醍醐梦-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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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怨毒是李姑姑不敢想象的,就像那位不是九五之尊,是这天下的主人,而是弑父杀子的仇人一样。杨姑姑已经伸手捂住李姑姑的嘴:“不要去想,不要去说,就当这一些,全都没发生一样。”
李姑姑深吸一口气,对杨姑姑微笑:“是,你说的是。我们,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这样,才能在这后宫之中,平安地活下去。
杨姑姑拉一把李姑姑,两人沉默地走回昭阳宫后院。
昭阳宫中的柳依依,并没有想象中的辗转难眠,几乎是头一挨上枕头就睡着了,这一夜连梦都没做一个。当菊儿挽起帐子时候,柳依依才睁开眼,苹儿已经带着宫女端着洗脸水走上前,菊儿扶柳依依下床:“娘娘先梳洗了,再出去升座。”
柳依依把手放进水盆里,掬水洗脸:“你这么说,难道她们全都已经到了?”菊儿递过手巾:“娘娘升座,嫔妃们朝拜都有一定的规矩,虽说嫔妃们都该早到等待娘娘召见,但也不能到太早,以免乱了宫中的规矩。”
柳依依微笑,是啊,这宫中,时刻不能乱的,就是规矩。柳依依梳洗完,任由宫女们服侍自己换上另一套礼服,突然柳依依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外面看去:“我怎么没见着如儿?”
正在瞧着宫女整理床铺的菊儿笑了:“娘娘,现在和原先不一样了,公主虽说也住在昭阳宫终,但离娘娘还是有些远,自然不能像原先一样,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过来。”
“今儿娘娘要做的事很多,公主要等太子前来给娘娘朝拜问安之后,才能一起进来给娘娘问按呢。”苹儿在一边插嘴。
柳依依不由勾唇一笑,幸好这些仪式过去之后,不是每一天都要像这样。
用过早饭,再次盥漱,柳依依这才进正殿升座。正殿内的内外命妇已经等了很久,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埋怨。
柳娘子也在三天前得到荣国夫人的诰封,这一回,也随众进宫恭贺柳依依。依旧是内外命妇各自分开站着,内命妇以王淑妃为首,说的话也和多年前朱皇后进宫的第二天,内命妇们朝拜朱皇后时候说的话一样,妾等不胜欣喜。
恍惚之间,柳依依想起了周婕妤,周婕妤初进宫时候,对皇后位,也曾动过念头的,只是这个念头,随着时光消逝,渐渐消失。
内外命妇们拜舞已毕,按制度赐宴下去。才是太子前来朝拜皇后,太子已经更加稳重了,不到八岁的他穿着紫色袍服,头戴金冠,恭敬地按照礼仪叩拜柳依依,说着得体的恭贺语言。柳依依看着太子稚嫩的脸庞,也按照礼仪回答,并颁下赐物。
太子再拜领受,女官就该引着太子下去,就在此时,柳依依心中无限感慨,鬼使神差,说了一句:“愿太子牢记当年娘娘教诲,好生……”
这是不该在此刻出现的话,负责礼仪教导的李姑姑上前一步,该行劝谏之责。太子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诧,接着太子就对柳依依再次跪下行礼:“儿谨遵母后教诲。”
这个母后,究竟说的是谁,柳依依一时也分不清楚,对太子微一点头,太子起身后退着出去。这让女官们松一口气,仪式继续进行。
这一回,进来的是阿贞如儿,阿贞牵着如儿的手,和如儿上前双双跪下,说着女官们教过的恭贺语言。如儿没有阿贞说的那样清楚,况且柳依依对如儿,又没有表现的像平常一样慈爱,如儿嘀嘀咕咕说完了话,站起身眼巴巴地瞧着柳依依。
柳依依很想把女儿留下来,但仪式还在继续,柳依依只对女儿微笑,这让如儿的嘴撅的更高了些,女官已经引导着如儿阿贞后退出去。
再之后,还要往赐宴的地方去,柳依依站起身,觉得腰都有些疼,菊儿上前扶起柳依依,柳依依轻声道:“如儿定然恼了,等晚上,把如儿叫来。”
菊儿应是,李姑姑已经上前一步:“娘娘,方才您……”柳依依看向李姑姑,情知她是要提醒自己做什么,不等李姑姑开口说话,柳依依已经微笑:“还想问问尚仪,我可能对太子尽教导之责?”
