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民国]-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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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看吧,大哥写给你的。”
“……”嗯,这已经不是厚此薄彼得厉害了,而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漠视了涂让啊!
涂谜边看信,边偷瞄涂让,被涂让逮了个正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傻笑了一下,低头继续乖乖看信了。
涂谊信里满篇都是对涂谜的愧疚与思念,只用三言两语解释了自己为何这么久都不跟涂谜联系。
毕竟涂谊是在日本人占领海城前就变卖家产跑去了重庆,对于这样的顽固分子,以日本人的小心眼,指不定会为难滞留在海城的涂谜。
好在杜兰德夫妇曾给巴黎的妹妹布朗夫人去过信,后来涂谊安定下来,发电报去巴黎,收到了布朗夫人的回信。知道涂谜有杜兰德夫妇照顾一切都好,涂谊也就放了心,但仍是不敢直接跟涂谜联系,就怕信件和电报被日本人检查,万一再盯上他,可就麻烦了。
之前涂谊一直在想办法,想把涂谜弄到重庆去。只海城距重庆太远,路上又在打仗,涂谜是个姑娘,就算涂谊能找到人护着她,但总是不放心的。
直到涂让要回海城,还言之凿凿地保证,一定尽快将妹妹送来重庆。涂谊对此虽然有些动心,最后还是嗤之以鼻地反驳了。涂让回海城又不是游山玩水,就他那敏感的身份,不拖累涂谜就不错了,还保护她,涂谊是一百个都不信的。
然后,涂谊的预言果然应验了。于是,在妹妹生日快到的时候,涂谊寄出了信件和包裹,自然是半点也没有涂让的。可见他对涂让有多大的怨念。
瞧着这字里行间夹杂着地对涂让浓浓的鄙视之意,涂谜悄摸摸地瞟了正跟自己较劲的涂让一眼,也是,真头疼了。
这两兄弟,隔着千山万水,就一封信、一个包裹,也能斗起法来,真是,就不能考虑考虑她这个夹心饼干的感受嘛!
“二哥,嗯,大哥就是发发牢骚,没别的意思的。”
瞧着涂谜小心翼翼的眼神,涂让有些哭笑不得,揉了揉涂谜的头发,说道:“是我做的不好,明明答应大哥早点把你送过去的,结果……”
“这也怨不得二哥啊,路上到处都在打仗!”
“……”知道妹妹是在安慰他,可涂让仍然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沉默了半晌,涂让试探着说道:“香港那边过两天会送酒过来,应该是二哥朋友的管家亲自压货。这样好不好,你到时候带着佑中和李叔李婶一起坐船,跟着那位管家先去香港,到了再想办法去重庆跟大哥汇合,怎么样?”
知道涂让是为她好,可,涂谜从来就没想过离开海城。现在涂让回了海城,涂谜就更不可能离开了。
于是,听他说完,涂谜摇摇头道:“我不想离开海城,这是咱家,我得守在这里亲眼看着小日本滚蛋!”
“可……”
“二哥,你别劝我,我说了不会离开就不会离开。至于给大哥回信,你不用担心,我来写就好。你给我把这些礼物搬楼上去,我去写信了,别打扰我。”
丢下这句,涂谜蹬蹬蹬跑二楼的大书房去了。涂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眸光中翻涌着酸楚……
作者有话要说:
(嗯,这几章都是大哥的专场,明天继续。
今天是冬至,不知道小天使们有没有吃饺子/汤圆呢?祝大家节日快乐!明儿见!)
