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锦还香-第1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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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掌柜慌乱了,抬头看向沈静仪,连连摆手,“不,不,夫人,这是小的疏忽,只是,只是庄园出了点儿事,二把手竟然将货偷偷卖了其他人,这,这才……”
“难道不是你将茶叶高价卖出,甚至,引起苏州府茶叶市价混乱么?”她看向谢嬷嬷,“嬷嬷,欺上瞒下,私吞主人钱财是个什么罪?你按照这个,将钱掌柜送去官府!”
谢嬷嬷躬身,“奴婢遵命!”
钱实面如死灰,一双眼愣愣得,突然,他推开上来押着他的人,就朝着沈静仪扑去,未到跟前,只觉得膝盖一痛,“啊……啊……”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好似有什么东西钻进去了,疼得他直发抖,嘴里还不忘求饶,“夫人,夫人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这一下更是让人震惊,在座之人皆是冷汗淋漓。未曾想,沈静仪身边竟然还有人保护。
且,她不过是看几本账簿便能知晓行情,算准盈利,这样的本事,他们谁还敢看轻她去?
“谢嬷嬷,”沈静仪脸上并未显露什么,谢嬷嬷却懂,“来人,拖下去。”
“夫……唔……”
堵上嘴,钱掌柜便被拖了下去,路过众人看向平日里与自个儿交好的,纵然求救,也无人搭理,避之不及。
墙倒众人推,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沈静仪目光扫了扫,众人不敢对视,低下头去,人群里,只那么几个却是抬起了头欣慰地看着她。
收回目光,她拨弄了下面前的账簿,挑出一本来,念道:“杭州府周掌柜。”
一道身影顿了顿,随即缓缓站了出来,却是个身着青竹长衫,头戴儒巾,书生模样的人。
沈静仪打量了一眼,却在看到他面相时,顿了顿,缓缓下移,掠过他的手指,乃至双足。
许是打量的时间有些久了,谢嬷嬷忍不住咳了咳,提醒她,“夫人!”
世子爷若是知晓,又该生气了。
沈静仪收回目光,掩下心中所想,端起换过的茶盅,呷了一口。
“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淡淡,叫人听不出其中意味。
那人抬手回道:“小人姓张名士字银欢,见过世子夫人。”
他端正行礼。
这样的态度,比起之前那几个真是好了不知多少,沈静仪却在心中微微思量着,面上不露声色。
“听说你是铺子里的伙计?为何,由你来送账簿?”
“回夫人,掌柜的突然染上风寒,是以便让小的代他前来。”
“哦?早不染晚不染,偏偏在这个时候染上风寒,他当我真是黄口小儿,任由他糊弄不成?”
最后一句话她加重了语气,引得众人心中又是咯噔一下,立马挺直了腰背。
张银欢不卑不亢,又是一揖,“夫人息怒,账簿的事儿,小人查过,绝无纰漏,还请夫人明察。”
这么说来,他便是承认杭州府的周掌柜故意推脱,不来敬新主子了?
沈静仪眯了眯眸子,心中倒是有几分担忧。
杭州府,偏偏是杭州府!
“谢嬷嬷,杭州府的产业有多少,都归谁管?”她问向身边的谢嬷嬷。
“回夫人,杭州府总共六处产业,绸缎庄与木材铺子,以及米行。这三样,都是周大掌柜管,其中每间铺子皆有一个小掌柜。”
“也就是说,就连小掌柜都来不了,只能派一个文弱书生过来?”
谢嬷嬷抬眼瞥了下愣住的张银欢,低头道:“是,夫人!”
沈静仪转过眸子,吩咐道:“既然周掌柜身体抱恙,想必对生意的事儿也有心无力,你将京城的掌柜挑几个,让他们过去接手。”
谢嬷嬷也愣了下,这一下换的也太多了些。
“夫人,这,杭州府的生意一直是周掌柜在打理,若是贸然将人都换了,怕是不妥。”
且不说不熟悉,就说那些人,怕是也不会服从,届时只怕要出乱子的。
沈静仪自然也知道,可,她这么做自然有这么做的缘由。是以,并未听她的劝,只道:“下去安排吧!”
谢嬷嬷拗不过,只得应下。
因着此事,众人沈静仪又一改观了起来。
原以为是个厉害的,未曾想不过是黄毛丫头,做事冲动罢了。
任何明眼人都晓得,守着杭州府产业的人,动不得。
而沈静仪不仅动了,还想要都换掉,他们等着,哪天她自食恶果。
众人心中各自有着思量,沈静仪再翻了几本账簿,将嘴硬的送官,嚣张的打一顿再送官后。便是这些人不服,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拿出名单,她将上头画了圈圈的人留下,其他的便都打发走了。
待到他们离去,沈静仪这才招来护卫,悄声吩咐了几句。
“小姐,”谢嬷嬷疑惑,“可是有事儿吩咐?”
