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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一世殄-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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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称都冒出来了。
  “我不气,但我有事,你再不走,我才真会生气了!”谭鸣鹊着急起来语气也急促了些。
  菊娘不好意思地一笑,眼角余光瞄到了绷子,一愣:“咦?那不是你绣的那幅画吧?”
  她倒也还记得之前那一幅画。
  谭鸣鹊摆摆手,道:“不是,这是新绣的。”
  “之前那幅已经绣完了?”菊娘露出佩服的表情,“你绣得挺快啊。”
  “毕竟光送一幅画去,不够。”谭鸣鹊随口解释道。
  菊娘一听,犹豫了一下,问道:“可是,您既然替殿下做事,殿下一定不会委屈您,您又何必再卖自己的绣品呢?”
  她还是打心眼里觉得那不算是正经事。
  谭鸣鹊笑道:“那有什么关系?这也算是我的事业啦。”
  “事业?”菊娘不解,“替殿下做事,不也算活计吗?”
  “替他做事,是我欠他的,不算。这才是我的活计。”谭鸣鹊明白她的意思,耐心地解释。
  菊娘这才算朦胧明白了一点,可明白归明白,不理解还是不理解。
  她叹了口气,道:“可我觉得他不会在乎的。”
  “他不在乎归不在乎……诶,这话我说过了吧?”谭鸣鹊可不想把讲过的道理又翻出来再讲一遍,说着说着又要成车轱辘了,赶紧道,“那你快去忙吧。”
  “嗯!”菊娘只好答应。
  她走的时候还是很不痛快,一直扶着门框,谭鸣鹊也懒得管她了,坚决地表达完自己送客的意思以后,回去接着绣,菊娘看了一会儿,终究看得无趣,十分无奈地关上门离开了。
  谭鸣鹊释然了一个心头之结,心情好了不少,就连穿针都快得多,等日头从顶上慢慢倾斜,她已经将第二幅绣品完成了。绣画上的流水丝纹细密,湖蓝碧蓝色中,青白线水绿线勾勒的波纹悠然荡漾。
  “真是不错。”她沾沾自喜地欣赏了一会儿,甚为喜欢,倒觉得这幅迅速绣出来的水景图,比第一幅精雕细琢的雪景图还好看些。
  

☆、雪色皮

  
  她正欣然赏着这幅绣品时,听见叩门声。
  多半是菊娘,开门一看,果然就是,菊娘见谭鸣鹊把门打开了,飞快地走进来,也不问,直接探头去看谭鸣鹊放下的水景图。
  “真漂亮,是你刚刚绣的?”菊娘记性不错,还记得之前谭鸣鹊绣的那幅简绣样子。
  “是。”谭鸣鹊没关门,直接走回来,问她,“你的事情全都处理好了?”
  “不难。”菊娘往门外看了一眼,笑道,“现在还不算晚,出不出门?”
  “云霄绣坊?”
  “嗯。”
  “走吧。”谭鸣鹊将两幅绣品都包起来,招呼菊娘出门。
  两人出了魏王府,径直往云霄绣坊去,天色还有余亮,不到太阳落山时。
  上台阶,这次绣坊里生意不错,十几个客人在里面挑看。
  菊娘找人问了几句,就直接领着谭鸣鹊往里走。
  她轻车熟路,带谭鸣鹊去了上回和李老板喝茶并谈定生意的屋子里。
  门口有两个青衣少女侍立,看到菊娘,齐声唤了一声后,其中一人进屋去通报。
  不久,李老板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菊姑娘,请进来吧。”
  菊娘回头递了个眼色,进屋,谭鸣鹊也连忙跟上去。
  她悄悄走进去,只见一人背对着门口,斜倚在一副竹椅上,她有些诧然,上回来可没见屋子里有这个。
  “菊姑娘,坐吧。”坐在竹椅上的人影回头看了一眼,瞄到谭鸣鹊,神情微怔,马上恢复淡然之色,笑着连她一块儿招呼,“来,谭妹妹,在这儿坐下。”
  想不到李老板还记得那个称呼,谭鸣鹊便也怯生生道一句李姐姐,和菊娘各自围绕着竹椅前的木桌坐下来,木桌周围绕着四副座椅,都是精细拼接的,谭鸣鹊坐下之前小心回头看了一眼,竹椅上还雕刻了细碎精致的花纹,她好像看见了一只鸟的尾羽,但没细看,不知道属于哪种鸟。
  “怎么这么早就来看我?”李老板笑吟吟看向谭鸣鹊,显然她也马上察觉到这次拜访谁是主角。
  谭鸣鹊连忙将一直提着的白布包裹放在桌上。
  她正要打开,李老板忽然问道:“这里面,是我上回提过……让你绣的绣画?”
