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殄-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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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曾经侍奉过其他皇族子弟,那些人都有侍女按班准时交替的服侍,那些侍女也接受过偷懒的小提点,不像谭鸣鹊这个彻底的菜鸟,既不能换班,也不懂休息,只能傻乎乎在床沿老实地趴一夜,能睡得好才怪了!
谭鸣鹊也就顺口说了说自己的烦心事。
“那你可以去休息呀。”大眼睛指了指旁边一间屋子。
“算了吧,殿下只是去洗个澡,过会儿我还得醒,与其中途被叫醒,还不如不睡。”谭鸣鹊坚决地摆手。
“你就非得在房间里待着?”大眼睛仔细想想,“趴着睡你睡不惯,那不如睡床吧。”
谭鸣鹊的脸“腾”地红了,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胡说什么!”
“我没……你想到哪里去了!”大眼睛一脸无辜,“谁让你睡殿下的床了?”
“嘘!”谭鸣鹊深觉丢脸,“你不是那个意思?”
“真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还挺见过世面。”大眼睛啧啧称奇,“吃过见过啊?”
谭鸣鹊估计那不是什么好话,无视之:“那你是什么意思?”
“怎么,叶管事没教过你?”大眼睛不解,“不应该呀,你不是管事?”
“我本来就不是管事。”
“那你总是贴身侍女吧,不然,殿下怎么那么信重你?”大眼睛问。
谭鸣鹊摇摇头:“此事说起来很复杂,不过,我确实没学过这些。”
她露出虚心求教之色。
虽然谭鸣鹊一直拒绝跟沈凌嘉倒班歇息,也不愿意去隔壁房间睡觉,但如果大眼睛能给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她还是乐意实践的。
她实在是……困顿极了。
大眼睛真给支了一个主意。
他的法子很简单,支一张床,反正那间屋子够大,摆张一人睡的小床,是绝对足够的。
谭鸣鹊恨不得一巴掌把自己拍晕过去,就这么简单的事,她居然要用人提醒才想得到?
她扑倒在石桌上,脑袋埋进手臂间,自觉丢脸,没法见人。
“哎,你觉得我这个主意怎么样?给个准话。”大眼睛看她一脸怅然,还以为自己出了个馊主意。
谭鸣鹊仰天大叹,竖起拇指:“多谢。”
“行吧,我帮你去拆个床出来,回头,搬到屋子里去。”大眼睛叮嘱,“不过此事还是需要殿下同意才行。”
“我知道,等他沐浴之后,我会问他。”谭鸣鹊点点头。
二人又说了会儿闲话,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从房间里面传出了一个声音:“来人。”
“是!”谭鸣鹊和大眼睛异口同声地答应。
大眼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谭鸣鹊不意外,沈凌嘉的声音不大,按说暗卫受过训练,能听见是正常的,可她也能听见,就实在显得诡异了。
这算是谭鸣鹊的特长,无端端的,她也不打算解释通透,便推了他一把,一脸自然地说着:“去看看殿下换了衣服没有。”
要是还光着,她自然不方便进屋。
大眼睛只好放下疑惑,来到门前小心敲了门,得到应答,才探头进去看了一眼,回头对谭鸣鹊招手道:“过来吧,殿下让你进去。”
谭鸣鹊匆匆忙忙进了屋,大眼睛把满满当当的浴桶抬出去,她进了里间。
沈凌嘉换了衣服,头上裹着毛巾,湿淋淋的长发乱糟糟披在头上。
“您小心着了凉。”谭鸣鹊督促他睡到被窝里,拿大棉被把自己裹起来,才在床边落座,帮他把头发上的大部分水擦干,然后拿来梳子,缓缓将一头长发梳得整整齐齐,纹丝不乱,末了,用一块大毛巾再将头发裹起来,免得沾湿了棉被。
“要是觉得闷,我就给您换一条。”谭鸣鹊下意识叮咛。
沈凌嘉轻轻抚过温热的毛巾,忽然道:“刚才你们在聊什么?”
谭鸣鹊正在尝试把那条毛巾扎起来,突然听到这话,动作也没停:“什么聊什么?”
