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表叔画新妆-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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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佳节,京城连续三晚没有宵禁,主街上灯火辉煌,热闹胜过白日。
人多拥挤,一下马车,徐潜便握住了阿渔的手。
他的手又大又暖,阿渔依赖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有徐潜护着,阿渔完全不必担心撞到来人,放心地赏起灯来。
“买盏灯吧?”前面有家灯铺,徐潜提醒阿渔道,据他观察,路过的小姑娘们手里几乎都提着花灯。
阿渔点点头,与他并肩走到了灯铺前。
灯铺前已经站了一对儿夫妻,也是手挽着手,阿渔走过来时并没有留意两人的容貌,随意扫一眼便准备挑灯了,但那对儿夫妻中的丈夫却看到了阿渔,惊讶过后,男人惊喜又恭敬地问:“您可是四姑娘?”
徐潜皱眉,他并不认识这个魁梧的男人。
阿渔仰头,看到一张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的脸庞,男人五官端正,比不得徐潜的俊美,却英气勃发,似是习武之人。
见阿渔没认出他,男人马上介绍自己道:“四姑娘,我是彭忠啊,世子爷身边的伴读彭忠!”
彭忠?
阿渔再看对方,果然对上了记忆深处那张模糊的脸。
彭忠笑得亲切,阿渔却脸色大变,情不自禁地往后退。
徐潜最先察觉到了小妻子的不对,因为在彭忠报出姓名后,阿渔的手就开始剧烈地抖了起来。
“退下。”挡在阿渔身前,徐潜冷声斥道。
彭忠认得他,但他更困惑四姑娘的反应,还想问问,他身边的小女人惶恐地瞄眼徐潜,强行将他拉走了。
徐潜这才转身,尚未开口,他的小妻子便扑到了他怀里,全身发抖。
“别怕,有我。”徐潜抱紧小妻子,低头安抚道。
阿渔埋在他宽阔温暖的怀里,寒意却蔓延到了心底。
彭忠确实是大哥身边的伴读。
彭家与曹家渊源颇深,彭忠的父亲乃父亲的护卫,当年战死沙场,父亲怜惜护卫留下来的孤儿寡母,送了彭忠之母一笔银子,并安排从小学武的彭忠给大哥当伴读。
彭忠武艺精湛,跟着大哥立下战功,并在大哥手下捞了官职,早就搬出侯府了。
前世阿渔与大哥兄妹情浅,见彭忠的次数不多,所以,当父兄的死讯传来,当徐恪告诉她正是彭忠带人在父兄的营帐中搜出他们通敌叛国的证据时,阿渔惊怒痛恨之余,却想不太起彭忠的模样。
如今,彭忠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她面前,还笑容亲切地喊她四姑娘。
阿渔泪如泉涌。
父兄武艺超群,特别是父亲,带兵打仗几十年,为何会在最后一场战役中轻易被小将斩杀?究竟是小将变强了,还是父兄功夫变差了,亦或是父兄遭到了心腹的背叛遭到了自家人的暗算?
得知是彭忠举发的父兄,阿渔便试着猜测过父兄的各种死法。
阿渔不在战场上,她看不到,也没有人能告诉她父兄死前到底经历过什么,阿渔只知道,父兄的死一定与彭忠有关。
彭忠彭忠,他怎对得起名字里的“忠”字,怎么还有脸与她说话?
抓着徐潜的衣襟,阿渔拼尽所有力气,才没有冲出去拦住彭忠。
拦什么?
父兄明年才去战场,彭忠也还没有开始他的陷害,阿渔现在去问了,只会打草惊蛇。
这一次,阿渔要让父兄在暗,敌人先泄露身形!
第82章
被徐潜抱上马车时,阿渔已经平静了很多。
徐潜感受到了,这才沉声问她:“彭忠欺负过你?”
除了这个猜测,徐潜想不到别的原因会让小妻子偶遇彭忠后如此惊慌失态。
阿渔此时靠在他怀里,闻言下意识地攥了攥手。
关系到自家全府生死的大事,而且与建元帝有关,阿渔便是再信任徐潜,也无法对他全盘托出。
如果只是阿渔自己一个人的事,她会告诉徐潜。
她摇摇头,不敢看徐潜的眼睛:“没有。”
徐潜怎会相信?
