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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重生之初怀公主-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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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军开拔回京前,在信州修整了一日。严瑜站在信州城那满目疮痍的城墙之上,摸出笛子,又吹了一遍《入阵曲》。这是夏侯昭小时候最喜欢的曲子,每每见到严瑜都要缠着他听。她一开始还缠着严瑜要学笛子,但他俩一年也之间见几次,往往是这次教了几个指法,下次她又忘光了。等到严瑜去了平州,她都没学会一支曲子。

    然而白道城之围的那一夜,夏侯昭以一支《吴戈曲》撼动边城。而后拜三师,参政事,仿佛在他触不到的地方,她已经独自走了很远。

    他要怎么做,才能追上她的步伐?

    这样的念头在严瑜脑海中盘旋了三年。直到今日,他终于可以欣然地告诉自己,他所选择的路是对的。

    “啪啪啪。”几下掌声打断了严瑜的遐思。他转过身来,看到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女站在离自己几丈远的地方,她的鬓边插着一朵白花,正是为父戴孝的安秀。

    信州城虽然保住了,但想要这座城恢复到围城之前的情形还需要许多年。夏侯邡将暂时留着这里,修缮城防,抚恤民众,而安秀则会和严瑜一起回京。

    严瑜曾经问她,是否要扶灵南归。安家祖籍河东,如果安秀想要将自己父亲送回家乡安葬,他自会替她上表。安秀却拒绝了,她站在安毅的灵柩之旁——那其实只是一个临时用木板拼起来的简易棺木,道:“我父为此城力战而亡,从没有想过要离开这里。我想,便将他安葬在信州吧。”

    为了赶上大军开拔的时辰,安毅的入土仪式十分简单。安毅的几个亲兵抬着那简陋的灵柩,送到了信州城外的山上,掘土为穴,斩木立碑,将这位誓死守护信州的将领埋入了土中。从他安葬的地方,恰好可以看到信州城门上随风飘荡的燕军战旗。

    严瑜和李罟等人祭拜了安毅之后便回了城,留下安秀。一旦她随着大军南下入京,还不知何时才能再回到这墓前为父亲撒一杯酒。

    李罟去寻夏侯邡商议北军的事情,严瑜便独自上了城墙,吹起了《入阵曲》,也不知安秀是何时归城,又是何时登上城墙的。

    “原来严校尉竟是个精通音韵之人。”安秀的眼睛还微微泛着红,显然是哭过了,声音也有几分暗哑,但语气却十分平和。

    “称不上精通,不过是自娱罢了。”严瑜收起笛子。

    安秀目力极佳,看着他将笛子放到了一个锦袋中,那上面还绣着一朵针脚粗糙的莲花,但严瑜的动作十分小心,显然非常珍惜这个不起眼的锦袋。安秀想,缝制这个锦袋的人,一定对他很重要。

    严瑜将锦袋放入怀中,抬头看到安秀的目光,微微一笑。他这样坦然,安秀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严瑜的师父陈睿和她父亲安毅,还有已经故去多年的段青皆是好友,她与严瑜却并不熟悉。然而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她也没有其他人可以商议了,因此葬了父亲之后,她便来寻严瑜。

    安秀担心的事乃是信州被围之前,朝廷颁下了贬斥安毅的旨意。如今安毅已经故去,生前的案子并没有昭雪。如果让父亲背负着骂名长眠于九泉之下,安秀无法心安。但她也知道,想要为父亲平反也绝非易事。她最怕的是有人借口安毅坚守信州,功过相抵,竟不再追究前事了。

    严瑜安静地听她说完,道:“我却并不担心。”

    安秀不知他为何这般有信心:“严校尉何出此言?”

