己全部的快乐,他不想让他们因为取走自己的性命而带来悲伤。在阳明君与金题云两个人相互微笑的时候,远处的尹大亨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高声叫喊:“需要杀死的不是殿下,而应该是叛徒阳明君!”
题云对阳明君说:
“赶快到祭坛上把名单交给殿下。”
他的声音中含着担心。
“不行,现在还不行。”
阳明君灿烂地笑着,掉转马头转向了叛军,大声对他们说:“你们说谁是叛徒?我从来就没有跟你们这些人有过共同的思想!我,阳明君,自从殿下即位以后直到现在为止,一直都是殿下的别云剑!你们用眼睛都看到了些什么?”
这时大家才看清楚阳明君的佩剑。虽然样子、大小与别云剑略有不同,但那是与黑色的别云剑有着相同纹饰的佩剑。虽然这把剑总是在自己的眼前晃动着,但是他们谁都没有留心地观察过。现在,这把剑刃上刻着的花纹经过雨水的冲洗之后,鲜明地露了出来。
叛军们都握好自己的武器准备好战斗。与此同时,殿下向天空抬起了双手。紧接着,大角的声音就像是从勤政殿中流出,那声音像是从天空中发出的一样,在四处回荡着。
就在这个时候,伪装成一片黑暗的黑色的布纷纷滑落。之后,行阁中出现了全副武装的将士们,这些将士一直都隐藏在那里。叛军后面的勤政殿的屋顶、两边行阁的屋顶上的瓦片也开始活动起来。在一瞬间,黑色的幕布纷纷滑落,露出了无数的将士。他们的手中全都紧紧地握着蓄势待发的弓箭。大角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弓箭手们拉好弓箭对准了下面的叛军。虽然不是内三厅的将士,但是,通过有节奏的移动以及那熟练的姿势来看,很容易就让人看出来:他们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将士队伍。尹大亨不禁发出一声叹息:“啊!原来殿下还有秘密的军队!”
这时尹大亨看见了朴孝雄。也就在此时,他才开始弄清楚了整个状况。殿下与题云、前云剑队长以及云剑之间,还有一个朴氏夫人。如果想要培养这样庞大的军事力量的话,没有强大的资金支持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所以不明去向的内帑金的流动以及机密信件,全部都是以隐秘的方式通过朴氏夫人运转的,而这些都是从殿下刚登基就开始一直在准备的。
就算谋害世子妃的事件没有暴露出来,一样还是会有这么一天的。或者就算没有这一天的到来,殿下也会制造出这样的情况来。而且,殿下早已料到尹大亨会去找阳明君。所以,早在尹大亨去找阳明君之前,殿下就已经把阳明君收买了。他们兄弟之间交流的全部,就是“先把名单留下,然后等时机成熟之后再把外戚们一网打尽”。就算遇到戒备森严、不能接触的时候,因为有阳明君的存在,殿下也坚信他们能够传递信息。举办祈恩祭就是只有阳明君才能听懂的、殿下发出的信号。
在殿下与阳明君之间提供情报的、起到桥梁作用的便是尹大亨。即使不能面对面地交流,也能够通过外戚们传来的消息而掌握对方的意图,然后采取相应的行动。尹大亨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阳明君有着如此优秀的才智,本应拥有如此的愤恨却对王权没有丝毫的野心。因为聪明的阳明君很清楚:当今殿下有着比自己更为优秀的、作为一国之君的资质,而且他也很清楚:自己是绝对不能战胜暄的。
所以即使想拥有这样的野心,他也是万万不能拥有的。尹大亨向着殿下低下了头。
长长的大角的声音与鼓声同时响了起来。这是战场上发出攻击的信号,作为外戚,尹大亨非常清楚这一点。把尹大亨护卫在中间的武士们,赶忙举起了手中的盾牌。无数的利箭伴随着雨丝一起从天而降。淋着雨的叛军们流着血纷纷倒地死去。马的疯狂嘶鸣声,与正在死去的人们的悲鸣声混合在一起。可是尹大亨却听不到这些响彻天地的声音,对于陷入绝望的尹大亨来说,他只听见了雨声。
为了躲避向中间射来的箭,叛军们纷纷四散开来,也有人像疯了一样趴在关闭得结结实实、完全打不开的勤政门之上,然后被箭无情地射死。
在涌向殿下所在的祭坛之前,就已经被云剑和骑兵部队的偃月刀夺走性命的叛军也不计其数。这些骑兵全都是在被派往边防之前,根据王命而花费了很长时间才培养起来的将士们。
但他们的防御墙瞬间就被击垮了,这并不是因为叛军们拥有优秀的剑术,而是由于他们为了活命而四处逃窜。这时尹大亨向着他们大声喊叫着:“杀死阳明君,夺回我们的名单!”
与此同时,阳明君也高喊:
“好吧!放马过来吧!名单在我的怀里,如果能够把我杀死的话,就把名单拿走吧!”
