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天子白月光[重生]-第3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低声喝道:“罢了。”
宫人得了一句吩咐,终于纷纷地退了回去。
殷/红绫两腮都泛着红,一双眼恶狠狠地向容晚初看了过来。
郑太后沉声问道:“馥宁,你可知错了?”
殷/红绫对上了她依稀有些失望的眼神,不由得用力拧过头去,一言不发。
郑太后微一沉默。
她淡淡地道:“馥宁,你不是个小孩子了。向你皇嫂道个歉,不然你就出去跪着……”
“道歉,就不必了。”
郑太后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花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微沉的男声。
厅中的众人都不知道有人到来,不免纷纷地转头望过去,各人的神色却不尽然相同。
殷/红绫像是见了救星似的,若不是身边还有宫人牵着,几乎要跳了起来,郑太后却微微地皱了皱眉。
只有容晚初全然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忽然到宁寿宫来,不由得有些既惊且喜。
花厅连着曲廊的门口站了一群人,宁寿宫受了旨意不敢提前进门来报信的宫人都垂着头,只有玄裳男子对上了容晚初的视线,安抚似地笑了笑,大步流星地走进屋来。
郑太后缓了一口气,才道:“皇帝,你怎么来了?”
殷长阑先只看着容晚初,见她尚有几分愉悦之意,才分出注意力来,在厅中扫了一圈,道:“儿臣见母后有话说,只没想到贵妃也在这里。”
他声音低沉,从进了屋来一双眼就只在容晚初的身上,对面的殷/红绫面上早就显出不悦来,闻言更生出怒意,道:“可见皇兄如今有了贵妃,心里眼里就没有太后娘娘和姊妹了!”
殷长阑就在容晚初的身边站住了脚。
厅中许多外人,容晚初当人面惯常维护他,就微微起身要让出座来,却被他搭着肩按住了,手臂就顺势搭在了椅背上,一双眼像是剑芒淬了冰,虽然稍稍地勾起了嘴角,却全没有一点显出笑来,落在殷/红绫身上,让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殷长阑淡淡地道:“贵妃在这宫里,有朕钦定的管束六宫之权。郡主是对贵妃不满,还是对朕不满?”
殷/红绫滞了一滞。
对着容晚初的时候,她尚且尽有话说,但这时对上殷长阑森森然的视线,她就忽然一时间打了个寒颤,终于微微地低下头去。
殷/红绫闭了嘴,郑太后就揉了揉眉心,重新问道:“皇帝此来,见哀家是有何事?”
殷长阑却道:“你们都下去。”
他神色沉邃,郑太后顿了顿,还是道:“都出去。”
连同殷/红绫和在隔断后头,由宫人抱着已经浅浅睡了过去的殷长睿都退了出去。
殷长阑的视线在猫儿一样呼吸细细的殷长睿身上一扫而过。
他再度搭住了容晚初的肩头,阻止了她想要一同退场的动作,目光却只看着郑太后,沉声道:“母后,赵王叔被弹劾贪墨柳州河工银款之事,您可知晓了?”