    严瑜道:“我知道有一个人,定会助你成事。”

    他转身面朝信州城,此时城中的兵士和军户都在夏侯邡的指挥下,忙着救治伤兵,修屋理秽。这座被战火摧残了一个月的边城,终于慢慢开始复苏。终有一日,它会重新恢复九边重镇的荣光。

    严瑜的声音笃定而温和,给了安秀无限的勇气:“安将军是国士,自然会有人以国士之礼待之。否则,这信州城守得住一次,守不住第二次。”

    第二日大军开拔,取道秀水北上。从始至终,都没有和北卢有过交集。

    北军军府中,沈明看着面前的诏书,面含严霜。段林被他派出去追击延渚了——若不装个样子,恐怕过几天弹劾他的奏折便如雪花般落到圣上的案头了。刘正坤则跟着延渚的大军退到了北狄人的境内。沈明此时独自坐在案几之前,面对着召他回京的旨意,竟无人可以商议。

 第62章 谢归

    沈明再无可奈何,也不得不奉诏回京。除了太极宫的诏书之外;乐阳公主还写了一封亲笔信给他;言道圣上已经告诉她,此次召沈明回京;是为了借着给夏侯明选妃的机会,给沈泰容也择一名闺秀许婚。这样一来;沈明作为沈泰容的父亲再不回京;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他站起身来,北军军府的前堂也挂着一幅九边的地图,比夏侯昭放在芷芳殿中的那一幅更加精细;足足占据了整整一面墙。沈明的目光在帝京上逡巡许久,自从晏和七年他接掌北军以来,再也没有回过帝京。乐阳公主抱怨过几次,见他不为所动;也不再多言。她多多少少明白;自己的丈夫虽然已经离开了故国;但依然保有一丝南朝皇族的自尊。

    乐阳公主并不知道,在沈明的内心抗拒的不仅仅是在一个异族人的脚下俯首称臣;还有回到帝京这座城市时;脑海中翻滚着的屈辱回忆。即使他现在娶了夏侯氏的公主,手中握有几十万的北军,在帝京那些八姓贵族中看来,依然将他当做南朝来的降将。加之此次北狄人入侵,北军的气势完全被严瑜压倒,沈明完全快可以预想到,自己会面对多少尴尬的场面。

    直到暮色微垂,守在门外的侍从方才听到屋内传出大将军沉沉的声音:“明日备车,启程回京!”

    沈明不打算骑马回京,他可不愿意和严瑜的大军撞上,就让那小子暂时沉浸在德胜归来的喜悦中吧,且看到底谁才能笑到最后。

    燕国与北狄人交战百余年,素知北狄人一入草原便难以追击。加上春旱给九边带来的危害还没有消弭,百姓实在承受不起一场大战了。因此除了北军派出的段林外,其余兵马都撤回了原来的驻地。

    北征大军回到帝京的时候,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节。因为边患和皇后的缘故,圣上取消了这一年的却霜节。帝京的公卿贵族们有些便提早出京避暑了,但更多的人却留在帝京,等待着北征大军的凯旋仪式。即便是普通老百姓也对这一场胜利津津乐道,而身在政局中的人,则更想从其中探知一些朝局的走向。

    要知道,秦王夏侯明已经回到帝京一个月了。若是在三年之前,圣上准会将迎接北军将领的事情交给他,而今却毫无迟疑地指派了初怀公主担当此任。

    人们纷纷猜测,兴宪公主之事看来便要成真了。

    前世,夏侯昭想过很多次,如果严瑜能从遥远的北疆归来,她会站在帝京巍峨的城门前,含笑迎接他。

    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她反而有些恍惚了。

    她仍然记得,前世严瑜离开帝京的时候,恰恰也是晏和十六年。沈泰容带兵击退了北狄人的入侵,趾高气昂地回到帝京。主政的夏侯明亲自拟定了赏赐,沈泰容不仅被赐了侯爵,还直接领了羽林军。

    病中的圣上仿佛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下诏为夏侯昭选驸马。沈泰容早将驸马之位视为囊中之物,对待其他几个候选者颇不客气,甚至将当时一个送信给夏侯昭的候选者打伤了。身为夏侯昭的护卫,严瑜出手阻止,却被沈泰容忌恨在心。

    陈睿为了保护严瑜,便将他送往了边疆。为了躲开沈明的势力,陈睿选了董志城。董志城乃是西北苦寒之地,即使严瑜在信中将那里描绘出一个淳朴的世外桃源,夏侯昭也能从他偶然提及的一些小事上看出,那里的日子十分艰辛。可是她却不能也不敢将他召回帝京,午夜寂寂,她不知道梦到过多少次他凯旋回来的场景。

    隔了一世,这个梦终于成真了!

