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嫡_莞尔-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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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领了杨氏下去,又与傅其弦说了两句话,那头杨氏才喜滋滋的出来了。
她选了一只宝蓝色镶玳瑁的华胜,上面缀满珠翠,十分华丽。
杨氏显然对自己所选十分喜欢,放在袖口中再三抚摸。
送了杨氏,自然钟氏那里也额外备了礼物。
傅其彬回来时,连连向傅其弦看了好几眼,他一脸喜滋滋的,也不知刚刚傅明华与他说了些什么。
将长乐侯府的人送走了,傅其彬忍不住就问:“二哥,侄女之前与你说了什么?”
傅其弦也没想其他,欢喜的道:“元娘说是皇上可能会重用于我。”
那一刹间,傅其彬的脸色就极其的难看,甚至连假装大度都装不出来。
傅其弦这样一个人,胸无半点墨,却如此好运。
大哥早年惨死后,长乐侯府世子之位落到他的头上,如今养了个女儿,竟也要爬到他头上了?
傅其弦喜滋滋的,没有注意到傅其彬脸上的扭曲之容,钟氏却是看到了,打了个哆嗦,傅其彬已经深呼了几口气,冷静了下来。
宣徽殿的御书房中,嘉安帝正捧了茶杯,检查燕追批改过的奏折。
冉冉升起的烟雾将他脸庞罩住,嘉安帝的眼神显得有些晦暗莫测。
“长乐侯府的小事,你还拖着。”
穿了青色绣龙纹常服的皇帝口气里听不出喜怒。
第三百零七章 折子
燕追就有些走神。
他已经忙了一些时日,有两天没回屋了。
嘉安帝的话让他想起了与傅明华的赌约。
没有处理长乐侯府的小事,就是要陷长乐侯府于慌乱恐惧之中,如此一来,冯万应若是仍不改初衷,长乐侯府那位心高气傲的小娘子别无选择,才会下嫁的。
当日傅明华担忧他动什么手脚,但他却什么也没做,这桩赌约应该是他赢了。
他嘴角边不自觉的露出浅浅的笑意,手里握着的笔落在砚中很久了,却迟迟没有提起。
嘉安帝垂下眼皮,伸手去拉他手中的奏折,他倒是很快警醒了,先是握紧,随即反应过来之后放了开,那毛笔已经醮满了殷红的朱砂墨汁。
他提了笔起来,若无其事的将笔在砚台边点了点,看着那墨汁似血般,目光冷静。
嘉安帝打开刚刚从他手里拿过的折子,上面还未圈点,他喝了口茶,问道:“这是哪里的折子。”
他问得漫不经心,话里却带着压迫之意。
燕追就微微一笑:“华州府尹孙好指其治下一县令张蕴收索百姓财物,累计索赃达七千余匹。”
大唐对于贪污受贿处罚非常严厉,大唐律令中,就有明言规定,官员收受绢帛达十五匹者,便要处以死刑。
嘉安帝听他回答了出来,还说得丝毫不差,不由便将茶杯放了下来。
之前他还道燕追走了神,如今看来只是分了心思二用罢了。
“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定夺?”
