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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溪水人家绕-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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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卫喜欢知趣的人,阿萁这般知进退,他得桃报李,拱了拱手,道:“王府与既与施小娘子有交,只要施家立身为正,自会青山不改。”
  阿萁眨眨眼,暗想:我只是想家中承受不得过大的福气,倒又得王府庇佑,也算歪打正着。
  施老娘整个都要飘到天上去了,偷拿手拧了一下大腿,疼得脸都歪了:唉呀,真个不是梦,施家这一辈还有什么可操心,背后好大一棵参天树。
  季长随脸上就没停过笑,真是个拎得清的小娘子,丁点大,不贪不妄。可惜啊,施家人丁实在简薄。
  另一知趣的蒋沣,没几日便给施家拉来一船的香料,押船的还是蒋采明。再来三家村的蒋采明,心中五味陈杂,上趟来趾高气扬,这次来陪着笑脸。
  阿萁却像是忘了旧怨,客客气气地待客,好言好语好茶好饭,蒋采明摸摸自己的脸皮,想着是不是还不够厚,看看人家一个小娘子,言笑晏晏,却半点不曾耽误收下一船其价不匪的香料。
  蒋采明不得不端起一脸的假笑,问阿萁几时有闲,蒋家也好安排酒席请宜州香行的店主一道吃酒。
  阿萁笑道:“有劳蒋家,任凭家调排。”
  蒋采明人道:“那……不如就在舍下如何?”看阿萁神色似有异常,粗声粗气道,“家中伯父道:你还是未嫁的小娘子,在外治宴,多有不便之处,世情多恶,难免招来谤言。在家中,勉强算是家宴,有蒋家在前遮挡,好歹能维护一二。”
  真是体贴周到,边边角角都有思虑,阿萁心下佩服,不得不承下这桩人情:“多请蒋家主这般为萁娘费心。”
  蒋采明轻咳一声,又道:“家中伯父又道:小娘子初渉生地,难免不安,小娘子与沈家通交之好,沈家待小娘子有如子侄,小娘子视沈家主有如季父,不如请沈家主一道来,大家坐下,把酒言欢,过往隔阂就似春雪消溶,岂不美哉? ”
  阿萁沉默片刻,看着强撑着笑脸的蒋采明,道:“蒋郎君不如多跟你伯父学学”
  蒋采明那无名火从脚底心窜到天灵盖,憋着气道:“天赋有限。”
  阿萁“噗”地笑出声来,说道:“蒋郎君,不打不相识,以后抚阳那处的香料可是蒋郎君从中接洽?”
  蒋采明颇为戒备地看着她:“伯父有心让我将功赎罪。”
  阿萁蹙眉,道:“家主言重了,哪里就是罪,你我之间不过是些许的误会。”她放低声,笑眯眯道,“我听闻大家族在外打理庶务,难免会得些好处后手,蒋郎君既与宜州、抚阳的香行行主皆有交,不如帮着替我量量香价?余利之中半数尽与蒋郎君,如何?”
  蒋采明掩面,怒不可遏道:“依你依你,我看小娘子与我伯父同道人,都是买肉饶骨,还要敲骨剔出一斤骨头油的人。我看你叫他伯父算了。”他气哼哼出门,又拐回来,“那……先前之事一笔勾消,再不许提了。”
  阿萁无辜:“我一句都不曾提,倒是蒋家主与蒋郎君反复提及。”
  蒋采明捶头,咬牙:“是是,都是我的错。”想想仍不甘心,恨声道,“也是我不慎,着了道。”
  阿萁有些惊讶,歪着头:“这般快就查了出来?”
  蒋采明又想冒火,甩袖道:“蒋家也不是好欺的。”顿了顿,拿眼瞟着阿萁,“施小娘子,你也知道?”
  阿萁笑道:“哪里,都是楼卫与长随谨慎。”
  蒋采明一听这二人,尤感后怕不已,吞回还要说的话,兔子似得溜了,半点都不带磕绊的。
  季长随从后头绕出阴森森地笑了几声,与倚在那的楼卫道:“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徐明府拿大了。”
  楼卫道:“徐家沉浮几载,不上不下混个中不溜,又苦无寸进,偏又自视甚高,他们的眼睛只看得见上,哪里看得见下。蒋家新贵,几代不过出了一个蒋少卿,哪里会让徐家忌惮。”
  季长随又怪笑几声:“沉浮数载还无寸进,可见徐家的没用,哪来的底气目中一无人。”
  楼卫笑道:“世家大族难免心高气傲。”元祖都还被嘲笑是土鳖,不过,元祖做事也确实不太讲究,世家背后笑他粗俗,他就强纳世家有才名的女子进宫。
  阿萁不懂这些贵家背后之争,只隐约知道可能还涉及储位之争,叫健仆将香料收入库中,只担心问道:“楼卫、长随,蒋家似有借我攀附王府之嫌?我可要避及?”
