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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一世殄-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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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最担心的是,这几人去找沈凌嘉。
  田照低着头,虽然他现在没有正式官职,却仍然像在齐王府时一样做事。
  所有影卫调查回来的消息,全部都送到他和柳复这里,由他们分析。
  “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没有!”沈凌岳又急又气,狠狠将右拳砸在桌上,“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田照只能低着头,任凭叱骂。
  反正,从前在齐王府做幕僚,也是这么过的,想通了就能习惯。
  想到这里,他敬佩地悄悄转头看一眼柳复。
  被沈凌岳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柳复居然能够不改颜色,田照简直怀疑他不是人。
  但凡是人,怎么会一点脾气都没有?
  “还有,平叛大军什么时候回京?”
  沈凌岳只怕沈凌嘉还军权在手的时候,与德妃等人会合。
  “在路上。”田照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偷看了一眼,见沈凌岳脸色难看,连忙补充道,“您放心,有一队影卫在附近跟踪,如果有人要接近军队,影卫一定会将他们抓住,绝不会给漏网之鱼一点可趁之机!”
  沈凌岳点点头:“这还算不错!”
  不过,沈凌嘉一天坐主将位,他一天不能安心。
  “等魏王回来,朕一定要把他手中的军权夺回!”否则,沈凌岳夙夜难安。
  他又有好几天不曾好好休息,虽然喝了安神汤,但不知道是不是喝得太多,那种汤药的用处已经变得越来越小。
  沈凌岳觉得自己已经越来越管不住他的情绪,他问柳复,柳复却只说他需要好好休息。
  他哪能好好休息!他根本不敢睡着!
  每一次睡着,他总梦回那一夜的初和宫……
  沈凌岳面露悲痛之色,他不后悔,他只恨自己的记性太好!
  那一夜的每一幕,他都无法忘怀,每一个画面都栩栩如生。每到梦中,那些凄厉的惨叫,血腥的气息,都像冤魂一样,死死缠在他的身上,让他挣脱不开。
  他立下弘孝的年号,何尝不是自欺欺人。
  世间人都称颂他的孝顺,久而久之,或许他终于能够忘记那些事,他也能够欺骗自己,他对父皇,孝顺有加,是名正言顺登上皇位。
  沈凌岳用力地揉了揉眉心,摆摆手,道:“退下吧。”
  “是!”田照早就巴不得走,最近沈凌岳翻脸如翻书,实在不好伺候。
  柳复却迟了一步,他的动作缓慢,竟然像是并不愿意起身似的。
  沈凌岳一愣,问道:“你还有事?”
  “没有。”柳复若无其事地摇摇头,仿佛那片刻的滞涩只是其余二人的错觉。
  田照马上离开,而柳复也跟在他身后迅速出了御书房。
  二人一前一后,在一位新被提拔上来的内侍引领下往外走。
  出了皇宫,两台轿子正在等待。
  虽然没有爵位或者官位,但田照终于不需要寄人篱下,沈凌岳赏赐他二人一人一座新宅。
  田照没有入轿,他停下脚步,听着身后的动静,在柳复走近时恰好转身。
  柳复顿步。
  “你等我?”
  “我有话跟你说。”
  “这里不方便。”
  “那就换个地方。”
  “陛下不会喜欢我们二人私交太多。”柳复平静地提醒他。
  “没关系,我们的秘密已经足够让他安心了。”田照指的是那天在初和宫的事。
  虽然一旦被捅出来,所有人都要死,但是在所有人都自觉保密的情况下,田照每每想起当夜的事,只觉得不可思议。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仍觉惊讶,这只手,根本平平无奇,看起来苍白无力。
  谁能想到,这只连拿笔久了都抖抖索索的手,居然往一国之君的尸身上捅了一刀呢?
  

☆、暗涌

  
  柳复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在想什么?”
  田照一愣,下意识否认道:“我没有。”
  “但你看起来好像很得意。”
  “是你的错觉吧。”田照笑笑,“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自从那天之后,我们一直没机会坐下来喝杯茶,对了,仔细想想,你救过我一命,我还不曾谢过你。”
  “不需要。”柳复摆摆手,绕开他。
  田照怔住:“你干嘛去?”