  “是啊。”谭鸣鹊不意外她能猜到,将包裹打开。
  李老板的双眼陡然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道:“……两幅?”
  “对。”谈起这件事,谭鸣鹊也甚为得意。
  李老板没再问,马上将两幅绣画拿到手中,巧的是,她看的第一幅是雪景图,跟谭鸣鹊开始绣的顺序一样。
  她看了许久,久到谭鸣鹊几乎以为她是走神了。
  突然,李老板猛地拍响了桌子:“好!”
  谭鸣鹊正觉得无聊,没料到横来一声巨响,吓了一跳,浑身一抖。
  “……谢谢。”她反应过来,也只能憋着气致谢。
  李老板只盯着手中的雪景图,眉眼弯弯,道:“想不到,你第一次绣这种绣画,就能……”
  一边说,一边拿起另一幅水景图,刚拿起来看了一眼,她的话戛然而止。
  谭鸣鹊听到一半就没了,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不悦得紧。
  “……就能什么?”她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地问了。
  但她没听到回音,抬头一看,李老板的双眼已经锁在了水景图上,根本听不见她的话。
  “李姐姐,您……唉……”谭鸣鹊转念一想,还是让李老板看吧,看这模样,她很喜欢,也许这副绣品能卖出令自己惊喜不已的好价钱呢?
  那自然是让李老板越喜欢越好。
  她索性闭嘴,不再打扰李老板的品鉴。
  过了好一阵,李老板猛然拍响了桌子:“好!”
  怎么又这么一惊一乍的!
  谭鸣鹊抖了一下,回过神来,只见李老板已经看向了她,目光灼灼。
  “李姐姐,您觉得我这幅画……怎么样?”
  “好!”李老板将水景图拿在手中,刚才称赞的雪景图已经不管了,她十分赞许地凝望着谭鸣鹊,道,“我当初真是没看错你!”
  谭鸣鹊不好意思地一笑,这时候,就不必自夸了。
  李老板想了想,道:“谭妹妹,我想,这水景图并不是你的平常水准吧。”
  谭鸣鹊点点头:“是,今日我有感而发,所以才绣出这么一幅。”
  “果然。”李老板看向雪景图,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道,“不过,这幅绣画实在太好……你真的愿意将它卖给我吗?”
  她一边问,一边爱不释手地凝视着手中的水景图,一点也不怕被谭鸣鹊察觉出她的喜爱。
  换做有些人,看到这种情况就明白,敲一大笔的时候到了。
  不过谭鸣鹊只觉得自己的作品能够得到她这么大的喜爱,是自己的荣幸。
  她笑道:“当然肯,要不然,我就不会把它带来了。”
  “倒也是。”李老板想了想,忽然起身,“我去拿一样东西。”
  说完这句话,她就迫不及待地站起身,直接往外走。
  谭鸣鹊朦朦胧胧看了一眼,只来得及看到她的背影,听脚步声,竟然真是走远了。
  就这么把她和菊娘留在房间里?
  她茫然无措了半天,想到可能菊娘跟李老板认识得久些,能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就看向菊娘,一脸期待的表情。
  但菊娘也看着她,一脸无能无力之色。
  两人呆呆地对坐半晌,菊娘倒还好,耐得住,谭鸣鹊就很快感觉到无聊了。
  要是她手中有针线布,倒能缝着玩,可现在手上什么都没有,只能干等,实在是枯燥。
  谭鸣鹊不断地回头看门口,希冀有人突然出现,是李老板就更好了,但是,她的耳朵里连一点脚步声都没听见,这人又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呢?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等谭鸣鹊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她却又听见了和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来向,应该是往这间房里来的。
  她迫不及待地回头,没多久,李老板的身影走入了房内。
  谭鸣鹊松了口气,连忙笑吟吟跟她打招呼:“李姐姐,你总算回来了。”
  “李老板。”一直冷静的菊娘也忍不住欣然地致意。
  可李老板为什么要忽然离开,莫名其妙地将两人扔在这里?
