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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一世殄-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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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铺了台阶就敢要兵,好大胆子。还是以为他有好大胆子?
  沈凌岳绝不会冒险,无论秦将军现在多像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也曾是老虎。
  他不会用,只要沈凌嘉活着,只要沈凌宥还在,只要还剩一个选择,沈凌岳就绝不会用他。
  “左将军!”
  “臣在!”这是一个比较靠近齐王党的人,正在拉拢,但肯定不属于沈凌嘉那边。
  现如今,有辉煌战绩的将军不多了,能够抗衡虞王的人,更少。
  何况,沈凌岳要的是一个靠近自己的人,否则最后给沈凌嘉摘了果子他上哪哭去?
  秦将军忍不住脱口而出:“他?”
  “你质疑我?”左将军冷冷看去。
  秦将军无言以对,他在朝中没法争的人不多,左将军定是一个。
  他们同年武考,谁都不能压谁。
  “……臣知错。”秦将军拱一拱手,回到位置。
  沈凌岳仔细叮咛起来,“左将军,你准备一下,择日出发去抗击虞王,如果可以,记得抓他回来……抓活的。”
  左将军面无表情道:“下官未必可以保证。”
  “无妨,你且试试。”沈凌岳说完,忽然扬声道,“还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各位,昨夜,从南边送来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虞王已经出了渝州,初步估计,最糟糕的结果,是他会在一个月内杀到京城。”
  左将军道:“请殿下放心,下官定然会割下这贼子的头颅……”
  “我刚刚才叮咛你,要抓活的!”沈凌岳瞪了他一眼。
  左将军没什么表情,口气却十分委屈:“下官也答过您了,我未必可以保证。”
  

☆、唯一的一个

  
  “……你跟我顶嘴啊?”
  “下官不敢!”
  左将军深深地弯下腰。
  沈凌岳正要破口大骂,忽然觉得自己被一群眼神围绕其中。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那些唠唠叨叨的声音已经消失,所有人都闭上嘴,望着他。
  “你成日里真是……”沈凌岳憋了一肚子话也只能接着憋,“好好好,这是朝堂,肃穆之地,我不跟你争执!”
  “多谢殿下。”左将军直起腰来,面色不改。
  沈凌岳听到一阵轻笑声,他不用回头去看是谁,因为这笑声来自四面八方。
  他有些怀疑点这个人会不会是点错了,不过,左将军一向忠君爱国,做人正直,虽然为人有些讨厌,但此刻他也找不到比这人更好的选择了。
  “行了,你先去点兵吧。”
  “是!”左将军立刻答应,匆匆离开。
  大棠这些将军,有许多人从前线退下来,很久没有掌兵了,不少人对离开的左将军投以羡慕的目光。包括秦将军,他不敢将恨意摆在脸上,只能幽怨地望着左将军的背影,等他离开,仍然舍不得转头。
  沈凌岳对这一切非常满意。
  对,他就要让这些人明白,胜负已分。
  沈凌嘉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不过,宗正寺迟迟没有给出结果,还是让沈凌岳非常担忧,沈凌嘉活着,就是一个危险,一个祸害,令他无法安心。
  “行了,若无其他事,就散了吧!”
  当然没有人会站出来说,有事。
  可是,却有一个没眼色的人,陡然在殿门那大喊了一声:“齐王殿下,大事!大事!”
  一个小太监。
  举止,言辞,都十分鲁莽,让这些大臣都非常不悦。
  此等人,也敢来朝堂打搅?虽说即将散朝,可他还是出现得不是时候。
  秦将军顿时找到一个发泄口,站出来吼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来朝堂打扰?”
  “不是,不是,求大人恕罪,奴婢是来送信的!张太医说,要奴婢一定要马上通知齐王殿下,奴婢不敢耽搁,所以……”
  “你……”还敢顶嘴?秦将军更加生气。
  “哎,别骂他。”沈凌岳却突然制止,严肃地问道,“张太医?他让你说什么?”
