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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香妻如蜜-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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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太皇太后语重心长道:“你父皇去得太突然,教给你的为君之道还不够,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可惜你没能学到。”
“还请皇祖母赐言。”
皇帝做出虚心聆听的谦逊模样,太皇太后也不拖拉,直言道:“身为帝王,可多情,可重情,但唯独不能专情。”
她的长子专情,娶了周家丫头以后将宫里仅有的两名侍妾都打发了,可后来又如何,坐上皇位的反而是多情的弟弟。
到了孙子辈,秦昇随他父亲,已经有了专情的苗头,秦冕却不像父,或许更像他那早丧的生母,该强硬的时候撑不起来,不该心软又软得一塌糊涂,这样的性子适合做个傀儡皇帝,但不是太皇太后所乐见的,她希望皇帝能够立起来,不然等她百年之后,这天下怕是得易主了。
“皇帝,你有空也去容家丫头那里坐坐,就是不留宿,做做样子也是要的。”
沐恩侯是骁勇善战的武将,在军中很有威信,其子容峥青出于蓝,年少有为,加上宫里又有个太后,容家势大,利用得好是一把利剑,用得不好,可能还会伤到自己。
“说起来,容家和沈家还是姻亲,你可不能厚此薄彼,还有,听闻和嫔的父亲犯了命案,你与和嫔亲近,要是她向你求恩赦,你又该如何?”
“和嫔是和嫔,她父亲是她父亲,朕亲近和嫔,跟她父亲是否该死并不冲突。”
太皇太后闻言笑了笑,习惯拧起的眉头舒展开来:“看来皇帝你只护皇贵妃的短了。”
“朕对堂兄也是极好的。”秦冕下意识反驳。
皇帝为舅家平反,不仅因为皇贵妃,更有他自身的愧疚,舅家遭难,说白了也是被他所累。
太皇太后一声哼笑:“是啊,你也护他,让他大冬天东奔西跑搜集证据给你舅家伸冤,皇贵妃一个不好了,也是叫他遍访高人,到了京里,还没歇个几日又被你差遣出去剿匪,亏得你有个任劳任怨的好哥哥,换做别人,哪能事事都让你这么如意。”
两个儿子的教育,她插不上手,但两个孙子,她必须管住,不能让他们重蹈父辈的覆辙。
太皇太后的舐犊情深,皇帝如何能不明白,他也心知自己不如堂哥,堂哥只要认真起来,鲜少有做不成的事,若没有秦昇相帮,薛家的平反之路没那么顺,光是容家的暗中动作就已经是很大的阻挠了。
“皇祖母,你有没有想过,堂兄其实比朕更适合做这个位子。”
心照不宣的事实,只是没人敢挑破,如今秦冕自己倒是说出来了,然后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不少。
他轻松了,太皇太后倒是紧张了:“是哪个嘴碎的在你背后乱嚼舌根了,你是先帝亲传的皇位继承人,名正言顺,堂堂正正,谁又能越过你去。”
“名正言顺,但并非最合适,大家心知肚明,皇祖母又何必再找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因为他是皇帝,所有人都捧着他,没有一个愿意讲真话,就连皇祖母也不例外。
“那皇帝意欲何为?他太优秀,你交代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完成不了的,所以你要罚他,而不是重用他?”
太皇太后这时候也有些动怒了,她希望秦冕做个开朗豁达的明君,而不是成天自我怀疑,疑神疑鬼,缺乏君王该有的果断和自信。
“若当年有得选择,皇祖母选大伯父,还是选父皇?”
秦冕也不知自己哪根筋不对,连父辈的劲都较上了,和嫔不经意说到,大伯父在民间赞誉很高,南平那里更是为他建庙宇当神一样膜拜。
神,是唯一凌驾在君王之上的存在,秦冕怎能不多想。
皇帝平时很少较真,这一回异常执拗,也是叫太皇太后头疼,她深吸一口气,极其平静道:“时至今日,你为帝,他做你的臣子,只有这一种可能。”
远的不说,她也看不到,但在她有生之年,只有这一种可能。
身为太皇太后,她只能是这个立场。
这个答案,听到皇帝耳中,没什么可不满的,但也没觉得有多满意。
眼前这个双鬓斑白的老人,先是天下人的太皇太后,再是他们的祖母。
忽然间,皇帝又想去和嫔那里坐坐了,她不会阿谀奉承,也不会一味捧着他,偶尔说几句不中听的大白话,但想想也确实有道理。
“祖母,朕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皇帝,人世无常,困住你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
太皇太后发自肺腑的叮嘱,皇帝听到了,却没有回身,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待人走了片刻,太皇太后召来亲信:“去看看皇帝到哪个宫里了?”
