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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溪水人家绕-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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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萁回头,骇得整个色变,急步抢上去,她心下大慌,又知这当口,自己不能慌乱,一狠心,咬破舌尖,激痛间,灵台顿时清明。


第86章 瓜熟蒂落
  陈氏一倒,施大家三媳生怕担上责,再不敢作妖,连着施小八都老实呆立在一边,束着手脚,不敢有多一点的动静。
  阿豆也吓得傻了,傻呼呼地站那,连哭都忘了哭。
  也只阿萁和许氏能顶事。
  许氏指着三媳道:“你们过来搭手,莫不是让你们弟妹在泥地里躺着,快合力搀她进屋躺下。”
  施家三媳这才回过神来,人命关天,两家有两多的不合矛盾,眼下也暂放到一边,三人一道,扶胳膊抬手搀脚将陈氏从地上扶了起来,使力半抬半扶将她护进院。
  阿萁匆匆忙忙谢过,又一拉阿萁道:“阿豆,你快去寺里找嬢嬢回来。”
  阿豆愣了愣,这才听清阿萁的吩咐,一咬牙,拔腿就往外冲去。阿萁自己也忙回家,又让闻讯出怕得险些哭出来的阿叶守着陈氏,自己提着一口气,先急跑着去找江白术来家、
  江白术赶过来后掐指算了算,倒也是瓜熟的时候,把了把脉,虽有些浮躁,也还尚可。陈氏悠悠醒转后,腹中作痛不止,她虽育有三女,这一胎却是害怕不已,生怕出事,看着江白术满是惊惧。
  江白术抚须,不急不缓道:“侄媳,你也不是初次为母,莫要慌张。”
  陈氏听他语带笑意,镇定不少,左右看了看,施进和施老娘俱不在家,这当口,家中没有主事的人,她难免又慌乱起来。
  阿萁在旁先求许氏,道:“大嬢嬢,眼下我家中没有大人,没个主事,求大嬢嬢在这当个定海神针。我让豆娘去叫我嬢嬢了,她跑得快,不多时我嬢嬢就能回转。我先去邻村请了接生婆来,家里的事大嬢嬢吩咐我阿姊。”
  许氏讶异她不慌不忙,一条一条理得分明,道:“你放心去,家里我盯着。”
  阿萁又冲施家三媳福了福,道:“大伯娘,二伯娘,三婶婶,累你们搭上一把手。”
  施家三媳见她绝口不提先才的吵闹,心里倒有点过意不去,勉强笑道:“不妨事,不妨事,你快去叫产婆去。”
  阿萁谢过后,捏了捏阿叶的手,阿叶看看陈氏,知晓自己得在家中顶事,忍着泪意朝阿萁点了点头。
  阿萁略略放了心,转身看陈氏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遂道:“阿娘放心,我路过江家,托江伯父进山找阿爹回来。”
  陈氏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哭一样的笑,家中无人,累自己二女儿来理事,暗恨自己发作得不凑巧,又怨自己软弱无能。
  阿萁面上再镇定,遇上这种大事心里总是惴惴没底,实在分不出多的心力顾忌陈氏的心思,家中事一交待妥当,不及拭额间渗出的薄汗,匆匆跑出家门。
  她一路先去江家,也是运道,江大恰在家中,她赶忙跟江大夫妻二人道自己娘亲腹痛生产,想托江大帮忙进山寻了施进回来。