“那你为何见到他会怕成那样?”抬起小妻子的下巴,徐潜不容拒绝地问道。如果彭忠曾欺负过她,徐潜绝不会轻饶彭忠。
阿渔一时间找不到任何借口能解释今晚的一切,实话不能说,若承认彭忠欺负过她,万一徐潜为了她出手对付彭忠,影响了大局怎么办?
上辈子彭忠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背叛父兄,彭忠背后肯定另有主谋,如果现在彭忠就因为她被徐潜调走,那个幕后主谋必定会再在父兄身边安插新的棋子。果真那样,阿渔便少了重生给她带来的预知之利。
所以,阿渔不能让徐潜怀疑彭忠的为人。
现在该怎么办?
面对徐潜越来越冷的目光,阿渔灵机一动,忽的挺直脊背,环住徐潜的脖子亲了上去。
徐潜:……
阿渔只亲了一下,成功让徐潜松开手了,她便坐到马车角落,揉着帕子道:“五爷,他真的没有欺负我,我怕他,怕他是因为,因为小时候二姐姐告诉我,说彭忠曾经在战场上吃过人,我很久没见过彭忠了,今晚突然见面,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小时候对他的畏惧。”
说着,阿渔故意哆嗦了下。
徐潜皱眉:“二姑娘为何跟你说这个?”
阿渔骑虎难下,只好继续栽赃东宫里的侧妃曹粒但真计较起来,小时候曹寥肥底苁窍呕K,只不过曹廖勖锏氖歉盖祝现在阿渔临时添了一个。
低着脑袋,阿渔小声讲述了她与曹恋亩髟梗轻叹道:“可惜直到吴姨娘被赶出侯府,我才明白自己中了她们母女的算计,白白与父兄生疏了十来年。”
看着她黯然的模样,徐潜忽然想到了十岁时的曹家四姑娘。
当时徐潜不曾与阿渔有什么来往,但阿渔去国公府做客时徐潜见过她,记忆中的小姑娘每次见面都是怯怯懦懦的,仿佛多看他一眼就会被他严厉惩罚。
原来她的怯懦都是被曹聊概吓出来的,怪不得误会澄清后,阿渔渐渐变得开朗起来,敢甜甜地喊他五表叔了。
因为阿渔的变化有目共睹,徐潜勉强接受了小妻子的解释。
但徐潜看得出来,小妻子肯定还有所隐瞒,可她不愿说,徐潜不想逼她。
晚上阿渔睡着了,徐潜看着小妻子娇美的睡颜,第一次意识到她或许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喜欢他、依赖他。
真的喜欢真的依赖,她应该不会隐瞒一件让她惊恐落泪的秘密。
徐潜不会强迫阿渔,但彭忠此人,他记住了。
——
出了正月,徐潜按照约定陪阿渔去了侯府。
他答应过,同意阿渔在侯府住三晚再来接她。
用过午饭,徐潜就要走了。
阿渔与母亲一起送他。
阿渔已经打定主意趁这次回家向父亲说出实情了,所以她无比期待徐潜快点走,期待傍晚父亲快点从宫里回来。
徐潜回头准备劝岳母留步时,瞥见的便是小妻子迫不及待送他走的欢快眼神,算她还够机灵,被他抓住后马上收敛了喜色,装出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来了。
可徐潜胸口更堵了,她在国公府过得不好吗,他对她不好吗,为何会如此期待他离开?