李姑姑迟疑一下,才答道:“娘娘对太子,自然能尽教导之责。”
柳依依点头:“如此就可。”说完柳依依吩咐菊儿:“等晚间,让太子也过来。”菊儿应是,柳依依也就带着宫人前往赐宴的侧殿行去。
李姑姑站在那里,望着柳依依的背影,柳依依,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初进宫的小宫女了。
外命妇们领受了赐宴,也就该出宫了,柳娘子一直想留下和女儿多说说话,可既然柳依依没有旨意,柳娘子也就和众命妇一起出宫。
柳娘子此时已经今非昔比,和她说话的人也比平时多,柳娘子应付了几个人,见周夫人往这边走来,柳娘子就笑着上前:“周夫人也要出宫,不如我们一起?”
对新皇后母亲的邀请,周夫人自然不会拒绝,况且周夫人也想提醒柳娘子几句,以便给新皇后留下一个好印象。
因此周夫人含笑应了,和柳娘子一起上了马车。周夫人才对柳娘子亲热地说:“说起来,你们家现在如此富贵,也该立一个嗣子,好……”
柳娘子摇头:“娘娘说了,柳家有她一人,就足以光宗耀祖,因为不让我为她爹立嗣子,况且……”柳娘子没有把当天柳依依说的话说出来。
太子,不需要第二个舅家。周夫人望着柳娘子,想从她嘴里打听出点什么,但柳娘子叹气之后就再没说话,周夫人不由望向车外,难道说,这个皇后,是皇帝为了堵住众大臣的嘴才立的?一个没有娘家支撑的皇后,就算以后生下儿子,也不会对太子的位置有所威胁。
只是不知道柳皇后对太子,又是一副什么样的心肠?周夫人把眼收回,看向柳娘子,这家子的运气真好,这样撞大运的事,竟被她家撞上了。
此刻昭阳宫中,柳依依正在和太子、如儿在一起说话。如儿偎依在柳依依怀里,在柳依依对如儿又哄又劝之后,如儿总算又恢复的和平常一样了。
太子望着偎依在柳依依怀里的如儿,心头涌上一丝羡慕,但很快太子就把这丝羡慕在心中抹去,他对柳依依恭敬地道:“娘娘慈爱,看顾儿子,儿子不胜惶恐,也不胜欣喜。”
“太傅们把太子教的很好。”柳依依微笑着对太子说了这么一句,太子习惯地想柳依依这话是什么意思,柳依依已经把如儿从自己怀里放开:“乖,出去寻你姐姐玩去。”
如儿被宫女牵出去,柳依依这才看向太子:“太子觉得,我今日对你所说的话,不过是笼络你?”
“娘娘所说,我并不敢接。”太子还是那样一板一眼地回答,柳依依瞧着太子稚嫩的脸庞,还有和年龄不相符的稳重回答,柳依依在心中叹气,瞧向太子:“娘娘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太子能成为天下最好的皇帝。”
“成为明君,是儿子,儿子……”毕竟是八岁的孩子,当已逝的母亲被提起时候,太子有瞬间还是乱了手脚,甚至眼眶也有些湿润,如果母亲还活着,坐在这里和他说话,那就不用这样规矩了。
☆、第175章 誓愿
????“殿下。”柳依依的语气还是那样温和,唇边的微笑也没有变。太子坐在那里,依旧规规矩矩:“娘娘有何吩咐?”
“我只想告诉殿下,殿下是……”柳依依话没有说完,就有宫女进来传报,皇帝驾临。柳依依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这抹嘲讽的笑没有逃过太子的眼,太子不由皱眉。
柳依依唇边那抹嘲讽的笑已经消失,她对太子柔声道:“殿下和我,一起出去迎接陛下吧。”太子恭敬而沉默地站起身,跟着柳依依一起走出正殿。
当柳依依和太子走出正殿时候,皇帝的车驾刚刚在昭阳宫门外停下。皇帝穿的比平常要庄重些,柳依依带着太子跪下迎接皇帝。
皇帝看见柳依依身后的太子,示意柳依依站起身,对太子温和地说:“绵儿是奉皇后的命令,前来昭阳宫的?”
