醍醐梦-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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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秦贵妃已经……”轻秀觉得自己的声音稍微高了些,急忙用手掩住口。
朱皇后笑了,这笑却有些嘲讽:“失宠?轻秀,你想的太简单了。我要的,从来不是要把秦贵妃怎样。”
“那娘娘要的,是什么?”轻秀这一次的问话里面,添上些小心翼翼,还有好奇。
朱皇后抬头看向外面,此刻已近午时,阳光很烈,朱皇后伸出手指,挡一下眼前的阳光:“我要的,只是活下去,好好地,做这个皇后。”
至于天子的宠爱,谁又会多在意一分?活下去,在这样的宫廷内活下去,即便变的面目全非?朱皇后自嘲一笑,接到圣旨那一刻起,自己就不是自己了,而是皇后。
轻秀不懂朱皇后的意思,见朱皇后疲惫地闭上眼,轻秀压住心中的疑惑,命小宫女们进来,服侍朱皇后歇下。
昭阳宫内外一片宁静,这里离御花园还有一点距离,昭阳宫内种着的几棵树上的蝉早已被粘的干干净净。身边又有人给朱皇后扇着扇子,身下的象牙席很凉爽。但朱皇后还是觉得烦闷的无法入睡。
她翻了一个身,在榻上坐起,正在旁边打扇的吴娟立即道:“娘娘醒了,快来……”话没说完,就见朱皇后用手捂住额头,吴娟从没见过朱皇后这样,又不敢问,只在一边干等。
李姑姑已经带人走进,见状疾步上前轻声问:“娘娘,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只觉得烦闷的很,太热了!”朱皇后当着这么多的人,当然不会说出心事,放下手抬头对李姑姑说,刚说了一句朱皇后就觉得喉咙中有股酸涩涌上,呕了两下。
烦闷,发呕?李姑姑的眉微微一皱,接着就道:“娘娘要不要宣个御医来?”
“不过是点……”这一回李姑姑却没听朱皇后的,而是打断朱皇后的话:“娘娘万金贵体,怎能轻忽?”
说着李姑姑就回头吩咐让内侍去太医院宣个御医来。
得到命令的小宫女匆匆跑出殿内,朱皇后打算下榻,李姑姑还是劝慰:“娘娘既然觉得烦闷,想来是身体有些不舒服,还是在殿内等着。”
朱皇后见李姑姑百般阻挠,眉微微皱起,到底是怎么了?此刻朱皇后身体有些不适去传御医的消息已经传遍昭阳宫。
退出殿内的吴娟对柳依依不解的说:“我瞧着娘娘好好的,怎么这才一会儿,就要宣御医?”宫中后妃有资格宣御医的,那是不管有事没事都要宣一下的,柳依依原本还奇怪朱皇后进宫那么久了,都没宣过御医。
此刻听吴娟这样问就笑了:“这不是常有的事,你要这样大惊小怪,以后,还不晓得大惊小怪多少?”
“这宫中的人,果然和我们家乡的人不一样啊!”吴娟叹了一句,御医已经被宣到,却没立时进殿,还要让内侍往里面禀报,方能进殿。
柳依依此刻是小宫女,自然能打量御医,见这个御医生的面色白净,微微有几根胡子,有点发胖,不是原先常给周婕妤看病的御医。
再瞧他身上服色,原来是太医院掌院亲自来了。
柳依依还在心里嘀咕一句,内侍已经走出,命御医进殿。御医低了一个头,跟在内侍身后进殿。
殿内李姑姑已经命人在榻前布设了珠帘。朱皇后并没下榻,而是靠在榻上。御医走进殿内,先给朱皇后行礼,这才起身坐在矮凳上。
宫女把朱皇后的手从珠帘后面拉出来,盖上帕子,靠在几上的引枕上。御医只能看到朱皇后一只雪白皓腕,带着一只玉镯。
御医恭敬地诊了脉,眉微微皱起,对李姑姑道:“还请娘娘把另一只手伸出,再诊一诊。”这下连李姑姑都嘀咕了,难道说朱皇后真病了?
