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初怀公主-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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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势汹汹,让人好生担忧。”
皇后言语之间;全是一片慈母之心。圣上心中暗暗点头,他之前见皇后执意要为腹内胎儿取个寓意广阔的名字;不免为她和夏侯昭之间的母女情有些担忧。此时看来;皇后到底还是心疼女儿的。
他笑着迈入殿中道:“你如今身子重了,莫要担心这些事情。我自会派人看护昭儿的,她今日上殿来议事,我看已经很有精神了。”
皇后和月姑姑听到夏侯昭今日居然上殿议事,面面相觑。
“议事?是为了信州之围选将吗?”皇后虽然甚少理会朝务,也对这几天传得沸沸扬扬的信州之围有所耳闻。
圣上“唔”了一声,却转到了她们之前的话题上,道:“当年你亲自抚育昭儿,整整三年不得安眠,如今年岁渐长,自是多多小心为好。便依着听月所言,将南偏殿布置出来吧。”
月姑姑应了,正要下去吩咐,只听圣上开口道:“听月,殿上议事,昭儿举荐了严瑜出征北狄,明日便领军北上了。你今日便出宫回家一趟吧。”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看他俩之前商量过了。严瑜像他师父,一心为国,是个好孩子。你也莫要担心,昭儿还请了广平王为帅,有他督阵,更为妥帖。”
圣上这段话说得十分和煦,月姑姑垂手应了,便倒退着走出了殿门。她将布置南偏殿的事情交代了下去,便取了宫牌,退宫回家。
昔年她带着严瑜所居的小院子模样并未大变。应门的童子头一次见有女客上门,惊惊慌慌地朝里面喊:“大哥,大哥,有客人来了。”
“嚎什么?”李罡气哼哼地推门出来,一看到眼前的人,嘴巴却打了结,“姑……姑姑。”
童子嘻嘻笑:“原来是李大哥的姑姑,我说呢,怎么好好地有客人来。”
李罡一巴掌拍到童子头上,道:“还不问好,这是你家少爷的姨母。”
屋内的严瑜也听到了李罡的话,推门而出。他与月姑姑虽然都在宫中,但除非有事,平时并不往来,因此也有数月未见了。此时暮色正浓,烛火未起,月姑姑恍惚间仿佛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跑到自己面前,开心地唤她:“姐姐,姐姐!”
再一眨眼,却是已经长成少年的严瑜还站在屋门前,轻声问礼:“姨母。”
月姑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不用忙了,你们今日想吃什么,我来做。”
“这可好了,我要吃姑姑做的胡炮肉。”一个清澈的声音从严瑜身后传了出来。月姑姑微一愣神,夏侯昭已经挽了她一只胳膊道:“姑姑别发火,我吃了胡炮肉就回去,不然风荷这一年都不会准我出门了。”
因为月姑姑在,李罡原本谋划好的痛饮也泡了汤,他只能抱着酒坛子对夏侯昭抱怨:“殿下太不公平了,为什么只让严瑜去打仗?”
夏侯昭捧了一碗汤饼——月姑姑以她病体初愈为由,拒绝了胡炮肉的要求——皱着眉头问他:“你俩要是都去了信州,谁来保护我?”
李罡大拍马屁:“殿下精通剑法,哪里用得着我们来保护。若有些许毛贼,您自己随手就解决掉了。”
“哦,去年却霜节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夏侯昭慢悠悠地道,“我说不过是去个围场,哪里需要那么多人跟着我,你不如趁机回一次秀水。你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你当时说什么来着?”
李罡:……
他不回答,自然有人替他回答。
“‘墨雪卫怎能让殿下以身犯险!’”严瑜语气平平地复述了一遍李罡当日的豪言壮语。
一旁的童子点头赞道:“李大哥说得对!”
