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犹怜_卯莲-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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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宓在寝宫等了许久,总算得知宴会已经大致布置好了,她可以去二楼旁观。
翠姨不住帮阿宓摆首饰理衣裳,半途中还惊叫一声,“不好,就说有什么怪怪的,今日这件裙子该配那对红玛瑙耳坠才好看!”
“这也差不多吧。”阿宓摸了下耳坠,“已经走远了,再回去也不便。”
“不行,待会儿陛下肯定要让殿下出面的,怎么能有如此瑕疵。”翠姨说着已经提步往回跑,“殿下稍等片刻,奴婢很快就回。”
阿宓只得原地侯她,并叫了一个侍女去帮翠姨,“翠姨近日腿脚酸痛,你去帮着,别让她摔了。”
来回间,阿宓身边只剩了一个侍女。
她等了会儿,正欣赏着花园风景,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绵仪怎么还在此处?”
少帝站在那儿看她。
侍女连忙行礼,阿宓弯了弯眸,“哥哥也还没去呀,翠姨回去拿东西了,我正在这等她。”
少帝“喔”一声,走近几步,“朕也是落了一物,回程来取。”
“大人已经到了吗?”阿宓见少帝发间落了一片叶子,便踮起脚帮他拂去,低眸的瞬间却发现他身体似乎绷紧了下。
哥哥不习惯我靠近吗?阿宓纳闷。
“应该到了,怎么?还没开始呢,就已经惦记今日的结果想要跟他回府了?”
这打趣的语气实在熟悉,阿宓便也拉长了语调,“哥哥又笑话我——”
少帝唇角弯了弯,“朕怎么敢笑话绵仪。”
阿宓也下意识要跟着笑,旋即意识到了不对。在私底下少帝很少会这样一直唤她封号,如今却叫了两声“绵仪”。
她寒毛悄悄炸起了一些,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点,悄悄用余光瞥去。
这个人,真的是哥哥吗?
第86章 易容
如果不是绵绵曾发现过异常; 少帝又和她提过那么一嘴; 阿宓无论如何也不会怀疑面前人的身份。
她到底不会伪装; 稍瞬即逝的不自然也被对方察觉,“少帝”道:“怎么了?突然这个模样。”
“啊——”阿宓愣了愣,“我忽然想起还有一物没拿,得去提醒翠姨才行。”
说罢转身就想走,第六感越来越强烈,阿宓此时已经有六成肯定眼前这个人不是自己的兄长。
乌发在空中甩出一个弧度再强行转回; 阿宓的手腕被牢牢抓住,“少帝”笑了笑; “既然遇见了; 朕正好有一事要交给绵仪,来; 朕带你去。”
一缕异香飘过鼻间,阿宓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被这人半扶着; 也失去了说话的力气。视线朦胧中,看见侍女应声离远了许多。
暗卫能发现吗?她模糊想着; 眼帘合上; 天光彻底消失。
………………
沈慎不知怎的,持杯的手忽然抖了下; 酒液溅出; 侍女连忙帮他擦拭; 而他心神却再也平复不了。
心跳得有些快; 沈慎手按上去,它从没如此不受控制过。
“沈大人?”旁人疑惑看着他慢慢红起来的耳背,“宴席刚开,便饮多酒了?”
“嗯。”沈慎点点头,喝了杯凉茶,微快的心跳并没有得到缓解。
正好席上对诗轮到他这儿,他只能勉强理好心绪,提笔作了一首,再缓缓坐下。
众人兴致正浓间,他心不在焉的模样尤其显眼,少帝不由稀奇,心想庭望为这日奋战了两月,怎么真到了这时候反而掉链子,难道临时生怯了?
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庭望经历过的风浪远胜同龄,没有道理会因为那种玩笑性质的约定而紧张。
少帝慢慢喝了口酒,“长公主到了吗?”