阳明君双腿夹紧马匹,向他们飞驰而去。大吃一惊的题云慌张地大喊:“阳明君大人,快停下吧!”
但是,阳明君只是向着题云露出了一丝哀婉的微笑,然后就飞奔过去用剑挡住了穿过防御墙的叛军。题云从雨中看见了阳明君那哀婉的表情,他非常地慌张,虽然想要跟过去,但是作为云剑,他不能从殿下的身边离开,只能用惊慌失措的眼神看着祭坛上的殿下。
看懂了题云的眼神的殿下,再一次举起了手。接着,小角与锣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这是停止攻击的信号。倾洒而下的箭同时停了下来。弓箭手全都拉好弦,正对着勤政殿的院子,就像是要打猎一样固定好了姿势。殿下伸出右手指向尹大亨:“用朕的剑把他的嘴封上!”
殿下背上的红色的云剑被抽了出来,抽出那把剑的,正是题云的右手!那把剑是用朝鲜土地上产出的最好的铁打造而成的云剑!并不是任何铁都可以打造云剑,这是国法,所以在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比云剑更为结实的东西。题云用自己的左手抽出了自己的黑色别云剑。就好像是有银色的翅膀落到了剑的两侧一样,两把剑的剑刃上发出了闪闪的、夺人双目的光芒。
毫不畏惧的黑云马开始向尹大亨飞奔而去,防御墙因此为题云让出了一条路。题云所过之处的叛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或少了一条胳膊或掉了脑袋。题云瞬间就通过了护卫着尹大亨的武士们,径直来到了尹大亨的面前。
原本围绕着尹大亨的武士们,纷纷解除防御,全都围绕起了题云。这五名武士左手拿着盾牌,右手持剑。题云左手边的云剑像飞虎一样穿透雨幕,划破了一个武士的盾牌。那个武士感觉到题云的剑就在自己的眼前,惊吓得喃喃自语:“就算是云剑,怎么能,如此……”
但是,他根本就无法再继续说下去。因为在题云转向另一个武士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胸膛已经血流如注,他看见被雨浸湿的题云的头发,在空中画着圆弧,就好像是在观看天上的景象一样。但是,这成为他在这个世界上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
题云的剑并没有给任何人留下时间、留下空隙。他的两把剑时而化做坚实的盾牌,时而又化为取走他人性命的锋利之剑。题云根本不用抓着黑云马的缰绳,它就像是云剑的一部分一般,能够准确地向着同题云的剑相同的方向移动。他的两只手中紧紧地抓着云剑与别云剑,腰肢充满弹性地飞快移动着,同时完成各个方向的攻击与防卫。而他的眼睛中,人们丝毫读不出任何的内容。
让武士们感受到死亡的恐怖的这一切就在于:只是听闻过、却一直没有真正见过的云剑的马上双剑术。
这时,四把剑同时向云剑刺了过来。黑云马掉转身体,题云的身体也跟着掉转过来。题云的两把剑瞬间就把刺过来的四把剑接下了。过了短暂的一阵寂静之后,题云背后的一个武士扔掉了手里的盾牌,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腹部。他低下头往下看去,发现自己的腰部已经被截断了大半部分。他根本就不知道题云的剑在什么时候已经碰触到了自己的身体,就这样,他慢慢地从马上掉了下来,顷刻便停止了呼吸。
剩余的三名武士越发惊慌害怕了。不知道是因为他们害怕,还是因为黑云马强烈的气势让他们的马不停地往后退去,渐渐地,他们与题云之间出现了很长一段距离。题云并没有放任他们渐渐地远离自己。别云剑躲开他们的剑,不时地靠近他们,很自然地,剩余的三名武士也一个个地变成尸体滚落到了地上。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尹大亨,他的眼中不能不充满无尽的恐惧。到现在为止,他身边一个武士都没有了,他只看见题云那令人恐怖的身影。
题云慢慢地把别云剑放回剑鞘。与此同时,他握着云剑飞奔而来,长长的头发在风中起舞着,转眼间就从尹大亨身边经过。在远处停下的题云的身边,现在只剩下了不停下落的雨滴声。不知不觉间,那把剑上刻着的龙纹已经变成了红色。
尹大亨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只是用自己颤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发现自己的脸完好无损。然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但是这次手心里却沾上了红色的血。凄惨的悲鸣在勤政殿一带回响着。题云没有回头去看。他的背影看着被刺穿的尹大亨的脖子血流如注,看着他慢慢地从马上掉了下去。
被染成红色的龙纹渐渐地变回到原来的颜色,雨水顺着挂在云剑剑柄上的红色剑穗,慢慢地落到了地上。
题云慢慢地把目光转向了阳明君。看见武士以及尹大亨死在题云的手中之后,剩下的大部分叛军都失去了战斗意识,纷纷弃械投降。即便如此,人群中仍然有一部分因为恐惧而变得疯狂的人。题云看见在这些疯狂的人中,有一个人用手中的长矛刺穿了阳明君的腹部。题云也看到:本来能够阻止这一切发生的阳明君,此刻正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剑。
“阳明君!”