第一百一十一章 苦思冥想与难兄难妹
虽然嘴上说得信誓旦旦的,可真要落笔,涂谜也是想破了头,都没划拉出两行字来。
没办法,虽然她并没有真的跟涂谊相处过,可原身记忆里的涂谊,实在是给涂谜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涂谜知道,涂谊是个一旦下了决心便极难更改主意的人。既然他说了一定要把涂谜接去重庆,那就算是历经千辛万苦,舍弃万贯家财,涂谊也是要做到的。
更何况,涂让回了海城,他的身份又是如此敏感,涂谊肯定更不放心涂谜在海城待着了。涂谊信里也说了,如果实在不行,便让涂谜先坐船去香港,他从重庆坐飞机去香港接她。
虽然这样的安排看起来很是安全,但涂谜记得,应该就在下个月初,日本人便会进攻广州了。虽然香港现在还是英国的殖民地,可香港和广州隔得那么近,她又是要坐船过去,在海上飘着极有可能遇见日本军舰,万一真的出什么事,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当然,这样的事,是没法写进给涂谊的信里的,所以,涂谜还得另找借口才行。只是,找什么借口呢?
现在到处在打仗,海上也不见得有多安全,还不如待在海城,反正她一直都在公共租界里,没事的?
嗯,这个理由也就能骗鬼了,涂谊虽然远在重庆,可不代表他消息闭塞。
即便他不清楚海城的情况,可只要他听说过去年淞沪会战时,日军直接将上海公共租界的北区和东区用做进攻基地,并以其海军陆战队取代了公共租界的巡捕,便可知,所谓的租界安全是何等的安全了!
不放心涂让?嗯,估计她敢这么写,她大哥可能会直接从重庆杀回海城来,先打断涂让的狗腿,然后揪着她去重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涂谜苦思冥想了半天,钢笔帽都快被她啃扁了,涂谜还是没想出个自己觉得过得去的理由,更何况是拿来糊弄涂谊了。
涂让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就瞧见他宝贝妹妹一脸的生无可恋,顿时,噗嗤一声非常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涂谜知道他这是取笑她之前的大言不惭,一个凌厉的眼刀过去,涂让还是没止住笑意。于是,涂谜阴恻恻地开了口:“我就跟大哥说我不放心你,所以……”
“咳咳咳……”乐极生悲的涂让,听到涂谜这样说,吓得半死,赶紧对着妹妹作揖,请她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涂谜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将钢笔往他手里一塞,便把给涂谊写信的艰巨任务交付了出去。
“嫚嫚,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他们涂家人都是一样的拧脾气,只要决定的事,谁劝都没用。可涂让还是想再试试看。
“已经考虑过了,不去。别废话,赶紧写。”涂谜抱着胳膊站书桌旁,把自个儿当成了监工。
“……”涂让跟她大眼瞪小眼,到底还是瞪不过涂谜的大眼睛,只能败下阵来。捏着钢笔运了运气,刷刷刷,嗯,两行过后,不过比涂谜之前多写了俩字,他也停了下来。
“继续啊!”涂谜监工监得非常开心。
“……嫚嫚,你就饶了二哥吧!”同样的理由,即便再是荒唐,只要是涂谜写的,就算涂谊会生气,也不会拿涂谜怎么样。可这要是他动的笔,那他离死也不远了!
“你之前不是挺开心的嘛!哼!”
“二哥错了!二哥错了!”
“起开!”之前不过是给涂让个教训,而且是她不想离开海城的,涂谊现在又对涂让怨念丛生,涂谜自然不会再让涂让替她背黑锅了。
瞧见妹妹终于愿意放过自己,涂让麻溜起了身,伺候着妹妹坐下,恭恭敬敬地递过钢笔,等着妹妹落笔了。
涂谜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眼一闭,牙一咬,再睁开眼,刷刷刷,下笔如飞,不到十分钟,一张信纸便写满了。
“这样能行?”瞧着信纸上写着的那句“大哥,我不想离开海城,这是咱家,我得守在这里亲眼看着小日本滚蛋!”涂让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极度不确定地问道。
“难道你还能想到更好的理由嘛?”反正她是想不到了。
“……可这样会不会太敷衍?”虽然涂让也想不到了,但他总觉得,如果就这样寄回给大哥,他也一定会被他大哥打死的!
“敷衍嘛?要不然你来写?”涂谜斜着眼瞄向涂让。
“别别别!”涂让赶紧摆手,还是饶了他吧!他光站旁边看着都胆战心惊的,要是再让他写,他估计要犯心脏病了。
于是,给涂谊的回信,就这样潦草地完成了。嗯,他们其实不想潦草的,但实在是能力有限,所以,还好大哥远在重庆,一时半刻还够不着他们。至于以后,等以后再说好了!