朱皇后听到御医还要诊另一只,也有些疑惑,在榻上翻身,由宫女把另一只手拿出来。御医诊断半天,对朱皇后道:“娘娘的玉体,臣不敢擅断,还容臣回禀过陛下,再寻两个积年的来,一起诊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别说李姑姑,此刻连朱皇后都吓了一跳,朱皇后在帘后坐起身,御医忙道:“娘娘的玉体,并非有恙,只是事关重大,臣不敢擅自判断。”
并非有恙,那就是有喜了?想到这个可能,李姑姑真是兴致盎然,对御医道:“那还请御医去禀过陛下,再派人来。”
御医应是退下,李姑姑已经掀起珠帘,对朱皇后喜滋滋地道:“娘娘八成是有喜了,不然这御医不会如此慎重。娘娘若能一举得个太子,那才是天大的好事!”
朱皇后没有李姑姑这样外露,只用手轻轻按下小腹,有喜?这对此刻的朱皇后来说,不知是喜事还是坏事,她竟分辨不出来。
御医回来的很快,另外两个御医也跟他一起前来,三人轮流诊过脉,确定朱皇后有喜了,顿时昭阳宫上下,变的喜气洋洋。
☆、第36章恩怨
昭阳宫尚未传晚膳,皇帝就来到昭阳宫内。李姑姑带着众人跪迎皇帝,皇帝匆匆下了銮舆就对跪着的众人道:“起来罢,以后可要好好服侍皇后!”
李姑姑带着众人齐声应是,朱皇后的笑声已经传来:“陛下太过焦虑了,即便不说,他们也会好好服侍的!”
皇帝看见被轻秀搀扶着要走下台阶的朱皇后,忙快步上前扶住朱皇后:“你有了身孕,该在殿内等着我就好,又何必出来?”
“这是礼,身为皇后,应当的!”朱皇后看着皇帝微笑,皇帝已经就势握住朱皇后的手,语气轻浅温柔:“你我夫妻,此时又何必说这样的话?”
朱皇后低头微笑,没有说话,心中涌起的思绪,掺杂了太多东西。此刻,朱皇后也理不清。
昭阳宫服侍的人都听到皇帝的话,个个欢欣鼓舞,与有荣焉。只有柳依依看着走进殿内的帝后,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是欢喜还是怅惘,还是酸涩?柳依依都不晓得,只晓得呆呆地望着殿门,不发一语。
皇帝的贴身内侍已经从殿内走出,面上满是喜悦:“陛下有诏,昭阳宫内诸人服侍娘娘辛苦,从今儿起,每人每月例银,各自加上一成!”
吴娟欢喜地一拍手,虽然在宫中少有花钱的去处,可攒了这些,出宫时候带上也好。想着吴娟就甜甜地笑起来,伸手去拉柳依依的袖子:“依依,你听到了吗?”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柳依依急忙回头:“听到了,不过娟儿,我们就算涨了例银,一来没多少,二来呢,也没有花的去处?”
“管它呢,横竖上面发下来,我就收着。”对吴娟来说,什么皇后有喜,异日诞下太子,举国欢庆的事,都没有此刻涨了一成例银那么要紧。
真羡慕吴娟啊,那样简单,那样的不在意。就像……。柳依依把心里的念头急忙打断,就像当初的周婕妤,进的宫来,还是那样简单,那样不在意,只有陛下疼爱,和妃子们相处的好,别的事又怎会放在心上?
伴君如伴虎,不过是外头不知道的人胡乱说的罢了。陛下,怎么会是老虎?
柳依依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从心里赶出,记得自己要做的,好好地做一个小宫女,等有机会被陛下宠幸,再慢慢的,一点点把周婕妤的死因给找出来,有恩报恩,有怨报怨。
柳依依握紧拳头,看向阳光下巍峨的宫殿,在心中默默发誓。
“陛下何必为妾……”朱皇后靠在榻上,听着皇帝的吩咐,唇边露出一抹笑,对皇帝轻声说。
“皇后要劝谏朕,要朕不必如此着急?”皇帝坐在朱皇后身边,握住她的一只手浅笑。
“不,妾并非是要劝谏您!”朱皇后俏皮一笑看着皇帝露出惊讶神情,接着就道:“民间人家,有了孩子,还要大肆庆祝一番。只是一来妾不知晓妾腹中到底是男是女,二来若是天幸,得了一个皇子,妾也愿为皇子祈福,而不愿铺张浪费,被人笑话!”