郑太后微微顿了一顿,道:“这些子事,古往今来哪朝没有的。他劳苦功高,又是你的长辈,就是稍稍多用些,也不当一回事。”
她淡淡地笑了笑,甚至反过来教导道:“偏偏是那些摇唇鼓舌、搬弄是非的御史,风闻奏事,一个一个地只想着‘不畏权贵’,‘名留青史’,将来好进《诤臣传》的,皇帝也该有些自己的主见,不要被那些文人蛊惑了,做出亲痛仇快的事来。”
她同殷长阑说这样的话,连容晚初一直含笑的唇角都抿了起来。
殷长阑没有看着身边的小姑娘,却好像知道她每一个反应和表情似的,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紧扣成拳的五指轻柔地抚开了。
他没有顺着郑太后的话说下去,而是道:“龙禁卫彻查了赵王叔在上善街的府邸。”
作者有话要说:
殷七:赶在媳妇爆发之前来给她撑个腰,免得显得我怪没用的(。
第40章 探芳讯(4)
郑太后听到殷长阑重重咬了“上善街”这几个字的时候,面上的表情就有些不好。
她微微地垂下眼; 戴惯了甲套的手指因为方才照顾十二皇子而空荡荡的; 使得她近乎有些焦躁地弹了弹指尖; 随手从一旁的托盘里取了一枚戒指,套在了手上。
殷长阑仿如不觉。
他的一只手仍然搭在容晚初的肩上,就重新感觉到女孩儿动了动; 想要向着另一侧起身似的。
他知道小姑娘的意思; 稍稍用了些力; 再一次按住了她; 自己身形微侧; 坐在了圈椅的扶手上。
这椅子宽大厚重,木料足实; 小姑娘身形纤瘦,两个人一高一低地坐着; 也全然绰绰有余。
容晚初被他抢了先; 不由得有些心疼。
尤其是郑太后方才说了那样的一席话; 就更让她不愿意殷长阑在郑氏的面前折了面子、失了尊重。
她仰起头,有些不赞同地看着头顶的男人。
殷长阑对她的这一点小心思洞若观火。
纵然眼下这一摊子政事让他既存怒且齿冷; 但他心里仍因为这一点心意而生出暖热来; 像是一颗心都泡在了温水里。
他将掌心里的那只柔软小手握得更紧; 另一只手扣在容晚初的肩头,重新将因为女孩儿的挪动而疏远开的距离变得密不透风。
容晚初身形微欹,一时觉得这姿态未免有些不雅,稍稍地挣了挣; 男人的手臂却扣得不容抗拒。
她犹豫了一瞬,就自暴自弃地顺着殷长阑的意,静静地偎在了他的身畔。
小儿女之间的瞬刹温情,并没有落进郑太后的眼中。
她手指转动着那枚戒指,微微地阖着眼,面上神色在片刻的凝滞之后就恢复了原状,看不出内里是不是有着横生的心绪。
殷长阑也不疾不徐地说了下去:“倘若朕不曾记错,上善街的府邸是父皇大行之后,才赐给赵王叔的。”
“但今日,龙禁卫在那一处王府中,不但从地窖里搜出了三十万两雪花官银,连装银的箱笼上,都还打着柳州灾银的密条。”
他道:“所幸时日未久,封箱的纸尚未腐朽,还能使这一批官银的来历大白于人。”
郑太后打断了他的话,几乎露出些不耐烦来,道:“他是你的叔父,就是从河工上拿一点银子,难道还真格就气恼了他?”
殷长阑坐在椅子的扶围上,衣料柔软的玄色常服束着他修长的身形,这样坐着,两条长/腿仍能斜斜地支着地面,使得他整个人显出些格外的压迫之感。
郑太后只与他对视了一眼,眼孔就不由得微微地一缩,仿佛生出了什么不知名的危险之感。
殷长阑语速不快,态度也并不激烈,只是阐述式地道:“这三十万两银,打的是去岁里计相老程大人的章子,原本是镇库的银,俱有文书可查。今年朝廷吃紧,国库也没有余钱,无奈之下,只能动用了这一笔银两。”
“三十万两,已经是朝廷拨给柳州河工的全部了。”
殷长阑淡淡地道:“朕的好王叔,一枚铜板都没有给柳州的百姓留下。”
“柳州的百姓,饥馁困苦,激愤之下,酿出了如今的大乱。”
容晚初听在耳中,不由得微微咬紧了牙。
郑太后转着戒指的手停了下来。
她面上这一次就露出了些真实的怒意,道:“肆意妄为,不知分寸!”
殷长阑问道:“母后以为,赵王叔如此作为,该如何处置?”