涂谜摩挲着长命锁,想着,大哥那么宝贝她,不到十岁便拿着自己所有的零用钱给她买长命锁了,应该不会揍她的吧?
就算是要挨揍,她其实可以躲二哥后头。大哥揍完了二哥,气应该也差不多消了,顶多就是骂她两句,没事的!
涂让正被涂谜奴役着黏信封呢,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了揉鼻子,想到,难道是大哥又在骂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咱们的小涂谜也是坑哥的一把好手,O(∩_∩)O哈哈~
今天有事更晚了,抱歉!爱你们,么么哒,明儿见!)
第一百一十二章 教养与稀奇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收到涂谊包裹的这天晚上,涂谜梦到了涂谊。不,准确来说是,根据原身的回忆,臆想到的涂谊。
梦中的涂谊还是个孩子模样,不过是十岁左右的年纪。虽然眉眼还未长开,只那周身的气势,却是与涂谜摆在床头柜上那张全家福里高大挺拔的涂谊,极为相近了。
涂谜见他绷着一张小脸,面色严肃地对着旁边四头身的小男孩说着什么。瞧着小男孩的眉眼,涂谜便知,这是小时候的涂让。
至于涂谊到底说了什么,梦中涂谜是听不清的。但原身的记忆告诉她,这场景铁定是原身刚出生,涂谊要给涂谜买长命锁时,跟涂让发生争吵的那次。
原身曾听管家文伯讲过,她刚出生时,整个涂家都异常开心,尤其是家里的三个男主人。
涂谜的父亲涂海,在涂家老宅为女儿摆了三天的流水席。涂谊和涂让年纪小,便整天围着妹妹打转,然后,涂谊便听了一耳朵有关小孩洗三的习俗。
于是,涂谊便生出了要给妹妹添盆的念头。至于要添什么,涂谊谁也没问,带着几个男仆去了海城老字号的银楼,小大人似的寻摸了许久,最后看中了一只造型古朴的长命锁。
只不过,对于长命锁的材质,涂谊还是有些不满意的。银楼的掌柜倒是给了个解释,这银器辟邪,对小孩子尤其好。涂谊将信将疑地看了长命锁半天,最后还是拍了板。
仆人瞧着大少爷满意了,便准备付钱,却被涂谊拦下了。这是他送妹妹的礼物,自然是要自己付钱才行。出来的时候,涂谊便将自己攒的零用钱全部带在了身上。结果,付账的时候一数,还差了两个袁大头。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银楼掌柜怕涂谊面子不好看,赶紧摆手,准备说算了。可涂谊却不是个爱占人便宜的,让仆人替他补上数,回家后便直接去了涂让屋里,从他藏东西的小箱子里拿了两个袁大头,还给了仆人。
那会儿涂让还小,其实并不是很懂钱的用处。只他知道钱能买糖吃,现在涂谊拿走了他的钱,便是拿走了他最爱吃的糖,于是,一瘪嘴就哇哇大哭起来。
然后,他就被涂谊教训了。等管家文伯知道两个小少爷吵架赶紧跑过去的时候,就看到涂让抽抽噎噎地站在一旁,乖乖听着他大哥给他讲兄友弟恭呢。
文伯瞧着,笑得不行,回头告诉了涂家夫妻俩。又有亲朋好友听说了,一个劲儿地赞涂家两兄弟是好孩子,也是令涂家夫妻俩与有荣焉。
好日子过得总是特别快,在涂谜两岁的时候,涂家夫人宓云过世。涂海与宓云伉俪情深,一时不能接受,大病不起。管家文伯又要照顾涂海,又要看顾家里的生意,还要看着小少爷小小姐,一时忙得晕头转向,于是,涂谊便把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接了过去。
这一接便是二十年,即便后来涂海从妻子过世的打击中走了出来,涂谊还是肩负起了教养弟妹的重任。
所以,涂谜是涂谊从小一手带大的,对大哥的感情比对父亲还要亲;所以,即便年纪大了,不再适合戴着那只长命锁了,但涂谜还是一直戴在身上,舍不得换掉。
“嫚嫚?嫚嫚?”