“岳母请留步。”
视线移到江氏脸上,徐潜垂眸,恭敬道。
江氏特别满意这个女婿,笑道:“守晚上过来吃饭吧,陪你岳父喝喝酒,算是补上正月的席面了。”
都怪徐演、容华长公主两口子,害她今年正月大过节的都没见到女儿女婿。
阿渔闻言,轻轻咬了下嘴唇,她有大事要告诉父亲,徐潜若过来喝酒,又要耽误一阵了。
徐潜看到了小妻子不欢迎他来的样子。
“承蒙岳母厚爱,那小婿今晚就叨扰了。”徐潜温声回道。
江氏笑弯了眼睛:“好,那你早点过来。”
徐潜颔首,再次看向阿渔。
阿渔赔笑,笑得很甜。
可徐潜却很想将她抓到马车上,狠狠地审问她为何不想与他在一起。
“我先走了。”低声与阿渔道别,徐潜若无其事地上了马车。
等着,等她回了国公府,他再与她算账。
第83章
傍晚徐潜果然与曹廷安一道来了平阳侯府。
阿渔打了一下午腹稿,见到徐潜,只好全部咽回了肚子。
晚宴曹廷安要与女婿喝酒,阿渔闻不得酒气,简单用了些饭菜便与母亲一道离席了。
阿渔直接回了她出嫁前居住的桃院。
猜测父亲今晚肯定会喝得一身酒气,阿渔无奈放弃了今晚坦白的计划,好在她这次会在娘家留宿三晚,明晚再说也一样。
沐浴过后,阿渔心事重重地歇下了。
江氏一直在等,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她重回厅堂,见翁婿俩还在把酒言欢,主要是曹廷安说的热闹女婿只是默默喝酒,江氏叹口气,上前劝道:“好了好了,明早还要上朝呢,今天就喝到这里吧。”
徐潜恭敬地站了起来。
曹廷安看眼妻子,哼了哼,对女婿道:“行了,那你回去吧。”
徐潜刚要告辞,江氏笑着道:“这么冷的天,守今晚就歇在这边吧,我已经传话叫阿渔给你留门了。”
曹廷安闻言,皱皱眉,不过女儿嫁给徐潜这么久了,徐潜留宿一晚也没什么。
他默许了,徐潜听说小妻子在等他,便恭敬不如从命,应了下来。
然而江氏派人传话时阿渔已经歇下了,宝蝉不想打扰主子,就没通传。
徐潜走进内室时,睡熟的阿渔毫不知情,直到身旁有人躺下,阿渔才猛地惊醒。
“是我。”徐潜及时出声道,大手握住了她肩膀。
阿渔真的被他吓到了,缓过来后,她疑惑地问:“你怎么……”
徐潜:“岳母盛情挽留,我不好拒绝。”
阿渔明白了。
徐潜却问:“怎么,你不高兴我留下?”
阿渔摇头,靠到他怀里道:“没有,我怎会不高兴。”
她喜欢徐潜啊,回娘家只是为了提醒父亲,并非想与徐潜分开。
小妻子熟练的投怀送抱瞬间消除了徐潜憋了一日的不满,他低下头,找到她的唇。
酒味儿在两人的口齿间传递,阿渔渐渐忘了一切。
第二天阿渔醒来时,徐潜已经不在了。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阿渔躺在帷帐内,忽然有片刻的不真实感。
前世她与徐潜一夜缠绵后重回少时,如今,她竟与徐潜在自己的闺房上做了夫妻。
为何会重生?
阿渔想不明白,但她学会了珍惜。
傍晚一家人吃过饭后,阿渔走到父亲身边,心情复杂地道:“爹爹,女儿有话想单独与您说。”
曹廷安诧异地看着女儿。
阿渔点了点头,又道:“可否去您的书房?”
曹廷安马上想到了女婿,莫非是徐潜欺负女儿了,女儿要请他做主?
“走吧。”曹廷安马上站了起来。
江氏面露犹豫,阿渔见了,朝母亲笑了笑:“娘放心,没什么大事,回头爹爹自会告诉你。”
江氏再看曹廷安。
曹廷安递给她一个有事回头聊的眼神,领着女儿去了书房,进书房前,阿渔瞥眼父亲的心腹刘总管,仍然不太放心,小声对父亲道:“爹爹,能否让大哥来守门?”
关系到自家的生死,阿渔连刘总管都要提防。
女儿如此谨慎,曹廷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让刘总管去叫长子过来。
等兄长过来的期间,阿渔站在父亲对面,手都在轻轻地抖,既为前世曹家的悲惨心凉难受,又担心父亲不信她的经历,认定她被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要放火烧了她。阿渔原想在父兄上战场之前说出真相的,觉得父兄只要防备了彭忠就能平安归来,可元宵夜晚与彭忠的偶遇一下子让前世曹家的惨状变得清晰起来,阿渔便不敢再等。
她怕父兄应对的时间太少,即便有所防备也逃不过他人的精心筹划。
“阿渔,到底发生了何事?”
