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流年 作者:邑慕汐(晋江2013.07.17完结)-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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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我来这里有一段时间了,整天四处晃悠。这里,让人感觉平静,可以忘记很多东西,很多不好的东西。”说这话的时候,陆立名是没有笑的。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哀伤,是那种藏也藏不住的哀伤。
陆筱扬张了张口,什么也说不出来。刚才,恍惚之间,她觉得自己看到顾夏,那个人也有一双凄迷的眸子。
陆立名转过头的时候,正好看到陷入沉思的陆筱扬,有温柔的光从她脸上泻下来,这是唯一一次,没有悲伤竟然只有温柔的时刻。
“告诉我你的故事吧,筱扬。”陆立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口的,但他那一刻是必须这么说的,他知道自己必须这么说。
陆筱扬呆呆看了他一阵,点了点头。
其实,陆筱扬想到了扈墨,那个一开始称自己为“垃圾桶”的男人,他最终卷进了故事本身。所以,陆筱扬是有一点畏惧的。但想着在如此遥远的地方遇到的人,不会跟自己过去的故事里那些人有一点牵扯的,他是全新的。她这么祈祷着,也坚信着。
但她还是问了一句,“你是哪里人呢?”
陆立名愣了一下,旋即微笑着,答道,“我是天津人,不过这些年都呆在国外,怎么了?”
陆筱扬垂首想了想,虽然天津与A城隔得很近,但他长年在国外,断不会有什么的。她摇了摇头,微笑着说,“要听故事吗?”
“嗯!”陆立名脸上有透明的光,让陆筱扬觉得刺眼。
但她还是讲了起来。讲她幼时残破不堪的回忆,讲她那个漆黑的衣柜,讲傅梓蒙,讲顾夏,也讲扈墨,她掏心掏肺,不错过任何一个自己可能想到的细节。
后来,陆立名的眼角已有泪花泛出,带有灼人的光华。
“你爱谁呢?”
陆筱扬摇头,“都过去了,只是想起的时候,还是会觉得难过,莫名其妙的难过。”陆筱扬捂着胸口,撇着嘴,像个受委屈的小孩儿。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背叛了顾夏?”陆立名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空灵,带有难以言说的诱惑。
“肯定是有的。扈墨毕竟吻过我。而我,也动摇过。”女孩的声音与风声交杂在一起,有点摇摇晃晃的感觉。
两人都沉默了。
夜晚的时候,草原上的风有些大,陆筱扬的头发有些乱了,额前的头发垂了下来,快要挡住眼睛。其实来蒙古之前,陆筱扬就把头发剪短了,所以现在的陆筱扬显得很精神。她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让自己显得精神。
“我不是一个坚定的人,从来就不是。可是,我知道,我想要保护他,这念头一直就很坚定。虽然我对他的感情动摇过,但想要保护他的心从未变过。”陆筱扬突然开口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筱扬,你想没想过你自己呢?你都还是个孩子,谁来保护你呢?”半晌后,陆立名悠悠道,他有那么的心疼不知道怎么表达。
终于,在夏日的草原,女孩失声痛哭。
好多年,终于有一个人来对她说一句,“筱扬,你都还是个孩子,谁来保护你呢?”
