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金阙-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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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毅的去世给蓟州带来的震动很大,他的丧礼办很隆重,灵堂上放置了满满的冰块,陆希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准备,披上了厚厚的白裘衣,但入灵堂的时候,还是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噤。
高严走在前面,陆希一手牵着一个儿子,两人先是给刘毅灵位上香,然后以晚辈身份给刘毅磕头,家属还礼。豫章和刘女君等人此时还尚在赶来的路上,在灵堂主事的是刘毅的长孙、长孙媳,他们辈分比陆希低,同两人回礼后,刘毅的长孙系卢氏就恭敬的请陆希入厢房休息,高崧崧跟着高严,他是高严的长子,又快八岁了,高严外出的时候,时常会把他待在身边。
陆希不是外人,又有身孕在身,刘毅的长孙媳就把她领到了内院,要说年纪她还比陆希大上几岁,她出自范阳卢氏,卢氏祖宅就在蓟县,所以她跟陆希要比刘家其她媳妇都熟,“从母,喝点姜茶暖暖身体。”为了保存的刘毅尸身,灵堂里寒气就是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都待不满半个时辰,所以刘家早让人准备了姜茶。
“多谢。”陆希接过姜茶客气的道谢。
“阿娘,山山给你暖暖。”高山山在灵堂的时候,就发现了阿娘在打寒颤,等到了厢房后,就偎依到了陆希怀里,陆希爱怜的搂了搂贴心的儿子,给他理了理额发后,让人带他出去走走。高山山正是最调皮好动的年纪,让他这么坐着陪陆希也不打可能,一般都是他去花园玩,陆希坐在窗前看着他。
卢氏看着母子两人的互动,心中多少有些诧异,她也有儿子,跟儿子关系也比较亲近,但也没有跟陆希这么亲近,卢氏询问着陆希肚子里的孩子,知道陆希一心想要一个女儿,提前恭喜她生个漂亮的小娘子。
陆希也回道她要是有什么需要她的地方尽管开口,都是自家亲戚,不用讲虚礼,卢氏应了。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突然隐隐传来一阵悲戚压抑的哭声,刘家现在到处都是哭声,陆希到也不奇怪,她知道卢氏这几天忙得很,肯陪她坐这么一会,是非常给面子,就让她先出去应酬。
高山山咚咚跑了进来,扑到了陆希怀里,“阿娘,有个老婆婆跪在墙角外哭,被阿嫂让人拉走了,我见她没看到我,就先出去叫了她,再回来的。”
陆希摸了摸他的头,“山山真乖。”她目光望向陪着山山的小雀,春暄和烟微是打定了主意不嫁人,陆希劝了好几次,都不见两人改口,她也就不劝了。
小雀几年前就成亲了,这些年她也历练出来了,陆希就让她来照顾山山,她一向做的很好,见陆希望向她,她上前几步道:“是刘将军的侍妾,刘将军的庶长子、次子、五子和庶长女都是她生的。她不好去灵堂哭灵,就跑到刘将军静养的别院前哭祭,被卢女君拖了下去。”
陆希微微颔首,妾通贱籍,刘毅作为本朝大员,如果去世的时候,被人发现有小妾为他如此忧伤的哭灵,肯定会惹人嘲笑,他堂堂万石高官,居然会去跟侍妾谈感情,简直就是自甘下贱!卢女君当然不会允许出现这种丑闻,所以会把她拖下去也是正常。
“阿娘,庶子跟嫡子是不是不是一个娘生的?”高山山问,“阿峥就是庶子,大家都说他娘是小妾,不是公主,是不是?”
“这些你长大后就会知道了。”陆希揉了揉他的脑袋,这些陆希还真不好教儿子,山山现在还没有特别明确的辨别能力,等他再大一点再说。
“阿娘,山山不会有庶弟的,对不对?”高山山搂着陆希的脖子说道,“人家都说如果家里有了庶子,耶耶就要被狐狸精抢走了。”虽然山山不喜欢耶耶,可也不愿意耶耶被狐狸精抢走!