  “回家。”
  “可我还没……”
  “我刚才已经答过你了,不需要,没必要。”柳复冷冷抛下这句话,便钻进了轿子里。
  前后两个轿夫抬起轿子,拔腿就走,一会儿就消失在人海中。
  柳复居然不是玩手段,而是真的不想和他谈。
  为什么?
  田照不解。
  宫中谋士,这仿佛只是沈凌岳随口给两人取的一个外号。
  他至今仍然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所以才想找柳复商议下一步。
  没想到柳复这么坚决地将独行保持到底,难道柳复对未来连一点担心也没有吗?
  田照茫然无措地上了自己的轿子。
  “老爷,上哪儿?”
  “还能去哪?回家!”他愤然吼道。
  最后一台轿子,也走了,宫殿前,重新变得空空荡荡。
  “这两人就是柳复和田照?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两个书生呀。”谭鸣鹊收回目光。
  “你可不要小看他们,若德妃娘娘传来的消息不错,就是这两人撺掇着‘那位’……”菊娘做了个划脖子的动作。
  谭鸣鹊“嗤”了一声:“‘那个’本来就是疯子。”
  她与菊娘大摇大摆坐在皇宫附近一间酒楼的包厢中,居高临下看着宫门,毫不畏惧影卫登门。
  一来,影卫追查的是德妃楠嫔英王等人,并不把两个失踪的侍女放在心上;二来,她与菊娘都做了变装,就算沈凌宥坐在对面,也不可能认得出这两张陌生的面孔是谭鸣鹊和菊娘。要不是谭鸣鹊会易容术,菊娘也不会答应她这种大胆的主意,直接待在皇宫近处监视。
  “算了,别说他了。”提起沈凌岳,菊娘觉得连吃饭的胃口都被影响了不少。
  谭鸣鹊点点头,“也好。对了,你联络上德妃娘娘的人了吗?”
  菊娘只是黯然摇头。
  “没关系,等殿下回来,我们可以替他们送消息。”这就是为什么谭鸣鹊执意要守在皇宫附近。
  她们根本没有渠道可以得知平叛大军何时回京,所以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等。
  沈凌嘉打赢了,没有受伤,这原本是好事一桩。
  可是,京城中的局势瞬息万变,谁也没想到沈凌岳竟然敢篡位。
  偏偏他不止篡位,还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名正言顺奉诏登基。
  若没有人通知沈凌嘉,他没有防范,直接入宫,那就危险了。
  沈凌岳连弑君杀父的事情都敢做,杀沈凌嘉,他简直连理由都不用想。
  “现在殿下或许以为自己已经是手下败将,没必要跟‘那个’继续竞争。”谭鸣鹊担忧地说。
  沈凌嘉有误会,沈凌岳却没有。
  在沈凌岳眼中,沈凌嘉是敌人,必定会被他赶尽杀绝。
  菊娘无聊地端起满满的茶杯来看,忽然自言自语道:“其实,秦将军也曾经做过御林军的首领,虽然调职多年,但他提拔过的人,也有些仍在高位,在军中说不定仍有一定威信。”
  谭鸣鹊看她一眼:“你想去求秦将军?”
  “不是求,随口说说。”菊娘纠正,“你不想跟他打交道,我知道,不提就是了。”
  “不是。”谭鸣鹊却摇摇头,“如果有必要,或许我们可以考虑一下去找他谈谈。”
  “你跟他家千金好像很不对付吧?”菊娘看着她的耳朵问。
  谭鸣鹊下意识揉了揉耳朵,但马上放开手,笑笑,“无妨。”
  沈凌嘉又一次遇到了生死危机。
  上次这种时候,她选择用生命做赌去抢一把刀。
  那么这一次,如果秦将军真的能够帮忙,求他,又有什么关系?