陆立名轻轻将女孩拦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
月光映照在陆筱扬的脸上,把每一道泪痕都刻画得格外清晰。
陆立名低头吻了那个女孩,很轻很轻的一个吻,只是嘴唇和嘴唇的触碰,却停留良久。
陆筱扬很安静地让他吻着。脸上的泪也渐渐干了,却始终带有印迹。
陆立名还是抱着她,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筱扬,和我在一起吧!我们以后都不用衣柜了。”他一下一下轻拍着靠在肩上的女孩儿,似是哄着一个几岁的孩子。
“我们把过去都忘了,你这辈子的回忆,从这一刻开始。”陆立名又用纸巾擦了擦她的脸。
陆筱扬望着眼前的男孩,她只觉得自己痴了。她想,这就是自己一直以来渴望的温暖。
她从来都是个平凡的人,懂得屈从于现实的温暖。有人伸手,她就握住。反正都不是心底的那个人,是谁又有什么分别。
很久之后,陆筱扬和陆立名才又住到了舒适的旅店。那时候大概已经到了会A城的时间了。
当陆筱扬告诉陆立名她要回去一趟的时候,那个男孩肯定是愠怒的,但更多的是尊重。
那是旅店的一间不错的房屋,有好看又精致的窗户,窗户边上摆着几盆盆栽,添了些许生气。
“那个时候,我很困扰,总不知道怎么抉择。”说这话时,女孩满脸笑意,她觉得自己终于拥有了一段正常的爱情,终于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
“所幸你终于做了正确的选择。”身旁的男孩轻笑着回应。
“为什么,会是我呢?”陆筱扬靠着男孩的肩膀,轻声问道。
“因为你让我动心了。”
是啊,多么简单而直白的一个理由,因为心动,所以才守着你,寸步不离地守着你。因为想要维持这心动的感觉,所以才把你拴在身边。
那个下午,美好得近乎完美。
陆筱扬记得,那天晚上她对他说,“再不会有这么美的一天了!”
“怎么会呢?我要天天抱着你,天天这么开心。”
其实,不是因为你抱着我,所以我才开心。而是在那样让人安心的地方,阳光透进来,看着你一脸温柔的笑,才是最美好的。我一度觉得,我抓住了世上美好的一切,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了,只要握住手中的一切,倘若我能握得住。
却从不曾想,原来,那样的美好,真的不会再有了。
却从不曾想,会有那样一天,我什么也抓不住的一天。
陆筱扬记得来蒙古的时候,那辽阔的草原真的是“千呼万唤始出来”,自己是经历了怎样的煎熬,才终于看到这世上最美丽恢弘的景色。
但回程却异常的锋利而急速。好像上天已经等不及了。
我真的感受到一种压迫感,那段时间,我总是蹭到立名怀里,像一只猫咪。我的手必须要抓住他,不然就无法入睡,我觉得,又有些不对劲了。最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他说,“傻姑娘,就算你放开我的手,我也会死皮赖脸跟着你的!再说,我是要去上厕所,你要跟着?”
我依稀记得他脸上的笑容,在他离开的那么一小段的时间里,我的恐慌到了极致,原来,我真的病了。
A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陆立名说,“我从没到过这里呢!傻姑娘,你可得负责当我的导游!”
陆筱扬点了点头,手始终紧紧握着陆立名的手或者衣角。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很不安呐,我人生地不熟的,你还一副很恐慌的样子!”他永远能笑得那样美好,有太阳般的光辉。真好!陆筱扬暗自想着。
可是,太美好的东西是不真实的。那样美的笑容也会有消失的一天。
所以,陆筱扬常常会觉得,这只是一出戏啊,这不是她的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大放送大放送~
☆、突变
到A城之后,最先联系陆筱扬的,是傅梓蒙。
陆筱扬觉得她的声音变甜了,充满了生气。
“筱扬啊!你终于回来了!”女孩儿欣喜的心情从听筒传到了陆筱扬的耳朵里。“有件事情要告诉你呐,我要结婚了!”
陆筱扬是怔住了那么两三秒的,这世上,她最希望能幸福的人就是傅梓蒙啊,那个陪伴自己走过最艰难的岁月的女孩儿。
“真好!什么时候啊?”
