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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拥抱太阳的月亮-第9章

小说: 拥抱太阳的月亮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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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完《小学》后继续学习《资治通鉴》,而学完《大学》后,才有资格站在思政殿父王的面前。想着站在父王面前,把这段时间学习的东西都一一展现出来,并得到父王的称赞,阳明君都兴奋得睡不着觉,那年他才十二岁,但是,父王并没有展现给他灿烂的微笑,虽然大臣们经常提起阳明君这个名字,但父王似乎对他的聪颖很不满意,甚至对他的存在本身都感到不愉快,他用一副冷冷的表情抛出一道题:“听说你最近学了《大学》,单纯能够背诵的话,并不能说你已经学习完了,只有把里面的意思全部弄清楚后,这才算是学习。你来解释一下‘物有本末,事有始终,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阳明君虽然对父王的反应有些遗憾,但马上调整好情绪,很顺畅的答了出来:“是明德为本,新民为末,知止为始,能得为终,本始所先,末终所后的意思。”
    “明德是指什么?”
    “是指《大学》中的道。即,王的根本是明德然后才可新民的意思。”
    “放肆!”
    正为自己的答案窃喜的阳明君,被晴天霹雳般传来的父王的呵斥声惊呆了,顿时,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或许是因为自己打错了?但他反复思索,也没有发现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犯下了错误,他睁大双眼怯怯地望着父王,接下来,他便听到父王杀气腾腾的训斥:“你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上吗?竟然如此不忠的说出王之道!博士,你胆敢给他如此详细的教授帝王之学——《大学》的用意何在?他只不过是一个皇子!”
    年幼的阳明君只想得到父王少许的认可和一丝微笑,然而这微不足道的愿望却在父亲的大发雷霆中残酷的被泯灭了,而让父亲息怒的、能够露出灿烂微笑的,则是随后到来的弟弟——暄。暄先给父王行了大礼,又冲阳明君投来纯洁无暇的微笑,在世子可爱的微笑感染下,原本杀气腾腾的思政殿,马上洋溢着平和的气氛,阳明君看到世子身后跟着众多老师,与只跟一名老师结伴而来的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王用充满父爱的声音对暄说道:“我们世子近来礼学出众,这可真让朕高兴啊。听说你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学完了《小学》?”
    “是,托老师们的福,确实如此。”
    “好!《小学》中世子最喜欢的句子是哪一句啊?”
    “是孔圣人说过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尽管这并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一句话,但父王爽朗的笑声却震动着思政殿的屋宇。
    “哈哈!构成世界上本源的就是‘孝’,在《小学》众多内容中最喜欢这一句,看来我们世子已经领悟到世上最真切的道理了,孔圣人的话语中,你还有喜欢的句子吗?”
    “是‘君子务本,本立道而生’这句话我也很喜欢,但儿臣认为,《小学》中出现的内容都应该谙熟于胸。”
    “哈哈,给予教导世子有方的春坊(世子侍讲院)和礼坊(世子翊卫司)的所有人大大的奖赏!希望以后也像现在这样……”
    突然,父王的话被中断了,因为静静地坐在一旁的阳明君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悲愤,豁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把面前的《大学》径直向父王扔了出去,因离得很远,书并没有飞多远就掉了下来,但思政殿里所有的人都不禁为之一惊。就这样,阳明君在众大臣的惊讶中跑出了思政殿,身后则传来父王愤怒的呵斥声:“这个可恶的家伙!立刻杖责他的老师!”
    如果此时,暄没跑到阳明君的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的话,阳明君或许早就永远的逃出景福宫了。
    “我觉得哥哥很好!”
    听到弟弟的话,阳明君回过头,见到了弟弟温暖的眼神,这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之色,暄似乎明白了自己进入思政殿之前发生的所有状况,暄的眼神准确无误地传达着他的心意,阳明君心中的愤怒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为什么说我好?”