  楼卫道:“不相干,他们有心与你相交,你便与他们好生往来就是。”
  季长随跟着点头,笑道:“不与小娘子相干,你只当不知内里究底。”又叮嘱,“将后遇事为难,就去寻沈拓。”
  阿萁知他们有去意,大为不舍,这一去,再见不易,道:“我知楼卫与长随无事再不好出京的,反倒是我便利些,若再去禹京,定去拜访,楼卫与长随不要嫌我脸皮厚。”
  季长随笑道:“施小娘子只管来,哪里会嫌弃。”
  楼卫却道:“禹京将是多事之秋,小娘子过两年再来。”
  季长随也道:“楼卫说得甚是。”
  阿萁深深一礼:“萁娘记下,遥盼王府与侯府万事安康。”


第150章 良人复归(上)
  季长随与楼卫如来时一般,搭着沈家的船,带着一些土产,悄无声息地走了。阿萁不禁有些怅然若失,热闹了几天,虽劳累奔波,歇下后,却觉得清冷。
  施老娘也是爱热闹之人,见新宅落成,干脆治了几桌酒席,举家搬了进去。沈家举家来贺,干脆将施家缺的奴仆一应配齐,看门的,打扫的,洗涮的,阿豆有了心心念念的使女,得意非凡。
  陈氏只感别扭,她不惯使唤人,未开口面先红,阿萁无奈,挑了一个有些年纪的仆妇帮着照顾小四娘,好叫陈氏腾出手来,清闲清闲。家中有人做饭,有人洗衣,陈氏撂开手后,实在无事可做,只得又将刺绣捡起来。
  施老娘倒是乐呵呵地收下一个小丫头,也不知沈娘子从哪寻的人,叫五儿,人高马大,粗粗憨憨,头脑有些不足,却生得一把力气。沈家本意是打发来在厨下挑水捡柴的,施老娘见后却放在了身边,与阿萁道:“她虽傻憨,没个心眼,却识得好坏,比机灵的强百倍。”她年纪大了,手脚没了力,五儿刚好可以伴在身边帮着提手。
  阿叶也没挑小丫头,选了个年长的仆妇,私下与阿萁道:“萁娘,我知晓自个的不足,我性子软,又少主意,身边有人提点描补才好。”
  阿萁道:“阿姊心中有数就行,只是,万事还要自己有底才行,不能尽听旁人的。”
  阿叶绣着嫁衣,笑道:“我知道,我能拿主意的就自己拿主意,不能便与阿煦商量。”穿针过线,又小声道,“不能与阿煦开口的,我就跟二妹商量。”
  阿萁一怔,偷笑不已,拥着阿叶又是摇又是晃,眯笑着两眼:“阿姊甚是。”
  家中忙忙乱乱一场,施大家三儿三媳红着两眼阿萁全家搬去新屋,想着好赖也蹭点好,施家既有佑大的好屋住,这边的鸡窝棚,不如给他们家便是。
  施老娘翻着白眼,堵道:“祖宗留下的屋宅,哪里能送人的,那是要败家。”
  许氏对这些恍若不闻,坐在院门口的,用微微发抖的手剥了一枚烘山芋的皮,喂给小七郎,等得施老娘锁门时,才道:“弟妹,苦尽甘来,大半辈子了,将后少些操劳好好享福吧。”
  物伤其类,施老娘顿住脚,道:“大嫂,新屋就村后头,得闲家来唠唠。”
  施大三媳听了这话两眼一亮,远亲近朋的,有往来有交道,不好处慢慢就淡了,渐渐重又常来常往,三媳殷殷盼着许氏好好答应,谁知,许氏笑了笑,道:“难得闲哟,家里一亩三分地要伺侯,儿孙要看顾,不得闲,不得闲。”
  施老娘轻叹口气,剐了眼施大的三个儿媳,财白儿女争不得气,这撇也撇不开,拉也拉不起的,非得苦撑到眼闭。她拉着阿萁,恨恨道:“女人家难啊,生个小娘子便是这般难。”
  阿萁颇为无奈:“嬢嬢,怎又偏拐到这上头。”
  施老娘笑道:“怎偏拐不上,你看你伯爷命好还是你伯嫌命好?一家子呢,依理都是一锅汤水,偏一个浸得全身苦味,一个消闲得狠。”