    风荷捧着礼服走入殿内,便看到公主殿下已经坐在妆镜之前。如瀑的长发划过肩际,垂在身侧,公主殿下微微侧过的脸上似悲若喜,一瞬间又恢复了平淡的神色。她轻轻地道:“殿下,该为您梳妆了。”

    夏侯昭点了点头,风荷放下礼服,走上前来,为她挽起长发,为她插上华胜,为她点上口脂……当程俊来恭迎她的时候,妆镜中照出的已经是一个华服端丽的女子。

    程俊深深地低下头,道:“殿下,车辇已经备好。”

    一双玄色承云履移到他的面前,头顶传来夏侯昭温和而端雅的声音:“摆驾。”

    时隔九年,大燕再次击败了北狄的入侵。此次领兵的将军乃是初怀公主殿下墨雪卫的校尉,年未弱冠,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人们为之击掌赞叹了。当身着正式朝服的初怀公主从饰以锦缎的车辇上走下来的时候,五万将士齐齐下马,朝着这位大燕最年轻同时也是最尊贵的公主下拜。

    虎贲军的号角声此刻听起来也变得十分浑厚,仿佛是从北方山脉间呼啸而来的风声,在绵恒数里的帝京城墙前减慢了步伐,一声长过一声,迎接着从北方归来的勇士,一声高过一声,迎接着从深宫走出的公主。

    严瑜捧着一个托盘,走到夏侯昭面前,单膝跪地。他的动作干练,声音沉稳:“末将不辱使命,驱北狄人于万里之外,夺其将旗献于殿下。”

    盘中果然是延渚那面黑狼旗。此时看起来,原本凶狠无比的黑狼仿佛是一只斗败的野犬一般,不足挂齿。

    夏侯昭感到自己胸中的喜悦如潮水般漫了上来,但在远处众人的眼中,她只是微微笑了起来,伸手扶起面前的少年将军,道:“有将军与诸军,孤深感欣慰。”

    只有严瑜看得分明,夏侯昭的眼中闪着微光,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此时此刻,他只想伸出手,轻轻帮她擦去泪水。然而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就听到她用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对他道:“多谢你归来。”

 第63章 尚主

    入夏之后;皇后有些食欲不振。因她有孕在身;又不能食用过多的冷食,月姑姑便想着法子给她做可口的食物。严瑜从九边回来;路过秀水的时候;李家进献了三筐山阴莲藕。此物清甜爽口;虽不能多吃;但稍稍食用一些却能开胃。严瑜今日还要参加庆功宴;便将莲藕交给了程俊;送到了璇玑宫。

    月姑姑亲手烹制了,呈到皇后面前。藕色如玉;气味清爽;苦夏的皇后不禁食指大动,连吃了许多。圣上下了朝会,回到璇玑宫的时候,也不免赞几句李家。

    “莫看李罟武艺不行;心眼倒多。他和延渚一交战,便知打不过,但他留了一个心眼;带兵退却的时候特地将北狄人营帐之前的疏漏记了下来。等到严瑜大军以来;他将种种情形详细告知严瑜,两人细细参详,方才有了这断起收尾,里应外合之计。”

    皇后腹内的胎儿月份还不大,但她近年来身子一直不太好,怀孕后更是常常感到劳累,此时半倚着锦塌,道:“这李罟便是李罡的弟弟吧。”

    圣上捡起皇后用过的食箸,将剩下的莲藕慢慢吃了,道:“正是,这兄弟俩样子有三四分相像,性子可天差万别。前些年李罡在羽林演武堂,常常被人告到我这里,如今看着却大好了,虽然还有几分跳脱,做事倒已经有了些样子。这段时间严瑜不在帝京,他整日跟着昭儿,也没出什么差错。”