    “因为哥哥一定像父王一样贤明。”
    “我像父王?反而世子邸下……”
    暄莞尔一笑,两个人看似很不同却又很相像,暄像是要抚慰哥哥受伤的心灵一样,仍然紧紧地抓着哥哥的胳膊说道:“父王即使再发火,也不会对我动怒的。”
    阳明君感到自己受伤的心得到了安慰,虽然只有弟弟一个人理解自己,但他觉得已经足够了,自从发生这件事之后,阳明君再也不说‘父王’和‘孩儿’,而是只把‘圣上’和‘小人’挂在嘴上,与此同时,宗学的博士们和大臣们也只是把阳明君扔书的事挂在嘴上,对于他的聪颖则三缄其口。
    阳明君心中的伤口虽然不能马上消失,但自从自由出入弘文馆大提学的府上开始便一点点的愈合。从权利争夺中挣脱出来,和炎自由的讨论学问,和题云分享剑术,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当然,最好的事情,就是能从闵奎身上分享到他的内心极其渴望的父爱,大提学虽然很严厉,但慈祥的父爱正是阳明君想要的,于是阳明君既把它当作老师又把他当做自己的父亲一般,紧紧陪伴在他的左右,有时甚至想:如果能成为他的儿子就好了。
    “殿下,最近贵体可安康?”
    闵奎充满关切的询问道。看到阳明君正在发愣,炎连忙替他回答道:“是,依旧很安康。”
    阳明君从过去的回忆中醒过来,连忙加入到他们的谈话之中。
    “……没有使坏吗?他可是一位惹不起的人啊。”
    “不是这样的,是一位很纯粹的人。”
    “虽然纯粹,但可不是纯真。看他在大妃殿面前活得很好就可以知道。”
    所有人都望着静静坐在一旁的阳明君。
    他像开玩笑的说道:
    “就算是皇子,如果不恭维权力,也很难维持自己的小命,可怜……”
    闵奎用慈祥的目光凝视着阳明君,重新打量着他。十七岁,他还是个年幼的王子,这么聪明伶俐的孩子,是有可能在未来对世子构成威胁的人。
    闵奎注意到阳明君散乱的衣着,为了维持自己的性命,世子选择的方法是恭维勋旧派,而阳明君则是知道仕途无望,于是干脆隐藏起来,闵奎的目光转移到受另一种制约的束缚的题云身上;与此同时,阳明君的视线则转移到烟雨居住的别院方向。
    对暄来说,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夜晚,他甚至感觉到自己都等不到第二天清晨的来临,他一会儿想到炎可能会空手而来,一会儿又安慰自己说烟雨或许会写一首短诗将感想传达给自己,度过漫漫长夜之后,终于迎来了久违的黎明,早晨的请安也结束了,但对暄来说,这一天仍然过得非常缓慢。在焦急的等待中,望眼欲穿的夕讲时间终于到了——他终于看到炎的身影进入丕显阁,暄突然觉得嗓子发干,不知不觉的咽了一下口水。但是,他发现炎的手里并没有信封,只有那个装零食的竹筒。失望的表情顿时写在了他的脸上。他的眼睛中充满了各种疑问。
    对着暄行了三次大礼之后,炎把竹筒放在了暄的面前,然后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的信封。就在这个瞬间,一直悬在暄心头的那块石头也终于咚的一声落地了。虽然是自己苦苦等待的东西,但是当真正亲眼见到它的时候,暄却怎么也不敢相信。他急忙从炎的手中接过那个信封,很奇怪,感觉到信封中散发出一股淡淡地兰草香。不过他无法分清这股清新的香气,到底是炎身上还是烟雨身上散发出来的。
    看见信封之后,暄就已经魂不守舍了,知道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意识到竹筒的存在,他发现那个竹筒并不是空的,里面竟然盛满了泥土。
    “这是什么?”
    “这是舍妹为了答谢世子邸下借书给她而准备的礼物。”
    听到这句话,暄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定睛一看,原来是用竹筒做成的一个花盆。
    “这里面种了什么东西?”