  江大夫妻吓了一跳,江大不敢耽搁,二话不说立马动身进山。
  江娘子神色间很有几分犹豫,她素来是不慌不忙的,今日却很有些不知所措,道:“不如我去一趟你家……我虽帮不了什么,勉强能照料一下。”
  阿萁一时不察江娘子言语间的无措,她是更信江娘子,只眼下托了许氏,不好再另行相托,便道:“多谢伯娘,只我娘发作时,大嬢嬢正好在,正帮我守看着呢。”
  江娘子暗出一口气,催她快去叫产婆,又皱眉问道:“可是相熟的产婆?可不可靠?生产大事宁可多费银钱。”
  阿萁这却不懂了,道:“都是嬢嬢请好,是个积年老人,听闻我们姊妹都是她接生的。”
  江娘子恍然,道:“这便好这便好,你快去。”
  阿萁不敢再多逗留,胡乱一别,飞也似地跑去请产婆。说来也巧,施家请的产婆夫家姓陈,人唤陈老媳,却是与陈氏娘家同村的。阿萁又借村中一个渔户家的船,托他摇去扶河村,那渔户听说是去接产婆,便推了阿萁递过来的银钱,笑道:“往日你们借船,我少不得收些花耗钱,生子大喜紧要事,同村住,哪好收你银钱。”
  阿萁收回钱,承了这桩人情。渔户知事急,船竿急点,船小身轻,倒走得极快。到得扶河村,阿萁不等船靠稳,跳上岸,一道烟跑去了陈老媳家。
  陈老媳正立家门口与人吵嘴,拍手拍脚,直骂得口沫横飞,被骂得那个骂她不过,气得跳脚嚎哭。阿萁冲上去一把抓住陈老媳的手,急道:“陈阿婆,我阿娘要生了,求您老人家快快去我家。”
  陈老媳被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认出阿萁来,纳闷道:“我摸过你娘的肚子,少说也有半个月哩。”
  阿萁不愿多说是非,只道:“陈阿婆,先不管这些,我阿娘肚子痛,脸都白了。”
  陈老媳直泛嘀咕,陈氏这一胎怀相又好,家里料理得又妥当,定是生了什么事,才提早发动,斜一眼阿萁,这毛丫头嘴倒紧。人命关天,她返身回屋拿了医箱,跟着阿萁急步到码头,瞪着窄窄一条小渔船,道:“唉哟,老媳妇我生得肥胖,可别翻了。”
  渔户呸呸几声,道:“婶娘,你这话说得不地道,我家吃鱼都不翻面的,你来张嘴就说翻。”
  陈老媳笑道:“我只是嫌它不稳。”
  渔户更郁闷了,气道:“哪当不稳,稳得很。”
  阿萁急得恨不得生出两只翅膀携着陈老媳回去,陪着笑,扶着她道:“阿婆放心,江伯惯常打渔的,又快又稳。”
  陈老媳颤抖地跳上船,抓着阿萁的手,不忘嘀咕:“我不是嫌它不快不稳,我是是嫌它小轻,载不动我。”
  渔户翻着白眼,连急带气间捉弄,轻舟真如箭过水,没把陈老媳吓个半死。
  船到半途,阿萁忽然想起一事来,暗道:坏了。自己急着请陈老媳家去,却忘了顺道跟外婆家中说一声,不知会不会落埋怨。
  陈老媳坐了小一程,略略定了心,她也是个人精,一相看阿萁的神色,便知底里,笑道:“丫头,安心,这事出突然,一时忘了落了是常理,到家后再托人走一趟,告诉你外婆家一声。”
  阿萁勉强笑笑,家中和外婆家很有些意见不睦,放往日自是小事,现下有了嫌隙,小题也能大作。
  她们一路急赶回村,等到得家,施老娘和施进竟都已归来,家中烟炊起着白烟,灶中煮着热汤水。
  施老娘在寺中拜佛求平安,阿豆脚快,鼠钻似找到她,施老娘受惊不小,真是万年小心还是不落防,都快生竟是节外生枝。她怕陈氏难产,不顾年老腿僵,紧赶慢赶地赶了回来。
  施进那边真心是落巧,他进山是去步陷阱,想着陷只山鸡来,养在家中,等得陈氏产后为她补身。江大来寻他时,他正要往山里走走,错一丁点,怕是撞不着来。施进下山岗后,拿手摸脖项,摸得一手汗。
