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民国]-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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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为何一个中国女孩会有一位外国义母?这还要从五年前,涂家和杜兰德夫妇先后搬到埃德路成为邻居开始说起。
海城涂家,是从涂谜的曾祖父涂渊开始发家的,主要做的是丝绸、皮毛等衣料生意。到了涂谜的父亲涂海接管家业,涂家已经掌控了海城衣料生意的四分之一。而涂海也是继承了父祖的经商天赋,涂家一时间在海城商界风头大盛。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涂海想进一步扩展版图时,却是突发重病,没过两月便撒手人寰。当时涂谜的大哥涂谊刚满十八岁,二哥涂让也不过十四,至于涂谜更是只有八岁。看着涂家大宅只剩下这样三个小主人,不知多少人动了心思。
可谁也没想到,如此四面楚歌的境地,涂谊竟然带着弟妹闯了过来,不仅保住了父亲留下的偌大家业,更是将背地里落井下石的给狠狠收拾了一通。
只是,即便这样,麻烦还是没有彻底解决,因为刀子还有从背后捅来的。对于那些吃里扒外的亲戚,涂谊心思再狠辣也要顾念几分情面。实在不愿看到某些人倚老卖老的老脸,涂谊索性带着弟妹从涂家大宅搬了出来。
正好当时埃德路有人卖房子,是紧邻的两栋。涂谊带着弟妹过来看了看,后来被杜兰德夫妇买去的那栋面积小了点,于是,涂谊便做主选了现在的住处。
洋楼很快被打扫干净可以入住,摆温居酒的那天,正好赶上杜兰德夫妇去隔壁看房子。
那时他们夫妇二人刚到海城市不久,还不会说中文,原本是临时请了翻译一起过来的。可不知是沟通出了问题,还是别的什么,翻译并没有准时出现。而房主委托的中介,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亲戚,自是不会说英文的。三个人鸡同鸭讲了半天,就遇上了出门迎客的涂谊。
涂家三兄妹念的是新式学堂,加之家里生意经常要跟洋人打交道,涂谊自然是说的一口流利的英文。很快替三人解决了问题,知道杜兰德夫妇以后会是邻居,涂谊便邀请他们来涂家做客了。
一餐饭自然是宾主尽欢的,只是涂谊和涂让发现,杜兰德太太总是会偷偷地看涂谜,明明很想亲近的样子,但又不知为何眼中带着哀伤。
直到两家人熟了,涂家人才知道,原来就在杜兰德夫妇启程来海城的半年前,他们唯一的女儿艾玛过世了,而艾玛跟涂谜正好同龄。
杜兰德先生之所以会放弃伦敦优渥的生活,接受公共租界工部局董事麦克尤恩先生的邀请,来海城为他治疗腿伤,便是因为杜兰德太太一直沉浸在女儿过世的悲伤中难以自拔。杜兰德先生试过了各种方法,最后不得不离乡背井,只为给杜兰德太太换一个生活环境。
于是,他们夫妇二人便漂洋过海来到了海城,然后成了涂家的邻居。
涂谜自幼丧母,父亲又过世,两个兄长虽然极尽所能地对她好,可到底还是会有缺憾。杜兰德夫妇的到来,便弥补了这样的缺憾。而涂谜的出现,也让杜兰德太太的精神越来越好。
两家人自然而然地越走越近,涂谜十六岁时,认了杜兰德夫妇做义父义母。
脑海中关于涂家兄妹和杜兰德夫妇相处的情景如过电影般一晃而过,涂谜看着杜兰德太太的目光有些发怔。直到被杜兰德太太轻轻推了一下,涂谜才回过神来。
“安妮,还好吗?”
“萨拉,我想大哥二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前六章会把女主的具体情况讲清楚。看了一下前两章的点击量,感觉是断崖式下降。不是很清楚是作者君写的不吸引人,还是这个题材太沉闷,感觉又回到了上一部《赖活者》少人问津的时候。所以在这里求收藏求留言,希望小天使们多多支持,么么哒!)
