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贵女-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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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布条蒙着的双眼,身后的系带轻轻飘扬。
江然追得上来,姬从毫不意外。
不过,这份敏锐,还是让他有些诧异。
要知道,程王府那些训练有素的影卫,尚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二人对立,隔得不远不近。
伴随着凉风灌入,衣袂微动,不过是眨眼间,两个人已经各自往前踏出一步,几乎是同时间的,手中的剑挽出一个剑花,朝着对方直击而去。
江然的剑术是狠厉的,招招果断。难以想象少年能有这样的造诣,总能叫人心头一慌,或是难以置信,转瞬间的晃神,就是致命一击。
但是,这样狠厉的剑术,现在却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这的确叫人意外。
姬从轻轻皱了皱眉,下一刻,眼皮上微微一凉,覆在眼上的白色布条随之滑落。
原来,这才是江然的目的。
很多人见过他覆盖眼睛的样子,他们都不由自主的想,白布下面究竟是怎么样一双眼。却没想到,那样狭长的眼眸却是极显冷酷之意,轻轻一扫,便令人胆颤。
原本的姬从,是略嫌清冷的,露出眼睛的他,毫不掩饰的是漠然、残酷、锐利。
像是轻而易举就能洞察人心。
而此刻,眸子清晰倒映出人影。
他果然是看得到的。
江然轻嗤一声。
“我确实是没想到。”江然微微勾起唇角,黑眸里闪烁着寒意,“堂堂北国摄政王,会跑来南国装成一个瞎子。”
若是此时不只有他们两个,而是还有其他人在场,怕是要被震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连永晋帝都十分忌惮,年纪轻轻贵为摄政王,辅佐幼帝,手段凶狠,人人畏惧的北国摄政王裴执,居然就在南国。
身份被揭露,裴执没有半分意外,像是早就预料到,也像是毫不在意。
“阿棠单纯可爱。”裴执掀起唇角,“如果不这么做,还真是难以看到这样的她。”
江然的笑容顿时收起,盯着裴执,眼中冷意翻滚,甚至有杀意。
“你接近程瑶棠,想做什么?”
裴执讥诮道:“既然你猜到我的身份,怎么没猜到我为什么过来?”
江然眼里的情绪变幻不定。
上一世,他虽然请命去边疆数年,却将大飞安排于长安内。对于程瑶棠的情况,他很清楚——前往北国的和亲对象,最终结果变成程瑶棠。
可在半路上,就被他所拦截了。
除此之外,程瑶棠和裴执应当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为什么现在,裴执却会主动接近她?
江然不认为在裴执身上问得出什么,他警告道:“离她远一点,否则就算你是裴执……在我眼里也算不得什么。”
就在江然转身的那刻,身后那清冽的声音传来,带着讥讽之意,裴执说道:“江世子现在倒是深情。只不过,似乎上一世,你可不是这么做的。”
一瞬间,江然瞳孔猛地缩起。
第43章
上一世,裴执说的是上一世。
荒唐的话语,任谁听到都是一头雾水。可江然却是经历过这荒唐事,前世酸甜清晰流淌在血液中,绝不可能是梦境——既然如此,裴执又怎么会知晓?
短暂的掀起惊涛骇浪,江然立即意识到,裴执和他一样。
他们有着相同经历,他们都重生了。
江然停住脚步,转过身。
裴执似笑非笑看着他,眼中翻涌着嘲讽之意。
“我确实没想到。”江然面若冰霜,“北国摄政王不管在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传奇般的人物。而这样的人物,却一直在觊觎我大南国的县主。”
“江世子不也是如此么?上辈子你分明选择与她背道而驰,这辈子倒是挺装模作样。”
两个人针锋相对,四周在顷刻间,似乎都笼罩着层寒意。
便是春光漫漫,也遮不住。
“我同她的过去与将来,不需要和你多说。”江然冷冷地道,“你只需知道,程瑶棠是我江然的未婚妻子,不是你该觊觎的——无论你是什么人。”
说到‘未婚妻子’时,裴执心里涌出的是杀意。
那双狭长的眼,似是一抹深潭,潭水毫无波澜,却冰冷刺骨。
顿了顿,他勾起唇角:“那你也别忘了,程瑶棠在上辈子,是我的‘未婚妻子’。”
当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江然倒是很巧合的,也涌出杀意。只不过,这不是可以冲动的时候,所以无论如何,都只能先强制性按捺下去。
不过,他已经确定了一直以来的疑问。
“原本的和亲对象并不是她。作为程王府的嫡女,自出生便尊贵无比的明曦县主,忽而被送往北国和亲,这其中,是你插过手吧。”
江然的话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裴执嘲讽看着他,承认了他的肯定:“当年永晋帝病危,整个长安陷入混乱境地。我终于有了让她在我身边的能力,我能保护她,而你当时又在哪里?”