李罡只恨不能把这小子的头按到他面前的碗里面,哭丧着脸对夏侯昭道:“殿下的安危自然重要,不过现在又不是出巡。只要您老老实实待在宫里,根本不需要担心。”
“哦——这样啊。”夏侯昭点点头,不置可否。
“殿下!”李罡情急,错过了这次,天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上战场。
严瑜将酒坛子从李罡的怀里拽了出来,眼看着李罡都快把坛子挤碎了。他不是没有想过让李罡去信州,自己留在帝京保护初怀。但他并不像王晋等人那样乐观,认为只要帝京的大军一到,北狄人自然就一击而溃了。
如果两军陷入僵持,那将是一场苦战。战事拖得时间越久,对初怀越不好。但这些话严瑜对谁也不能说,他只得向李罡道:“连王晋都说京畿周边颇不太平,你若不在殿下身边,我如何能够放心。”
曾经被严瑜用一小瓶伤药就收买了的李罡立刻没话说了。但第二日清晨,他陪着夏侯昭在城门之前为严瑜壮行的时候,望着旌旗招展的大军,不免还是长叹一声,面色上显出了和他年纪不相符的沉重。
夏侯昭一身戎装,因是代表圣上为北征将士壮行,故而带着齐整的仪仗。象征着议政公主的斧钺在旭日的照射下,发出肃穆的光泽,明黄色的旗子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初”字,清晨的风穿过千山万水,抚过旗面,发出“呼啦啦”的声音。
一步之遥的地方,站着身穿明光铠的严瑜。
在这御赐的铠甲衬托下,严瑜愈发英气。在所有人的瞩目下,他取下腰畔的宝剑,单膝跪地,双手托着剑捧到了夏侯昭面前。
“臣闻国不可从外治,军不可从中御。二心不可以事君,疑志不可以应敌。臣既受命专斧钺之威,臣不敢生还。愿君亦垂一言之命于臣。君不许臣,臣不敢将。”【注1】这一刻天地肃静,连战马都屏气凝神。严瑜的声音撞在城墙上,又随着风,回旋到夏侯昭的耳边。
她忽然意识到,他又要去战场了。这一次,他是为了信州百姓而出征,也是为了九边安宁而北上,更是为了她才挺身而出!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感到自己的双眼模糊了,而对面的他微微抬起了头,目光坚定地望着她,矢志不渝,无怨无悔。
在其他人的眼中,帝国最年轻的公主毫不犹豫地抽剑出鞘。剑光如虹,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划过半空,指向那遥不可测的天际。她朗声道:“从此上至天者,将军制之,从此下至渊者,将军制之。”【注2】
严瑜起身接剑,继而转身朝着众人,举剑喝道:“大燕必胜!”
帝京城墙前整齐列队的将士们齐声高呼:“大燕必胜!”
车马辚辚,三万大军从帝京北上,沿途他们还将吸纳丘敦、莫纳律、仆兰等部族的部兵。等抵达信州时,这支军队将达到七万人之众。
无论北狄人是否攻下了信州,一场大战都不可避免。
原本这场誓师,应由主帅夏侯邡接剑。但夏侯邡昨日接了圣旨之后,连夜便出京去莫纳律等族筹措部兵了,因此干脆由先锋将严瑜代行。
晏和十六年的初夏,大燕帝国年轻的公主和将军并肩站在帝京巍峨的城门之前,迎战大燕百年来的夙敌:北狄人。
而此刻,已经和北狄人短兵相接数日的信州城中,也有一对少年男女正在遥遥相对。
站在城墙之下的段平焦急地抬头对安秀喊道:“秀妹妹,你和我走吧!只要离开了信州城,天高海阔,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安秀的样貌随了母亲,清秀柔和,但一双眼睛却像极了父亲,明睿坚毅。这两种原本是截然不同的性子,糅合在一起,变成了现在这个刚柔并济的少女。在九边诸城之中,安秀虽然不以美貌著称,却是许多少年藏在心底的倩影。
若不是段平的伯父段青亲自向安毅提亲,此等好事怎么也轮不到他。等段林攀上了沈明的大腿后,几次想要悔掉这门婚事,段林苦求方才作罢。如今信州危急,他趁着刘正坤不注意,偷偷跑到城墙边上,就为了劝安秀离开信州。他宁可冒着被父亲责骂的危险,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少女死于战火。
然而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顺利。
安秀仿佛不认识他一般,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冷漠地道:“尔是何人?胆敢乱我军心!”