“罚俸一年,以儆效尤。”郑太后不假思索地道:“决不能如此轻易地姑息了他。”
容晚初心中微寒。
好一个“以儆效尤”。
贪墨数十万两银,在郑太后心中,不过是“不知分寸”,不痛不痒地罚上一年的俸禄,就称得上是“以儆效尤”。
她心绪激荡,一时间齿关都微微颤抖。
男人宽大而温热的手掌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的拍抚力道轻柔,让她在战栗中渐渐重新安稳下来。
殷长阑微微敛目,女孩儿柔软的身躯就依靠似地伏在他身畔,像是天下俱冷,犹然不灭的一点温柔。
也便是因着仍有她这点温度,这江山就是处处皆朽,也值得他一生奔赴。
他目光清冷地看着郑太后,没有应下她的话。
郑太后见他这样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不由得微微生愠,道:“怎么,难道你还有别的安排?”
殷长阑道:“倒不是朕有。”
他淡淡地道:“短短不足半年的工夫,赵王叔不但在上善街的府邸里存下了三十万两银,还藏匿了不可胜数的逾制之物。”
他抬起头来,郑太后就觉得他的神色间有些似笑非笑的,含/着冷而讥诮的意味,尤其是定定地落在她身上的时候,让她背上生出一层寒意来。
“种种御造、上用、非赐不可擅使之物,龙禁卫清点了一整日,也只来得及给朕草呈了一封清单,言明尚未厘清一半之数。”
殷长阑说到这里,容晚初心中不由得一动。
她今日要拿到郑太后面前的账册,原本只确知里头不尽不实,却不能全然猜测出这漏洞漏到了哪里去。
见到殷/红绫之后,生出的一点猜度,和着殷长阑方才的话,就忽然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她握住了殷长阑扣在她肩上的那一只手,展开他的手掌,开始在他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字。
她手指柔软细腻,划在殷长阑掌心,那种微微的痒意,像是她乌黑的发梢不经意地拂过他的心头。
他用了极大的克制力,让自己的手不至于重新握在一起——顺便将那只小小的纤手包覆在掌心——而是纵容地任由她慢吞吞地写着,一面在心里辨认着她写出来的每一个字。
因为女孩儿这一点小动作,男人看着郑太后的视线都稍稍地柔和了些许。
郑太后与他对视。
她唇角紧紧地抿着,显出些向下垂蔓的鲜明不悦,她今年不过三十余岁,因为从小到大都养尊处优,从来没有吃过一点苦,而比寻常的妇人更年轻、雍容,但眼下紧绷的嘴角和因此皴出的八字纹,让她显出了罕有的、与真实年龄相匹配的微老之态。
她仿佛知道殷长阑接下去会说什么,而殷长阑也没有兜圈子,而是直白地道:“赵王叔说,那些都是您赐给他的。”
郑太后冷冷地道:“胡言乱语,我看他是失心疯了。”
“朕也有疑心。”殷长阑微微笑了笑,道:“毕竟贵妃盘了这么多日子的账,都没有看到母后曾经赏赐过赵王叔……这些违制之物的记录。”
他温声道:“王叔昔日对朕多有关照,朕不愿信他心怀不臣,但朕也相信母后胸有沟壑,定然不会做出这样糊涂的事来。何况如今又听到王叔谮毁母后的清誉,朕心中不胜哀痛。”
郑太后这一次只是简短地道:“皇帝长大了。”
殷长阑默而不语。
郑太后就微微显出疲态来,道:“哀家乏了,皇帝有了自己的主意,只管去做就是了。”
殷长阑就低下头来看了容晚初一眼。
容晚初摇了摇头,她沉默了这许多时候,这时只淡淡地道:“原本臣妾年纪小,查了这一回账,总有许多事不大理会得,想请娘娘指点一二,如今反倒不巧,也不好拿这些琐事继续烦扰娘娘。”
她同殷长阑一道站起身来,屈了屈膝,道:“臣妾也在娘娘这里叨扰多时了。”
郑太后抿着唇,视线从殷长阑进了门之后,终于再度落回到容晚初的身上。
女孩儿站在年轻的君王身边,身形纤细又挺直,像松柏之侧植了一株幼竹。
难怪这样的肆无忌惮。