  阿萁道:“那还不是伯爷家男儿无用。”
  施老娘道:“对啊,男儿家无用,女儿家吃苦,可见还是得个男儿郎好。”
  阿萁险被绕了进去,正要好好驳辩,施老娘抢先道:“唉哟,你张口我就头疼,家去家去,新屋没人气,又大,天冷透骨凉。”
  阿萁扁扁嘴,笑了笑,不再与施老娘争论。
  这日香坊无事,与蒋家敲定的聚宴时日又没到底,沈娘子特遣了个女红给阿萁做外出的衣裳,阿萁顺势托女红给全家裁了新的冬衣。
  家中喜气洋洋,一派蒸蒸日上,阿萁反倒无趣起来,从厨下拿了一大盆大骨去喂前院的细娘。
  细娘叫了几声,耷拉的狗嘴掉下一串的唾涎,将头埋在盆中扒拉出一根骨头,将残留的肉舔个一干二净。
  阿萁摸摸它的脑袋,笑道:“要是换了旧年,说不定我要趴地上抢你的肉骨头吃。”
  细娘从喉中发出呜隆隆声,直一口横一口舍不得将骨头放下,实在没味了,两只前爪在地上刨了几下,未果,疑惑地偏偏大头,总算记起地上铺着青砖,刨不出坑来。一甩脑袋,叼着骨头站起身,寻到夹角一小块泥地,飞快地刨出一个坑将骨头放入坑中,还用泥埋好。
  阿萁惊喜,夸道:“细娘,你竟也知道藏食。”
  细娘动动小眼睛,吐着舌头,跑回食盆那,又舔净一根骨头,照旧在院中转着圈找出泥地埋根骨头进去。
  阿萁跟在后头,感慨道:“细娘,你倒有好几次的余粮。”
  她打趣着细娘,一扫先前的烦闷,自言自语道:“这是怕后手不继啊,细娘,你虽是畜牲,却比好些人还要聪明呢。”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有人轻笑,问道:“哪些人不及细娘?”
  这声音清冽发泉,带着点促狭,带着点余温,带着点懒散,阿萁又惊又喜,飞快地转过身,果然,江石立在她身后,笑看着她。


第151章 良人复归(下)
  阿萁嘴角挂着笑,溪石被冬阳晒得暖烘烘的,天下浮云缕缕,暖风轻送,她的身边躺着她未来的夫郎,连日的焦灼与无趣慢慢都化成了喜悦,浸透了整个心田,再从心田间开出一朵向阳的花。
  “江阿兄,我想你了。”她笑着偏过头,自然而然道。
  江石静静地看着她,没有错过一分一毫,他心爱的小娘子,笑起来还是这般灿烂。溪石边爬过一只红豆似的小圆虫,他顺势凑过手,小小的一颗红豆晕乎乎地顺着他的指尖爬了上来。于是,他执起她的手,这颗红豆又晕乎乎地爬到了她的手上。
  阿萁看着手上殷红的小虫,它没头没脑地,不管不顾地往前爬,也不管自己身在何处,她拿另一根手指去挑,小虫呆了呆,绕过她,又往前爬去。阿萁笑起来,眼中流光一转,问道:“江阿兄,你说,它这般傻,要去哪处?”
  江石往后一船,垫着头,笑答道:“许是家中有傻婆娘,等它归家。”
  阿萁微眯着眼,将小虫放回溪石上,由它去寻它的傻婆娘,自己倾身扑过去要掐江石,怒喝道:“好啊,骂我是傻婆娘。”
  江石大笑:“咦?我几时说是你,我怎不知你成了傻婆娘?”
  阿萁脸上一红,心里暗骂:这人占了便宜,还反咬自己一口,收回手,偏身道:“也罢,我这个傻婆娘还是去寻我的小虫子,也不知姓甚名谁住在哪家。”
  江石连忙讨饶,作揖道:“我该死,我该死,小二娘原谅则个。”
  阿萁将手环胸,头微抬:“哼,岂有这般轻易原谅的道理?须拿好处赔礼来。”
  江石叹气:“小娘子好不讲理,这便讹上了我?”