第59章 安秀
此时方当辰时,北狄人昨晚猛攻了一夜,如今人困马乏;营地里静悄悄的,只有朔风吹动旗子发出的声音。旗子上绣着一头全身墨黑的狼;只有一双眸子用金绿两色丝线点了;被北地惨白的日光一照;发出幽幽的微光。即使是在白天;依然让人看了心中发慌。
段平一面担心会被刘正坤发现自己偷跑;一面又害怕正在休息的北狄人猛然发动攻击,竟然有些口不择言起来:“秀妹妹,我是段大哥啊!北卢这次只会敷衍了事;绝……”他走之前就听父亲说,沈明此次定然不会真心派军增援信州;估计就凑个几千的老弱残兵;再找一名不善打仗的将领充数。
信州这座城;沈明等于送给北狄了。
然而他话没说完;城上“嗖”地射下一箭;正正插在他的脚前方。安秀的声音如寒冬的冰剑一般;从半空中落下:“我并不认得什么姓长姓短的。滚!莫要乱我军心!”
段平欲要争辩;忽而感到肩上一沉,他一回头,正好看到刘正坤的脸。
刘正坤心里气得要死,段林自己生了这样一个又蠢又窝囊的儿子,不好好关在家里,非要拉出来给人添乱。他不免想起了那个害得自己离开白道城的沈泰容,听说这次沈明也是为了这个儿子才和北狄人做了如此大的一笔交易。
沈明也算得上一方霸主,对待自己的儿子却和段林老匹夫一样,不养不教,倒妄图能靠着权势铺一条青云路出来。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不过此时他还不能和段平翻脸,如果惊扰了北狄人,以为他们在中间搞鬼,恐怕他二人立时就会被延渚斩杀,用来祭延渚营帐上方那面邪气森森的黑狼旗了。
“回去吧。”刘正坤手上用力,段平不敢反抗,乖乖跟着他走了。只是走到城墙和北狄人大营的中间时,段平忍不住回过头去,安秀的身影却已经不见了。
前方的刘正坤咳了一声,段平匆忙跟了上去。
城墙上的兵士目送着他们走回了北狄人的营地,急忙跑下城墙,向安秀禀告。这位正在查看战报的临时主帅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毫不在意。
这兵士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他是跟在安毅身边多年的亲兵。自从段安两家定亲之后,四时八节段平都会亲自带着礼物来信州探望未来的岳丈。安毅虽然瞧不起段林,对段平倒还肯敷衍一二,每次都会设宴款待他。他们这些亲兵实是认得这位小段将军的,但他们也明白为何安秀不能承认段平的身份。
安秀已经三天三夜没有休息了,如今城中一将两副,两人战死,一人出外寻粮还没回来,又有北军放弃救援信州的谣言传出。若不是安秀挺身而出,早在安毅阵亡那日,这信州城便已经是北狄人的囊中之物了。
九边诸城之中,信州、平州和北卢等五城乃由中枢遣将防守,并兼任一州刺史,而秀水等十四城的城主则由当地豪族把持,虽也听命于北卢,却有极大的自主权,城主换任也是由城中的豪族士绅商议后拟定了人选上报帝京,核准后颁发诏命。如果遇到信州这样守将阵亡的情况,无需帝京传旨,宗族自会推举一个代理的守将,统领全局。
信州城中以军户为主,那是全家老小从上到下都被编在流水册上的,朝廷派来的将领自然指挥得动,这在平时是极好的事情。但遇到眼下这种无将危机的时刻,却不似秀水等城,可以依靠当地豪族组织守城。
幸而安秀机敏,又因开战以来,她常常跟随安毅巡视城防,在信州守军中积累了一些威信,方才将局势稳定下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莫说她跟着段平离开信州了,便是她今日在城墙上承认了段平的身份,都会在信州城中引起骚动。