  何况,此事与秦家千金无关。秦将军虽然是大将军,却已经很久没有上战场,无论是先帝沈清辉,还是如今的沈凌岳,全都选择闲置他,秦将军这个将军之名,有许多年都只是挂名而已,相信秦将军自己也想要得到重用,有德妃那条线,加上沈凌岳的冷待,秦将军更倾向谁,不言而喻。
  若沈凌岳只是冷待秦将军,那她们想要说动他,不容易。
  可是,以现在沈凌岳在朝中的动作来看,他对某些人显然是看不惯。
  这个“看不惯”的人里,有沈凌嘉,也有曾经跟沈凌嘉沾过关系的,秦将军自然躲不过。
  当夜,在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谭鸣鹊不得而知。
  沈凌宥一去不复返,德妃着人传了一道消息给菊娘后,也立刻失踪。
  她们只知道当夜沈凌岳强入禁宫,派人围住了德妃的初和宫,沈清辉似乎不肯离开,只命人将德妃送了出去,而初和宫中也有一条密道,德妃就是借着这短短机会,让人把这条消息传到宫外,至于她离开以后初和宫发生了什么事,谭鸣鹊和菊娘就不清楚了。
  翌日,宫中传出消息,陛下驾崩,德妃自尽,齐王登基。
  这一连串的消息直接把谭鸣鹊和菊娘砸懵,一开始她们慌得团团转,但马上想到,德妃已经离开才会派人传讯息,又怎么留在初和宫中自尽?如此看来,陛下的驾崩也有蹊跷,可她们全无证据,只凭猜想不能说服人,所以便在皇宫附近留守,决定等沈凌嘉并大军回京后,伺机把这条消息传给他。
  若陛下之死真有古怪,沈凌岳的行为可谓是丧心病狂。
  他连对宠爱自己的沈清辉都能出手,一向看不顺眼的沈凌嘉又如何能有活路?
  因此,她们必须将这条消息送到沈凌嘉手中,让他有所提防,不然……
  菊娘闷了口清酒。
  “今夜,你回客栈去休息。”她下定决心,吩咐谭鸣鹊,“千万别有异动。”
  谭鸣鹊想了想,问:“你要去找秦将军?”
  “嗯。”
  “这么快?”
  “我们一直在这里等着,什么也不做,不是办法。”菊娘叹了口气,“早知道我走的时候应该带走那只鸽子。”
  菊娘所指的鸽子,乃是用以与德妃某个手下联系的信鸽。
  失去那只鸽子后,她便与德妃失去联络的手段,如今想要找人商量,都无用之法。
  “没关系。”谭鸣鹊安慰她,“你忘了我们离开后不久英王府马上被人围住?如果我们去找鸽子,耽搁了时间,当时可能走不了了。”
  “倒也是。”菊娘也只能用这样的话来聊以安慰。
  “不知道娘娘那边是什么想法,我去找秦将军,万一破了娘娘的计划,那我真是百死不足以赎罪。”菊娘忧虑地说。
  谭鸣鹊发现菊娘对那位德妃娘娘似乎又敬又惧。
  她们明明坐在酒楼中,与德妃失去联络,德妃的人也不可能找到她们,但一谈起德妃,菊娘却下意识地露出这种畏惧的态度,显然,她对德妃的敬畏是到骨子里的,自然而然。她实在不明白,沈凌嘉的母妃,真的有那么可怕吗?单纯看沈凌嘉与菊娘提起德妃的态度,这个未曾谋面的女人便给谭鸣鹊一种谜的感觉。
  谈不上喜恶,只是纯粹的好奇。
  “可是,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谭鸣鹊道。
  任何事情还是做两手准备来得好,相信宫中那位一定也知道德妃楠嫔英王等人失踪的事,他一定会提防有人联络沈凌嘉,如果德妃那边的人传递消息失败,她们也不做事,岂非没人通知沈凌嘉?
  “倒也是。”菊娘点点头。
  谭鸣鹊失笑,道:“倒也是,倒也是,菊娘你也太容易被说服了吧?”
  虽说菊娘两次都是被她说服,谭鸣鹊也还是觉得奇怪,从前菊娘可并非一个能轻易被人改变主意的人。
  菊娘也不知有没有用心听,一脸茫然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倒没有。”谭鸣鹊疑惑地打量她两眼,“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菊娘飞快地否认了。
  她越这样说谭鸣鹊才越疑心。
  谭鸣鹊想了想,才恍然道:“你是不是担心七殿下?”