第四章 阴差与阳错
“萨拉,我想大哥二哥了。”
话一出口,涂谜自己先愣住了。明明不过是穿越而来的陌生人罢了,对涂家两兄弟的了解,也仅仅限于脑海中原身残存的记忆,却是在这样突如其来的脱口而出时发现,原来自己竟然这么快就已经把涂家当成了自己的家。
不过,好像这样的结果也在情理之中。上一辈子孤孤单单地活到了三十岁,即便在别人眼中她坚强、勇敢、甚至无所不能,但其实涂谜心里清楚,她不过是因着无所依靠而只能自己硬撑罢了。
现在她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亲人,即便两位兄长此时不知身在何方,但只要一回想起三兄妹之前相依为命的日子,涂谜便觉得在这乱世中有了好好活下去的底气。
杜兰德太太并不知道涂谜此时心里真正的想法,只是看着她好像又晃了神,再想想涂谜刚刚提起的涂谊涂让两兄弟,也是跟着担忧起来。
自五个月前中日战事再起,涂谊就一直神神秘秘地不知在忙碌什么。杜兰德太太不好打听别人的私事,却觉得可能跟涂让突然从南京寄来的信件有关。
到了八月份,海城商界突然传出了涂家在变卖家业的消息,连一向不喜欢打听小道消息的杜兰德太太都听到了风声。以为涂谊遇上了难处,杜兰德夫妇就跑来涂家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比起不太关心时势的杜兰德太太,杜兰德先生显然是猜到了一些真相。
日军的行动早就落在了有心人的眼中,海城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私底下不知有多少人已经悄悄开始谋划后路。
有不肯背井离乡的,自然也有不愿憋屈活在日本人屠刀之下的。
对别人来说,无论是哪种选择,都一定会付出代价,但对涂谊来说,如果他做了第一种选择,杜兰德先生能给他的帮助更多。
虽然杜兰德先生只是一位骨科医生,但乱世中,一位医术精湛的医生所能积聚起的人脉,是会令大多数居心叵测的人在行动前都要掂量一下的。
更何况杜兰德先生来海城,本身就是受了公共租界工部局董事麦克尤恩先生的再三邀请,而麦克尤恩家族在英国议会和外交部有着深厚的底蕴。后来在麦克尤恩先生的推荐下,杜兰德先生又为许多慕名而来的大人物进行过治疗,当然,这些人里也包括日军高官。
所以,即便日本人真的占了海城,中国人势必会活得憋屈,但杜兰德先生还是能保证涂家人安全的。
只是,以杜兰德先生对涂谊脾性的了解,涂谊肯定不会做这样的选择。
当然,涂谊也确实是有血性有骨气的。如果家里只剩他一人,没有牵挂,他早就如弟弟一般弃商从戎了。
只无奈背后有祖辈留下的偌大家业,还有弟妹要依靠他,涂谊只能选择先将家业南迁,待安定下来再谋其他。
杜兰德先生并没有再劝这个不愿做亡国奴的男人,而是私底下帮着涂谊联系客户出手涂家铺子的存货。
九月中,涂谊喝过杜兰德夫妇准备的践行酒,便带着愿意跟着他南迁的仆人伙计离开了海城。
走之前,涂谊给远在巴黎费朗迪厨艺学院学习的妹妹发了电报,简单地告知了家里的打算,并嘱咐涂谜圣诞假期先不要回国,等他安定下来确定了住处给她发电报,她再回来。
只是谁也没想到,原本说好了暑期不回国要在巴黎实习的涂谜,在得知国内战况时,因为担心两位兄长的安全,登上了从巴黎回海城的远洋轮船,错过了涂谊的电报。
好在涂谊准备离开的时候,文伯担心自己年纪大了给大少爷拖后腿,又不放心把涂家的老宅交给别人看着,再加上铺子里还有一批存货没找到买家,就不顾涂谊的反对留了下来。
文伯本打算让佑中跟着涂谊离开的,可无奈佑中倔脾气上来,死活不肯走,文伯只得将他留了下来。
收到涂谜在启程前从巴黎发来的电报时,文伯又是庆幸,又是担心。庆幸自己留下来了,不然大小姐回到家一看人去楼空,还不知道要会怎么害怕呢!