半个时辰的工夫,宫人回报:“皇上回了甘泉宫,好像往偏殿去了。”
太皇太后挥退了宫人,独自坐在屋内沉思。
沈家姑娘了不得,一个两个好本事,将她两个孙儿都拢住了。
容太后派去拦截皇帝的内侍没有完成任务,灰溜溜跑回来,容太后脸色也瞬间垮了下来,心头烦闷不已,偏头看向身旁默不作声的容宓。
“你说你是才情差了,还是容貌差了,怎就连沈家的姑娘都比不过,叫你跟那沈姝多来往学学招,你又端着架子不愿意去,哀家当年盛宠优渥时也未敢有半分懈怠,依然想方设法讨皇帝欢心,你没有哀家一半得宠,心性倒是不比哀家那时候低。”
容太后口不择言时说的话尤为伤人,句句往容宓心口上捅刀子,却不想没有她的祖父扶持先帝,排除异党,这位如何坐得稳皇后之位,又如何当得了这皇太后,一个靠着祖母在容家作威作福的拖油瓶,没有容家的全力支持,又怎么可能走得到今天。
容宓一肚子的苦水,又吐不得,只能默默忍受。
“你不争气,不怪你,主要原因还是在你母亲,天天就知道礼仪规矩,缺乏情趣,愣是将一个好姑娘教木讷了。”
容太后只比沈氏大两岁,沈氏嫁进来时,容太后还待字闺中,没少被沈氏嫌弃,两人的关系就没好过。
容老夫人极宠这个幼妹,左挑右选太过挑剔,找不到满意的妹婿,硬生生将妹妹的婚事耽搁了,也不知是天注定,还是王八绿豆看顺了眼,当时还是成王的先帝来容家做客,不料惊鸿一瞥,愣是相中了容太后,娶回王妃做侧妃,不说独宠,但也从未冷落过。
容太后为此很是沾沾自喜,还在成王府做侧妃时,偶尔几次回容家,也不忘挤兑沈氏,一雪前耻,当了皇后以后更是彻彻底底将沈氏踩在了脚下,看沈氏吃瘪,她就格外痛快。
“我为峥儿挑选惠宜公主做正妻,也是为了容家着想,可你们却不领情,依我看就是你母亲在背后撺掇,非要你哥哥娶了她们沈家的女儿不可,也不想想他们沈家早已日落西山,有什么资格高攀容家。”
容太后是一件事不如意,所有的旧账也跟着翻了起来,容宓小媳妇似的忍气吞声听着,半句话也不能反驳。
“禀太后,梅县的红番果到了,奴婢赶紧洗了一些,请太后品尝。”在讨好皇太后这件事上,没谁能赢过裘嬷嬷。
容太后自尝过一次之后就特别喜欢这味道,每年果子熟了,当地的知县都会快马加鞭送一批新鲜的果子进宫孝敬太后。
“先搁着吧,太皇太后和皇帝那里记得送一些,”
容太后顿了一下,又道,“还有皇贵妃,让她也尝尝。”
贵妃进宫三年,容太后头一回说这话,末了,还不忘对容宓言传身教:“你可以讨厌一个人,但永远都不要说出来,一旦被看穿被提防,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容宓乖巧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您讨厌皇贵妃,宫里宫外人尽皆知,想做点什么也得掂量掂量。
这一年的初夏,对于宫里很多人而言,无异于寒冬。
宫里两大贵主先后倒下了,太皇太后突然晕迷,不到一天的时间,皇贵妃薨逝,皇帝听闻噩耗,连早朝也顾不上了,抛下文武百官,一路狂跑向甘泉宫,看到的却是一具逐渐冰冷的躯体,再无半点活力,再也不可能对他娇嗔对他笑了。
一干太医战战兢兢跪在了堂下,脸色一个比一个白,皇贵妃中毒太深,走得太急,就算丁灿尚在宫里也未必能救回。
更何况,那毒还是来自皇太后送来的红番果,谁也不敢先开这个口,都怕皇帝怒极了做出冲动事。
秦冕坐在床边,伸手触碰曾经鲜活的娇颜,如今只剩一片冰冷,从他的指尖一直凉到了他心里。
上朝之前还笑着对自己说晚上要给他一个惊喜,他哪里也不能去,可天还没黑呢,她怎么说没就没了。
难道,这就是她说的惊喜?