暄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题云的黑云马也急速地向阳明君飞奔而去,阳明君的身体从马上跌落的刹那间,他被题云拦腰接住了。题云小心翼翼地把阳明君靠在了自己的胸口之后,躲开雨滴向着远处的勤政殿旁边的行阁方向走去。暄也从本不可以离开的祭坛上走了下来。
紧紧咬着嘴唇的题云,痛苦地质问着阳明君:“为什么……为什么……”
“呀,现在能够这样靠在你的怀里真是太好了。哈哈……原来死亡比想象中要疼很多啊!”
“阳明君!”
“对最近装作放荡的少爷生活早已经厌倦了,觉得没有意思了。如果说有什么惋惜的事情的话,那就是……已经好久没有见到炎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只不过是我的剑术太柔弱了而已……只不过……就是这样而已。”
到达安全的行阁之后,题云首先从马上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阳明君放到了地上。但是,阳明君已经风流了太多的血。暄也来到了阳明君所在的地方。虽然暄的脸上满是雨水冲刷的痕迹,但是在阳明君看来,暄满脸布满了泪水。
“阳明君,你还好吗?”
阳明君用无力的手拿出怀里的名单,慢慢地说:“殿下……这是您曾经命令我拿到的叛乱者的名单。”
“知道了!朕知道了!所以你就不要再动了,御医马上就到。”
看着弟弟这样心痛,阳明君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嘴里不断地往外流血。暄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不可以!你要打起精神来,阳明君!”
阳明君一边笑着一边看着暄——他是自己曾经几度过无数次的人。但是他一直都是暄的哥哥,都是他的臣子。只不过周围的人们不会轻易地放过他而已。不管装作多么的放荡,不对,因为以后再也不能装作是放浪的少爷了,所以他很快就会成为不停地给殿下带来威胁的人。现在,他想自己结束这一切——这并不是为了让殿下过得舒服,而是他自己想要过得舒服一些。这样,他就再也不用露出虚假的笑容,再也不用喝自己不喜欢喝的酒了。
而且,他也想让自己的母亲过得舒服。由于害怕而自己走进净业院的母亲,再一次感受到了世界的可怕,于是自己剪掉了头发成为尼姑。母亲因为儿子的存在,从来没有舒舒服服地生活过,她坐在佛堂中,不断地为儿子祈求幸福平安。现在,他想让母亲从这所有的束缚中解脱出来。
阳明君用已经开始扩散的瞳孔看着遥远的虚空:他看见了记忆中模糊的年少时候的初恋,看到了曾经无法给以自己父爱的父亲。他听见了弟弟像悲鸣一样的痛苦的哭喊声。
“阳明君,朕所下的命令仅仅是要得到名单而已!朕没有命令你去死!睁开眼睛!这是王命!你胆敢违抗王命!快睁开眼睛,哥哥!”
这么长时间以来,阳明君再次听见了殿下唤他为哥哥,他带着安静的微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父王,作为你儿子的哥哥,我就这样走了。所以,我现在是不是也可以做你的儿子了?”
暄的哭声在行阁中萦绕着,那哭声响彻了整个勤政殿。题云来到雨中站立着,只能抬起头来看着遥不可及的天空,他只能用雨水来掩盖自己的眼泪。在他们的悲伤的背后,经过前云剑以及云剑部队的清理之后,勤政殿的院子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雨声渐渐地停了下来。笼罩了朝鲜很长时间的黑暗渐渐地散去了。炎睁开了眼睛,出现在他眼前的并不是厢房。他惊讶地一下子坐了起来,觉得自己的脖子非常酸痛。渐渐地,他想起了自己昨晚突然失去意识的事实。从自己清醒过来的瞬间,炎就知道旼花公主正坐在自己的身边。但是,他并没有将目光转向她。炎没有对旼花公主说一句话,而是向着坐在远处的闵尚宫问道:“闵尚宫,为什么我会躺在这里?”
旼花公主因为炎直接无视坐在他身边的自己而不知所措。闵尚宫看了看公主的颜色,吞吞吐吐地说:“您在院子里昏倒了,打扫行廊的下人看见之后就……”
“我是在厢房昏倒的,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难道不知道我已经跟里屋断绝了关系吗?”
闵尚宫找不到任何借口只能低下了头。炎也没有再问什么,而是一下子站了起来。内心焦虑的旼花公主赶紧抱住了炎的双腿。
“您就看不见我吗?现在连看都不肯再看我一眼,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了吗?我到底该怎么做您才会原谅我?只要夫君您说,不管什么事情我都愿意去做。如果这样做能够稍微减轻夫君您的愤怒的话……”
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静静地说:
“如果说有能够洗净公主的罪孽的方法的话,我会亲手帮您洗干净;如果说有能够求得原谅的话,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