  换个机灵点的,一定会悄悄禀告,找个托词,但这小太监净身不久就被嘱托大事,一时紧张,便沈凌岳说什么都照办。问他张太医说了什么?那就,说啰。
  “张太医说,陛下病情有所好转,请您一定要赶快过去。”
  “好转?”沈凌岳表情凝重。
  “好转!”林丞相秦将军等人面带喜色。
  更多的人,有喜有悲,悲也不敢挂在脸上,只得强颜欢笑,笑得似哭。
  沈凌宥也在笑容,但眼底闪过一丝精色。
  好转?
  今日文武百官都听到了张太医的话,若是明日再说恶化,看沈凌岳怎么交代?
  故此,或许沈清辉非得好给人看了,至少,得让人看见一回“好”。
  这就是机会,这就是机会!
  沈凌宥战栗起来,他脸上的笑容越笑越深,嘴角勾起一个月牙般的弧度。
  秦将军笑够了,如梦初醒马上望向沈凌宥:“英王殿下,您……咦?”
  他被沈凌宥的表情惊了一下。
  沈凌宥收敛住笑容,保持着最基础的“开怀”之色:“看来,父皇快要痊愈,这真是太好了!”
  他重重地咬死了“痊愈”这个词。
  这下,连林丞相也附和他:“对,陛下若能痊愈,真是今年以来最好的消息!”
  “是啊,是啊,真是太好了!”
  “这下总算能放心了!”
  “不错不错……”
  你一言,我一语,渐渐地定死了“沈清辉即将痊愈”这个消息。
  在这种时候,谁能说,谁敢说,沈清辉只是好转,并非即将痊愈?
  沈凌岳都不敢说!否则,岂不是诅咒皇帝?
  沈凌宥似笑非笑地望着齐王,现在,你要如何接招呢?
  而沈凌岳想不到如何接招,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沈凌宥,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的口型——你、丫、个、
  后面估计还有词,可惜林丞相重重地拍了他一巴掌:“齐王殿下,不要耽搁了,快去看望陛下吧!”
  沈凌岳转怒为喜,一脸笑容:“是,对对,这种好事不能耽搁,那我先去了。”
  “殿下请!”林丞相笑眯眯地做了个手势。
  沈凌岳离开,却如逃走一般,狼狈不堪。
  “真是老天有眼。”沈凌宥笑容灿烂。
  “对,是天宫慈悲。”林丞相的狐狸笑,都有了七分慈祥。
  他看向儿子,道:“走吧,回家。”
  林睿然匆匆跟上去,对沈凌宥点点头,算作道别。
  沈凌宥慢悠悠的,不知不觉,走在了百官的最后,他即将踏出宫门之前,回头望了一眼,释然而笑。
  ……
  林家父子腿脚快,先走,走在最前头,等迈入长长的走廊中,前后左右,尽皆无人。
  这时,林丞相开口了:“睿然。”
  “怎么了,爹?”林睿然恭敬地应答一声。
  林丞相道:“睿然,刚才你和英王殿下道别时,似乎不够礼貌。”
  “啊?”林睿然难以置信,“您说我对英王?”
  “嗯。”
  “我对他有什么不礼貌的,我又不是没理他。”林睿然不以为然地说。
  只是林丞相的神情仍然凝重,道:“你觉得,点点头就算是道别吗?不论他是不是皇子殿下,如果看到其他同仁,你也是这样,点点头,就转身走人?”
  林睿然驻步。
  “爹,您是不是在针对我?”林睿然疑惑道,“他和魏王是一丘之貉……”
  “嘘。”林丞相竖起一根指头,“睿然,我给你上过课,你的知识根本没有问题。一丘之貉的意思,我相信你明白。魏王英王都不是什么坏人,恐怕不应该用这个词。”
  “是吗?”林睿然提高了音量,“魏王已经被关进了宗正寺!”