嘉安帝将奏折拿远了些,伸了手指轻弹了一声折子,发出脆响一声后,他目光落在折子上,笑着就问燕追。
“照大唐律令,此罪该当处死。”燕追顺了顺自己腰间垂落的穗子,上面坠了白玉鱼,随着他的动作而不住摆动。
嘉安帝目光不动,没有出声。
“这张蕴是张朝隐之孙。”燕追说了这话时,嘉安帝的目光才闪了闪,侧头朝他看了过来,虽未说话,但却以目光鼓励他接着往下说。
说到这张朝隐,也是大有来头的人。
他是前陈朝陈悼帝身边的太监。
张朝隐出身河东张家,祖上也是书香门第。
其祖上曾有人官至河东太守,显赫一时。
可惜好景不长,张家很快衰败。
等到了张朝隐那一世时,已是穷困潦倒了。
他幼年丧父,而由舅舅胡适抚养长大。
年少时的他样貌秀美,在河东一带颇有美名。他苦读诗书,一心报效朝廷,出人头地,十八岁时由舅父胡适做主,将小女儿嫁他为妻。
夫妻婚后也算是恩爱,胡氏隔年便生一子,只是胡家得罪当地县令,而被捏造了罪名,全家发派流放至岭南。
胡家家产遭抄,张朝隐恨而告官,但当地县令是河东太守袁越的远房表亲,而袁越乃是当时陈悼帝长子越王的亲信。
如此一来张朝隐自然状告无门,反倒遭人打了一顿,认为其妖言闹事。
受了这样一番磨难,妻子亦是不堪变故,上吊自尽。
他自做了宫刑,将儿子托付给昔日旧友,孑然一身进宫为侍。
期间得宠而受命于天,外派陇西为监军,如此与当时还年少的太祖于军中相识,结为知已。
太祖起事之时,他曾赠米粮财帛,定国之时受封河东王,食邑万户。
张家一时风光无限。
晚年行事昏庸,曾闻晋州知州麦延福有女,颇有美名,便以老迈残缺之身强娶麦氏为续弦,而遭麦延福上折状告。
太祖念在过往,提拨麦延福为晋州刺史,后才将此事平息。
但自此之后,张家行事狂妄,张朝隐之子幼年时寄人篱下,张朝隐对儿子百般宠溺,在河东一带成为祸害,张朝隐死后,其子妄议朝政,遭人揭发,当时太祖令人使其河东一带官员围观而杖张朝隐之子百棍,革张氏一族异姓郡王爵位,废为庶民。
自此之后,河东显赫一时的张家破败。
只是事后在与当年旧臣提及此事时,太祖也流露悔意。
不知是不是知苦而奋进,张朝隐之孙张蕴遭逢家变之后,奋发而努力,刻苦读书多年,在嘉安帝天丰二年中举人。
看在当年老臣份上,嘉安帝曾见过张蕴一面。
也是物极必反,张蕴之祖、父俱都是狂妄无状之人,张蕴本人却是性情严肃古板,言谈间进退得仪,为人不肯钻营拍马,极不善言辞,又一板一眼,最后嘉安帝示意吏部,将其封到华州治下一县做县令。
这样多年,也不知这张蕴是不是刻板不知变通,在华州治下一坐便是多年,没再挪过窝了。
年幼时的燕追曾随嘉安帝,见过张蕴。
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也学会贪污财物了?
他眼里闪过兴味之色,嘉安帝就笑:“还记得?”
燕追就点了点头。
“天丰二年四月,您召见过他一回,性格很是固执。”其实说固执都是太恭维张蕴了,他在面对嘉安帝时,不止没有诚惶诚恐,反倒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嘉安帝便大笑了起来,又看了折子一眼,饶有兴致:“你认为孙好此折是何意?”
只是区区一个县令,照理来说不该上报到嘉安帝这里,一般照流程,上奏刑部便成。
可因为张蕴此人颇有来历,这华州府尹孙好才特地上了个折子。
事实上这样的小事不少,大多都是由杜玄臻择出奏章,分门别类归好,重要的事先送往宫中,由嘉安帝审批,其次重要的事再次之。
一般这样的小事无需嘉安帝过目,下面的人便处理齐全。
若有不对劲儿,再有三省长官报奏就是。
孙好也只是想走个流程,若照正常情况,这样的折子嘉安帝可能看都看不到,但巧就巧在,近来他有意打磨燕追,便将各地奏折都让人送进宫里,使燕追先批小事,由他过目,再定大事。
这封折子倒是有些意思!
“儿臣觉得其中有些蹊跷。”燕追握了毛笔,意有所指。
嘉安帝不置可否。
将折子扔在降香黄檀桌面之上,将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先不说这个。若张蕴当真贪污,依你看来,该如何处置?”