皇帝听完朱皇后的话,哈哈大笑把朱皇后的肩搂过来:“皇后的心意,朕明白了,既如此,除了方才说的那些,别的话,朕再不多说,可好?”
朱皇后靠在皇帝怀里,闻着皇帝身上发出的那股已经香味,纵然已经闻了好久,但还是觉着,这股香味,有些呛鼻子。
远没有……朱皇后打断心中的想法,在皇帝怀里直起身:“妾既然有了身孕,宫中……”
皇帝把朱皇后的手握住:“我本以为,皇后会吃醋呢!”
“妾为皇后,自当辅佐陛下,统领后宫诸妃,宫中缺的是小儿,妾当然愿宫中,多些小儿啼哭。”朱皇后的话听的皇帝越发熨帖。
李姑姑已经带人走进:“启禀陛下娘娘,老娘娘得知娘娘有喜,特遣人来赐东西!”皇帝放开握住皇后的手,在椅上坐好。
轻秀带着宫女们上前给朱皇后整理下衣衫,宁寿宫遣来的人这才走进,这样的大事,自然劳动的是王尚仪。
王尚仪对帝后跪下行礼后,这才站起身把杜太后的赐物奉上,不外就是些药材,有吉利意味的摆设。
朱皇后一一看了,命李姑姑收下,又命轻秀赏过王尚仪,问候过杜太后,王尚仪也就告退。
王尚仪一走出殿门,皇帝就有些感慨地道:“宫中礼仪就是繁琐,皇后,朕想问你,你在家中时候,和你的爹娘,怎么相处?”
朱皇后不料皇帝会有这样一问,有些迟疑后才笑着回答:“妾在家中,礼仪比宫中礼仪,要少些,但也礼仪繁琐。”
“真想知道平民百姓之家,是怎么过日子!”皇帝轻声叹息,眉已经微微皱起,殿内顿时陷入沉默。
好在内侍很快进来,禀告说宫中的妃子们,听的娘娘有喜,前来恭贺。
朱皇后气色很好,皇帝也不愿扫了朱皇后的兴,命都传进来。众人以秦贵妃为首,鱼贯而入。除了秦贵妃王修仪,剩下的几位妃子,都打扮的花枝招展,想来都晓得皇帝在这里,皇后有孕,自然不好侍寝。
秦贵妃被冷落已经有个把月了,王修仪素来不大得宠,现在是个绝好机会。
皇帝看见一群莺莺燕燕,打扮的艳丽非凡,怎么不明白她们的意思,眉头已经皱起。朱皇后在旁看见笑着道:“宫中今日也算有喜事,她们打扮的好看些,也是讨个吉利的意思。”
有眼尖的已经看见皇帝皱眉,心中还在想着要不要把头上那夸张的簪子给取掉,就听到朱皇后这样说话,心顿时放下,虽不敢当着朱皇后的面,对皇帝媚笑,但一个个在那站着,恨不得皇帝多瞧自己一眼。
再美的美人,瞧多了也就那样,再好的打扮,看在皇帝眼里都差不多。皇帝的手摆了摆,对诸位妃子道:“皇后有孕,不能劳累,你们平日无事不可来打扰皇后。更不可……”争风吃醋这四个字皇帝都已经到了唇尖,生生咽下,转口道:“更不可无事生非!”