“不会,我们家里绝对不会有。”陆希语气肯定的安慰着小儿子。
高山山忐忑的小心灵立刻得到了安慰,欢乐的在阿娘怀里蹭蹭。
陆希跟高严去了刘毅府上奔丧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等豫章赶到,陆希觉得她这阿姑这辈子最苦,幼年丧母、青年丧夫、丧子、丧父,改嫁了后也没个孩子,临老还要再受一次打击。
豫章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月后了,她和刘毅的长子一来,整个刘府像是有了主心骨,刘毅的丧事也能真正办了下去。豫章一身素白,有条不紊的吩咐府邸众人行事,脸上除了木然外,并没有太多的悲色。这让刘府好些人都有些不满,可碍于她身份太尊贵,不敢在表露出来。
“想不到他的命还是没有能硬过我。”到了晚上,豫章对着侄女的时候,才卸下了,淡淡的说道,“当初耶耶让我嫁给他,就是因为算出他命硬,耶耶说,他是武将又命硬,一定可以比我晚死,可想不到耶耶还是失算了。”
“阿姑——”陆希眼眶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地不停落下。
“傻孩子,阿姑都没哭,你哭什么?”豫章轻拍陆希的背说道。
“阿姑,皎皎陪你一辈子。”陆希趴在她怀里说。
“嗯,皎皎一定会比阿姑晚死的。”豫章爱怜的摸了摸陆希的面颊说。
“阿姑,你真要去刘家的老家吗?”陆希抬头问,豫章在灵堂说她要去刘毅老家给刘毅守三年孝。
“对。”豫章轻轻叹气,“这是我欠他的——”当年她实在太年少气盛,左右就是看不上刘毅,他也容忍了她很多,如果不是耶耶逼着他娶了自己,他另娶的继室应该会给他生很多嫡子吧,他也不至于只有一子一女。
后来耶耶过世,崔氏母子女上位,没他的庇护,她也不可能活得那么自在,她跟育郎(郑启)感情虽好,可崔氏毕竟是他生母。人死灯灭,豫章思及往事只有感慨,但她不后悔,不爱就是不爱,她的心早在表哥走的时候就没有了,希望下辈子刘毅不要再遇上她。
陆希见豫章已经决定,也不再劝了,“阿姑,你要照顾好自己身体。”
“当然。”豫章摸了摸她肚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陆希看着肚子里的孩子,满是慈爱。
豫章爱怜的望着陆希,幸好皎皎很幸福,不过她也一定会幸福,还有阿劫,因为他们承载了陆家所有的希望啊!
刘毅丧事在主事人到来后,很快就办完了,豫章等人也带着刘毅的灵柩回了刘毅老家守孝。正如施平所言,圣上并没有再让新人来接替刘毅的位置。不过这些消息,已经不能让陆希分心了,因为她终于在早春二月的时候生下了她期盼已久的宝贝女儿!
那一天高严、高崧崧和高山山都在,再得知陆希生下女儿后,三人一拥而上,都挤到了陆希的产房,高严是看老婆,而高崧崧和高山山是看新妹妹。
看着软绵绵红通通的小东西,高山山伸出手想戳丑妹妹的面颊,可碰倒那绵软如丝的面颊的时候,他不由自主的改成了轻柔的摩挲,“阿兄,妹妹好软!”他惊叹道。
高崧崧则一脸纠结,怎么办?妹妹好像比王胖棉还丑?人家说女孩子太丑没人要的,这样阿娘会伤心死吧?不过没关系,以后谁敢说他妹妹丑,他就揍谁!大不了以后给阿妹招婿好了!
“阿兄,你看到我们女儿了吗?”女儿小,陆希又生产过两次,这次生的很轻松,她现在精神也很好,拉着高严的手兴奋的问。
“看到了。”高严随口说道,其实他压根没看,“跟你长得一样漂亮。”结婚多年,高严这种善意的谎言用的很顺手。
“那是当然,我的女儿嘛!”陆希骄傲的说。
“皎皎。”高严握着她的手,“累吗?要不要先睡一会?”