“听说来时绊了一跤,又回宫洗漱更衣去了。”
少帝莞尔摇头,笑中不无宠溺,“是朕想岔了,最为紧张的定是这小傻子无疑,竟连路都不会走了。”
安前跟着笑,“殿下毕竟是姑娘家,兴许是害羞了也未可知。”
“她会害羞?”少帝不满道,“若她真知道害羞朕就要高兴了,整日只知庭望不知兄长,哼……”
安前是他最为信任的贴身人,又了解阿宓与沈慎之间的事,所以少帝与他说道起来并不顾忌。
“罢了,还是好好看着吧。虽说要让庭望力压全场有些为难,也不大可能,但他若表现太差,朕那道旨意短时日内是万万不会下的,就让朕看他这两月到底努力得如何。”
有了少帝这句话,接下来宴会中的风向明显变了,击鼓传花的节点也时时跟着沈慎来,每三次他总能接到那么一次。
经过那么几次,众人也看出了意思,只不知陛下今日这是有意刁难沈大人还是考校了。
留侯坐的地方很不显眼,他这两年行事低调,许多人也习惯了。宴会喧闹时,他就在那静静饮酒,偶尔抬首看一眼沈慎。
他想,今日过后,庭望与阿宓的关系便是名正言顺、无可更改了。
不过即使有了转变,在他们大婚那日,他也没有任何资格去做什么。最多,只能当个宾客,坐在下首带着笑容看这对新人。
留侯心中不无遗憾,但他也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不和阿宓相认对他们二人才是最好的,何况阿宓现在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身份,再突然让她知道自己的生父其实另有其人,还是他这个恶名昭彰的留侯,恐怕小姑娘会吓哭吧。
想着阿宓怯生生被吓哭的情态,留侯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许是那模样想起来便觉得十分可爱。
他对沈慎成为阿宓的夫君没什么不满,但也称不上十分满意。毕竟沈慎在外人看来实在是过于冷漠,少有人能够看见他与阿宓私底下相处的模样,这便让留侯有时候忍不住想,若是他们以后闹矛盾了,庭望会不会拿出办公事的冷脸去对阿宓,更甚者,会不会动手?
唔……这样看来,还是得为阿宓多备些身手好的亲卫才行。如此她以后若是不高兴了,还可以直接让亲卫把人挡在门外,也不怕庭望强闯。
坐在旁边的人被留侯这时而微笑时而沉下脸的模样吓得快不敢说话了,心道留侯这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今日可是登科宴,他这怪模怪样的,总不会是对陛下钦点的学子不满吧?
生怕留侯突然做什么,这人慢慢离远了些,不敢再与留侯同席。
“长公主殿下已在二楼了?”留侯忽然问。
身边人去问了才回道:“并未,听说有事耽搁了。”
“噢?”留侯颔首,已然觉得不对,以阿宓对庭望的心意,今日登科宴她怎么舍得错过片刻?如今宴席都已经快过半了,她竟然人都还没到?
留侯按捺住情绪,不动声色用余光逡巡宴席,吩咐道:“派人去殿下寝宫看看,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他此时还没有特别担忧,毕竟这是在宫里,阿宓身边保护的人也多,他并不觉得会有什么危险。
直到这人回禀,“侯爷,着人在长公主殿下宫中问了个遍,来宴席的路上也都仔细看过了,都没有殿下身影,问宫人,宫人也不知道。”
留侯腾得站起,身后矮凳登时倒地发出哐啷声响。宴会众人被他所惊,竟齐齐停下了动作看来,周遭突然陷入寂静。
“……不知侯爷有何事?”李琰先声开口,好言好语,并不见质问的语气。
“饮多了酒水,一时情急,还望诸位见谅。”留侯微微笑道,唯有少帝和沈慎看出了他的不对劲,这绝不像他会有的举止。
少帝对他颔首,道:“无事,卿等继续。”
留侯快步往阿宓寝宫走,飞快道:“着人去告诉陛下,遣宫内侍卫来寻人。活生生一个长公主,怎么可能不见了。”
他顿了顿,沉沉道:“登科宴还有一个多时辰,去向陛下要道旨意封锁宫门,不让任何人进出。大臣们若有想提前走的,请他们去别处侯着。”
属下连连应声,听到这儿不禁道:“此举是不是太……侯爷,不是不想让他人知晓吗?这也太过兴师动众了。”
“谁说是因为那个缘由了?”留侯道,“就说,是因为本侯一物失窃,特意向陛下要的旨意,以防窃贼趁乱出宫。”
这也太过嚣张了,肯定会有御史弹劾。属下及时把这句话咽进口中,看侯爷的脸色,肯定不会在意这种事了。
宫门大白天落锁,进出皆不允许,顷刻间就引起了不小争议。上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大概是留侯在宫中被刺,陛下大怒进而锁宫吧?今日又是为何?