  阿萁扶着陈老媳慌慌到家,见着施老娘和施进,这才感到双腿发软。施老娘偷空夸道:“好孩子,好孩子,全托你有心里有主意。”
  一旁江大心里更是得意窃喜不已:这个儿媳是定得值,我家大儿有眼光,哈哈,打着打笼也找不着的好儿媳,算是落在我家,早早定下,果然不差。
  阿豆与施小八躲一起,双双都有点心虚发慌,好在眼前大人忙碌担忧,无暇理会二人。
  陈老媳进去后,将门一关,施家上下只听她与陈氏道:“侄媳儿,你也是生过三胎的,不要慌,舍下力气。”
  陈氏呜咽几声,声小听不清。
  陈老媳破锣似大嗓门,笑道:“侄媳放宽心,你村里的郎中摸过你的脉,好着呢。我摸你的肚子,也是好的,许你肚里这个心急,要早早出来看看人世光景呢。”
  陈氏许是被安慰,心安下来,□□声也渐渐小了。
  施老娘抱了一小篮的鸡子出来,叫阿叶煮糖水鸡子,多放点红砂糖,陈氏那多备几点,在座各人也分一两个垫垫肚子。
  施大家三媳看施老娘这般大方,看得眼酸,暗忖施家发了财,砂糖和鸡子活跟不要钱似的,还各人头分分,她们这些,生的时候都只捞得一个两个鸡子。
  阿萁偷空吃了一口水,润润干得起火的嗓子,阿豆出生时,她还不甚懂事,不似这次担惊受怕心头直跳。她爹施进背着手,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又一圈,时不时拿耳附在窗那头,听个动静。
  施老娘又捧出菩萨来拜了拜,拜过后,还是不大安心,又拜了拜祖宗,嘴里不住念叨着要保大小平安,保孙儿康健聪敏。
  直听得阿萁更加惶惶,她心中生乱,便觉度日如牛,往日日头来去如梭,今日这日头却是像行将就木的老人,半点不肯挪窝,等得仿似秋风起,才见日头斜了斜。
  直等得天将擦黑,陈氏忽然几下高声□□,阿萁听得整颗心揪成一团,阿叶更是白了脸,连着施进都吓了一跳,只施老娘还稳得住。
  施进挂心陈氏,一咬牙就要冲进屋看个究竟,刚迈开腿,便听到屋中一声响亮的嘤啼。
  阿萁一愣,开心道:“阿娘生了?”
  施老娘脸上也露出笑,谢过菩萨祖宗,道:“这个时辰就生,可见母子平安。”
  施进搓着手,更是安耐不住,笑道:“我又当爹了,我又当爹了。”江大拍他肩,大笑着道了几声喜。
  陈老媳打开门,抱着一个红襁褓站在堂屋中,笑眯眯与施进:“侄儿,看看你家小娘子,唉哟,以后定是个俏模样。”
  施老娘的笑顿时僵在嘴边,刷得挂下了脸。施大三媳你看我看你,似笑非笑,你推我挤,欲言又止,惹得许氏不得不出声,支使三人回去。
  阿萁缓缓吐出一口气,看了看漫天晚霞,喜悦中夹杂着满心的无力。


第87章 命中无子
  施家喜得千金,除却施进一径傻乐,施老娘是殊无半点喜色;阿叶和阿萁心喜陈氏平安生产,看新得的小妹心中也很喜爱,二人却是七上八下大为不安;阿豆与施小八坐一处,嘴角还有肿着一个包,黑色的大眼流淌连自己都尚不了明的明明暗暗,不是阿弟,无人跟她争宠,可是,是小妹的话……好似也不是什么好事。
  施小八默不作声地看着周遭的人,他堂婶家又生了一个小娘子,他娘说过,一个家中没有男儿郎是不行的……
  陈老媳将众人神色收在眼底,她知施老娘是个厉害的,眼下心里不得劲,不敢和她说笑道喜,省得讨个没趣。逮着在那乐呵的施进唤道:“施家侄儿,来来,抱抱你家小四娘,生就讨喜模样。”
  施进忙上前几步问道:“我娘子她?”