“你,还有刚才那个……就那个单手扛浴桶的。”沈凌嘉最后一句说得非常小声。
“哦,他。”
“他?”
“他,怎么了?”
“为什么你会喊‘他’?”沈凌嘉真心疑惑。
“为什么我不能喊‘他’?”谭鸣鹊真心不解。
“你得讲道理,就算是景唐,你也叫了他的名字。”沈凌嘉忽然纠结起来。
可谭鸣鹊着实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无聊的纠结点:“可我一直没机会问,除了喊‘他’,还能喊什么?”
她实在想不明白,更想不明白的是,抱怨之后,沈凌嘉的脸上却突然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以及笑容。
“是这样啊!”沈凌嘉抿着唇撇开脸,一脸很想憋住笑却根本憋不住的样子。
“是啊。”谭鸣鹊彻底糊涂了。
这些天,沈凌嘉一会儿不高兴,一会儿突然开心,情绪改变跟翻书一样快,也毫无来由。
谭鸣鹊实在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罢了,想不明白就放弃想,谭鸣鹊倒也挺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比噘着嘴可好看得多。
“我可没噘着嘴。”沈凌嘉嘀咕。
“我说出来了?”
“你再大声点,外面也能听见。”沈凌嘉白她一眼,“你们刚才说什么来着?”
谭鸣鹊有些无奈,怎么话题又绕回到了她和大眼睛身上?
“没什么。”大眼睛出去还没归,大约是帮她找能拼的床去了。
谭鸣鹊正打算下意识地把这个话题搅和掉,才想起自己得先得到沈凌嘉的同意。
这房间可是他休息的地方,如果他不准,那床就摆不进来。
“不对,我还真有一件事想请求您。”谭鸣鹊换上笑脸,求人总不能阴着脸求嘛。
谭鸣鹊想得通,转得快,也肯放下脸,有什么比能不闹矛盾地解决问题更加重要?
“说吧。”听着谭鸣鹊故意放软的语调,即使知道这是有求于他,沈凌嘉也听得高兴。
“我想在房间里放一张床。”
沈凌嘉的脖子嘎吱扭过来,转得太快险些扭伤:“啊?”
“我想在房间里摆一张床。”谭鸣鹊补了一句,“行吗?”
“可以!”沈凌嘉的尾音陡然扬起来,几乎变调,与他往日的声音毫不相同。
谭鸣鹊突然觉得尴尬:“如果太勉强,倒是……”
“我说了,可以!咳咳。”沈凌嘉蜷着拳头,用力地咳嗽了两声,把各种多余的情绪一块儿咳掉。
“好吧,过会儿他去搬床进来拼,等晚上的时候,也不必倒着班歇息了,行吗?”谭鸣鹊想着反正已经商量了一个问题,索性全摊出来。
“门口有暗卫保护,也用不上你来值夜,好好休息就是了,白天有的是让你忙的事情。”沈凌嘉笑道,“在叶管事回来之前,你得替她做。”
“叶管事……菊娘姐姐?”谭鸣鹊一脸懵状。
菊娘可是魏王府的总管事,可不只是光打理沈凌嘉的饮食起居。
如今,她得替菊娘做菊娘一直在做的事情?谭鸣鹊觉得,光是看账本,就得头疼。
谭鸣鹊顿时一脸生无可恋,连大眼睛把床扛起来,也没了半点兴致。
于是,等大眼睛扛着床进来,便只见到谭鸣鹊一脸懊恼之色。
莫非,没说通?
他悄悄凑过去:“谭姑娘,这个床,还摆是不摆?”
“咳咳!”有人咳嗽。
大眼睛四处张望,才终于确认,那咳嗽的声音是从里间传来的。
沈凌嘉正恶狠狠瞪着他。
——我什么时候得罪魏王殿下了?