  “但宗正寺还没有判决,魏王,也可能是无辜的,受到牵连而已。”林丞相沉声道,“睿然,我觉得,现在是你在针对魏王。”
  “他是三皇子,我针对他?”林睿然急速地说完,忽然愣住,看向林丞相,“爹?”
  他惊讶地问:“难道您是想……”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为什么偏偏是看起来大局已定的时候?
  “爹,您……”林睿然说不出话,“您真的改主意了?”
  林丞相没有看他,“我并非改主意,只是觉得,我们是臣子,站在自己应该站的位置就可以。”
  “我们要站的位置?”
  “就是中间,睿然,我们不需要也不应该偏向任何人。我教导过你的话,只有一句你必须记住,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对,所以……”
  “不对,你根本没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林丞相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睿然,这大棠的‘君’只有一个,没有第二个。”
  “将来总会有的。”林睿然明白了,却依旧倔强。
  他的确不喜欢齐王,但此刻一切都在齐王的掌控之中,他再不懂看局面,岂不是傻?
  他简直怀疑自己的父亲是老了。
  林丞相定定地看着他。
  林睿然现在说的话,可谓是大胆,任何人听了都有资格指责他胆大包天。
  但林丞相没有说,因为林睿然的话,没有说错。
  “对,将来总会再有一个,但那并不是第二个,再有将来,那也是唯一的一个,睿然,你明白我现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林丞相凝重地问。
  他不可能永远是丞相,他不可能永远做庇护伞。
  如果林睿然连这句话都听不懂,他不得不考虑一下自己和林家的将来了。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可忠心之余,他也做不到彻底舍弃自己,舍弃林家的一切,他也有私心,也要为自己和后人考虑。如果林睿然教不会,那么待在户部侍郎这个重要的位置,就太不合适了。
  幸好。
  林睿然认真地思索半天,恍然大悟。
  他如梦初醒地看向林丞相,终于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是,爹,我清楚了。”他犹豫地问,“那我……要不要去对英王殿下道歉?”
  “那就不用了,你心知肚明就足够,做得太多,反而显得你心虚,别忘了,我不是让你站在英王那边,更不是让你站在魏王那边,我们只需要站在中间,什么都不用做。”林丞相笑道,“其他人赌,有因泥足深陷,也有为背水一战。林家,现在不需要赌。”
  “是。”林睿然定定地答应了一声。
  ……
  英王府。
  傍晚。
  早朝很快就散,从宫中到英王府也并不遥远,不过沈凌宥实在太开心,便约了几位同僚聚会,一聊就聊到了太阳落山时,他喝醉酒,跌跌撞撞回到府中,却不见谭鸣鹊。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出事了?”菊娘端来解酒汤。
  “是好事。”沈凌宥笑嘻嘻地说了早朝上的收获,环顾四周,问,“那小鸟呢?”
  “她是谭姑娘,你也可以叫她鸣鹊,小鸟算什么称呼?”菊娘瞪他一眼。
  紧接着菊娘说一句话,吓得他立刻酒醒。
  

☆、潜入宗正寺

  
  “她去宗正寺了。”
  “什么?”解酒汤饮到一半,沈凌宥错手打翻。
  打湿自己,他不在乎,他的神情狰狞无比:“去宗正寺?她去那里做什么?”
  “她不就想见殿下吗?心愿以偿啦。”菊娘浑不在意。
  “你让她去宗正寺见三哥?”沈凌宥双手击在桌上,“你疯啦?”
  “是你疯了吧?七殿下,我想你现在应该照照镜子,看看你的表情有多恐怖。”菊娘还真转身去拿了一面铜镜。
  沈凌宥看了一眼,伸手打飞,“这种时候,你还和我说笑?”
  他跌坐在座位上,仰头看着菊娘:“你是不是根本不信我?”