    他甚少在皇后面前如此夸赞一个人,皇后和他是少年夫妻,彼此间甚是相知,便知道他是有话要说。

    果然接下来就听圣上道:“为了此次李罟的败仗,李岳写了一封请罪的奏表。我看他绕来绕去,还有一层意思在里面,”他顿了顿,道,“他想为李罡求娶昭儿。”

    正在收拾盘子食箸的月姑姑问听此言,微微一怔,幸而帝后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她忙忙地将杂物放在托盘上,交给殿外候着的宫女,站在璇玑宫的回廊上。隔了两重宫门,帝后的声音便不是那么清楚了。她犹不放心,挥了挥手,立在一旁的宫女们如日暮时分的潮水,无声地退去。

    皇后有些诧异,道:“求娶昭儿?昭儿今年还没有及笄,他这主意打得也太早了吧。”

    圣上知道自从李罗跟着父亲李岩南逃后,皇后一向不是很喜欢李家。不过自他登基以来,李岳的态度就十分恭谨,把自己的嫡长子送到帝京中,说是就学于羽林演武堂,其实就是当做质子放在圣上身边的。等到圣上想要为初怀公主选侍卫,李岳立刻表示“犬子鲁钝,愿为公主殿下效力”,不然圣上怎么可能只因为林夫子的举荐,就将李罡放到墨雪卫里呢?

    他也是一片慈父之心,女儿如今愿效兴宪南康之事,那为她选的驸马最好便是既有家事帮扶,又肯听话的,李家实在再合适不过了。况且以他亲眼所见,李罡对昭儿的态度也十分恭谨。以昭儿的身份,自然什么人都配得,不过能找个听话的,岂不更美?

    鲜卑人素来早婚,十一二岁成亲亦很常见。这时候给女儿议婚,其实并不算着急。如果今年定下婚事,马上就可以开始为她建造公主府了,等到府邸建好,再举办婚礼,昭儿自然早就及笄了。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想得如此之美也还需要和皇后商榷一二。

    皇后没有直接反对,想了想道:“早些年,你不是还想让昭儿嫁给泰容吗?”

    圣上哑然,他的确曾经想过让沈泰容和昭儿成婚。一方面自从神焘末年的动乱之后,留在帝京的高宗之后便只有乐阳公主和夏侯明了,他心中多少想要对他们有所关照,另一方面沈泰容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虽然称不上神童,但总有种自己家孩子的感觉,将昭儿许配给他也很放心。哪里想到,如今沈泰容却成了这个样子?圣上还有一件事不曾告诉皇后,前几日乐阳公主也提出了请圣上为沈泰容赐婚的请求,虽然没有点破,但言语之间那层求娶昭儿的意思也十分明显了。

    自从知道沈泰容小小年纪竟然就在外面包养了外室,圣上就再也没有兴起要把夏侯昭许配给他的念头了,因此假作不知乐阳公主的意思,含糊了过去,只说会趁此次为秦王夏侯明选妃之际,给沈泰容也择一门婚事。

    皇后看他脸色,便知他心中想了些什么,道:“泰容原本也是个好孩子,谁也未曾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李罡此时年纪和泰容差不多,不如等些日子再看看。何况你看昭儿此时,像是有成婚意愿的吗?”

    圣上想起今早女儿领着严瑜等将士于朝会上敬献俘获的北狄俘虏以及那面“黑狼”旗时,脸上的神色如斯坚毅。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这个女儿,的确和普通的闺阁女儿不同。

    “也罢。总是要她自己心悦才好。”圣上决定有机会找女儿问过再说,想来李家也不敢朝三暮四,随意为李罡选一门婚事。

    因为早上的凯旋仪式,这一日的帝京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氛。李罡和李罟两兄弟多年未见,下了朝勾肩搭背地准备去喝酒。

    李罡拍着胸脯对弟弟说:“别的哥哥或许不在行,要说帝京哪里的酒最好,你跟着哥哥准没错!”

    李罟刚刚记事没多久,哥哥就被送到了帝京。只有每三年一次的八姓进京朝觐之时,两人才能见一次。但这并不影响兄弟二人的感情。在李罟的心中,自己的哥哥武艺高强,在京中交游甚广(……),比起久在秀水,被父亲李岳管得甚是拘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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