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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溪水人家绕-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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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娘子听到敲门声,还当是江大回来,不曾想却是满身泥水、狼狈不堪的阿叶。阿叶见着江娘子,又是哭又是笑又是急,断断续续将事说了。
  江娘子暗道:却是不凑巧,偏夫郎去接小郎了。不过,她极为立断,与阿叶道:“不管是不是我家客,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与你一道去,顺道请了里正同去。”
  阿叶一味点头,又拖着脚慌慌张张的往家赶,江娘子虽见阿叶伤了脚,到底不敢耽搁,取了雨具,想想又藏了一把尖刀在腰迹,与阿叶敲开里正家的门。里正大惊,三家村十来年没听过有强人出没,又听阿叶虽那强人晕倒了,便疑施家大惊小怪,只事关人命,不敢大意,叫了大儿小儿同去。
  他们到时,施老娘还在灶间来回倒步呢,见江娘子一行人,不待与里正说话招呼,先与江娘子歉疚道:“侄媳,老婆子对不住你,那后生不是什么强人,是付家的小郎君,他家遭了事,来村里寻你家大郎的,老婆子嘴欠,三两句把他给挤兑了出去,这急风大雨的,他又有病,这可如何是好。”
  里正才不管什么正的副的,不是强人就好。江娘子安抚施老娘道:“这如何怨得婶娘,想来付小郎君家逢大变,心绪激荡,寻常话语于他却是大不相同。”
  施老娘自责道:“这这……我这么一多嘴,他人跑了,别出了事。”
  江娘子也有些为难,江石虽帮着付家料理付和生的后事,江付两家却无有交集,纵有结交之心,偏那时付家家事未了,江石又紧随着与阿萁一道进京去了。江付两家的事便暂且落下,江娘子都没有见过付忱,连他生得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只是,置若罔闻未免凉血,便托了里正找寻,道:“烦请里正点几个青壮冒雨在村中前后找上一找,家中愿出一坛子好酒,再每人百钱酬谢。”
  里正边想江家果发了财,边应答下来,回去找了卫小乙让他去找几个壮力在村中翻寻。那几人听闻只冒雨在村中这一亩三分地找上一找就有百钱,哪有不依的。卫煦得信挂念阿叶,偷摸着跑到施家来,见阿叶泪汪汪地坐在堂屋那,心疼得直打揪。
  施老娘这时方松了口气,忽听得小四娘的啼哭声,方想起叫陈氏藏在屋中呢,叫开门,阿豆竟在床铺上睡着了。
  江娘子与施老娘坐一道说着话,二人都有些感慨,那付家何等人家,一败落竟是整个船底朝天,捞都没处捞去。
  三家村不大,几个青壮翻找了一遍,连着山脚都不曾放过,山中这等雨天哪敢进去,一一回来说无有人影。里正有些奇怪,这人藏了哪处去?听施老娘还是个病人,恁得会跑会躲。
  江娘子无奈,道:“山林幽密,他有心要躲藏,如何寻他去?”
  施老娘咂咂嘴,念几声佛,道:“许另有造化呢。”
  江娘子等江大归来,取酒取钱答谢了村中青壮,又与江大细说了此事。谁知,等人散去,江大面色凝重,与江娘子道:“我和小郎回时,在水道上与一般船迎头撞见,那船中似坐了个小郎君,撑船的那人短衣赤膊一身花绣,体格强健,很有几分像草莽强人。”
  江娘子微怔,细声道:“他们既已离去,我们只当不知,夫郎下次去桃溪,再打听打听付家的事。”
  江大点头应下,又道:“我估算了下时日,大郎他们怕是快回了。”
  江娘子叹道:“真个不落巧。”江石还与他们说过,等付忱养好身,付家事定,他要请人回来一道吃酒。谁知……