“下个周!本来以为你肯定来不了了,因为都联系不上你,没想到你居然回来了!太好了!对了,他叫陆立松。”傅梓蒙的声音明显透出高昂的情绪,听得陆筱扬也一阵欢愉。
“陆立松?”陆筱扬重复道,心下觉得这名字很熟悉,却总也想不起来。
“陆立松?”陆立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眉头皱了皱。
“怎么了?你认识吗?这是我好朋友的未婚夫,他们下个周结婚了。”
“哦!那得准备大礼啊。”他还是笑着,眼睛却望向了远方。陆筱扬觉得,他的眼睛空空的,好像装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她心里有些惧怕。
我以为幸福那样近,却没有发现很多东西都变了质,你的笑已经不明媚了。我手中原本完美的幸福,有了缺口,我知道,它一定会越裂越大的。
立名,我们,到底错在哪里呢?
梓蒙说,“没想到你居然回来了!”
是啊,我怎么就回来了呢?我以为我终究能够祈求到上苍的怜悯。
却终于被夺走了一切。
我常常觉得,这就是一个圈套,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圈套。
不然,聪明如我,怎么会没想到,陆立名和陆立松其实是有关联的。
傅梓蒙的请柬很快寄来了。婚礼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傅梓蒙说,“我本来想请你当伴娘的,可是之前没联系到你,就请了别的人。想来这样也好,你那么漂亮,到时候我多没面子啊!”陆筱扬永远也忘不了她声音里的欢呼雀跃,那种让她羡慕的快乐,也真的让她快乐了。
婚礼是在A城的一座教堂举行,傅梓蒙说,那个人住在A城。她说,能住在A城很好,虽然冷了些,可是跟爱的人在一起我就愿意的。
陆筱扬是牵着陆立名的手走进教堂就座的。那个时候,陆筱扬有一瞬间的错觉,结婚的其实是自己,只是站在身旁的人却越发看不分明了。
陆筱扬到化妆间去看傅梓蒙的时候,遇到了那个男的,他是个安静的人,让人觉得舒服。棱角分明的轮廓,刚毅的神色,能让人觉得安定。他向陆筱扬微微点了点头。那是他们唯一的交集。
“梓蒙,婚礼之后,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陆筱扬勾了勾嘴角。
“嗯?”傅梓蒙愣了一下,突然高声道,“不会吧?我以为你会跟扈墨在一起,没想到······”
“好了,不说了,你好好准备啊!我去前边等着。”陆筱扬脸上露出好看的微笑。
那一刻,陆筱扬觉得很幸福,好像太阳都只能照到自己身上了。
教堂里响起了婚礼进行曲,悠扬的旋律飞舞在空气里。陆筱扬觉得,那音乐一直在自己的鼻尖盘旋着不肯离去,直到,最终变成哀嚎。
她一直不明白,陆立名为什么执意要坐前排。
直到,那把刀刺进新郎的胸口;直到,傅梓蒙哭着让人喊救护车;直到,警察把陆立名带走。
陆筱扬觉得,这只是一出戏啊,这不是人生。
可是,当傅梓蒙恶狠狠地看着自己拉住陆立名衣角的手时,陆筱扬才惊觉,原来,这就是人生。那许许多多的巧合,许许多多的悲剧,终于成就了她的人生。
陆筱扬的身上也沾满了血,她呆呆地坐在原地。她看着傅梓蒙一直要冲上来打自己,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就是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蒙古草原的黑夜也不及此刻。
哦,她说,“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不能离我远远的?”