太子恭敬应是:“儿子该和弟弟妹妹们一起,前来恭贺母后正位。”皇帝点头:“你有这份孝心很好,不过现在的你,最要紧的是好好学。至于这些孝心,有你的弟弟妹妹们代行就是。”
太子再次应是,跪下行礼告退。柳依依看向皇帝,对皇帝微笑:“陛下今儿到的,晚了些。”
“皇后说这样的话,难道是责怪朕昨日没来昭阳宫?”皇后,对皇帝来说,只是一个符号,他所需要的是能坐在这个位置上替他管理后宫的女人。而不是一个能和他倾心相恋的女子。
柳依依再次肯定了这一点,而肯定了这一点之后,柳依依在心中,对皇帝不会再有任何挂念。柳依依低眉:“妾并不敢责怪陛下。”
说着柳依依抬头:“妾之所有,都是陛下所赐。”皇帝定定地看着柳依依,仿佛是在审视柳依依所说的,到底有几分可信。
柳依依站在那里,用一种对皇帝完全不设防和谦卑的姿势站在那里。皇帝的眼从柳依依身上离开,对柳依依微笑:“皇后能如此想,朕就安心了。”
“妾……”柳依依还没说完,皇帝已经伸手过来握住柳依依的手,有一瞬间,柳依依想把手从皇帝手中抽开,但柳依依还是任由皇帝握住自己的手,低头敛眉,要努力让自己,符合皇帝心中所想,而不能让皇帝察觉出任何一点不对劲来。
这是一个除了自己,心中就再没别人的男子。一瞬间,柳依依心中掠过许多女子的面容,而其中最清晰的,是朱皇后的面容。
“皇后还是进去说话罢。”皇帝很满意柳依依的表现,举步往殿内走去。柳依依不着痕迹地把手从皇帝手中抽|出,后退半步,这种表示不敢和皇帝并肩的姿态,取悦了皇帝。
皇帝没有再执着于要柳依依和自己携手进殿,唇边露出一抹赞许的微笑,先走进殿内。
柳依依跟在皇帝身后进殿,奉上茶后,皇帝这才对柳依依道:“太子贵重,朕知道你身为继母,想和太子亲近也是有的,不过太子比不得平常皇子。”
柳依依轻声:“此事是妾思虑不当。妾只是想起当年妾还在昭阳宫服侍先皇后时,先皇后产太子时候的情形,一时忘情,还望陛下恕罪。”
“你我既为夫妻,又何必说这些恕罪不恕罪的话?”柳依依的态度让皇帝很高兴,语气也变的柔和,他的语气越柔和,柳依依心中就越冰凉,但柳依依还是按照皇帝心中所想,和皇帝应答着。
“娘,爹爹来了?”就在柳依依觉得,自己已经想不出什么合适对话时候,如儿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接着如儿就往皇帝那边扑去:“爹爹,你怎么许多日子都没来了,难道你不惦记如儿?”
皇帝对着女儿,还是很愿意做个好父亲的,他张开双手,如儿已经跑进皇帝怀中。皇帝仔细看着如儿,对如儿:“爹爹怎么才几天没见你,如儿就长这么大了?还是不是爹爹的小如儿?”