  他们夫妇掩了话舌,将这事摁下不再提及。江大再去桃溪时找到几个故交打听,回来与江娘子道:“付家事里头,好似有桃溪明府的手笔。”
  江娘子摇了摇头:“大郎归时,与他说一声。”
  阿萁与江石坐船归时,弃了沈家的大船,反另顾了一艘小船,带着禹京置下的衣物器皿顺风顺水回来村。
  在码头戏耍的村童看到船来,一拥而上,每人得了一把酥糖,一众村童捧着酥糖,欢天喜地往村中跑,纷纷叫嚷道:“施家的萁娘和江家的江石回来,坐着好船,穿着好衣,还与我们好些酥糖,定发了横财。”
  村人惊闻,一传二二传三,有空闲都出来拦道凑热闹,眼红的,打探的,道喜的,说是非的,宁静小村倒似闹哄哄菜市场。
  还是卫小乙与江大闻讯而来,赶走了围观的诸人,护着江石和阿萁到家。阿萁寒天出了一层薄汗。
  施老娘看他们带回好几担事物,将人迎进闹,“呯”得一声关上院门,杠上门栓,冲外喊道:“都家去家去,跟你们有个屁的关系。”
  有关系的江二娘子双眼红得只差没滴出血,心肝油煎似得疼。
  阿叶跟陈氏在屋里跑出来,泪汪汪地拉着施进和阿萁。阿叶心疼妹妹辛苦,道:“萁娘瘦了……”
  阿萁拉了阿叶的手,站到她身边比了比,笑道:“阿姊,我瘦了,还高了哩。”阿叶依她的心意,比了比,果然高了一点。
  施老娘再旁嫌弃道:“唉哟,一个小娘子,高瘦跟条麻杆,有甚好的。”又问他们可用过饭食,张罗要做饭。
  阿萁拉住施老娘,道:“嬢嬢坐下,你好长时间没见你二孙女,心中有没有想念?忍心不多看几眼,反倒去灶间烧饭?”
  施老娘大吃一惊,想着孙女儿在外走了一圈,脸皮都厚了几分,道:“施屁,谁想你?你肚子不饿,你爹,大郎也不饿不渴的?”
  阿萁挨了一顿骂,笑嘻嘻躲在一边,又看陈氏,接过大了好些的四娘在怀中,小四娘养得肥白,沉沉压手,冲着阿萁吐着泡泡。阿豆被挤在外头,大急,好不容易挨到阿萁身边,扯扯她的衣角,急问道:“二姊,你应了我,要带礼给我的。”
  施老娘一巴掌拍过来:“你姊姊刚进家门,连口水都没有吃,你倒要起来礼来,怎得,欠了你?”
  阿豆将嘴一扁,委屈得不行,施进近两月没见妻娘三女,心中想念,看阿豆挨了一记,不敢说自己老娘不对,忙拿出两个拨浪鼓,一个给阿豆,一个给还在襁褓中的幼女,笑道:“都京的玩意儿,上头的纹都不一样。”
  陈氏夫归女回,满心欢喜,哪里在意这些身外物,接过拨浪鼓摇了摇,逗得小四娘咯咯直笑。阿豆拿着手里的拨浪鼓,呆傻了片刻,更加委屈了。
  阿叶懂事地去做酒蛋,施老娘搬了椅凳,一行人说笑解乏热闹了好一阵子,江石这才起身告辞道:“伯嬢,进叔进婶不要留饭,我远归,还没进家门,实在不该。”
  施老娘笑道:“应当的,你们快些家去,打点一下,明后日我们两家一道坐下说笑吃饭。”
  江大道:“行,到时再叫上卫兄弟家,一块热闹一番。”
  阿萁和江石这些时日长长相对,乍然分离,很是不舍,坠在施老娘身后,悄没声地送江石和江大出门。施老娘倒了倒眼珠,当没见,到门口与江大道:“侄儿,萁娘这趟出门,他爹虽也跟着一道谢去,只村中嚼舌的多,不如挑个吉日将大郎跟萁娘的亲事明了。”
  江大喜道:“婶娘说得正是,先将亲事定下。”
  阿萁没想到施老娘竟说起自己和江石的亲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大恨自己跟上来做甚么。江石却感喜从天降,也顾不臊得不知如何是好的萁娘,跟施老娘道:“伯嬢,后日就是吉日,不如……”
  江大斜眼儿子,大掌拍在他肩上:你这也太急了些。
  果然,施老娘挂下脸,皮笑肉不笑,道:“大郎啊,你们这长途远路刚回来,腿酸人乏的,多多缓解几日,再者,定亲也要请了媒人来,哪有这般慌急的。”
  阿萁实在撑不下去,转个身,逃似得走了。
  江石也自知有些唐突了,不过,他早翻遍了黄历,熟记吉凶各日,定能选个又近又吉的好日子。江大大敢丢脸,扯了江石赶紧回家,定亲又不是救命救火,像江石这样恨不得吹口气亲事就定的,也忒急了些。


第130章 香坊何处
