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凰为后-第4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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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重熙怕她摔跤,急忙从亭中掠出。
他伸手接住凤凰儿,顺势在曲栏上一借力,很快就将她稳稳送进了湖心亭中。
“父王——”凤凰儿跪在昭惠太子面前,扑在了他的双膝上,呜呜哭了起来。
昭惠太子轻轻抚着她柔亮顺滑的青丝,温声道:“凰儿莫哭。”
凤凰儿抬起头,一双凤眸像是被水洗过一般清亮:“父王,您怎的到这儿来了?”
“为父想凰儿了,所以来看你。”
说罢,昭惠太子又对跟在后面的赵重熙道:“重熙快把凰儿扶起来,这亭子的地面格外潮湿,别让她受了凉。”
赵重熙本就打算上前搀扶凤凰儿,听了岳父大人的话后动作更加利索了。
凤凰儿坐在昭惠太子身侧,眸光只在他脸上停留。
比起四年前,父王的须发彻底变成了纯白,整个人的状态却保持得非常不错。
她的眼眶热热的,眼泪险些再次流出来。
昭惠太子叹道:“为父就是怕惹你伤心难过,四年前才说出那样的话。
如今看来……
为父果真没有看走眼,我的凰儿果然是个小哭包。”
“人家才不是呢!”凤凰儿有些赧然,大声辩驳。
昭惠太子笑道:“湖心亭和朝露殿这么近,你怎的这么半天才到?”
凤凰儿挽着他的胳膊,道:“我以为您和阿福还在书房,所以就去了那边,谁知你们却又来了湖心亭,两下里走岔了。”
昭惠太子无奈道:“谁让你这么晚还不起床,为父只好请重熙去书房了。”
凤凰儿吸了吸鼻子,道:“那你们在书房中都说了些什么?”
昭惠太子道:“女婿和岳父初次见面,还能说什么?”
见父王口风这么紧,凤凰儿偏过头看向赵重熙:“阿福?”
赵重熙笑道:“岳父大人初次召见,就是简单认识了一下。”
翁婿二人配合十分默契,就好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父子一般。
凤凰儿不由得想起了远在宋京的司徒三爷。
他和阿福这几年的关系一直不错,比寻常人家的翁婿融洽多了。
可她却不会忘记,他们两人最初的时候是互相看不顺眼的。
所以今日定然是父王率先放下身段,阿福也愿意配合,这才有了这么好的结果。
昭惠太子之前对赵重熙说了自己几十年来是怎么学习的。
那些话固然有玩笑的意思,但他的确是花费过许多精力来学习各种各样的东西。
譬如说医术和药理,他花费的精力是最多的。
以昭惠太子的学习能力,花费那么多的精力,自然会有好的回报。
所以他学成之后,论医术不比如今的任何一位名医差。
还有药理,他学得比医术还要精。
就连本来无药可解的燕国皇室秘药,也被他研制出了解药。
学医的人都喜欢替亲人把脉。
上一次在凤凰台同凤凰儿初次会面,他见女儿太过柔弱便有些担心,趁她不备暗中替她把过脉。
结果自然是虚惊一场。
今日见凤凰儿眉宇间似有些倦色,他边说话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凤凰儿完全沉浸在也
※※※※
“殿下醒来,御书房快到了。”
一道难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把凤凰儿惊醒。
还不等她睁眼,就觉自己的肩膀被人用力推搡了一下。
“今儿圣上心情不太好,您自个儿加些小心……”
那人接下来还说了些什么,凤凰儿一个字也没听见,因为她彻底被惊呆了。
这把嗓音好多年都没有再听见过,她却依旧非常熟悉。
他分明就是在皇祖父身边伺候了三十多年的田公公。
因为事涉父王被害死的秘密,每一次皇祖父召她去御书房挨骂,都是这位田公公亲自护送。
可皇祖父分明已经被她弄死,她自己也死了,甚至还重活了一世。
她方才明明和阿福一起出席了归降宴,怎的突然就……
还不等她想清楚,他们已经在御书房门口停了下来。
在田公公示意下,几名宫人把御书房的门轻轻推开。
只听那田公公又吩咐那几名宫人:“还是老规矩,你们都去廊下候着,别打扰圣上和殿下说话。”
“是。”同样的情况发生过很多次,宫人们并不感到意外,躬身退了下去。
田公公收回视线,用极低的声音道:“方才老奴的话殿下可记住了?”