“宝宝呢?”陆希问。
“你等等。”高严起身,不一会就把女儿抱了过来,身后还跟着高崧崧和高山山。
“阿娘。”两人趴到了床前。
“别打扰你们阿娘休息。”高严把女儿放在了陆希身边。
“不会。”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陆希小心的把女儿放在了自己胸口,听着她轻轻柔柔的呼吸声,心里全是满足,宝贝——她亲了亲女儿软软的额头,你可终于来了,可想死阿娘了。
“阿娘——”高崧崧和高山山哀怨的看着陆希。
陆希抬头对两人一笑,“崧崧和山山一起陪阿娘跟妹妹睡觉好不好?”
“好!”两人一听,眼睛一亮,快手快脚的脱了衣服,爬到了陆希里面,陆希的床很大,两人很熟稔的找了位置,小心的没有去碰阿娘,因为穆阿媪再三说了阿娘刚生了妹妹,不可以乱动,也不能去碰她,两人记得很牢。陆希生了一天,两人也等了一天,早累了,一躺在床上,身边还有耶耶和阿娘,两人就睡着了。
看着三个孩子甜美的睡颜,陆希抬头对高严满足的微笑,高严亲了亲她额头,“睡吧。”
陆希闭上了眼睛,一会也睡着了。
高严也脱去外衣,躺在了最外面,看着妻子和三个孩子,不知不觉间也睡着了。
☆167、上已节
三月三日上已节;正是风和日丽、春暖花开的好日子,最适合郊游踏青,蓟县萍水湖畔,一座座的屏风竖在湖边风景优美的地方,屏风里不时的传出欢声笑语,屏风外侍从环立;往来之人即使是下仆也无一不衣衫整洁,举止有度;好一个歌舞升平、天下安康的富贵景象。
食物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二狗子狠狠的吸了吸鼻子;肚子里咕咕叫的声音;也随着这香味叫的更响了;他眼珠子转了一圈,整了整身上干净的衣服,学着这里侍从的举止,不紧不慢的选了一处屏风外摆设看似不华丽,可让人觉得很舒服,仆从也非常多的人家。他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对大户人家多少有些数,这样的人往往是所谓的大世家。
二狗子不懂什么叫大世家,可他知道这样的人家最讲究的就是名声,哪怕里面都烂了,外面都要讲究排场、宣扬仁善的名声。运气好能摸到一两样东西,说不定可以让他活上个一年半载,哪怕偷上些吃食,够他吃好几天了。运气不好就算被他们捉到了,只要他哭几声,说出自己的身世,那些大家的夫人娘子都会可怜他,让人放了他,说不定还会打赏他些东西。
二狗子在那屏风外转了几圈,发现这家人家守卫极为森严,他转了好几圈都没有钻到空子,不由有些着急,摸了摸咕咕直叫的肚子,正想去另一家,却不想看到两名侍从似乎要去拿吃的,居然离开了,二狗子大喜,连忙溜进了屏风里,四处探了探,就往放置食物的地方溜去。
手刚摸上一块新鲜的羊肉,就被人一把拎了起来,“刚才就见你这小子鬼鬼祟祟的,果然是个小贼!”
二狗子心中一惊,连忙丢了手中的肉块,“郎君饶命!郎君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他杀猪似地嚎叫起来。
“闭嘴!”抓住他的人似乎嫌弃二狗子太吵,手一松就把他丢到了地上。
“哼!”二狗子感觉自己浑身都要散架了,可他依然紧紧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惹怒这些人。
“怎么回事?”问询声传来。
二狗子悄悄的抬眼望去,远远的就瞧见一大群侍卫簇拥着两位漂亮的就跟画上金童一样的小郎君走过来。
“回大少君,我们抓到一个偷东西的小贼!”侍从恭敬的禀告道。
高山山不敢兴趣的瞄了一眼拿蜷曲在地上的小孩子,“大哥我们走吧。”
高岳微微颔首,并不说话,他手里提了一只加了盖子的竹篮。
“小郎君,你们饶了小人吧!小人实在是饿得不行了!”二狗子并不敢冲到他们面前,只对着他们遥遥的磕头,“小人已经有五天没吃东西了!家里的妹妹都饿得走不动了,小郎君你们发发善心吧!”凄惨的哭叫声闻者伤心,加上二狗子瘦弱的身体,看着格外的可怜,他就不信这两个看起来不超过十五岁的小郎君不心软。
不过他这次明显估算错了,高岳脚步都不停,径直往内里走去,而高山山听了他的话,停下了脚步,缓缓的走到了他面前,桃花眼盯着他。
二狗子心里隐隐发寒,这小郎君明明看起来漂亮的跟小娘子似地,怎么盯着他看的时候,特别寒碜人呢?