    “小人也不是很清楚,舍妹只是说,如果早晚各浇一次水的话,只要耐心等待,就会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
    听完炎的回答,暄非常兴奋,她怎么也镇定不下来。但是,由于要开始上课,所以他只能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揣到自己的怀里。由于害怕竹筒歪倒,他轻轻将其放到自己的旁边。激动不已的暄根本不能安心听课,暄所有的心思全部放在信封和竹筒上,至于炎今天所讲的内容,他可是连一句话都没有好好地听进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担心,炎结束了夕讲之后,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才肯离去。暄没有像往常那样,非要缠着炎不让他走,这次,他很快便让他离开了,同时,他还命令站在自己身边的内侍们也走到门外。
    让自己身边的人都离开后,暄才从怀里拿出了那个信封,他把信封举起来,对着夕阳看了一下,发现里面很明显的都字迹。于是,暄再次做手势让内侍们躲到更远的地方,然后才激动不已的打开了那封信。就像暄的信笺一样,里面只有非常简短的一首诗。
    相思相见只凭梦,侬访欢时欢访侬;
    愿使遥遥他夜梦,一时同作路中逢。
    ——黄真伊《相思梦》
    这是一首非常简短的诗,但是暄却读了一遍又一遍,在昨天写给烟雨的信中,他表达的是想要在梦中相见,却怎么也见不到的苦闷,今天炎带来的烟雨的回信,诗中表达的却是两人在梦中不能相见的原因,就是两个人都在各自的梦中寻找着对方,所以才没有见到。暄的眼前顿时浮现除了烟雨的模样,这是自己以前没有想到想象到的,一个完全不同的烟雨,暄可以确信:烟雨也跟自己一样,有着相同的想法!暄怀着满心的喜悦,将这首诗反复的读了一遍又一遍。
    渐渐地,烟雨的字体也映入暄的眼帘之中——那真是非常漂亮的字迹,漂亮得让暄都想把自己之前送出去的信要回来。这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女写的字,不管是笔画,还是间架结构都非常地有格调。所有的字迹都非常工整,一撇一捺都端端正正,让暄感觉到烟雨的心性应该也是如此。暄招手让站在远处的车内官走了过来,车内官一过来,暄就像是炫耀自己的宝贝一样,把信递给他,说道:“你快看看,这哪里像是十三岁的女孩子写的字呢。”
    最先映入车内官眼帘的,不是信件内容而是字迹,这不是普通的字迹,在一撇一捺中蕴涵着高贵,同时又表现出女子的美丽和贤淑,写出这样好看的汉字的女子更是神奇啊。真不敢相信写出这样一手好字的竟然是一位女子,居然跟旼花公主同岁。
    “如果这真是许姑娘写的信的话……”
    “都跟你说了是我们烟雨姑娘写的!要不然,谁会写这样的信呢?”
    “话是这么说,可是……许炎就已经很让人感叹了,可是,这……”
    车内官的脸上并不只是惊讶,他很努力的试图隐藏自己内心的恐惧。暄把自己的脸埋在信中,深情的吸了一口气,他仿佛嗅到了隐隐约约的兰草香,哪种香味沁人心脾。暄感受到了烟雨的气息,这时他才断定远来自己感受到的这个香气不是炎的,而是属于烟雨的。暄就像是亲吻着烟雨一样,陶醉的亲了一下信纸。
    暄就这样深深地迷恋上了烟雨。
    充满金色阳光的天空中开始下起了毛毛细雨。从床上跳起来的暄抱着竹筒花盆来到外面,把花盆放到了院子中间。虽然周围的人都极力的阻拦,但是对于内心深处充满着热烈情感的暄来说,这些劝阻都是徒劳而已。跟金色阳光一样,毛毛细雨变得也金光闪闪。
    像雾像雨又像风,安安静静地飘落的毛毛细雨,不知不觉间打湿了暄的脸庞和衣角。暄面向天空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就像拥抱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而毛毛细雨则穿过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的胳膊,湿润了他的脸庞,流进了他的心里。就这样,雨水弄湿了暄的整个身体,让他感受到了细雨和阳光的滋润。
    与幸福的沐浴着细雨的暄不同,所有辅佐世子的资善堂的人们。一个个都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他们在自己的位置上各自忙碌着。首先给资善堂东边的暖坑生上火,用几口大铁锅开始烧热水后,在北水间的大木盆里倒入已烧开的热水,然后放入人参。雨渐渐停了,暄向着竹筒花盆走了过去,用两只手环抱着花盆盯着它看,过了一会儿,他露出灿烂的笑容,然后用鼻子闻了闻泥土的芬芳。
    这时,车内官走了过来轻轻地说道:
    “邸下,请您赶快回屋吧。您要是染上风寒,小人可担当不起啊。”
    “幸福的人怎么会患病呢?”