大眼睛深觉冤枉。
“摆到那。”沈凌嘉语气不善,却也给大眼睛指了个位置。
大眼睛松了口气,不敢吱声,连忙干正事。
情人眼里出西施实在是坑死旁人,沈凌嘉总觉得人人都觊觎他的小鸟儿,殊不知,这群大人真是对个黄毛丫头生不起半点兴致。
装好了床,大眼睛抹着汗赶紧出去了。
任谁被沈凌嘉盯着,都会有种心虚感,哪怕,他怎么都想不通自己究竟是何时开罪了魏王殿下。
☆、叶管事的消息
“多谢你了!”大眼睛走了,谭鸣鹊才回过神,回头看一眼已经装好的床,忙追出去感谢,“刚才我在想别的事情,忘了回答你,对了,你跟我说什么来着?”
“没什么事,你赶紧关门吧!”大眼睛总觉得隔着门也能感觉到一股煞气,实在恐怖。
“哦。”谭鸣鹊懵懵懂懂把门合上。
至于沈凌嘉本人,是一点羞愧也没有的。
把大眼睛吓跑之后,他只在面对缓缓走来的谭鸣鹊时,有点尴尬。
她正为菊娘的事情出神,他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我可不是吃醋!”说完就后悔,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不打自招?
他吃个小鸟儿的醋作甚?
沈凌嘉开蒙得早,对于情事,并非一知半解,可他总未曾将谭鸣鹊与那些联系到一起。
谭鸣鹊就更是茫然了:“吃醋?什么?您想吃酸口?但那个解药性啊,且忍忍吧。”
在沈凌嘉生病之后,孙大夫给她教了一点小知识,比如吃药不久,最好别喝茶,少食酸。
沈凌嘉终于也感受到了无法交流的苦痛,不过与谭鸣鹊的无奈不同的是,他比较庆幸。
幸亏谭鸣鹊没听懂。
“是吗?那好吧,不吃了。”沈凌嘉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谭鸣鹊的建议。
虽然谭鸣鹊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不过,她也懒得想,床铺在那,她现在只想赶快倒下来休息,睡个午觉。
跟沈凌嘉打了个招呼,谭鸣鹊就直接甩开被子窝进去睡了一觉。
等躺下来,她才不得不承认,对付着趴一夜跟躺在床上睡的感觉,实在是不能比。
她心里对大眼睛更是感激,决定醒来之后要好好谢他。
不过,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没看见大眼睛了,据说,是去帮死人脸看守容婆。
谭鸣鹊实在想不通,容婆都已经被捆成那个样子,一个死人脸守不住?
回来替班的清瘦暗卫解释,那边也要换班休息,谭鸣鹊才算是明白过来。
“是这样啊,那你替我再谢谢他。”谭鸣鹊忙说。
清瘦青年可比大眼睛机灵得多,忙不迭送谭鸣鹊回她屋子里去。
夜里,孙大夫又来给沈凌嘉看了一次,换了药,吃了饭,又是一夜。
这一天,谭鸣鹊终于感受到了一夜好眠的滋味。
淡淡的檀香味,在空气中流播。
咦?
哪里来的檀香味?
……
谭鸣鹊抱着脑袋坐起来。
明明睡觉的时候睡得很香,可醒来的时候头却很痛。
这通常是没睡好,或者生病才会有的症状。
着凉了?
谭鸣鹊连忙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却没摸出什么异常的温度,面颊倒是发烫。
“先生?”谭鸣鹊开口喊了一声,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很哑,十分干涩。
真是病了。
“咳咳。”不过还有点力气,谭鸣鹊便先下床,她昨天只脱了一件外衣,直接穿上,就能下地行走,可是,等她走到床前,却不见沈凌嘉的踪影。
出事了!
谭鸣鹊的心“咯噔”一震,然后开始疯狂跳动。
有人把沈凌嘉抓走了!就像带走沈凌宥,带走菊娘一样!
谭鸣鹊惶恐不安,慌忙往外跑:“来,来人啊!”
她一边喊一边推开门,却正正地撞到了一个坚实的胸膛上,硬邦邦的,面门发痛。
“快去找景唐来,殿下不见了!”
谭鸣鹊顾不上了,慌忙抬头想看看这个能求助的人是谁,但等她看清楚此人的脸,却不由得生出一种荒谬之感。
竟然是沈凌嘉。
她居然想让沈凌嘉去通知景唐找沈凌嘉?
谭鸣鹊重新蹲下去,既是痛得不用忍,也是臊得难以面对沈凌嘉本人。
“谁不见了?”沈凌嘉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笑容,把她搀扶起来,“要找谁?”