  “胡说。”菊娘心虚地扭过脸去,“我担心他?”
  “那天你们说的话,我听了一大半,你别装跟他没事。”谭鸣鹊笑道。
  “我跟他有什么事!”
  “哎,哎哎,这样就假了哦。”谭鸣鹊摇摇手指头,“你现在跟我否认也没用,七殿下失联,你真的一点也不关心?”
  “我……我关心有什么用,我跟他更没有联络的办法,只能等他露面。”菊娘摇摇头,“罢了,别说他了,让我静一静吧,等晚上我还要去秦府。”
  “也好,你专心去对付秦将军。”谭鸣鹊便不再说。
  去说服秦将军,也是一场硬仗,虽然从分析上看,秦将军只能倒向沈凌嘉这边,但人都有侥幸之心,要一个暂时安全的人去冒险,并不是一件难事。好在她们需要秦将军做的事情不多,只是要沈凌嘉入宫之行有人护航。皇宫已然是新皇主场,若不做准备,光有提防,也难免中招。
  

☆、眼线、弓兵与执信人

  
  若是其他皇子登基,也还罢了,但沈凌岳不同。
  以沈凌岳那种一冲动就不顾脸皮的个性,还真可能在庆功宴上发动。
  谭鸣鹊越想越心塞,她何尝不担心沈凌嘉?便也没兴致再取笑菊娘与沈凌宥了。
  说起来,沈凌宥也是生死不知,虽然宫变那夜后,并未传出沈凌宥的消息,但没消息,并不意味着定然是好消息,也难怪菊娘挂心不已。
  总而言之,一切的关键,还在沈凌嘉。
  她们等待的,无数人目光所期,也是沈凌嘉。
  但那队大军,究竟要何时才能回到京城呢?
  ……
  显安。
  这是一座宁静的小城。
  沈凌嘉与左将军一人分列一队之前,领着排作两列的队伍,安静地通过城门。
  穿过这座小城,再上官道,距离京城也就不远了。
  昨天休整时再郊外,夜里并不太平,有几个马贼的眼线窜入队伍之中,好在被守夜士兵及时发现,立时斩杀,并未让这几个贼人打搅两位大人的休息,沈凌嘉也是在起床时得知此事,赞赏了那几个士兵后,并未多言。
  至于现在,沈凌嘉与左将军都没有说话。
  几天前,陛下驾崩的消息传到军中,给大胜后激烈庆祝的平叛军蒙上一层阴影。
  二人一个是沈清辉的儿子,一个是沈清辉的臣子,没心思也不能笑,便都沉着脸,只着急要快些赶路回京。
  左将军转头偷看他一眼,轻声道:“殿下,关于新皇一事……”
  沈凌嘉挤出一个笑容:“陛下是我皇兄,父皇一向中意他,怎么处理,我明白的。”
  “那就好。”左将军点点头。
  他与沈凌嘉合作这段时间发现这位皇子并没有他原本以为的那样,是个麻烦,只会拖后腿,事实上,沈凌嘉很尊重他,无论左将军做任何决定,沈凌嘉都会配合。第一次军事会议时,沈凌嘉说得很清楚,他不懂打仗,几位老将可以自行决定战术,需要他站出来,他就带兵,不需要,他就呆在军帐里,绝不打扰。
  虽然事实证明,沈凌嘉很好学,也能单独领兵赢几场,作为小将,算是个天才。但撇去这些不提,左将军实在喜欢他的态度。他甚至大不敬地想过,从前沈清辉也曾经亲征过一次,那种效果都比不上沈凌嘉这样好,至于自己不敢出征还借机推沈凌嘉出来替死的沈凌岳,他就更看不上了。
  可惜,沈清辉一死,还是把皇位留给沈凌岳。
  左将军替沈凌嘉觉得可惜,却也只是觉得可惜而已。
  沈凌嘉主动转移话题:“昨夜那些马贼,可真大胆,难道看不出我们有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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