第三百零八章 害羞
燕追记忆力过人,一听张蕴,便想起了他的来历,这样很好,使嘉安帝心中十分满意。
他有意要再考儿子,说了这话,便静静盯着他,想听燕追回答。
位居龙椅之上多年,嘉安帝的目光似汪洋大海,将层层危险都隐在那平静的表面。
被他看得久了,还是有压力的,就是杜玄臻之流,一旦被他注视多时,也难免会坐立不安。
但燕追却神情平静,这样平静颇有大家风范,又使嘉安帝更满意了,目光中露出几分温和之色来。
“依儿臣看来,杖打一百,以敬效尤。”燕追说完这话,嘉安帝扬了扬眉梢,看不出喜怒,只以目光示意他接着往下说:“大唐律令对于贪污舞弊的官员惩处十分严格,贪帛绢十五匹便要处以极刑。”
嘉安帝就笑,也不说话。
燕追就又接着道:“张蕴若真贪七千匹,其罪当诛。不过皇上,”他话锋一转,“若贪十五匹与七千匹同罪,那么小贪也将变大贪,起不了惩处的作用。”
哪怕有人胆小,不敢多贪。
但仔细一想,贪十五匹与一千匹都是同罪,便可促使许多官员挺而走险了。
这也确实是嘉安帝在看到张蕴之事时,心中想的事情。
大唐律令是由当初杜玄臻等一干学士所订制,但难免会有疏漏之时。
“你能注意到这一点,是对的。”嘉安帝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奏折:“你再说说孙好的问题。”
两父子提及此事,眼神中都闪过阴冷之色。
燕追就道:“华州乃是西京治下的州县之一。”
嘉安帝的目光渐渐就深邃了起来。
“已到年底,各地进洛阳的王公怕是要来了,去年忠信郡王之子命丧洛阳,今年不知可曾将他嫡次子带来了?”
燕追话一说完,便阴阴笑了起来。
两父子对于此事都心照不宣,那张华州府尹呈上来的折子却被嘉安帝拿了玉镇,压在了桌案之上,两人谁都没有再提及此事。
说完了正事,之前燕追走神便被揭过不提。
晚上嘉安帝留他在宫里用膳,燕追在宫里又坐了阵,先去向崔贵妃请了安,才出宫了。
他已经好几天时间没回屋见到傅明华了,除去成婚之后他前往太原一行,两人其实还算是新婚。
燕追在想,傅明华会不会以为他是在冷落她了?
他胡思乱想着,回到府中却是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多滤。他进了房,自己解了大氅扔在下人手中,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擦手与脸,屋里傅明华便匆匆出来。
燕追的目光绞在她身上,她穿了淡紫色半臂裙,头发只松松以玉簪固定,那鹅蛋似的小脸浮着红晕,明眸皓齿。
“王爷。”
傅明华要俯身请安,燕追伸手捉住了她手臂,笑着就问:“在做什么?”
她身上带着香气,融和了他一路回来时染上的寒气,他也不愿意此时伸手来碰她,自己双手合十放在唇边,呵暖了之后才牵了她的手,进了一旁橱间里。
里面摆了两张椅子,中间一方桌,上面放了花瓶,里面插了几株梅。
之前还未进来时,燕追便闻到了屋里寒梅的冷香,却故意问她。
“出去剪了两株寒梅回来,想插好了让人送到您书房里。”
傅明华微笑着答道,燕追就有些惊喜了,捏了捏她柔若无骨的龋瑁骸霸锎嘶翱墒窃诎抵肝伊帕饺招谑榉浚没乩磁隳懔耍俊�
她便有些羞涩:“当然没有。”
他坐在椅子上,拉了她也挤着坐了下来。
这胡椅略宽绰,一人坐着倒是有余,两人坐下便有些挤了。
燕追却喜欢与她这样亲近,圈了她的腰,看她又拿了剪子起来,修剪着花枝。
“您近来几日劳累,也该注意身体。早上我让绿芜盯着厨房,煲了些补身的汤水。”
她侧过头来,吐气如兰:“您过会儿先用一些。”
燕追低垂着头,从他的角度能看到那垂下来的长睫,又浓又密。
那脸似羊脂,朱唇微启间,偶尔能窥见细白整齐的玉齿。