江然同样讥诮:“长安陷入混乱境地,怕也有你的一手吧。”
那些想不明白的,还未来得及查清的事情,在现在,见到裴执之后,渐渐清晰起来。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这回,裴执坦然轻笑:“不错,我就算不择手段,都要得到程瑶棠。”
江然眸子微眯,手中的剑已经飞快往前刺去,步伐稳当,手势凌厉。
突如其来的动手,裴执并不意外,甚至染带着微微的兴奋。正巧,他也想这么做。
二人交锋,不相上下。
银剑相互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也极为惹人注目。
就算心中都对彼此带有杀意,也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解决掉对方,更何况彼此的身份特殊,都由不得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在闻声赶来的巡卫军之前,裴执与江然总算各退一步,将手中的剑放回剑鞘内。
裴执没有多留,轻嗤一声,即刻转过身,施展轻功离去。
好歹是北国摄政王,就算自己的身手再了得,也没有独自前往邻国的蠢事。想必这四周暗处,都是他的人,随时等候听命。
江然还不愿轻举妄动,干脆就随他各退一步。
江然在明,裴执在暗。现在却直接戳破身份,显而易见,裴执并不将此放在眼中。
光风霁月,素衣如雪的公子停在一株桃树下,伸开手接过落下的花。
上辈子,他隐忍多年,步步为营,到即将拥有她,却重生了,他终究没有等到她。
没关系,这辈子,他依旧可以带她到身边。本以为可以更快拥有她,结果却发现,那些经历过的事情,翻天覆地。
程瑶棠的身边,多了个江然。
他迫不及待遣人查她,想知道她现在是不是如上辈子那样,活在步步算计中。没想到竟然有一人挡在前面为她遮风避雨,原本应该是没有这个人的。
种种事迹表明,江然和他一样,他们都重活了。
只是,江然比他要更早。
这时候,江然已经请旨求娶,永晋帝的圣旨已下,满城风雨。
那又如何……
他等了这么多年,必定要等到的。
手指倏然握紧,绚烂的桃花在掌心中碎开。
“江世子?”
赶来的巡卫军只见到纨绔世子一人,不由得呆了呆:“似乎这边有异响……”
江然:“哦,我在砍老鼠。”
…
江世子骑着马绝尘离去,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人。
周元礼缓缓开口:“世子许是有什么急事吧?阿彰你也不必多想,不如派个人前去问问看。”
程瑶棠轻轻一笑:“我们先走吧,他会跟上来的。”
霍彰还没从江然的举动中完全反应过来,直到听到程瑶棠说这句话,心里不由冒出喜悦。看来,明曦县主对江世子的情谊也不过尔尔。
他还想借此机会拉近和程瑶棠的关系。
结果没想到高兴不过没多久,江然就鲜衣怒马出现在视线中。
赶来的江然坐在马背上,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程瑶棠身上。
程瑶棠刚牵着方书妙的手坐上小舟,一袭藕荷色的齐胸襦裙,裙上只简单缀有几朵含苞待放的小花儿,手中清透的飞燕团扇轻摇,唇畔笑意浅浅。与河畔边盛放得极其绚烂的桃花相比较,人比花娇,似是画卷。
她正巧抬起眼,撞进他的黑眸中。
都没有说话,却也不必要说话。
各自展露一抹笑容,眼里只剩下彼此。
望着这如诗似画的一幕,旁边的霍彰怔怔然片刻,才反应过来。这哪里是没有什么情谊,他们之间,已经到了无需多言的时候了。
这样的感情,无非是令人羡慕的。
霍彰悄然握紧了拳头。
周元礼笑着道:“江世子,你方才可是将大家都吓了一跳。”
“实在抱歉。”江然翻身下马,笑眯眯地说,“下次喝酒,我自罚三杯。”
周元礼作出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样子:“下次喝酒?还要等到下次喝酒?怕是到时候早就忘记了,或者江世子你不认账了吧?”
江然道:“我是那样的人么?”
“是啊。”
一路都在沉默的程博东这时道:“我带了几坛桃花酒,泛舟游湖时可饮一二杯,最是应景不过。”
话音落下,登时几个人通通笑出声来,周元礼朗笑道:“江世子啊江世子,这万万没想到吧?自罚三杯就现在!”
程博昱看着程博东从马车内接连取出几坛酒来,忙伸手去帮忙,边笑问道:“阿东,我记得前两年你在学酿酒,这些就是当时酿下的吧?”
程博东微微一笑:“正是。闲来无事,便循着古书上的酿酒方子学习,唔,这酒我自己都还没尝过,不知滋味如何。”
说到后面,他有些羞赧。
周元昊玩笑道:“看来我们要做最先尝试的人了。难喝倒还好,酒酿错了不会有毒吧?”
程博东道:“那只好我先饮一杯,若无事再请大家喝酒。”
一听,众人都笑起来,吵吵闹闹的接过酒水瓜果往舟上去。
阳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上,波光粼粼。
他们的位置正阴凉,四周还有桃花绚烂可赏,春风从远至近,拂过面庞,格外舒适。
程博东坐上小舟后,果然当先自己开了一坛酒,倒一杯先饮。饮完后不由得一笑:“应当是无毒的,只不过同宫里的比,实在差得太远。”
“你第一次酿酒就想同宫里的比?”周元礼摇头,“阿东哪儿都好,就是太要强,我们都比不过啊。”
众人皆是笑起来,纷纷跟着倒酒来饮。
在周元礼的催促下,自己开的自罚三杯,必然是要尽快解决的。
江然轻叹一口气:“往日的运气都不算好,谁知道这回更是说什么来什么。这个道理告诉我们,做人千万要谦虚……”
众人笑骂道:“喝你的吧!”