“嬷嬷放心,此事我也只是怀疑罢了,还要再查证一番才是。”
两人轻声说道,随即看向留下的几人。
这三个据说是谢家曾经的忠仆,一直跟着谢淑媛,后来也是竭尽全力为她守着产业。
第478章 敏锐
对于这样的人,沈静仪是不会吝啬的,当然,还要看看他们是否还会继续忠心。
“听说你们是我母亲的人。”沈静仪坐在首座上,下面的几人并排站着,闻言,皆表示道:“大小姐有小小姐这样的女儿,在天之灵也得安了。”
沈静仪微笑,并不接这话,只道:“你们这些年做的我都看到了,虽说没有赔本儿,但是也算不得赚,好一点儿的,赚得也少。想来,这些地方也都不是江南一带,我便没有苛责你们。”
“多谢小小姐体谅,着实是我们的地方不好,每年的收成也多有损失。”中间的孙姓老者说道。
沈静仪点头,“北方的果园着实不容易种,每年能有二三层收上来便不错了。”顿了下,她道:“往后我会派人去给你们帮把手,同时也多调些人过去。”
三人一愣,立即道:“小姐,可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好,您说,我们一定改。这些账簿也都属实,绝无作假,还请小姐明察!”
“是,小姐,我们绝不会对您作假啊!”
“还望小姐三思。”
几人都是年过半百了,这一下又惊得不轻,沈静仪微笑,安抚道:“几位莫急,我的意思是,多派些人手给你们打杂,减轻你们的负担而已。几位都是我母亲的人,辛辛苦苦大半辈子,是该享福了。这些人都会供你们差遣,凡事不必再亲力亲为。”
说着,她的目光扫过他们带着菜色的脸和一双长年劳作的手。因为他们几人都是农庄与果园,是以手上都有劳作的痕迹。便是这身手肘发白的粗布衣裳,怕也是唯一见得人的了。
今儿个一来,他们混在一些油光满面,锦衣奢华的人之间,很容易便注意到了他们。
她做事很公平,有奖有罚。
这三人一时没听明白,几人相视一眼,有些不确定。
沈静仪看了眼绿拂,“去给几位每人准备两匹锦缎,两石粮食,银锭五十。”
绿拂屈身,笑道:“是!”
对于这几个人她觉得异常亲切,犹如见到了未卖身前的那些同村老人一般。
朴实无华,踏踏实实。
三人听着沈静仪这么说,愣了好大一会儿,这才一个个道:“小姐,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们受不起,受不起。”
“无功不受禄,我们几个都是从来不为庄子赚钱的人,哪里能受下小姐的礼,不妥不妥。”一人摆手道。
“小姐的心意我们领了……”
“不必拒绝。”沈静仪说道:“这些是代替我母亲给你们的,说起来,当年她走得太突然,也未能好好安排你们。如今,不过是这些年来,辛苦你们的一些补偿而已。若是觉得受之有愧,不若往后好好想想办法,将北边产业开拓出来。”
这句话一出,几人瞬间亮起了双眼,毕竟都是打小混在这行里头,几代传下来,骨子里自然也有不服输的劲儿。不然,他们又怎会坚持到如今?
“小姐若是愿意整顿良田、园子,我们愿为小姐肝脑涂地。”
沈静仪微笑,“既然如此,几位便留在府中多住几日,挑些人,这回一块儿带走,我会派个管事过去,需要什么尽管说,任你们差遣。”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几人激动得老泪纵横,一个劲儿地行礼磕头,沈静仪见着他们年纪大,并未受他们大礼。
处理完此事,她便出了西次间,丫鬟上前禀报道:“奶奶,世子爷方才回来,见您在忙,便去了书房。”
沈静仪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书房,沈静仪推开门进来,陈煜正写着信,待到她走近,正好收笔。
“事儿都解决了?”他抬头,看向走来沈静仪,将信折进信封里。
“嗯,麻烦了点儿,你同父亲的事儿也说完了?”
“不过小事,随便说说罢了。”
沈静仪上前道:“把手拿来。”
“嗯?”陈煜挑眉,“怎的了?”
“拿来……”
陈煜递上,笑看着她,见她抓着自己的手又摸又看,不禁动了动喉头,“静仪,你做什么?”
沈静仪没有注意他的异常,只是抬手在他手心里与虎口处摸了摸,皱眉道:“陈煜,你用兵器对不对?”
陈煜闻言,挑了挑眉,“嗯,可是嫌弃我手中略有薄茧?”他可记得,她是最喜欢自己抚着她的身子。
沈静仪一顿,抬起眸子睨了他一眼,娇俏无比,“我今儿个见这些管事,其中有一个来自杭州府,我发现他的手与你差不多,且谈吐不凡,容貌不差。这样的人却是铺子里一个小小的伙计,若是你,你会去做一个小小的伙计么?”
陈煜不高兴,“拿他跟我比,配么?”
沈静仪捶了他一下,“说正经的,”她道:“我觉得,此人有问题,你觉得呢?”就算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必定也有自个儿的目的。
“我又没见过他……”陈煜挑眉。
沈静仪撇撇嘴,“甭以为我不知道你,就算你没见过他,也该手下禀报过吧?”