他将下巴轻轻靠在她头顶上,轻轻蹭了蹭:
“听你的。”
她愣了一下,双颊泛起醉人的红晕:“您也该注意一下身体,伤才刚好些,也要多养些时日。”
燕追又点了点头,鼻翼轻轻颤动,答了一声:“嗯。”
双臂却收得更紧。
她又觉得脸更红,侧了身仰头来看他,他目光温柔,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情意,顿时便使她有些心慌了起来。
若燕追神情冷淡倒罢,她是不大在意。
可偏偏此时的他如此温柔,那目光似两汪泉水,像是要将人溺在其中,她一下便六神无主,挣扎着要跳下地。
傅明华手中拿着剪子,燕追也怕她一时情急之下伤了她自己。
她细皮嫩肉的,轻轻一碰也足以让她吃够苦头。
所以她一挣扎,燕追就顺从的将手放开。
傅明华匆匆跳下了地,裙摆在她足下划了个圈,她又倒了回来,将剪子放在桌上。
连头也不敢抬起来,脸庞通红,显然是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突兀,细声细气就道:“我替您做了一个香囊,去替您拿来看看。”
说完,不等燕追说话,便又赶紧退了出去。
一出来,傅明华才捂了自己微微发烫的脸,有些不知所措。
心还在‘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她竟然不敢去面对燕追。
她掌心捂暖了,又以手背去碰脸,江嬷嬷过来小声询问她是不是有事吩咐时,她才摇了摇头,深呼了一口气,勉强镇定下来,进了内室去摸床边的柜子。
这两日她便是在绣香囊,昨天就做好了,随手放在床边的柜子抽屉里,里面还加了一些龙脑香,一打开抽屉,那香气便扑面而来,她取了东西,坐在床沿发呆,有些不敢过去。
那香囊是十分低调的银灰色,上面以杏黄丝线绣了云纹,她放到鼻端闻了一口,又坐了半晌,江嬷嬷在外头候着,她若久坐不动,必会进来问缘由的。
第三百零九章 害怕
傅明华站起了身来,抓了香囊在手中,这满室都盈满了淡淡的龙脑香,她从室内出来,进了隔壁橱间时,却发现燕追手肘撑在矮几扶手边,指尖撑着额,闭着眼睛,呼吸平缓,像是睡着了。
睡着时的他仍是气势凌人,只是少了睁开眼时那样的倨傲。
他是天之骄子,那种傲气都印入了眉眼里,睡着也是这般使人不敢轻易接近的模样。
两人成亲已经有些时间,可她还很少看到燕追在她面前睡着了。
他闭了眼睛,就像是一头蛰伏歇息的猛兽。
这里睡着并不舒服,燕追自制力深,这会儿在此处便睡,怕是实在困极了。
傅明华有些不大忍心叫醒他,便又轻手轻脚去取了一床丝被,刚要替他搭上,他原本放在腹前的手却突然伸了出来,一把将傅明华手握住。
她根本没想到燕追在装睡,一时不察被他捉了个正着,一把被扯进了他的怀中。
“不躲我了?”他缠了上来,声音有些沙哑,脸颊贴在她鬓间。
之前傅明华慌乱的样子被他看在眼里,走了好一阵也没回来。
燕追百思不得其解,他思索了半晌,自己回来之后说话做事,应该还不至惹她不快。
桌上已经被收拾过了,剪下来的寒梅枝芽都已经被捡了出去,原本放在桌上的剪子也被拿走了。
傅明华侧身靠坐在他怀里,他的双手绕过她娇软的身体,在她腰下交叠,将人怀在怀中。
“皇上要前往骊山,接下来可能会更忙许多。元娘,我回来就是想要你陪着我说说话,怎么就不理我呢?”
他有些不解,还带了些小小的委屈,似是撒娇一般。
傅明华有些不知所措,犹豫半晌,伸手环了他脖子,将头靠在燕追胸前,听他原本沉稳的心跳,因为她的主动亲近而急切的跳了几拍,莫名的就觉得有些心安了起来。
她小小的吞了口唾沫,环着他脖子的手还在轻颤:“其实我只是有些害怕。”她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