等他们听说是因为留侯丢了东西,纷纷恍然大悟。留侯还是那个留侯,盛宠不衰啊。
站在阿宓寝宫之中,留侯拇指按在下颌沉思,阿宓身边有暗卫,如果遇到危险,暗卫该会第一时辰救她,引出的动静定然不小,不可能不会有侍卫发现。
暗卫起初无异动,只能说他没有发现阿宓处在危险之中,毫无防备。要想造成这样的错觉,必定是看起来与阿宓十分熟悉的人接近她。
留侯几乎是瞬间想到了少帝说过的,另一个“他”。
此人难道当真潜伏在宫中?留侯有一瞬间震惊不已,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藏了肯定不止一两年。而能够这么长时日不被他们察觉,其暗地的势力定然已经渗透进了宫中侍卫和宫婢当中。
他很快按捺下情绪,心道现在就下定论为之过早,可能其实并没有另一个少帝,只是单纯的逆贼呢。
不过既然敢在宫里带走阿宓,宫外必然也会提前安排人接应。掳走阿宓,最大的作用无非是用来要挟陛下,谁会做且有能力这么做?留侯在心中一一筛选,最后惊讶地发现,除了显王府,应该没什么人能做得这么成功。
可是如果真是显王府所为,似乎又完全没有必要。想要争那个位置的话,早在两年前,李琰就不会那样轻易地放弃了。
留侯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暂时排除这个猜测。他不说能看破人心,但长年的相处也能看出来,李琰是真的没有野心,绝非伪装。
仅过了一刻多钟,少帝就提前离席赶了过来,头冠都歪了许多,“怎么回事?阿宓不见了?”
他先是左右看了一圈,才发现左右跪满了侍女,都是阿宓宫里的人,正在瑟瑟发抖。而留侯面无表情,殿前的台阶上还有一点血迹,想来刚处置过一批。
“庭望呢?”留侯反问。
“朕没有让他跟来,命他去调遣了青卫,那里有寻人的好手。”
谁还有心思比什么赛啊,阿宓出事了,少帝看着沈慎都差点在席上失态,还是他及时出声帮着掩饰。
“说到寻人……”留侯忽然道,“去接绵绵进宫,陛下,你可有唤啁啁下来的法子?”
“以前也许有,但那只鹰自从跟了阿宓后就不认朕了,朕也不确定如今行不行……”少帝犹豫地吹响了哨子,三声后,空中毫无动静。
他无奈道:“看来它已经完全忘了我这个旧主。”
“无事。”留侯道,“啁啁护主,它每日至少要见阿宓一次,定能察觉到不对。之前的凉山中,就是它先找到的阿宓。”
话虽如此,谁敢把希望全托付给一只鹰?所以说完这句话后,留侯该部署的一点都没少。
“一群鼠辈!有本事直接冲着朕来,总是对阿宓下手算怎么回事!”少帝一拳捶在壁上,指节立刻见了血。
此刻谁的心情都好不了,留侯更甚,但他到底比少帝沉稳些。只看着少帝这模样,也说不出甚么安慰的话。
他们焦急间,阿宓已经被迷晕过去,但这药不知怎么回事,她迷迷糊糊间总还有些意识。
虽然无法睁眼,但从光线的陡然变换,阿宓也能大致猜到自己进了一个很黑的地方。她被人横抱着,抱着她的人就是之前的“少帝”,不仅外貌像,体格竟也十分接近。
阿宓摇摇晃晃的,感觉到他终于停步,隐约的光亮起,大约是烛光。
“真被你带来了?”有女声惊讶道,“你倒真不怕,还敢在外面游荡。”
抱着她的人低低道:“已经被发现了,不另想法子,只躲着又有甚么用。”
“还不是因为你之前太莽撞,擅自出去了几次!”女声有些怒意,“如果按照计划行事,你根本不会被发现。”
这人有些不耐烦了,“纠结于那些又有什么意思,喏,你不是易容术高超么,再把自己易成这位公主也不是难事吧。”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之所以能成,是因为骨相本就和小皇帝相似,我这又不是仙法……”虽然这么说着,女子还是走上前,在阿宓脸上细细摸索起来。
第87章 夜访
阿宓仅剩的意识分辨着这些话; 模模糊糊中竟也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他们是想让另一个人伪装成自己; 去骗哥哥吗?