秦贵妃带着众人恭敬应是,皇帝也就挥手,示意众妃下去。
众妃来的时候,个个斗志昂然,巴不得今晚就把皇帝牵进自己殿内,谁知反挨了皇帝几句教训,离开时候,打扮的最艳丽的妃子虽不敢叹气,但也是垂头丧气,更在众人身后走。
从殿内出来,走到下面院子,再走到昭阳宫门口还有一段路,沿路都有宫女内侍在那等候服侍。
这妃子频频望向殿内,身边已响起有丝嘲讽的声音:“朱御女,你今儿真是把平常舍不得穿的新衣服都拿出来了,还有这些首饰,可这又如何?宫女,毕竟只是宫女。”
御女是嫔妃中等级最低的,朱御女承宠不过数次,皇帝对她也只新鲜了几天,就顺口给个等级,让她在宫中待着。
此刻听到这人如此嘲讽,朱御女抬头,见说话的是苏宝林,恶向胆边生,顾不得还在人前就冷笑:“我是宫女,可你又比我高贵……”
话没说完,就听到秦贵妃的呵斥:“住口,陛下方才才说过,不许无事生非,你们两个就在这斗口,传到陛下娘娘耳里,你们……”
秦贵妃素来温和,但这两句话却显示出她皇后之下第一人的威严,朱苏二人不敢再多说,陪着秦贵妃走下台阶,秦贵妃和王修仪先上车离去,别人方各自离开。
这场斗口虽没说完,但吴娟已经听的清楚明白,忍不住悄悄问柳依依:“依依,不是说,被宠幸过就不一样,为何……”
柳依依晓得这时候不是说这话的时候,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吴娟做个噤声的动作,吴娟了然点头,等回到屋里,有的是时候问。
“说来,宫中那些低位嫔妃,若再想着别的,日子确实难过。”这件事李姑姑是在皇帝在昭阳宫用过晚膳,又陪朱皇后说了会儿话,然后皇帝这才起驾离开之后,李姑姑才和朱皇后说的。
朱皇后哦了一声:“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横竖这宫中自有规矩,供给不少也就够了。”李姑姑应是,朱皇后已经笑着问李姑姑:“我瞧着吴娟柳依依两人很好,只是年岁少些,况且听起来,陛下对柳依依,似乎也有些不同。”
“不过是因依依瞧起来温柔些。”李姑姑笑着说了这么一句才道:“娘娘既有心,就慢慢笼着她们,等再过两三年,她们长成了,那时太子也有两三岁了,娘娘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太子?朱皇后唇边现出一抹嘲讽的笑,再没说话。李姑姑晓得朱皇后有些困乏了,带人服侍朱皇后歇下。
宫中的灯一盏接一盏的灭了,吴娟还坐在床头好奇地问柳依依:“原来宫中的低位嫔妃,日子过的也不是很好?”
☆、第37章口风
“比起我们宫女,自然是要好很多。”柳依依笑着说了这么一句,心中却有另一句,比起当年的周婕妤,自然不如。
“也是,怎么说她们也是有人服侍的。”吴娟点了点头,打个哈欠就要把灯吹灭:“睡罢,依依,你说,今儿陛下会到哪个宫里去?”
“你管这些事做什么?”柳依依也躺在床上,闭上眼,让睡意弥漫全身,对吴娟嘀咕一句。吴娟的话已经带着浓浓睡意:“你那天不是说想被陛下宠幸?我就在这心里为你盘算呢。要真过的不好,依依,不如还是出宫回家算了。”
柳依依没有说话,吴娟以为柳依依已经睡着,翻了个身沉沉睡去。柳依依听着吴娟均匀的呼吸声,闭上眼,吴娟,很多话,我不能和你说的。
皇帝这晚进的是凤藻宫,这让有些宫妃心里有些失落,原本以为秦贵妃已经失宠,谁知道朱皇后有孕,皇帝宠幸的第一人就是秦贵妃,这简直是在打那些悄悄议论秦贵妃失宠的人的脸。
林菀放下帘子,吹灭了灯,带着人退出殿内。沉重的殿门被关起来,林菀叮嘱今晚值夜的人要小心应付,毕竟皇帝已经有一个月没来过凤藻宫了。
值夜的头在那连连点头:“林莞姑娘你放心,我们在这里,都那么多年了。姑娘你还是赶紧回去歇着罢。”
林菀感觉得出来说话者的欢喜,但林莞心中并没多少欢喜。原本都已做了决定,投靠朱皇后,换来出宫前的平安以及出宫后的富贵。可是现在,皇帝对秦贵妃的重新垂怜,让林菀觉得扑朔迷离起来,究竟该怎么做?
林菀真有点不知所措难以决定。
凤藻宫、仙游宫,除了这两处皇帝会临幸,诸如赵婕妤、段美人这些,皇帝在此后也会招幸,至于苏宝林苏御女朱御女这些,皇帝想的起来的日子不多,一个月内会想起一天就够好的。
但这仅有的机会,已足够她们几个诚惶诚恐,想要抓住机会往上爬。
“陛下比起先帝,对这后宫,已经很克制了。”玉秀听到荣明太妃这突如其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