  晚间村人散尽,各归各家,施老娘领着陈氏跟阿叶收拾阿萁带回来的行礼,这一礼,又吸凉气又拍胸口,这丫头片子指缝宽得没有边,满满当当吃的玩的穿的戴的,怪道要两个壮汉挑着。
  施老娘一拍脑门,她相量着两壮汉好一会,只当是沈家的健奴,天已擦暗,自是要在家中做下。只是施家没有空的房,只好把一个杂间清理出来,拿长条凳木板拼凑出一张床来,所幸天还不冷,夜间一床薄被也尽够了。
  施老娘只怕委屈人,把阿叶嫁妆里的一条新被絮拿出用了,另与阿叶道:“叶娘,明后再补一床被给你。”
  阿叶将被子抱出来,笑道:“先紧着人客要紧。”
  阿萁蹲那跟陈氏分点着送合近邻亲眷的手礼,近的,远的,亲的,疏的……各不相同,一份一份分堆放好。没有顾上施老娘这一块,倒是跟来的两个健仆心下难安,施老娘实是太客气。阿萁这才想起自己浑忘了,与施老娘笑道:“嬢嬢放宽心,他们不是沈家客,是季侯赠自家的健仆,是我们自家人呢,家中简陋,先将就将就,回头买地砌了新屋,再好好安排。”
  施老娘差点没把手里抱着的被絮给扔出去,恍恍惚惚地想:怎是自家的健仆?自家连个粗仆都用不起,何况健仆?怎又说到买地砌新屋的?飞快地扒拉下自己藏起的银钱,也不足够啊。她拿眼看看阿萁,心下一喜:是了,线香的事定成了,萁娘这丫头片子定赚了不少银钱,她得抠出来放自己身边……
  阿萁捶捶自己腰疼的腰腿,把一个扁匣塞给气呼呼蔫搭搭的阿豆:“喏,豆娘,这是阿姊应你的的,我看京中好些女童脖中或胳膊上都系着一个,不过,你玩两日,就交给阿娘给你收着,你和四妹一人各条。”
  阿豆接过,打开一看,又惊又喜,眼珠子差点没落出眼眶,匣子里头是两串长命缕,不过,她瞧见的就是不过五色丝缠的。匣子中的长命缕却串着金、银、玉珠,坠着宝瓶、如意,华伞……银的亮锃锃,金的金灿灿,看得阿豆欢喜不已。
  施进也大吃一惊,纳闷道:“原来豆娘已晓得爱俏了。”
  阿豆取出长命缕比了又比,看看这条,再看看那条,眼珠一转跟阿萁道:“姊姊,四妹才多大,话都不会说,只知道睡觉吐唾沫泡泡,两条都先与我戴,等她大了我再还给她。”
  不等阿萁答她,施老娘已经劈手抢去,骂道:“你这不知足的丫头,谁也没得戴,招人红眼。年底要是贼瞧见你,把你头也割了去。”
  陈氏也帮腔道:“豆娘,现在不大太平,还是不要戴这些金银方好。阿娘替你收着。”
  “不大太平?”阿萁疑惑。三家村民风淳朴,有事端也不过一些口角矛盾,她不在时,竟还出了什么事。
  施进急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施老娘道:“没甚事,回头再说。快将这些礼归扰归扰,你们也早些歇下。”
  阿萁将两个叫阿苦和季三的健仆打发去歇息,一家人聚在施老娘屋中,清静自在说话。
  施老娘听完,想着:祖坟里冒了青烟,施家竟还有运道,与皇帝儿子一道做买卖呢。
  陈氏又喜又忧:将后小心再小心,别把事办砸,得罪了贵人。皇帝的儿子一生气,脑袋都不保。
  阿叶大生佩服,又感欣喜:萁娘好生能干,再不输男儿郎的。
  阿豆张着嘴:自家好似发了财,比里正江富户家还要有钱,自己岂不是成了富家小娘子?珠花、长命缕尽可戴身上,方有富贵人家的体面。
  小四娘还睡着呢。
  阿萁心虚:怕吓着家人,连皇帝都掺了一脚之事,她没有往外说。从地上那一堆杂礼中翻出一个破布包袱,里头一个掉漆锈锁的破盒子,打开来,里头一叠整齐的钱引外加两块银铤。
  陈氏惊得面都白了,先才她理杂物时,这破布包袱就在地上,入手发沉,又不知是什么事物,随手就搁在一边,转身时,一个不妨,还踢了一脚,捂着胸口道:“夫郎和萁娘好生大胆,这……这……怎随意扔在地上。”
  施进一味憨笑,道:“这不……虽说船上有打手护船的,不过,总要小心些,万一遇到水匪,就藏了一下,还是萁娘的主意呢。”
  阿萁笑道:“我想着大都人家,金银珠宝定小心藏着守着,我不如反其道而行,跟吃食杂物放一块,由它摔摔打打的,就算遇上贼,他们定奔着财物去,哪里会看这些不值钱的土仪?”