凤凰儿虽没有从震惊中彻底清醒过来,还是赶紧应道:“谢公公提点。”
这位田公公虽是皇祖父的心腹,对待她的态度也算不上有多好,但凤凰儿很清楚,他对她还是有几分怜惜的。
他偶尔会用力推搡她,却从来不会真的伤害她,更不会把她推倒。
只听田公公嗯了一声,推着她走进了御书房。
行至里间门口,他再次停下脚步,十分恭敬道:“圣上,公主殿下到了。”
“进来!”里间内传出了宝应帝那低沉嘶哑且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
重生好几年,凤凰儿早已经习惯了能跑能跳的生活。
第二百一十四章 新生命
凤凰儿向来都是冷静自持的,可此时的激动情绪却让她有些难以控制。
昭惠太子笑着安抚道:“凰儿莫要着急,为父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会有舒适的住处。”
他真是不忍心往女儿头上泼冷水。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他真的任由女儿女婿的安排,就这么大喇喇地住进大宋皇宫,定然会有无数的麻烦等着他们。
对于一个早已经超然世外的人而言,虽不怕麻烦,却也不想让自己陷入麻烦之中。
赵重熙捏了捏凤凰儿的手:“去哪儿住这种事情,咱们还是应该听听父王的意见。”
凤凰儿已经恢复了清明:“父王,阿福说的是,我应该先问问您的。”
昭惠太子道:“你们不要把为父当寻常的长辈一般对待。
我虽是答允随你们去宋京居住,却不代表我要困在府邸中等着你们孝敬。
衣食住行我自己都能解决,你们只需每隔一段时间去同我见一面即可。”
“父王……”好容易能有机会对父王尽点孝心,凤凰儿怎么可能同意这样的安排。
昭惠太子笑道:“不要忘了你们如今的身份。
如今大宋已经一统中原,需要你们做的事情还很多。
千万不要忘了燕国的前车之鉴。
既然做了帝后,就要把江山社稷和天下子民放在首位。
想要缔造一个人人称颂的盛世,你们俩的日子绝不会清闲,身边的亲友们又能顾得上几个?
所以,我的建议你们再仔细考虑。”
凤凰儿和赵重熙都不是感性的人,说服他们其实并不困难。
午饭后,落胭湖上微风渐起。
无数花瓣因风而落,在湖面上洒下点点涟漪。
鼻端花香萦绕,眼前俪影成双。
那些尘封了几十年,在昭惠太子的记忆中只剩下一点点影子的往事,突然间变得清晰起来。
彼时,他是尚未及冠的少年郎,她是豆蔻年华的小少女。
他惊才绝艳俊美无匹,她娇俏可人明艳无双。
红墙下,碧瓦边,也曾情话缠绵,只羡鸳鸯不羡仙。
风波起,霜雪寒,黯然形销骨立,徒留人间富贵花。
“父王,您怎么了?”
察觉到昭惠太子的异样,凤凰儿挽起他的胳膊,十分关切地望着他。
“凰儿……”
昭惠太子凝视着女儿的脸庞,似乎想要看出些许不同之处。
可惜,这张脸同自己年少时几乎一模一样,完全寻不到半分那人的影子。
他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的那个春日。
“炎哥哥,周院判说我怀的是个女孩儿。”
看着妻子撅起的小嘴,那时的慕容亓炎只觉得好笑:“女孩儿不好么?”
“也不是不好,只是娘说有福气的女孩子不做长姐。
你看我就知道了呀,娘生了两个哥哥后才生了我,打小儿什么好处都紧着我,是不是特别有福气?”
“致儿……”慕容亓炎将妻子揽进怀中,温声道:“我们的孩子,永远都是最有福气的。”
“炎哥哥,我怕……”
“怕什么?”
“我的命已经够好了,竟还能得到这么好的姻缘。
我怕自己将福气都占完了,孩子……”
“尽说傻话!”
“炎哥哥,你说孩子会长得像谁?”
“如果真的是女孩儿,还是长得像你比较好,有福气。”
“可好多人都说你比我长得好看。”
“别听他们乱说,连父皇都说你是人间富贵花,还有谁能比你好看?”
“不,我想要生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孩子……”
昭惠太子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女儿那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唇边勾起一抹清淡如烟的笑容。
致儿,你的福气的确是比谁都好。
就连孩儿的长相都随了你的心愿。
他温声道:“凰儿,时间过得真快,你都成婚半年了呢。”
凤凰儿小脸微红。
父王明明只是感慨时间过得快,可她却分明听出了别的意思。
寻常男子,三十多岁便能见到孙辈。
可父王已经快满百岁,外孙的影子还不知道在哪儿。
她鬼使神差地看向一旁的赵重熙。
赵重熙被她这一眼看得也有些不好意思。
凰儿是几个意思?
难道是在怪他不够努力?
昭惠太子哈哈大笑起来。
没想到他的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竟会引得女儿和女婿这一番眉眼官司。
他拍了拍凤凰儿挽着自己胳膊的小手:“凰儿,为父有些困了,想要回屋小憩一番。”
凤凰儿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尽。
“那我扶您回去休息,您的腿……”
昭惠太子笑道:“今年为父腿疾未曾复发,自己能走回去的。
你们小夫妻难得有这般闲暇,一定要好好欣赏一下落胭湖的美景,这可是当年为父和你们母妃最喜欢的地方。”
凤凰儿不好太过执拗,只能松开了他的胳膊。
昭惠太子冲两人挥挥手:“重熙好好照顾凰儿,我走了。”
“是,父王放心。”赵重熙握住了凤凰儿的手。
大约走出二三十尺,昭惠太子突然顿住了脚步。
赵重熙和凤凰儿心里一紧。
父王是哪里不舒服了么?