亲兵贴心地帮安秀把门从外面带上了,将这短暂的平静留给她自己。安秀慢慢地合上战报,双肩颓然地垂下,长叹了一口气。
“要不是段青的面子,安毅怎会将安秀许配给段平。若说我弟弟是个草包,段平就是个……是个大草包。”目送着严瑜的大军离开帝京之后,城门前参与誓师的官吏将帅都纷纷散去了。李罡一边护送夏侯昭回宫,一边兴致勃勃地和她分析战局,或者说聊聊八卦。他上不了战场,满腔的热血都只能投入到保护夏侯昭这件事上,并附送他从各处听来的八卦若干。
夏侯昭对安家和段家的事情并不陌生,前世安毅阵亡后,安秀领兵与北狄人作战,一直坚持到了沈泰容的援军北上。但沈泰容却没有直接进军信州,而是带军先到了北卢休整之后,方才“急行军”,增援信州。
这急行军居然将信州与北卢之间原本只要两日的路程,生生拉成了五日。他们刚刚望到信州城墙的那一刻,正是北狄人攻破城门之时。
安秀在几个亲兵的护卫下逃出城来,却被沈泰容以“涉嫌通敌”的罪名羁押。
在陈睿等人的营救下,她摆脱了牢狱之灾,却被贬斥为平民。而后段林借机公开撕毁了和安家的婚约,为段平另行聘娶了一个九边豪族的闺秀。
就在人人都以为安秀只能落发出家之时,天枢宫中传出了旨意,聘安秀为太子良娣。夏侯明的这一举动,为他赢得了军中那些不服沈明管制的势力的支持。
夏侯昭在出宫成婚前曾经见过安良娣。那个穿着素色长裙的女子,呆呆地站在一株柳树之下,看到夏侯昭,她也只是漠然地行了一礼。王雪柳并不苛待东宫这些嫔妾,但等到夏侯明登基,雪柳亡故,裴淑妃把持了六宫之权后,这个被封为安贵人的女子,渐渐被人遗忘。谁也不记得,在晏和十六年的那个夏天,她曾经带着区区一万军队,和十万北狄大军对峙了半月之久!
如今夏侯昭顺利将援军交到了严瑜手上,只望着严瑜能马到功成,这样不仅安秀的命运能有所改变,五万信州百姓也不会枉死于北狄人的铁蹄之下。
想到前世种种,夏侯昭总难免有些伤怀。不过听到李罡将自己的弟弟称为“草包”,她还是不免露出了笑意,道:“你为何这般说你弟弟。”
李罡今日未曾喝酒,当着夏侯昭的面便不似昨日那般洒脱。他挠着头道:“我这个弟弟,读书十分聪颖,让他领兵作战实在是太为难他了。只是家中世袭的职位,不得不有人来承袭,方才逼得他上阵罢了。”
夏侯昭听他言语之间,对这个弟弟还是颇有维护之意的,并不像京中流传的那样,因为被父亲送到帝京,而深怀怨恨。她心中略感欣慰,道:“你不是还有两个幼弟,等他们长大了,自然就能帮着李罟了。”
李罡“嘿嘿”笑了两声,道:“严瑜也是这般说的。”
他们这般说说走走,走得并不快。等回到宫中,已是到了午膳时分。
风荷生怕夏侯昭这两日奔波劳累再染了病,膳后硬是灌了一壶药水在她肚内。
夏侯昭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茶壶,晃一晃还能听到水声,一时也睡不着,便绕着锦芳苑走了走。
又到了繁花似锦的季节,锦芳苑中飞蜂彩蝶翩翩起舞,一只蓝白相间的蝴蝶悠悠然然地从她眼前飞过,夏侯昭一时兴起,伸手去扑。
“莫碰它,这蝴蝶有毒。”一个孩童的声音忽而响了起来。
夏侯昭回头看去,一个身着锦袍的童子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怀中还捧着一朵白色的牡丹。
“龄哥?”夏侯昭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