明知故问!
谭鸣鹊羞愤之余,也有种安心感,沈凌嘉没有失踪,实在是好事一桩。
“我起床时没看到您,以为您不见了……”谭鸣鹊虚弱地解释。
“我可好得很呢。”沈凌嘉笑着说,但见她面上仍带着担忧之色,笑容便渐渐收敛,换作和煦安抚之色,“昔寒,你先好好休息,昨天出了点事。”
谭鸣鹊听了他这话哪还能好好休息?
“昨天?出了什么事?”
“看样子,不说明白,你是没法心安了。”沈凌嘉拉着她让她去床上坐下,自己搬来凳子,坐在床边。
这有些像是不久之前的他们,但生病的人与照顾的人掉了个。
“你先躺下,我再说。”沈凌嘉一脸不容置疑。
但谭鸣鹊的回话虽然温和,却也一样坚定:“我不能……”
沈凌嘉坐着,她躺着,除非真是像之前几次那样实在病重得意识不清,不然,她还不敢答应。
“这……好吧,那你起码也盖好被子,山上风冷,孙大夫说,你可不能再着凉了。”沈凌嘉把之前被谭鸣鹊推开的被卷拿回来,给她披上。
这次谭鸣鹊没拒绝,下床一会儿,她就觉得自己浑身发冷。
裹上被子以后,果然好了许多。
沈凌嘉等她卷好了,这才将昨夜的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她昨天嗅到的檀香味真不是错觉,只不过,那是一种类似檀香的迷香,普通人闻了之后,便会像她这样晕厥过去,体质再差一点的,还有可能留下后遗症,像她,只是头晕眼花,没有力气之类的,已经算是万幸了。
但暗卫并非寻常人,一嗅到诡异的檀香味,便马上察觉到有人偷袭。
他们自有抵抗的办法,却不知道这迷香究竟是为了什么局而布置,首先以保护沈凌嘉为优先,直到死人脸和大眼睛传出消息,容婆被劫,他们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惜,明白归明白,人手还是不够,只能排遣撑得住的守卫寻找接走容婆的人的下落,他们还是要恪尽职责,守在沈凌嘉这里。
果然,在容婆失踪后不久,马上有人来刺杀沈凌嘉,但暗卫齐全的院落中固若金汤,并未再让刺客得手,等到白天,他们就立刻接来孙大夫,首先叫醒沈凌嘉,再来治疗谭鸣鹊。沈凌嘉倒是接受过相关的预防,除了意识不清外,扎一针就清醒了,比较倒霉的是谭鸣鹊,吸了那诡异迷香,直到日上三竿才苏醒过来,还落了个病。
“这几天,你可能会有类似风寒之症的感受,熬过去就好。”沈凌嘉道。
碍于谭鸣鹊对部分药材过敏的体质,本该一天解决的病情不得不拖延几天,这话他想了想,还是没告诉她。
谭鸣鹊裹着被子咳嗽两声,缓缓答应。
“可,容婆……”这算是一个人证,就这么丢了?“景唐有没有问出点什么?”
回想起自己去看望容婆时,她坚决的样子,谭鸣鹊问了,也不抱什么希望。
沈凌嘉果然摇头,道:“还来不及,此人骨头太硬,本来,以景唐的手段,倒不是完全没可能,可惜这么快就被人带走。”
见谭鸣鹊露出失望之色,他马上又道:“不过,我这里已经另有准备,丢了一个容婆,也不是被动的局面。”
谭鸣鹊点点头,既然沈凌嘉有所准备,她的愧疚心便消去了些。
本来还想帮忙,可惜现在,却只听到一个个搞砸的消息,实在让人郁闷。
“抱歉。”谭鸣鹊小声嘀咕一句。
沈凌嘉哭笑不得:“为什么?”
“容婆丢了。”
“看守的人又不是你。”
“帮不上忙。”
“你还打算扛着刀跟一群刺客拼命呀?”
“不是,我是说,昨天您才让我接替叶管事的职务,可我现在爬不起来,就只能让您再找别人……”但这种杂事,说是杂事,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