为何跟闹着玩似的,他回了,她也该醒了吧。
一滴泪落在了冰冷的脸上。
他的喜怒哀乐,再也找不到人分享了,他又成了孤家寡人。
贵妃薨逝的讣告传到皖城,沈荣还被关在牢里,沈家人听了也只是唏嘘一声,崔氏这时候可没心情高兴,女儿有了得宠的希望,可丈夫进了大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出来。
感触最深的唯有沈妧,毕竟府里只有她见过贵妃,那样一个水做的女人,看着柔弱,但精神还不错,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紧接着,又是一个劲爆消息,容太后有毒害太皇太后和贵妃的嫌疑,皇帝下旨封宫,明摆着要圈紧皇太后。
沈老夫人收到消息第一件事就是叫来容峥,委婉表示他该回京城了。
“外祖母是觉得容家有大难,救不了大舅,还会拖累你们,想和孙儿划清界限了?”
容峥这话问得可以说是很不客气了,沈老夫人面子上有些下不去:“我们沈家本就自身难保,又何来捧高踩低,如今形势不明朗,那两位一个昏迷一个薨逝,容太后到底有没有干系,你们容家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你也该回去。”
容峥晒然一笑:“今日山穷水尽,只为来日柳暗花明,希望外祖母切记这两句话。”


第44章 
独宠三年的皇贵妃薨逝, 皇帝用皇后的规制为这位宠妃办起了隆重葬礼,并欲追封其为纯烈皇后,一石激起千层浪, 文武百官反应激烈, 大多数持反对的态度, 尤以顾阁老为首的一干谏官最为顽固。
“皇贵妃薨逝固然遗憾, 但其身前论德论行都无一样堪配国母,贸然追封, 不足以服众,恐怕会引起天下百姓的反感,请皇上三思!”
“老百姓只要安居乐业就满足了,哪来的闲心管谁是皇后,何况这只是死后追封, 又不影响朕立新后,到底是百姓反感, 还是顾阁老你不服?”
薛采薇不在了,秦冕悲痛过后平静下来,整个人也消沉了不少,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一意孤行, 听不进任何谏言。
顾阁老也是个犟脾气,早年受先帝托付,自觉责任重大,不能因为一个不贤不德的女人而让皇帝声誉受损, 挺了挺有些佝偻的脊背, 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道:“臣不敢有愧先帝所托, 皇贵妃无子亦无声名,追封为后实在不妥,于理不合于法不当,还请皇上慎夺。”
“朕不想慎夺,只想封皇贵妃为后,顾卿家又待如何?以命相谏,撞死在这金銮殿上?朕倒想看看顾卿到底有没有这个胆量,真的当得起先帝所托,还是说说而已。”
秦冕拉下了眉眼,面容冷峻,话语间还带着讥诮,有几分神似秦昇,一瞬间散发出的威严之气,倒也让堂上的众朝臣心肝小小颤了一把。
顾阁老从未被人这么羞辱过,何况还是在百官面前,登时脸红成了猪肝色,嘴唇上的两片白胡子微微抖动,似是有话要说,又堵在了喉头,一时说不出来。
立在队伍里的兵部尚书和沐恩侯对看了一眼,兵部尚书匀了匀气,迈着脚步站了出来,拱着双手道:“皇上明鉴,顾阁老历经三朝,深得先帝器重,先帝仙逝前委以顾大人重任,为的是国祚长久………”
“所以,你的意思是,一个臣子比朕还要重要,那要他来当这个皇帝好了,朕退位让贤!”