  阿萁一点下巴:“只看你这后生郎认还是不认。”
  江石慌忙道:“认认,不过……你我拉拉扯扯,我又拿身家赔礼,你我牵扯不清,不如凑成一双可好?”
  阿萁摇头:“不好不好,罗敷自有夫。”
  江石皱眉:“不知小娘子的夫郎什么名姓?”
  阿萁叹道:“不知呢,许是哪个呆头鹅,好似姓江。”
  江石笑起来,道:“罢,呆头鹅就呆头鹅,总比没了傻虫婆好。”他行云流水似地从怀中取出了一把小小的梳篦,又轻又快地插在阿萁的发间。
  阿萁“咦”了一声,忍不住好奇,从头上取下来,却是一把不过小指长的象牙梳篦,蝶背,饰雕海棠牡丹纹,型似古物,却又光润浆出。
  “这?”
  江石道:“我收药材时,有户人家,拿它问我换了银钱。”收来时却没这等光泽,他在船上无事,就拿刷子细细刷去尘垢,再拿兽皮细细擦拭,才让这件象牙梳篦重现华光。
  “真好看。”阿萁叹息,她虽不知到底何价,只看上面密密的纹饰,便知当时巧匠的用心,牡丹花瓣重重叠叠,其间又藏花蕊,小小的海棠夹在牡丹花间,无一朵重样。“都可以传家了。”
  江石见她喜爱,跟着开心,顺嘴道:“传家?是传还是传媳?”
  阿萁一时也没深思,反偏拐到别处去,反问道:“传媳之物是不是要成双成对的?”
  她这般忧虑,好似碰到难解之题,抿着红唇,蹙着长眉,很是为难与不解,江石不觉大笑出声。阿萁方回过神,暗恼,自己被江石带着胡说八道了这些许不知羞的话语来,狠狠地瞪了江石一眼,瞪后,自己不由也笑出声来。
  江石轻道:“萁娘,我除了这把象牙梳篦,还收好些好物,回去我给你细看。”
  阿萁吃了一惊:“你不是收药材,怎又收起这些首饰来?”
  江石答道:“也是因缘迹会,栖州十家九穷,男懒女勤,田少草肥,水泽之中到处是毒虫、长蛇,还有好些猪婆龙,几乎家家户户都备有草药,防虫止血醒脑,我收了好些药材,价极贱。好些人家不要银钱,反要米粮。后有一户人家,新生了一对儿郎,无有生计,草药也换不多少米粮,拿了一对耳珰,问我换不换得,我看那耳珰有些精巧,顺势也收了下来。不知怎的,私下传开,接二连三有人暗暗寻上门来。”
  阿萁立马警觉,皱眉:“怕是这些首饰来历不明?”
  江石点头:“栖州除却毒物、更多便是贼匪,我先前也怕是贼脏,怕惹出事来,并不十分愿意。”他顿了顿。轻咳一声,“不过……”
  阿萁看他神色古怪,藏藏掩掩的,笑起来:“江阿兄怎也扭捏起来,说一半藏一半的。”
  江石笑道:“我怕你心中膈应。我去栖州时,重金请了一个老郎中,他很有些眼光,偶见一件首饰,道:不似本朝之物。我便寻思着,这些首饰,要么是古墓之中流出,要么是前朝流亡的显贵遗落的财宝。”
  “原是如此。”阿萁将梳篦对着日头,照了照,昔日繁华尽付流光,也不知它曾插在哪个娇娘发间。她笑起来,重将它在插在自己发间,一扬眉,道,“我哪有这柴些心思,凡是古物,哪件不曾经历了生生死死,有缘落于你我之手,珍之惜之便是。”
  江石道:“看来你我真是天生一对,都是见财眼开之人啊。”
  阿萁横他一眼,收起笑颜,“阿兄在栖州一切可顺当?”
  江石也不欺瞒:“我带了好些人,他们市井闲汉,间中也有亡命之徒,一开始倒也顺当。渐渐便引起当地贼匪的惦记,不过,该是我的运道,萁娘,我遇见了付忱。”
  阿萁惊起:“付郎君?他在栖州?”
  江石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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