陆筱扬永远记得,那天,那张脸。
是顾夏带陆筱扬离开的,傅梓蒙不管不顾地朝陆筱扬扑过来,被顾夏拦住了。
“扬扬?”男孩的声音里充满了疼惜。
陆筱扬被顾夏牵着,她也不知道要走向哪里,只是走着。那是一个疯狂的世界,其实自己也算得上正常了。陆筱扬突然想到。
她竟然不难过。在听到傅梓蒙呼天抢地的哭声之后,她的心猛然骤缩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台机器,无法想任何事情。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陆筱扬呆坐在墙角,看着眼前的人越走越远,终究拉成一条模糊的光线。她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清。像是沉入了海底,四周的潮水挤压着自己,无法呼吸,但她活着,受着罪,死不了。
她不停挣扎,可惜,软绵绵的海水还不足以成为一个支点。
顾夏也靠着陆筱扬,坐在她旁边。眼神放空的状态。
那两个并排坐着的人,像是两个木偶。
“如果那时候······”顾夏温润的声音冲击着气流。
“我不说如果的。”陆筱扬急切地否决了那个男孩,冰冷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说如果的话,我就输了。那是彻彻底底地输了。我想,我会崩溃的。
顾夏扭头,看着女子冷清的侧脸,他发现,那些光已经无法顺畅地流淌了。那女孩的脸上,总有一片阴影。抹也抹不去的。
他们在那里靠着坐了很久,教堂里的人已经走完了。陆筱扬偷偷溜进了教堂,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血迹。一大滩干涸血迹紧贴着地面,妖娆而锋利,几乎直直地刺进陆筱扬心里。
乌黑的颜色,像一朵半开的花苞,硬生生地凋零在充满希望的年华。陆筱扬眼睛一眨也不眨,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穿着粗气,肩膀也在不停地颤抖。
陆筱扬终于半跪在地上,在那摊血迹前,用衣袖不停地擦着,直到手被擦破了皮。最终,那个女孩在漆黑的夜色里,用双手捂住胸口,嘴巴张的老大老大,眼泪再也止不住。可是,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顾夏说,那是我见过她最丑的样子。彼时的男孩,已经满脸岁月的痕迹。
顾夏也半跪在地上,把他的女孩揽入怀中。陆筱扬依然呈现蜷缩的姿势,还带有微微的抖动。
一晚上的折腾把陆筱扬仅剩的棱角磨平,此刻的她几乎只能依附着眼前的人存活。脑袋常常会忽然出现一大片一大片的空白,她只能呆呆地站着,让自己被那片空洞吞没。
清晨的空气变得清新了许多,却怎样也消磨不了那股淡淡的血腥。陆筱扬靠在顾夏身上,眉头微皱,她其实醒过来了。
可是,她找不到醒过来的理由啊。她想,我凭什么呢?
顾夏被靠着的那半边身体微微发麻,他轻轻动了动。陆筱扬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两个人就那么望着。
窗帘微微地翻动,陆筱扬用手遮了遮,很显然她还没有适应眼前的光亮。
顾夏看到她的行为,下意识地别开了头。准备走到别处。陆筱扬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衣角,眼神依旧空洞,旋即又摆了摆头。
陆筱扬一时想不起自己为什么拉住他。
陆筱扬平复心情已经是几日后,其间顾夏一直陪着她。她最终决定去看陆立名,是在那轮月亮出来的时候。
坐在窗前的时候,陆筱扬手里正端着一杯红酒。黑夜已经逐渐将她包围,可是眼前的光依旧晃荡着。她微微叹了口气。月亮啊月亮啊,你还不及陆立名了解我。
“扬扬,我们能不能,再试试。”耳边是顾夏淡淡的声音。
陆筱扬抬眸,刚好撞上那双清淡的眸子。
“让我先去看看他吧。”
顾夏点头。
陆立名已经是一副胡子拉碴的模样,好像老了许多岁。头发也乱糟糟的。
陆筱扬的手有些颤抖,她要用很大的劲才能将话筒握紧。
“为什么?”陆筱扬看着那个男孩,直勾勾地。
“筱扬啊,记得吗?我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去蒙古。那是个让人平静的地方,可以让我忘记很多不高兴的事。你知道吧?我没有想象中那么健康的。”男孩的嘴角微微向上弯着,那是标准的微笑。
陆筱扬脑海里闪现出一个声音,“我从来不标准地微笑啊,有的话,也是对我媳妇儿啊!”
她冷冷地看着。
“我对你肯定是真心的。可是,我原谅不了他。我恨他害死妈妈!”陆立名已经开始掩面哭泣。“我已经很克制了,有的时候我也痛恨自己的!”
“筱扬啊,我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遇到你呢?再早一点,只要再早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