担心的是,自涂谊离开,海城的局势愈发不好了。文伯每天出去打听消息,越是打听,越是失望。日军向南推进的速度超乎了文伯的想象,说不准哪一天海城就变成了下一个北平天津。
文伯年纪大了,觉得活够本了,自然不害怕。可看看瘦小的孙子,再想想还飘在海上的大小姐,心里愁得厉害。
好在还有杜兰德夫妇在,他们得知涂谜已经回国,算好了时间,每天派人在码头蹲守。只不过,还没守到涂谜归来,却等来了日军兵临城下。
虽然住在公共租界,生活还没有受到影响,但哪个成了亡国奴的会活得痛快!海城虽然被日本人占了,但抗日活动一直都没有平息。
文伯每次听到又有鬼子遭了埋伏,便会多吃一碗饭。却不料,也正是因着一次日本宪兵抓捕抗日志士的行动,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那天一大早,文伯又带着佑中去码头等涂谜。一连等了半个多月,总算是等到了他家大小姐,文伯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拉着涂谜瞧了半晌,还是佑中提醒大小姐肯定累了,文伯这才带着两个小的准备回家。
结果,就是耽误了这么一会儿工夫,他们还没走出码头,骚乱便开始了。
文伯已经顾不上为志士喝彩,艰难地护着两个孩子,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直到枪战结束。可当时码头已经乱做一团,文伯根本搞不清楚方向。
然后,他就瞧见有个男人捂着流血的肩膀,向着他们这边飞奔而来。而就在他身后不远处,追着十几个日本宪兵。
文伯回身,一把将涂谜和佑中紧紧揽在怀中。等涂谜和佑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日本宪兵与他们擦身而过,而涂谜闭上眼前看到的最后场景,便是文伯轰然倒下的身影。
涂谜每每回想这几个月里涂家发生的一切,总是觉得造化弄人。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原身的突然回国,文伯的执意留下,码头上突发的骚乱,文伯的舍生取义,以及她的来到。
乱世中有太多的阴差与阳错,而命运的突然转向,到底会延伸出怎样的曲折离奇,涂谜真的很想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是存稿箱君,除了求收藏,作者君今天不知道写什么了,于是今天由存稿箱君代班。存稿箱君想说的是:爱你们,么么哒!)
第五章 职业与危险
关于涂家两兄弟的话题,涂谜刚起了个头,便没了下文。
涂谊自从九月中旬离开海城,便彻底没了消息。而涂让,这位十八岁考上南京陆军军官学校的涂家二少爷,更是自毕业之日起,便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
以前的涂谜不是没有仗着兄长的宠溺,变着法子地打听涂让到底是在做什么。
当然,涂谜之所以打听这个,不是因为她喜好挖人隐私,而是海城也有不少涂让的校友,但大多数毕业后都有了明确去向,不管是在哪个部队,总是有个番号可供查询。像涂让这样的,涂谜还是头一回听说,自然是发觉了不对劲,因此变着法地打听,只是想确认二哥的安全。
可无奈一向对小妹百依百顺的涂让,在面对这个问题时,不是打哈哈,就是各种转移话题。直到涂让再三保证会注意安全、不会做危险的事,涂谜这才不再缠着他不放。
可,以前的涂谜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家闺秀,但现在的涂谜却有着超越这个时代所有人的认知。
在那半个多月的养病时间里,涂谜整理了原身的记忆,关于涂让在毕业以后的转变,更是被涂谜反复地回想着。
涂让不经意间暴露的一些细节,高中和大学的中国近代史课程,再加上闲来打发时间翻过的抗日谍战小说,涂谜的脑海中蹦出了三个词:地下党,军统,中统。