她可不会认为之前那个钱掌柜是自个儿折了腿跪下去的。
见瞒不过她,陈煜也只好笑了笑,将她拉到怀中搁在腿上,“夫人就是聪慧,真让为夫心痒痒。”
“别闹,”沈静仪红了红脸颊,“我是说真的,杭州府不比其他地方,那可是齐王所在,最怕的就是,我那些产业已经被吞并,而混入了敌人。”
闻言,陈煜挑了挑眉,手臂微微收紧,笑道:“还有呢,继续说。”
得到他的鼓励,沈静仪继续道:“我怕此次前来的人中,也有齐王的探子,目的……”她顿了顿,吓出一身冷汗来,“不,不会是我吧……”
她看着陈煜,见他渐渐正色起来,抚上她的脸颊,“我很高兴,你能如此敏锐。”
被她猜中了,沈静仪咬唇,“那,今儿个那人也是你安排的,为的就是保护我?”
“嗯,我早就收到密报,不过,碍于此次还有些无辜的人,便未明着出手。”
原来如此,她说为何在自个儿院子里,也有人在她周围保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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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解惑
想起她在杭州府的产业,道:“那么,那边儿的人已然不可信,这张银欢该如何处置?我已经派人跟着他了。”
陈煜笑了笑,“你安心待在府中即可,这些事儿为夫会处理。”
沈静仪点点头,这点她倒是真帮不上什么忙了。
只不过自己的东西如今是落在别人手里,还是自个儿人坑了去都不知道,着实有些不舒坦。
方才进来时看到他在写信,想来应是还有话要吩咐属下,便没再多留,径自退了出去。
果然,待到她出去,陈煜便唤了青九过来,将信给他,吩咐道:“杭州府的萧家乃太孙已过世的太傅之族,务必保护好他们。”
青九领命,“爷放心,萧太傅生前威望比李太傅还高,他的学生遍布天下,齐王若是不傻,决不会动萧氏一族。”
毕竟,若是届时谋反成功,有萧家出面来为齐王正名,那就名正言顺得多,也容易叫天下人接受。
陈煜敲了敲书案,“那个人抓住了么?”
“回爷,此人本事不小,若非属下亲自前去,就连鹰爪队五人也未必困的住他。”
“哦?能与鹰爪队抗衡,本事着实不小。”说着,他起身道:“人在哪儿?”
“已经送到诏狱了,这小子嘴还挺硬,刑具过了遍,仍不肯说出实情。”
陈煜嗯了声,走出书案,“是人是妖总会露出狐狸尾巴,看来,咱们的齐王殿下也急了。”
青九恭敬地跟在他后头出门,并未说话。
正房里,听到陈煜出门,沈静仪并未惊讶,只是乖乖地喝了珍珠亲自熬好的药,命人拿了棋过来。
“再弄些蜜饯,我这嘴里总觉着有股腥味儿……”
珍珠闻言立即去拿了蜜饯来,“过几日要再做些了,都快叫小姐吃完了。”
“哪里是我吃的,你们昨儿个还吃了,别当我不知道。”沈静仪夹了个放在嘴里,享受地眯了眯眼。
珍珠与绿拂偷偷一笑。
沈静仪本想随手下盘棋打发打发时辰,拈起棋子时,微微一顿,默默地将那日老太爷给她摆的棋局摆了出来。
她的记性不错,索性摆得几乎一样,看着白子被困,黑子势不可挡,沈静仪沉下心思,思考起来。
困局,强势。
这样的局面,似乎……与沈家很是相似?
老太爷这局棋与那些话应该不是无缘无故说的。
按照当日的情形,沈静仪再度走了一边那日的路,杀出重围,将表面强势,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黑子打破。
一旁的珍珠因着从前是跟在沈老夫人身边,是以倒是懂上两分,见着沈静仪如此果断行棋,眸子晶亮地看着。
“嗒……”
又落下一子,将那颗牵制着所有局面的黑子吃掉,珍珠目光大盛,“小姐好生厉害,这样的局面都能起死回生,看来,那黑子也不过是看着强势而已,小姐您几步一走,它就没招架之力了。”
沈静仪微顿,“你说什么?”她转过头看向珍珠,引得绿拂不明所以。
珍珠一愣,“小姐……奴婢……”
“别怕,你方才说什么来着,再说一次。”她好像又想起上次脑中一闪而过的事儿了。
珍珠松了口气,说道:“奴婢说小姐您几步一走,那黑子儿便没了招架之力。”
“不,不是这句。”沈静仪摇头。
“那是……”珍珠想了想,“那黑子儿不过是强势可怕?实则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沈静仪一顿,按下手中的棋子,“看着强势,实则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是了,是了,正是这句。
可,她觉得这句哪里好来着?
绿拂瞧见她们说的话插不上嘴,便在那里挑了蜜饯吃,着实像个偷吃的小花猫儿。
沈静仪沉默着,珍珠也不敢出声,唯有绿拂吃着蜜饯的微微声响,这样的情景却是异常融洽。
待到天色暗下,沈静仪目光犹在那棋盘上,白子,若是代表着沈家,那么,黑子则是代表着太后。
“这下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