“人心浮躁啊。”
江然再叹了口气,非将人全都整得笑倒一片,这才慢悠悠端起酒。但又不马上喝下,而是侧过头看向旁边小舟上,热闹看得正欢的人。
“阿棠,一会我若醉了,你会送我回府吗?”
被忽而叫道,看热闹的程瑶棠满脸无辜:“到底是谁非要跟我出来,且说是要护我安危的?你若醉了……”
不等她话说完,江然迅速接过:“我若醉了,身手肯定比以往更好,阿棠放心。”
说完,盏中的酒一饮而尽,又端起另外两杯,都是一饮而尽。
程博东道:“江世子若是醉了,也不必担心,这儿这么多人,都会护住长姐安危。”
周元礼跟着道:“正是!正是!江世子,你可要敞开了喝啊。”
面对几个人的接连起哄,江然不为所动,从容放下酒盏,笑眯眯地说道:“这么好的天景风光,如果醉了看不清,岂不可惜?”
说着,目光却是看向程瑶棠,眼中全是笑意。
程瑶棠怀疑他话里有话,且是不知羞耻的那种。
两只小舟离得近,两个人的位置又都离彼此最近。江然扬起嘴角,微微倾身,清越的声音传去:“阿棠,我觉得,你应当是很懂我的,我们是不是想到一块去了?”
四周闹哄哄的,大家都在饮酒笑闹,看起来好像没人注意到这边。
但,当江然忽而凑得这么近,程瑶棠还是抑制不住的有些慌乱。尤其那日,江然温热的唇印在头顶,似乎到现在又灼热起来。
她怒瞪:“闭嘴!”
又被凶的江然:“……”
一脸无辜望着她。
“你怎么这么不知羞耻!”
江然轻咳,嘴角的笑越来越深,如果不是还顾及这旁边人多,他怕是要忍不住直接将人搂进怀里。
他家阿棠,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是啊。”他一本正经回答,“面对你,就是不知羞耻。”
第44章
方书妙左看看程瑶棠一脸恼羞成怒,右看看江然笑容璀璨,疑惑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为防江然又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语来,程瑶棠立即收回目光:“没什么!”
江然慢悠悠:“没什么。”
谁要他跟着说!
程瑶棠忍不住瞪过去。
美眸含着嗔怒,落在江世子眼中,只剩下一抹美丽的娇俏,叫他甚至舍不得移开眼。
要是被大飞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只怕又要瞠目结舌……唔,也可能大飞已经习惯了。
“江世子与明曦县主之间,还是这么有趣。”周元礼温温和和的一笑,说着他们二人,目光却是看向周元昊的,“太子殿下说,是不是?”
周元昊淡淡道:“自小便一起长大,情谊当然是不同的。”
他素来性子阴郁,少见露出笑容,所以此时见回应冷淡,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周元礼正要斟酒,程博东道:“长姐身子正在修养,恐怕不宜饮酒,还是以茶代酒吧。”
周元礼手中的动作顿住。
自玉佩一事后,周元礼受永晋帝责罚与冷遇,这些日子才算好些。可说不将事情记恨在程博东身上,却是不可能的。
从前二人交情颇深,现在冷冷淡淡说话也很少了。
毕竟对方是皇子,任谁也没想到,程博东会有这个胆子,叫周元礼下不来台。
虽话说得于情于理,四皇子也是出了名的温文尔雅,也让人忍不住为他捏一把冷汗。
周元礼很快回过神来,将酒坛子搁下,道:“是本皇子疏忽了。”
程博东只静静将茶倒好,放在程瑶棠面前。
程瑶棠目光往茶上一扫,笑眯眯道:“阿东管我管得甚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哥哥。”
程博昱现在很配合,跟着说:“我这个当哥哥的,都没有阿东做得好。”
几个人都笑起来,程博东似乎总算也忍不住了,笑着摇摇头说:“长姐消遣我也就算了,兄长也要跟着消遣我。”
烂漫春日的轻快氛围,这才恢复如初。
周元礼也不再请谁饮酒,自己默默倒酒,自己默默饮掉,话头都少了大半。
这时,不知谁提了一句,话头引到想绑架明曦县主的人身上。几个少年俱是义愤填膺:“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想暗害明曦县主!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居然这般猖狂!”
“也不知道大理寺查得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将这居心叵测的人给揪出来,陛下定不会饶了那些人……”
少年们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句说着,甚至分析起这么做的目的。
关于程瑶棠差点被绑架的细节,还没传出去,所以少年们自行放飞自我的想象,越说越离谱,程瑶棠反而听得津津有味。
周元昊淡淡道:“敢这么猖狂,估计本就是猖狂之人,甚至有猖狂的资格。”
话一出,都静了静。
这里是长安,是大南国的皇城,汇聚最多的就是贵不可言的人。
若说谁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