涂谜不确定,后面两个情报机构现在是不是已经改叫了这个名字,但无论是什么名字,都不能否认一点,涂让现在的处境可能很危险。
特工,一个听起来很神秘很刺激的名词。可它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尤其是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所代表的意义,却是让涂谜不寒而栗。
但就算涂谜再害怕,现在也只能静静地等待,等待大哥的来信,等待与两位兄长的重逢。
这便是身处乱世中所必须面临的磨炼吧!涂谜在心底幽幽地叹了口气,然后配合着杜兰德太太转移了话题。
杜兰德太太今天来涂家,除了给两个孩子送食物储备,还是为了跟涂谜商量开店的事。
至于开什么店?自然是糕点店。
这么多年来,杜兰德太太除了给予涂谜缺失的母爱,对涂谜最大的影响,便是让她爱上了西点。
人高马大的杜兰德太太,有一双巧手。经她之手作出的西点,对涂谜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自然是难以抗拒的。也是因着这样的缘由,在认识之初还有些怕生的涂谜,迅速地被杜兰德太太俘获,然后从喜欢吃到喜欢做,也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
等到涂谜在海城女子中学结束学业,涂谊想要找人辅导她考大学时,涂谜就提出了想去法国巴黎非常有名的费朗迪厨艺学院学习西点的想法。
说实话,涂谜这样的意愿,涂谊和涂让是很不想满足的。
一是涂谜打小跟着他们长大,从来没有独自一人出过远门,更何况是远渡重洋,去一个无论是语言还是环境都完全陌生的地方。即便杜兰德太太已经拜托了在巴黎的妹妹帮忙照顾涂谜,涂家两兄弟还是不能放心。
二来,虽然他们不懂西点,但在他们的印象里,只要是围着厨房打转的活儿,就没有轻松的。就涂谜那样的小身板,整天油熏火烤的,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苦!
只是,不管他们怎么劝,从来都懂事听话的涂谜这次是真的犯了倔。于是,三兄妹就这样僵持了许久。久到文伯实在看不下去,只能跑去找杜兰德夫妇求救。
对于这样的结果,杜兰德太太是很自责的。如果不是因为她,涂谜也不会爱上西点,更不会知道远在巴黎的费朗迪厨艺学校。
但杜兰德先生却不这么想。涂谜大了,不能总躲在亲人的羽翼下,涂谊两兄弟的做法他能理解,却不支持。所以杜兰德先生就涂谜的成长问题,很严肃地跟涂谊他们谈了一次。
他并没有讲什么大道理,也没有用他们这些洋人的理念去挑战中国人的传统观念。杜兰德先生就只是用医院里越来越多外伤患者的事实,向涂谊他们说明,乱世中朝不保夕的道理。
这样混乱的局势,涂谊他们怎么能保证自己可以一直护着涂谜?既然保证不了,就不能拦着她长大!
也许是真的被杜兰德先生说服,也许是两兄弟的妹控属性太过强大,于是,涂谊涂让退让了。只不过到底还是不放心,涂谊就找了个想去时尚之都取经更好发展家业的理由,护送着妹妹去上了学。
好在杜兰德太太的妹妹布朗夫人很是靠谱,费朗迪厨艺学院的学习环境也确实让涂谊挑不出毛病,于是涂谜便开始了留学生涯。
可能是因为受到杜兰德太太的熏陶,加上锦衣玉食的生活,涂谜确实在点心制作上很有天赋,因此暑假来临之前,涂谜被老师推荐去巴黎一家老字号的西点店实习。
收到这样的好消息,涂谜自然是第一时间跟兄长和义父义母分享。涂谊收到电报时很为妹妹骄傲,只是看到涂谜说要等到圣诞节才能回国了,涂谊又想妹妹想的厉害。
只是等到北平战事的消息传来,涂谊又很是庆幸涂谜能留在法国。于是,就这样没有后顾之忧地处理了海城的事,涂谊便无牵无挂地离开了。
却不想,这一走,便是与妹妹阴阳两隔……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依然是存稿箱君代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