  李老板顾不上说什么,直接将手中拿的东西放下。
  放下之前,她扫了一眼桌子,看到一杯茶,马上端起来,唤了一声,很快有侍女走进来将她手中的茶杯端走,把桌子抹干净。
  谭鸣鹊注意到那侍女看了李老板拿的东西一眼,有些诧然,但很快掩饰住,匆匆离开,不过这侍女看的那眼神,她记住了。
  这么看来,李老板手中拿的那叠东西,不简单啊。
  如果她没有看错,这是一块皮子,不大,应该对折过两次,目测是比人的手掌大些,更确切地说,把一个正常人类的面皮揭下来,也就差不多这么大了。是皮的质感,但并不是常见的褐色皮或者墨色皮,而是雪白的皮。若说是兔皮,雪狐皮,应该有一层软毛,这块皮子却没有。
  但李老板既然是看完了她的绣品,才拿来了,那么她想……这东西应该不简单。
  谭鸣鹊心里好奇,就自然地问了:“李老板,这是什么?”
  李老板看着那块皮子,放它在桌上,没答,缓声道:“我想用这买你这幅绣品。”
  说完,她指向了桌上的水景图。
  

☆、南族金蚕蛊

  
  谭鸣鹊一愣,但马上恢复理智,道:“我想先知道您拿来的……究竟是什么。”
  “嘿。”说起那块皮子,李老板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神色,“你们且看看。”
  说完,突然拔出一把匕首,猛然朝着桌上的皮子扎去。
  皮子摊开以后,显然是软塌塌的模样,谁知道匕首刺下去,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菊娘露出惊色:“这真是……金蚕皮?”
  “只有小小一块,可惜了。”李老板嘴上说可惜,眼睛里全是炫耀。
  菊娘摇头道:“是可惜,要是这块皮子能大一点,就能织金蚕甲,这么小一块……”
  李老板的得意之色戛然凝固,谭鸣鹊笑也不敢笑,只好低着头。
  幸好菊娘还是有点眼力见的,没听到李老板的声音,就看了一眼,见李老板的表情不对劲,马上改口道:“咳咳,当然,据闻金蚕早已不见踪影,这金蚕皮,也只有宫中才藏了几块……您竟然能得到一块金蚕皮,虽然小是小点,唔……哎呀,也,也是难得一见!”
  她忙赔笑着挤出最后几个字。
  李老板瞪了她一眼,居然也没真生气,道:“罢了,我不跟你计较。”
  菊娘苦笑道:“诶。”
  她对李老板有些抱歉,便转头来对谭鸣鹊解释道:“你恐怕还不清楚什么叫金蚕皮,不过,若你真跟李老板做成了这笔生意,算你大赚了。”
  谭鸣鹊想了想,仍是一头雾水,还想着菊娘之前说的事,便问道:“您之前不是说这片金蚕皮小了点?”
  李老板看菊娘的目光便愈怒。
  “这,咳咳,你先听我说完。”菊娘忙道,“是,这块金蚕皮小是小了点,但要看跟谁比了。跟宫里收藏的那几块皮比起来小,但你得知道,这世间,还有许多想要金蚕皮却求而不得的呢!”
  “您早该这样说,那我就理解了。”谭鸣鹊恍然大悟,道,“可是,这金蚕皮究竟是什么东西呀?皮?可……是什么皮,竟然连匕首都刺不穿?”
  说到这一点,李老板露出得意之色,道:“你不清楚,便是换了稀世宝剑,照样穿不透这金蚕皮!”