  陈老媳将怀里的襁褓递过来,又笑道,“你娘子好着呢,生得顺利,母女平安,眼下屋里血污肮脏,我先收拾得干爽,你们再去看她。”
  施进接过襁褓,里头裹着一个红通通的小女娘,胎中养得好,生下就有乌油浓密的胎发,眉目清晰,扁着一张小嘴,要哭不哭的。自己的骨肉,怎么看怎么喜爱,三分人貌都看成了十分,施进越看越觉自己小女儿俊俏,招呼阿叶、阿萁、阿豆三姊妹上前:“叶娘萁娘豆娘,来来,看看你们小妹妹,你们小时也是这般模样,哈哈,大后又是个精神的丫头。”
  阿萁和阿叶到底也没按捺住心痒,拥上去看小妹,果然看着就秀丽,二人唇边不由都露出一点笑。阿豆慢半拍,踮起脚凑过去看了一眼,却没看出好看来,不过红通通的没毛猴子。
  坐中江大虽也是个粗人,比之施进却不知精明多少,眼看施老娘满脸罩着乌云寒霜,心里叹了口气,挠挠头,觉得不便多留,上去诚心诚意贺喜了施进,笑道:“进兄弟添了千金,几时一道吃酒庆贺庆贺。”
  施进大笑点头:“好好好,是该庆贺一番,江兄弟再不好与我抢付酒钱。”
  江大击掌:“进兄弟得女,这酒钱再不与你争的。”他轻咳一声,道,“兄弟,你家眼下忙乱,我先家去,改日再聚改日再聚。”
  院中立着施老娘,江大要走,总要与她这个长一辈的说一声,只施老娘的脸色实在难看,硬着头皮上前道:“伯娘添喜,哈哈,我走得急家中娘子挂心,先行家去。”他本就有些无赖,不等施老娘说话,脚一拔,逃也似得走了。
  江大迫不及待要走,施大家三媳却是拖拖拉拉不肯走,三人全是一样心思:捧什么凤凰蛋似得拜捧了小一年,如何?又是一个赔钱货。自家别的样样输给施二家,只子嗣这一桩,却是不知胜多少。
  许氏哪里不知她们的小心思,这些年来,他们两家吵也吵过,好也好过,她最知施老娘的难处,她这几个儿媳晚辈年尚青,经得事不多,不知世道的难处。
  “弟妹,侄媳还年轻呢。”许氏拉着施老娘,劝道,“明后岁,再怀上一胎,好好相看相看便是。”想想又压低声,“再多不乐意,何苦这样摆在脸上,遭人说嘴,你细想想,我领了我家仨个搅事的先家去,你忙不过来,只管喊一声,我立来。”
  施老娘心灰意懒,与许氏道:“大嫂有心了,我心里有数。”
  许氏不好再多说,拉了三个儿媳,牵了施小八家去,施小八挣了挣,没挣脱,回过头来看了好几眼施家院。
  屋里陈老媳帮陈氏收拾好床铺,她初时还当陈氏体力不支睡了过去,为她揩脸时才知她闭着双眼暗泣,脸上一片水光。
  陈老媳唉哟一声,忙低声道:“侄媳听我劝,月子中哭,是要瞎眼睛的。”
  陈氏低泣道:“婶娘,我以后如何在家里立足,施家娶了我,没有半点不好的,我却对不住施家,怕不是这根都要断在我这头上。”
  陈老媳笑道:“遮莫说的甚话?侄媳你岁还小呢,以后还有长长的时日,如何这般丧气?我看侄儿是极难得的,高兴是个真模样,待你也挂心也疼爱。这女子嫁人,有如投胎转世,你呀,算是嫁着了人,万中无一的让你给撞上了。”
  陈氏更伤心了,道:“正因夫郎待我好,我这才没有脸面见人。”她这一胎人人都道是男胎,施老娘这般觉得,她自己也信是男儿,谁知生下又是个女儿,想想,一头撞死的心都有。
  陈老媳叹道:“侄媳将心放大些,还年轻着呢,再生一胎。”
  陈氏泣道:“我家叶娘今岁及笄,明岁就要成婚,后年说不得就有了孩儿。我哪里还年轻,哪里还有长长时日。”
  陈老媳道:“侄媳这话说得,你这般就没时日了,那我这个岁数,岂不是明日就要定棺材板了。这天下没有过不去的事,自个何苦为难自个,笑笑是一日,淌泪也是一日。”
  陈氏哪里听得进去,只暗泣不止。
  施老娘神色如常,吩咐阿叶等定心汤吊好,送去给陈氏吃。施进后知后觉,还在抱着女儿傻乐,他原本以为施老娘会大发雷霆,谁知,施老娘竟还有心嘱咐阿叶熬米汤,他便当自己老娘想得通透,看得开。阿叶则是一心念着陈氏的,阿豆……阿豆正烦恼着要不要待小四娘好。
  只阿萁看施老娘一反常态,更是担心不已,眼看施老娘将事指派下去,一人进了屋,她后脚就跟了进去。
  施老娘坐在床上,对着角落的面盆架怔怔出神,连阿萁进来都没有发觉。
  “嬢嬢。”阿萁试探着叫了一声。
  施老娘不作声,脸色灰败,苍苍白发如霜如雪,她长长地叹口气,颓然道:“萁娘啊,我对不住你爷爷啊,施家这根,怕是要断了……”
  阿萁挨着她,道:“这女孩儿也是血脉……再说,百年沧海桑田,不知多少人家连个荒坟都留下来,那又如何说呢。再譬如,有一户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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