不会的……阿宓想; 大人、哥哥、侯爷还有啁啁他们都不会认不出自己的,就算再像,一个人的感觉和细节怎么会完全一样,正如她那么快就发现了这个人不是哥哥。
如此想着,担忧依然不可减少,可是阿宓也没有做什么的机会。因为这两人察觉到了她并没有完全昏迷; 便直接给了她一手刀。
细小的窸窣声响起,摸骨中; 男子又加了一句提醒; “对了,那只鹰很是敏锐; 要么就不要碰见它,要么……就提前想个法子把它引下来。”
…………
两日一夜。
少帝久久未眠; 眼球中遍布红血丝; 沈慎和留侯的模样也没比他好多少。
阿宓寝宫的宫婢基本换了一批,地面的血迹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留下浓厚的铁锈味。
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这两天都没允许人出入宫门,就在宫里消失的人; 怎么就能不见了。
说是掘地三尺也不过分; 宫里连净房都没漏过; 每个角落都已仔仔细细地搜寻; 竟真的能毫无踪迹。
莫非那人会飞不成?一些人脑中不得不浮现出了这个可笑的猜想。
绵绵已经被灌药强行睡了过去,她得知阿宓失踪后就很是激动,并且肯定阿宓仍在宫中,只是搜寻了一天后还没人影她就显得有些失控了,加上没有痊愈的手掌,整个人的状态十分危险。
留侯不得不使了法子让她安静。
在周围人都噤声不语,只有他们三人明显的呼吸起伏时,偌大的宫殿更显得令人心悸。
阿宓到底在哪?她是被何人掳走?她害怕吗?她受伤了吗?……
一个个的疑问和担忧充斥脑中,便是最沉稳的留侯都无法保持冷静,何况另外两个年轻人。
要不是留侯说不能让其他人看出蹊跷,少帝直接就罢了早朝。
“翠姨也还是找不到?”留侯忽然问。
沈慎沉沉道:“嗯,宫婢道那日她随阿宓出去后就再未见到过,依照时日和她的身份,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翠姨在她人眼中没有什么价值,事实上在留侯三人眼中也是。如果不是阿宓重视她,谁都不会把她当回事。
留侯半点没有因为她死亡的可能性开心,虽说她戳破了他的身份,但如果能干脆利落地解决她,那群人对阿宓定也不会心慈手软。
暮色昏昏,三人的心情如吞了铁石一般沉重。他们不怕对方提条件,狮子大张口都可以,就怕这种什么都不透露,完全不让他们知晓任何信息的状况。
这意味着,他们根本无从解救阿宓。
在沈慎和少帝垂首间,留侯抬眸飞快瞥了他们二人一眼,目光隐带暗色,谁也没有察觉。
第三日。
少帝再有心隐瞒,有些人他终究瞒不过,譬如显王府。
李琰得知阿宓失踪的消息着实晚了一步,但他得到了这几日间少帝他们查出的所有消息,自然也清楚阿宓到现在都不见人影,怕是十分危险。
“世子也要去寻人吗?”属下劝道,“既然陛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