  施老娘也是受惊非小,睨着阿萁:自家孙女儿真是天生的贼胆。说得倒轻松,几千两,在桃溪买屋买人,大可做个清闲的富家翁了。
  阿萁又从一袋干果里扒拉出一个匣子,道:“那五千是线香里头预提的份子钱,这匣子里是季侯给的,里头有几样头面,还有身契。”那几样头面素雅精巧,是季侯生母所留遗物。季侯与她道:我阿姨生前诸多首饰,都由我阿娘做主随葬了,只留了几样做念想。只是我是男子,不好随身佩戴,纵留着也收在箱笼之中不见天日,难得巧样,怎忍它们长辞青丝鬓边。阿萁拿着一根彩云追月流苏钗,道,“阿姊,三妹,阿娘,这几样容我小气一番,自留下不分与你们了。”
  阿叶歪了歪头,不解道:“二妹遮莫说起糊话来,这本是贵人赠与你的,哪好转赠的?”
  阿豆看这几样精巧,有些眼馋,想想阿萁特给她买了长命缕,自己也不能不识好歹,一扬下巴,道:“阿姊自留着,我不生气的。”
  陈氏更不在意这些,只叮嘱阿萁收好,等及笄后插戴。
  施老娘哼一声,将钗簪收好:“嬢嬢替你收着,别糟蹋了。”又问身契的事。
  阿萁答道:“季侯道我要办香坊,无有人手不能行事,他送了我八个健仆,都有好身手,俱是忠心可靠。我怕太扎眼,再来家中没有落脚地,还有六人安置在沈家。”
  陈氏在旁有如听说书看傀儡戏,一字一句都是从女儿嘴里说出来,听到她耳里却好似听别家事。施进一行之后,只感女儿有本领,自己嘴笨人憨,还是交由女儿做主方好。还是施老娘经得事,问道:“萁娘,你打算怎么办这个香坊?”
  阿萁将装钱引的匣子往自己这边勾了勾,先拿出三张百两的钱引,施老娘一张,陈氏一张,施进一张,笑道:“这是孝敬爹娘和嬢嬢的,余的嬢嬢和爹娘勿怪,就……我来调派?”
  陈氏差点冲口而出:你才多大,几千的银两由你做主?好悬才收住嘴。
  施老娘板着脸:“这是你一手挣的,你有本事,由你调派也不打紧,只是,你只别嘴一张,总要说个三四五六来。”
  阿萁道:“先行买地砌屋,不然没个地方如何盘桓?原本我与沈家主商议,沈家主让我在桃溪买个大宅,雇人出行都两两简便,不过,我转而一想不如办在村中,村后靠山有大片空地,地高不肥又咸碱,种不得地,刚好买下砌个大屋,分了前后两进,后一进住人,前一进做香坊。线香不是什么粗重活计,妇孺老人皆可做得。”
  “再一个。”阿萁看向阿叶。
  阿叶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问道:“二……二妹……”
  阿萁道:“还有一样,姊夫和各寺庙相熟,想让姊夫做个牵头人,桃溪的千桃寺主持,与沈家家有交,不必操心多虑。我料线香定会风靡各寺,只是传名尚有时。保国寺是皇寺,等得皇寺用上线香,京中各寺定跟其风,传到桃溪却又有好些时日,少则几月,多则半年,不如我们先行铺陈开。”
  施老娘道:“你姊夫的事,你自问你姊夫去,问你阿姊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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