  菊娘笑得八颗牙齿都露出来,完美得如同雕像,“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你不信我能解决,你不信我能救出三哥,你……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盼着三哥死在宗正寺里?”沈凌宥简直想哭。
  他从未承担过责任,第一次挑担子,就是这么重的担子。
  可他挑起来了!别人却觉得,他是替人做的,他本来不应该做得这么好。
  他不能搞砸,没有搞砸,却又像是做错了……
  沈凌宥茫然地望着菊娘,眼圈发红。难道他真的错了?
  他想不明白,他纠结,难过,男子汉大丈夫不应该哭,可他今年才只十五岁,比谭鸣鹊也大不了多少,他从前什么都不用想不用做,只需要等沈凌嘉做完,现在不能了,他背后没有靠山,面前没有屏风,他仿佛站在悬崖边上,狂风吹他,飘飘摇摇,没有依靠,茫然无——
  无措。
  菊娘轻轻抱住他,“你太敏感了。”
  “我也想救三哥,可我没有办法,我想不到!我没有证据证明他无罪,我没有胆子将他从宗正寺劫出来,我只能盼着父皇好起来,盼着他痊愈,谁知道今天心愿成真,我太开心和同僚一起聚会,我们聊了很多事情,还喝了酒,他们说了很多话,也说了一些不应该说的,什么替代三哥什么抓住机会……我没答应!菊娘,我知道我这个人有多大能力,我没有野心,野心,要配得上能力嘛!三哥对我好,我也知道很多事情我做得还不够,三哥比我更适合,我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我会救他出来,我想……我真的想……”
  沈凌宥渐渐开始语无伦次,他最后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含含糊糊的,最终语言化作哭声,一个怀抱拥住他,他闷在里面,狠狠痛哭起来。
  菊娘才手足无措。
  沈凌宥瞪她,冷待她,缠她,闹她,她都有办法应对。
  可是,她实在没想到,沈凌宥会看着她哭。
  被妄匪抓,生死边缘,他都没有哭得这么难看的时候,偏偏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时候,他痛哭出声。
  “七殿下,男子汉大丈夫,哭就哭,也不要哭得这么大声吧?”菊娘担心地往门外看了一眼。
  收尾才危险呢,她要怎么解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
  英王殿下精神崩溃嚎啕大哭?为了任何理由,传出去都很难见人吧?
  沈凌宥倒是哭得爽,她却为了收拾烂摊子的时头疼不已。
  “我在哭,你还嫌我大声?”沈凌宥猛然抬起头,脸都被闷得通红。
  菊娘无奈地看着他:“你这样,有点蛮不讲理的意思。”
  “对,我蛮不讲理!”沈凌宥大力推开她,拔腿往外走。
  顶着这张紫红的脸和满脸的眼泪?
  隔着门光出个声倒好说,让人看见脸,她推他进黄河都很难把这事洗干净!
  菊娘哪能让沈凌宥踏出这个门口,立刻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回来。
  “放开我!”
  沈凌宥恨恨地吼了一声,下一刻,猛然被菊娘再次抓回去,按在怀中。
  之前,他喝醉酒,被吓了一跳,胡思乱想之后精神崩溃,虽然被菊娘抱住,也没有什么感觉。现在他已经慢慢回过神,虽然还有些头痛,脑子却没有一开始那么混沌,现在他非常明白,自己是被抱住,被谁抱住。
  他居然被一个女人揽在怀里!
  “你放开我!”他死命地推,但菊娘的力量远远比他大,之前她没有准备,现在箍住他不准他走,可是拼尽全力的,不管沈凌宥再怎么努力都推不开。
  他用光了力气,只能屈辱地躺在菊娘的怀中。
  菊娘见他不再挣扎,松了口气:“你别闹了,现在可不是闹的时候。”
  她都想不通他怎么会突然崩溃。
  突然痛哭,之前又指责她和“她们”?哪来的“们”?再之前,是问她为什么不信任他,最开始……
  最开始是……
  她告诉他,谭鸣鹊去了宗正寺,她让谭鸣鹊如愿以偿,去见殿下。
  “你就为了这?”菊娘哭笑不得。
  沈凌宥已经没有力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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