注意到女儿的异样,曹廷安沉下脸问。
阿渔摇头,看着门外,脸色苍白却坚决:“等大哥来了再说。”
曹廷安喘了口粗气,拳头攥得咔咔响,如果真是徐潜欺负了女儿,他打不死他!
“父亲,您叫我?”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曹炼的声音。
阿渔转身看向父亲,曹廷安已经冷声道:“门外守着,除了你,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
“是。”
一切都交待好了,曹廷安将女儿叫到身边,声音是罕见的慈爱:“阿渔别怕,不管受了什么委屈,尽管告诉爹爹。”
阿渔眼眶一热,跪下去,额头抵着父亲的膝盖哽咽地说了起来:“爹爹,我十一岁那年您与哥哥打了胜仗归来,我就是从那天起才变得不怕您了,您可还记得?”
曹廷安本来都忘了,被女儿提醒,他就重新想了起来,看着女儿的脑顶道:“记得,阿渔你起来,有什么话坐着说。”
阿渔不要,她更喜欢这样伏在父亲的膝盖上。
“那您可知道女儿为何会不怕您了?”擦掉眼泪,阿渔抬起头,望着父亲冷峻的脸道。
曹廷安试着回忆,竟毫无线索,当时他只以为女儿长大了,懂事了。
阿渔苦笑,谨慎地提醒父亲:“我若说出来,还请父亲不要害怕。”
曹廷安:……
明明很严肃的氛围,曹廷安却被女儿这句话给逗笑了,摸摸女儿的脑顶,曹廷安无比自信道:“你说吧,除了你跟你娘的眼泪,爹爹还没怕过什么。”
阿渔攥攥手,终于说出了实情:“爹爹,其实女儿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
二月初的晚上寒冷不输冬月,曹炼尽职地守在书房外,目光审视四方,并没有试图去偷听里面的父亲与妹妹的谈话,虽然他猜到今晚妹妹一定在与父亲讨论一件大事。
二十四岁的世子爷身姿挺拔魁梧,如一棵青松肃立门前。
时间一点点过去,曹炼一守就守了快两个时辰。
期间曹炼听到了妹妹压抑的哭声,那哭声叫他烦躁地想揍人,是不是徐潜叫妹妹受了委屈?
就在曹炼忍不住往坏了各种猜测徐潜的人品时,门内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曹炼侧身。
书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曹炼抬头,看见父亲抱着妹妹走了出来,妹妹的脸埋在父亲胸口,看不清楚。
他用目光询问。
曹廷安低声道:“睡着了,我送她回去,你进去等着。”
曹炼颔首。
曹廷安步伐稳重地抱着女儿朝桃院走去。
夜风寒冷,吹得人脑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女儿的眼泪、女儿的哭诉再一次从曹廷安的脑海中过了一遍。
虽然匪夷所思,但曹廷安相信女儿。
而根据女儿所述,曹廷安已经推测出隐藏在彭忠背后那位要害他的主谋了。
除了建元帝,还能有谁?
说实话,曹廷安从年轻时候起就在替建元帝卖命,他替建元帝打退了草原强敌,他替建元帝压下了陈贵妃娘家的气焰,他更是将年轻貌美的妹妹嫁给了建元帝这个足以给妹妹当爹的老男人。这么多年下来,曾有心腹提醒他功高盖主的隐患,但曹廷安全都没放在心上,因为他替建元帝卖了那么多次命,妹妹更是为建元帝生了一对儿好儿女,曹廷安不信建元帝会分不清忠奸好赖。
但女儿的话就像一个大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曹廷安的脸上。
原来建元帝对太子的冷落都是假的。
原来建元帝对妹妹对外甥外甥女的盛宠都是假的。
原来建元帝对他的信任也是假的,可笑的是,他曹廷安的刚愎自用却是真的!如果不是女儿重生了一次,如果不是女儿哭着来向他预警,这辈子他又要因为自己的盲目自信害了曹家上下,害了妹妹与外甥女!
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