一个个都在逼他,没人理解他,秦冕也是怒红了眼,不管不顾,也压抑不住,将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只为发泄个痛快。
皇帝金口一开不得了,骇得众人纷纷双膝跪下,异口同声道:“请皇上三思,收回成命!”
顾阁老更是心生一股悲凉,他一语不发,重重对着地面磕了三个响头,然后颤巍巍站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向身后巨大的立柱。
朝臣们还跪着在,等起身去阻止,已是晚了一步,咚的一声巨响,顾阁老软软倒在了立柱前,额头上满是鲜血,尤为可怖。
“顾大人,你不能做傻事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起来,离得近的官员回过了神,纷纷跑过去查看顾阁老的情况,一个官员探到他鼻下,身子抖如筛糠,结结巴巴道:“顾大人,顾大人,没气了!”
众人脸色大变,杨阁老赶紧奔过去,拿手探了探,一脸悲痛:“老顾啊,你这又是何必!”
一时间,整个金銮殿笼罩在了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唯一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的也就皇帝了,他站起身,凉凉一句退朝,竟是一句问候也没有。
皇帝冷漠无情的态度,也让众朝臣心凉透了,你看我,我看你,似乎在交流,又像在做抉择。
沐恩侯隐在众人中,面露哀戚之色,内心却波涛汹涌。
谋划了这么久,终于要来了,太皇太后的命虽保住了,但至今昏迷不醒,没有人能拉住皇帝,那么就让他自行毁灭吧。
皇帝下了朝就直奔甘泉宫,主殿被布置成了巨大的灵堂,后宫所有的妃嫔都必须行跪礼哭丧,以示对皇贵妃的敬重,然而,听到内侍报圣驾来了,一个个不禁抬起了头,很自然的反应,想装都难。
唯有跪在妃嫔中间的沈姝一动不动,眼底泛着青,眼里还有红血丝,面容颇为伤感,未施粉黛,泪眼尤为明显。
皇帝面无表情越过众妃嫔,眼角冷冷扫过一圈女人,落在沈姝身上时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瘦长的身躯径自立在棺木旁,望着面色发青再也不可能睁开眼睛的女子,已经称不上好看,却能让皇帝记上一辈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心动的,怕也就是母妃过世,他一个人躲在假山后哭泣,她第一个找到他,用尚且瘦弱的身体抱住他,对他说:“表哥不怕,还有薇薇,薇薇会一直陪着你。”
后来舅家出世,她也离开了,直到三年前,她回来,灰扑扑地像个乞丐,依然对他笑得灿烂。
“表哥,说好的要陪你,薇薇不能食言。”
可短短三年,她就食言了。
不能想,一想,胸口满溢的悲凄,皇帝烦躁地挥了挥袖,大声喝道:“你们都出去,留在这里也是扰贵妃的清静,都滚!”
这话犹如大赦,众妃嫔如释重负,也不顾膝盖酸疼,脚底抹了油似的,一个比一个遛得麻利。
沈姝三步一回首,攥紧了袖口暗暗告诫自己,还不是时候,要忍,忍住了。
皇帝站了许久,脚底仿佛被冰封住了,没有一个宫人敢上前,直到明嫣一身白衣走过来,神情异常安宁,毫不惧怕,手里捏着一封信。
“皇上,这是奴婢从贵妃床褥底下翻到的遗物,请皇上过目!”
听到这话,秦冕木然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转头看着明嫣双手恭敬呈上的信,封面写着四个字:“表哥亲启!”
是她的笔迹!
秦冕接过信,沉冷盯着明嫣:“你护主不力,可有想过后果。”
明嫣凄凄一笑:“黄泉太冷,主子会怕,奴婢当然也要陪着去。”
是忏悔,也是赎罪,不论身前或死后,她都在利用主子。
“那就早些准备,她一个人太孤单了。”
就算明嫣自己不想死,秦冕也容不得她活着。
如果说皇帝此时还只是悲痛,那么看完信后,便如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眼中布满猩红的血丝,周身散发着狂暴的气息,他揉碎了信纸,叫来近身内侍,第一句话就是:“摆驾福安宫!”
秦冕来得突然,容太后无知无觉,被禁了数日,颜面扫地,几近崩溃,忍不住破口大骂:“不孝子,昏君,早知他是这么个德性,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将他带出冷宫,跟他那个娘一样,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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