皇帝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长成了这个模样,选出来的宠妃,自然也跟着生出了无穷的底气。
郑太后无声地笑了笑。
可惜,小树苗想要长大,也要扎根进土里去。
金子地里落了一棵苗,那土太硬太薄,根扎得太浅,谁知道哪一天一阵风来吹一吹,就折倒了呢。
她微微地点了点头,道:“贵妃有心了。”
容晚初知道她这个时候满心的官司,并不把她的这一点不经意放在心上。
先时凤池宫的宫人退出去的时候,手中的木匣都放了下来,到容晚初站起身的时候,也没有去挪动,就这样留在了茶桌上。
她同殷长阑肩并肩地出了门。
宫人、内侍都等在廊下,主子们在游廊折角的暖坞里等着厅中的召唤。
殷/红绫一直在留意着门口的响动,见到这两个人出来,顾不上之前的龃龉,提着裙角飞快地穿过回廊,跑进了花厅去。
殷长阑道:“太后娘娘心中不大爽利,你们服侍都经意着些。”
宁寿宫的宫侍诚惶诚恐,哗啦啦地跪下了一片,只有抱着十二皇子的瑶翠分不开手去,站在原地屈下了膝。
殷长阑在她面前站了站,低头看着殷长睿。
瑶翠忙低声道:“小皇子精神不胜,已经睡熟了。”
容晚初也看着那个睡梦中的小孩儿,微微地叹了口气。
殷长阑并没有多看,只简短地交代了一声“好好照顾他”,携着容晚初离开了宁寿宫。
大门口停着的车辇却只有容晚初来时的一架,另有匹身材高大的黑色骏马停在系马桩前,众人出门的时候,那马就发出一声“唏律律”的长嘶,碎步跑过来凑到了殷长阑的身前。
容晚初看了那马,因为郑太后而微微沉郁的心情倒好了许多,道:“倒像是乌骓还在眼前了。”
骏马将脖颈俯下来凑到了殷长阑的面前,他就随手拍了拍,又从褡裢里摸了块糖,那马儿就扭过头来挨着他的手,把糖块吃了下去。
殷长阑语气微带笑意,又拍了拍它的颈子,道:“自己回去罢。”
他来时是骑着马来的,回去倒同容晚初一道上了车,微微有些感怀之意,道:“你也觉得相似。我在马厩里一眼就看到了它。”
他昔年征战天下时,也有一匹相伴多年的乌云踏雪。
隔世经年,人物俱非,却总有些事不断地给着他微妙的重叠之感。
他看着身边的女孩儿,眼神重新温柔下来。
辇车上下人多口杂,容晚初心里虽然还有些疑惑,却并没有急着问,两个人一路上只说了些闲话琐事。
车子停在了凤池宫,天色已经微微地沉了。
容晚初在微微的暮光中看到停在宫门口的天子御辇。
她侧过头来看着殷长阑,殷长阑却只是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鬟,推着她进了门。
容晚初抿起了唇。
她换了家常的衣裳,又洗去了面上的脂粉,重新坐在了小方桌后头。
殷长阑拿帛巾擦着手上的水滴,从耳间里走出来。
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在凤池宫留了许多物什,容晚初身边的宫侍服侍他也越来越顺手了。
他看见容晚初这副有些正襟危坐的样子,知道她有许多话要问,就把巾子随手递了人,吩咐道:“都下去罢。”
才在小姑娘的对面坐了下来。
这样的默契总归让容晚初心情微舒,她抿着唇微微地笑了笑,才问道:“七哥信了翁御史的话?”
“我得了你的信,就召翁博诚见了一面。”殷长阑眉目舒展,在他的小姑娘面前,这样久伴而生的宁和,让他不愿在别人身上浪费更多的情绪:“他倒是个善体人心的可用之臣。”
他简单地评价了一句,容晚初就知道自己的眼光没有白费。
她捧着茶杯,认真地听着殷长阑说下去。
她这样乖巧的样子,让殷长阑心中总有种想把她抱在怀里捏一捏的冲动。
他敛着睫,克制了心里的念头,沉声道:“殷铖在明,又毫不收敛,翁博诚虽然不曾明言,看他拿出来的劾章和证据,也知道他关注殷铖很久了。”
赵王单讳一个铖字。
殷长阑这样直呼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