如儿摇头:“爹爹,怎么不是女儿呢?”接着如儿的小眉头皱起:“我每顿都吃一碗饭,这样才能长的很快。可以……”如儿突然蹦出一句:“可以为爹爹分忧。”
童言稚语成功取悦了皇帝,皇帝大笑:“你是从哪听来的,什么为爹爹分忧?”如儿的小眉头皱的更紧了:“爹爹,我这是……”
“如儿年纪小,妾也不愿很拘着她,这些话,只怕是她听东宫里的人说的。”如儿进来打的茬倒让柳依依想到该怎么和皇帝应对。
皇帝把如儿抱紧一些:“如儿啊,是个女儿,怎么能为朕分忧呢?”柳依依也笑了:“也亏的如儿是个女儿。”
皇帝把如儿放下,让她自己出去玩去,这才瞧向柳依依:“皇后以为,后位和儿子,哪个更重要?”皇帝还真是时刻不忘怀疑别人。柳依依瞧向皇帝,笑的平静:“陛下,妾已经做出选择,给出答案了。”
皇帝又笑了,伸手拍拍柳依依的手:“朕愿皇后,此心始终如一。”柳依依面上笑容更加谦卑:“妾定不负陛下。”
看着皇帝面上的笑容,柳依依在心中想,有些话,说来说去的,也许就会让人当了真,要说谎话,总是要先骗了自己,才能去骗别人。
皇帝这夜并没有留宿昭阳宫,他用过了晚膳之后也就回到甘泉宫,依旧是独宿。
柳依依在皇帝离开昭阳宫后,就命李姑姑前去东宫,对吴女官下诏,此后太子的一切起居,依旧委于吴女官。
这道命令让李姑姑有些摸不着头脑,按说柳依依正位中宫,对太子的起居多加关心也是平常事,但这种全权委托,岂不是把一切权柄都交给了别人?
柳依依看着李姑姑面上的疑惑,对李姑姑微笑:“姑姑难道还没明白吗?”李姑姑把将到嘴边的劝柳依依该和太子多亲近亲近的话给咽回去。沉默地给柳依依行礼后前往东宫传诏。
吴女官接到这道命令,眉头轻皱:“我原先以为,陛下立柳娘娘,是想着柳娘娘和先皇后十分亲近,柳娘娘定会好好照顾太子,这才立了柳娘娘,可这会儿瞧着,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李姑姑迟疑了会儿才轻声道:“这话,你心里有数就是。我觉着,陛下似乎不大愿意柳娘娘和太子亲近。”吴女官低头思索,李姑姑拍拍吴女官的手:“哎,就当我想错了,看错了吧。”
吴女官抬头对李姑姑摇头:“罢了,这些话,我心知就好。”说着吴女官叹气:“罢了,我们横竖都只是服侍人的。”
“姐姐你可和我们不一样,您要服侍的好,等殿下登基,您啊,就是第一功臣,到时候,可比我们风光多了。”李姑姑不失时机地恭维吴女官一句。吴女官谦逊几句,两人也就各自分开。
次日是帝后前去太庙的日子,昭阳宫的宫人们都要为此忙碌许久。
帝后要在这日,率文武百官前去太庙,禀告列祖列宗,皇帝又有了一位新皇后。当柳依依对着一排排牌位面前跪下行礼时,柳依依偷眼瞧向身边闭眼默默祝祷的皇帝,柳依依不由心想,前来太庙和皇帝不一条心的皇后,自己到底是头一个呢?还是此前也有不少皇后这样想?
柳依依抬头,看向一排排的神主,杜太后的神主也在其中,当年杜太后前来太庙时候,也许心中对先帝,还是有些怨言吧?
柳依依收起心中念头,按照礼仪再次行礼下去。跪拜完列祖列宗,柳依依还要前往供奉着罗、朱两位皇后的殿内,给罗、朱两位皇后行礼。
这一次柳依依只用拈香并行姐妹之礼就可。柳依依看着朱皇后的神主,默默祝祷:娘娘,您若有灵,同意我将要做的事,就让这柱香,插不进香炉之中。
祝祷完,柳依依上前把香插到香炉之上,按说该很轻松地□□去,但柳依依把香插去的时候,香并没□□去,而是碰到什么很硬的东西。
见柳依依的香插不进香炉,旁边侍立的宫人吓的神色都变了,这样的错误是不应该发生的。柳依依已经把香拿在手中,对身边的宫人轻声道:“想是这个炉子不好,再换一个来。”
宫人见柳依依并没有大加斥责,急忙换了一个炉子来,这一回,香很顺利地□□炉子之中。柳依依对着朱皇后的神主,再次双手合十,虔心祝祷,娘娘,我会为你报仇的。娘娘,太子一定会知道您的真实死因是为什么。娘娘,您这样好的人,不该这样死去。
柳依依放下手,仿佛看见朱皇后的笑容,柳依依跪下,仿佛像当日侍奉朱皇后时一样,恭敬地给她的神主行礼。
“娘娘,这不……”宫人出言提醒,柳依依已经站起身:“方才香没从插|进去,想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