  反正就是特别能挡的意思呗,谭鸣鹊了然。
  菊娘道:“金蚕皮嘛,顾名思义,就是金蚕的皮。”
  谭鸣鹊无语地看了菊娘一眼,她倒是知道什么是蚕,可……金蚕?莫非,是金色的蚕?
  她正想的时候,还好旁边有一个李老板。
  李老板马上替菊娘圆了这句解释:“金蚕是一些南族人炼制蛊用的虫子,并非常见那种春蚕。南族人在西南一片瘴气中立国,一直守护着金蚕,流出来的金蚕皮,这么多年,也只有少许,大部分人得到都拿去敬献给皇帝……皇帝陛下了。”
  谭鸣鹊点点头,又看向桌上那块金蚕皮:“那这……”
  李老板苦笑道:“这么点大一块,怎么献得出手?”
  “倒也是。”菊娘在旁说道。
  谭鸣鹊和李老板默契地同时看向她。
  菊娘讪笑一会儿,自觉地不说话了。
  两人这才接着谈。
  “我也知道这块金蚕皮太小了,便是珍贵,跟你交换也给不出手,可是我实在太喜欢这幅绣画,我想,这样的绣品,便是你,也很难再绣一幅吧?”李老板道。
  谭鸣鹊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不过,这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她一天之内经历了许多事,心情郁闷时,见到那般美景后也不由得心旷神怡,这样的情绪,一直留在她的心中,等之后一切释然,心中快活,便不自觉地“下针如有神”了。
  怎么绣出那幅水景图的,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算她想照着这幅绣品再绣一幅,恐怕,也不会有那种神韵了。形似终究只是皮相,骨子里的才最要紧。
  “嗯。”
  “那你……是怎么考虑的?”李老板紧张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
  她眼睛里熠熠生辉,显然,对这幅水景图是真心喜欢。
  谭鸣鹊点点头,道:“可以。”
  李老板赞叹一声,将这副水景图拿起来,迫不及待地走了出去。
  又将谭鸣鹊和菊娘两人留在了屋中。
  二人面面相觑,又等了一阵,李老板才姗姗归来。
  “不好意思,我,我有些太激动了,只想着先将那幅绣品收好……”李老板进了屋子,连忙解释。
  谭鸣鹊摆摆手,道:“没关系。”
  走都走了,再追究那一时半刻也没意义,等李老板回来了,她才将桌上的金蚕皮收起来。
  李老板很是羞怯地说道:“抱歉,我这没有完整的金蚕皮。”
  “哪有,若是完整的金蚕皮,区区一幅绣品恐怕也换不到。”谭鸣鹊想了想,又疑惑地问道,“可是,这么大一块金蚕皮,也不是完整的,那金蚕该有多大?那不是虫子吗?”
  李老板道:“那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那些南族人都说这是虫子的皮。”
  虫子的皮……还真是简单的解释。
  谭鸣鹊请李老板坐下,反正她也不急着走:“您怎么会想到要送我这个?”
  “我善于欣赏却不擅刺绣,这些年来,你是我见过手艺最巧的绣娘,又有天分,年纪小,日后说不定还有更高的造化。反正我拿这块金蚕皮也翻不出什么花,不如赠给你。”
  这还真是赠,李老板马上说,那幅雪景图她也要,除了金蚕皮以外,再送一匣子金珠。
  虽然那匣子算不上大,但那金珠可装得够满满当当,李老板命人装来,摆在谭鸣鹊面前,她试着拿了一下,挺重。
  菊娘自告奋勇:“待会儿回去的时候,我帮你拿着。”
  谭鸣鹊倒不怕她中饱私囊,也知道她这是想将功补过,便点点头,道:“麻烦你了。”
  说完又忍不住问李老板:“那天我在大堂看见过比我这幅水景图更厉害的绣品,那人……”
  “有缘无分。”李老板简单地说。
  但她眼底蕴含着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情愫,谭鸣鹊难得看不懂一个人的情绪,十分疑惑。
  “哦,对了。”李老板不欲多说,马上自己岔开话题,道,“这金蚕皮质地坚硬,用普通的针可戳不破。”
  “对啊!”谭鸣鹊差点忘了,刚才李老板可是用匕首划这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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