“嗯?”涂谜睁开惺忪睡眼,茫然了片刻,才发现站在床前的涂让,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含糊地问道:“二哥,怎么了?”
“嫚嫚,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涂让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发现涂谜还没下来,以为她想睡懒觉,便嘱咐李婶别去打扰她。结果眼见着这都上午十点多了,涂谜房间里还是没什么动静,涂让便着急了。还好他刚刚摸了涂谜的额头,并不烫,不然,他现在已经在送涂谜去医院的路上了。
“……没有啊。”做了一晚上的梦,即便醒了,涂谜的脑袋还是不怎么运转得动,反应了一会儿,才闹明白涂让的意思,慢吞吞地答道:“我梦见大哥了。”
“哦。”怪不得呢!肯定是昨天写了那封信,心里正虚着呢。晚上做梦梦到被大哥骂,也挺正常的!只是,看妹妹这样,明显是被大哥骂的不轻。哎!真可怜!
涂让一时想岔了,很是同情地摸摸妹妹乱糟糟的头顶,轻声安抚道:“别怕,大哥在重庆呢,一时半会的还够不着咱们。”
“……”听完这话,涂谜更蒙了。
兄妹俩鸡同鸭讲了半天,涂让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把涂谜从被窝里捞了出来。等涂谜洗漱好,涂让带着她去了理查德路的俄国咖啡餐厅。
那里不仅能吃到还算地道的大列巴,看到许多花枝招展的俄国姑娘,一楼进门的地方还摆着两台摇银机。
这是涂谜头一次在民国看到后世老虎机的前身,虽然知道铁定会被坑钱,但还是饶有兴致地换了十只筹码,然后,那台摇银机果然不负所望地,将她的筹码都吞了下去。
涂让看她玩得开心,便想着再多换一些给妹妹玩,却被涂谜拦下了。嗯,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更何况她就只是瞧个稀奇而已。
兄妹俩回到座位,服务员正好端着盘子过来了。涂谜和涂让边吃边聊,就聊到了涂谜生日会的事。
“你真不准备办个化妆舞会啊?”虽然之前被涂谜拒绝了很多次,涂让还是不死心。
即便涂谜说的有理,现在海城的局势这么差,涂让的身份又敏感,还是尽量少往家里招人为好。可再怎么说,这都是妹妹二十岁的生日,涂让怎么可能委屈涂谜呢!
“不办,请一堆不熟的人来家里,还要招呼他们,想想都觉得累。”涂谜还是摇头拒绝了。
“那行吧!”看她态度坚决,涂让也就不再劝了,免得罗里吧嗦地惹妹妹烦心,便转移了话题:“那你想好都请谁了吗?”
“威廉,萨拉,徽儿姐,约翰,乔纳斯……”说到这里涂谜停顿了一下,才在涂让若有所思的目光下,接道:“林锦年,长宁。”
作者有话要说:
(嗯,到这章算是把涂家以前的情况彻底交代清楚了,下面两章会稍微平淡那么一点点,请做好准备,作者君可能要开虐了!今天就到这里了,这里依然是爱你们的存稿箱君,明儿见!)
第一百一十三章 邀请与果敢
涂谜生日宴的请柬,是在一九三八年十月一号这天涂让写好的。
吃完早饭,兄妹俩去了杜兰德家,受到了杜兰德太太的热情欢迎。
“哦,我们的小安妮就要二十岁了!多么美好的年纪!”杜兰德太太攥着涂谜的手,眼眶有些泛红。
涂谜知道她是想到了已经过世的亲生女儿,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揽着她的肩膀,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你们不准备办得隆重一点?”杜兰德先生不放心地看看妻子,瞧见涂谜的动作,便回头跟涂让继续说话了。
“嫚嫚她不愿意。”涂让无奈地解释道。
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