高山山看了他一会后笑道:“你说你已经饿了五天了?”
“是的。”二狗子战战兢兢的说道。
“你身上的衣服倒是不错,要是拿去当了也能换几个铜子吧?”高山山说,“就不够你吃的?”
二狗子心头一凉,硬生生的忍住心虚,“回小郎君,小人这件衣服是小人老娘临终前给小人做的,所以小人一直舍不得扔。”他哭的涕泪纵横,他身上的衣服穿着有些显小,看起来倒像是真话。
高山山偏头对身边的伴读道,“我听说时常会有一些刁滑的小童会趁着大家出行的时候,穿上干净的衣服,混入富户顺手牵羊,这小子就应该是其中之一吧?”
伴读点头,“应该是的。”
“来人,把这臭小子压过去送官府。”高山山说。
“唯!”
“小郎君饶命啊!小的上有重病在床老父、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妹,一家重任全在小人身上……”二狗子凄厉的叫了起来。
高山山听着他的惨嚎,丝毫不为所动,嘴角噙着笑容,饶有趣味的看着二狗子。
“走了。”变声期少年粗哑的声音响起,高岳已经等了弟弟很久,见他拖拖拉拉的很是不耐烦,这小子越来越叽歪了。
“大哥,这小子真有趣!”高山山看着二狗子唱作俱佳的表演,心里很是可乐。这些年高严有空就带着两个儿子出去转悠,两人见了不少世情,因着年纪和阅历关系,或许还看不穿老狐狸,可二狗子这种档次在两人看来,就跟耍把戏似地。
“你忘了阿娘的话了?”高岳言简意赅道,他并不是为这小子求情,而是觉得弟弟太闲了。
“好嘛。”听到阿娘,高山山也不好继续玩下去了,阿娘对他们说过,只要是人都是有尊严的,哪怕那人是贱奴,他们可以杀人、可以罚人,但是不要去折辱人,这不是君子所为,高山山不觉得自己是君子,可他愿意听阿娘的话,“把他——”
“二哥欺负人。”女童软软嫩嫩的声音响起。
高岳和高山山同时抬头,就见一名粉嫩嫩小娃娃由一名青年妇人牵着跌跌撞撞的转出了小屏风,这小娃娃穿了一件大红织锦小曲裾、水红的绫裙,细软的乌发梳成了两个可爱小揪揪,眉目精致如画,乌黑的大眼控诉的望着他们,红润润的小嘴微微嘟着,娇憨的小模样让人看了便恨不得将这小玉人儿搂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
高山山脸上戏谑的笑容一改成为疼爱,伸手抱起小娃娃,“年年怎么出来了?怎么不让人抱呢?万一摔着怎么办?”
高年年小脚踢了踢想要下来,见二哥不放手,她眨了眨长长的睫毛,认真的对二哥说,“二哥,年年要自己走路,阿娘说年年大了,不能再被人抱来抱去。”一本正经的小样萌倒了一干人。
高山山低头用鼻子蹭了蹭妹妹娇嫩嫩的小脸,满脸为难的问,“可是二哥喜欢抱年年怎么办?”
跟他们兄弟两人小时候身体健康、精力过旺不同,年年自满半岁后,一直大病小病不断,好几次大夫都说留不住了,都是阿娘和耶耶不眠不休的精心照顾她,求了神佛才转危为安。原本她生下来,阿娘就给她取了小名叫虎儿,可后来见她身体不好,怕虎太重压不住,就给她改名为年年,甚至到现在都不敢给她取大名。
可以说那时候一家子全部的精力,就全在这小娇娃身上了,高家两兄弟还来不及跟新生的妹妹吃醋,就得到妹妹可能要离开自己的消息,两人吓得只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