二人刚想迈步追上去,却见昭惠太子转过身子看着他们:“好生休养,两个月后为父随你们一起启程回宋京。”
夫妻二人都是聪明人,却愣是没听懂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离开宋京已经好几个月,早就想回去了,如何还能再等两个月?
昭惠太子笑着摇摇头,提高声音道:“凰儿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本王要做外祖父了!”
夫妻二人又一次懵了。
啥?一个月的身孕?
还是赵重熙先醒过神来,他也提高声音道:“父王,您没开玩笑吧?”
他不懂医术,可今日昭惠太子的表现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一个整日看小话本的老头儿说出来的话,究竟靠不靠谱啊?!
不久前凰儿疑似有孕,仁心堂那位据说医术着实了得的老郎中可是说过的,妇人怀孕一个月时,把脉根本确定不了。
昭惠太子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以为女婿是高兴傻了。
“好好照顾凰儿。”他挥挥手转身离去。
凤凰儿对父王的话是绝对信任的。
她拉过赵重熙的大手小心翼翼抚了抚自己依旧十分平坦的小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她终于也要做母亲了呢!
赵重熙磕磕绊绊道:“凰……凰儿,父王的话真的能信么……”
番外一 千里孤坟话凄凉
第一章 喂!那个大脑袋的男人!
乾宁元年八月十八日。
广元大长公主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荣乐郡主慕悦儿出嫁了。
慕悦儿是独女,依大长公主和慕驸马的意思,是想要招赘养老女婿的。
可四年前女儿看中了当今圣上的师兄,出身寒门且相貌普通的袁谟。
夫妻俩多次阻止无果,最终只能应允了这桩婚事。
唯一让二人欣慰的是,袁谟名分上虽不是上门女婿,却因为心疼悦儿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不仅同意在公主府中举行婚礼,婚后小夫妻二人也将在公主府居住。
婚礼热闹非常,京城里数得上名号的人家基本都到了。
衣鬓香影觥筹交错,酒量不怎么样的袁谟很快就顶不住了。
他向来不喜欢要人伺候,因此平日里连个小厮跟班都没有。
与他有十几年交情的梧桐自告奋勇充作他的小厮,搀扶着他回新房。
其实袁谟并没有真的喝醉,只是头有些晕罢了。
等待了四年多的洞房花烛夜,他可不想在醉酒中度过。
梧桐哪里知晓袁谟心中的想法,只觉得靠在肩上的人死沉死沉的,累得浑身直冒汗。
喧闹声渐渐远去,梧桐只觉身上一轻,耳边传来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袁真人你没喝醉?”他懊恼地看着身边的男子。
袁谟按了按眉心:“醉了,没醉透,不敢醉透啊……”
梧桐险些笑出声来。
原来是担心醉透了耽误事儿,袁真人果然是个假牛鼻子老道!
袁谟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本真人记得从前和你说过不止一次,不要在能掐会算的人面前耍心眼!”
梧桐哪里还敢多话,依旧架起了袁谟的胳膊:“小的还是赶紧把您送到郡主手里,省得又闹出什么乱子。”
袁谟并不拒绝他的搀扶,叹道:“都说危难关头见真心,本真人如今总算是看清楚了,你是个有良心的人。
他们几个都寻借口不肯替本真人挡酒,真是不够朋友!”
梧桐嘟囔道:“小的谢您夸赞,但几位爷真不是没有良心,谁让您成婚这么晚呢?
人家要么就是孩子太小,要么就是媳妇儿怀着身孕,自然不能喝太多嘛!”
“歪理!”袁谟笑骂了一声。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新房所在的院子。
袁谟吩咐梧桐去替他备热水准备沐浴,自己则在丫鬟们的指引下走进了新房。
大约是听见了外间的脚步声,大丫鬟彩雀亲自迎了出来。
“奴婢给郡马爷道喜。”
袁谟笑道:“待会儿你带着丫鬟们去账房那里领赏。”
彩雀知晓他的情况,忙道了谢。
袁谟又问了慕悦儿的情况。
彩雀笑道:“小郡主今日累坏了,方才用了好些点心……”
袁谟道:“你们都退下吧,我去看看小郡主。”
“是。”彩雀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红着脸招呼着众人离开了新房。
与慕悦儿相识四年多,他对她的性格和习惯都非常了解。
可推开里间门后,他才知道自己猜错了。
本以为会见到一个捧着点心盘子吃得欢畅的新娘,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的小姑娘。
瓷白中透着粉红的小脸,均匀的呼吸声,让人根本舍不得打扰。
袁谟心道,他还是先去把自己收拾干净,让这累坏了的小家伙儿好好休息一会儿。
他默默打量了慕悦儿一阵,转身走出了里间。
净房里,梧桐已经把热水注入了大浴桶。
袁谟示意他退下,自己宽衣解带后泡进了热水中。
这一场婚礼虽是岳母岳父一手操办,他这个新郎其实也不轻松。
似这般惬意地泡在热水中放松筋骨,已经是几个月以前的事了。
袁谟本来只是想泡个澡舒缓一下,没曾想竟很快就没有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浑身冰凉黏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