    “邸下,即使是非常小的雨,也恳请您主意自己的贵体。”
    暄现在非常幸福,所以也就不再坚持,笑吟吟地说:“知道了。我身上都湿了,车内官你拿着丕显阁的书札跟我来。”
    暄亲自拿着竹筒花盆向资善堂走去。
    进入北水间之后,暄就把自己手中的竹筒花盆递给了车内官,然后开始沐浴。暄脱得只剩下单褂的时候,突然注意到在旁边伺候自己的宫女的视线,顿时觉得非常害羞。以前他并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突然感到害羞,这真是非常奇怪的事情。所以他下令只留下三四名内侍,让其余的人全部都退下。暄摘下头巾,把头发散开坐到大木盆里,把自己的整个身子都浸入热水中。浓浓地雾气中飘散着人参的香味。即使坐在大木盆中里,暄的所有心思还是全部集中在车内官手中捧着的竹筒花盆和信件上。
    暄仔细想了想,由于已经收到了烟雨给自己的答诗,所以现在好像可以写信询问个人安否了。暄不停地在水中动来动去,搜索枯肠,在想可以写给烟雨的句子,他确信用今天收到的竹筒花盆做借口已经很充分了。
    一想到这里,暄就想尽快给烟雨写信,所以就草草的结束了沐浴,只穿着薄薄的单褂就跑到了东边的暖坑房中。内侍们迅速把坑上的书案搬到了屋外,给暄铺上了厚厚地被褥。
    “快点把书案给我拿进来!我要写信。”
    “哪怕是一小会儿也好,希望邸下能够看在小人的薄面上,躺下休息一会儿吧。”
    “我这不是很健康吗?别说是风寒了,我都从来没有闹过肚子,所以你就不要再啰嗦了。”
    “看似轻微的东西有时候却非常重要,看似重要的东西有时候却非常轻微。健康,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
    听着车内官充满真心的恳求,暄虽然不满的撅起了嘴巴,可还是安安静静地钻进了被窝。
    但是,暄只是安静了一小会儿而已,刚刚过了一小会儿,又重新抽出胳膊,要求把烟雨的信拿过来。金内官看了看车内官的颜色后,迫不得已把信递了过去。暄趴在被窝里重新看了一遍烟雨写给自己的诗,嘴角不时地流露出笑容,过了一会儿,他把信放入信封一半之后又重新拿出来打开,就这样重复了好几次后,最终再也无法忍受了,就直接起身了。
    “现在赶紧把书案给我抬进来,我已经休息好了。”
    “邸下,恳请您……”
    “我一会儿再休息,但休息之前先把信写好,怎么样?”
    车内官无可奈何的妥协了,他叫人把书案搬了进来。但是,当暄真正提笔写字的时候,眼前就总是浮现出烟雨的笔迹。跟她的一手好字相比,自己的字迹显得潦草不堪,所以写着写着,他就非常不满意地把信纸撕掉了。过了一会儿,郁闷至极的他把书案重重地推开,重新钻进了棉被之中。
    “邸下,您这是怎么了?”
    暄的声音几近梗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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