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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重生之初怀公主-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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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是沈泰容的妾室,那就让他自己去提人。派人拿着这身契送到虎贲军,顺便让裴云给他写个字条,他自会替咱们办得妥妥当当。他出面也免得让姑母不高兴,”夏侯昭站了起来,道,“方才光顾着看裴云演戏了,这长秋寺的兰花还没有好好欣赏一番。”说着便缓步踱入花丛之中,方才身上那些微的郁气,早就散的一干二净。

    “咱们”两个字让严瑜的心跳了一跳,他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道:“想来等殿下回了宫,沈校尉便会将人送到了。”

    因虎贲军兼管着帝京城内的日常巡卫,故而其军府设在了天枢宫与洛阳府尹的官署之间。

    自王晋担任虎贲军中郎将以来,该军秉持着“大燕军中上三军无敌,上三军中虎贲军最牛”的信念,将整个军府装饰得霸气侧漏。虎贲军军府不仅有比别军大一圈的号角,还有能裹起十几人的军旗,连军府门前守卫的将士,看上去也都比其他军壮几分似的。

    若不是幕僚再三劝阻,王晋还准备将虎贲军军服上的猛虎都换成赤金打造的眼睛。

    试想一下,在帝京茫茫的暗夜之中,一队虎贲军趁着如墨的夜色掩杀,哦不,巡逻过来,每一个将士军服上绣着的猛虎皆双目发亮,盗贼宵小望之生畏,岂不快哉!

    王晋甚至让人先给几位高级将领试着做了一身这样的金瞳军服,结果因为一名副将家的小儿啼哭不止,说什么也不肯亲近当值归来的父亲而作罢。

    此策不行,王晋又生一策。他专门请画师绘制了一幅丈余的猛虎下山图,挂在了虎贲军军府的中堂之上。

    每当他召集众将议事之时,画上猛虎,画下“孤狼”,一起注视着待命的将领,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此刻站在王晋面前禀告事情的小校,就充分体会到了这种煎熬的滋味,甚至连王晋方才的问话都没听清,低了头只顾着发抖了。

    斜倚在靠几之上的王晋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幕僚,那幕僚怨念地看了一眼王晋,不得不将他刚刚的问话重复了一遍:“中郎将大人是问,到底是谁给沈校尉送的信?”

    小校两股战战,嗫嚅几次方才将一句话顺了下来,道:“确是初怀公主殿下派人送的信。那人……那人穿着墨雪服,还带着墨雪剑。”

    “噢——”王晋拖长声音,欣赏了一番小校有节奏的抖动之后,又问了一句,“然后沈校尉就带着一队人马冲出去了?”

    “正……正是。”这小校原是沈明送给沈泰容的亲兵,沈泰容进入虎贲军担任校尉之后,他便与其他十几名亲卫一并归到了虎贲军,日常也是跟着沈泰容巡视城防,甚少与中郎将王晋打交道。

    但有关王晋一怒之下责打士卒几十军棍的小道消息可听了不少,因此每当王晋发出一声质问,这小校便如寒风中的芦苇杆一般抖动一阵。

    他其实想多了。王晋才懒得□□于他,又问了沈泰容的去向,就摆了摆手让他退下了。

    旁边的幕僚道:“沈校尉接了初怀公主的信,却带着人回了乐阳长公主府,此事甚是蹊跷。明公莫若派人去长公主府探问一二?”

    王晋一把提起放在一旁的长矛道:“沈家的浑水可趟不得。若不是他在我麾下任职,我宁可把耳朵堵起来也不想听一个‘沈’字。”

    幕僚唏嘘道:“明公这几年不易啊。这沈小公子简直就是个麻烦。若不是当初阿莫林将军跑得快,这麻烦也落不到咱们这里。”

    “可不是吗。”王晋也叹息了一声。那年初怀公主拜师研习政事,秦王领旨就藩,他的陪读沈泰容就没了着落。乐阳长公主央了圣上,要将沈泰容送到上三军中历练。

    神策军常年驻守天枢宫,在乐阳长公主看来自是最好的选择。但神策军中郎将陈睿是曾经上奏弹劾过沈明的,把沈泰容放在这里,乐阳长公主不安心。

    羽林军中郎将阿莫林其妻虽然亲近初怀公主,但他手下的几万西羌百姓,还隶属于沈明管辖,想来不敢亏待沈泰容。羽林军负责保护闲散的宗室以及帝京周边的皇陵,虽然不是什么美差,但胜在平稳事闲。乐阳长公主打的主意,便是将沈泰容送到这里。

    谁知她还没开口,就听说阿莫林奉了圣旨,护送沈德太妃和通令克去探望被幽禁的庶人郑了。这一去还不知要多久。

    如此一来,乐阳长公主只好有些不情愿地将儿子托付给了王晋。

    殊不知她不情愿,王晋比她更不情愿。这虎贲军是王晋花费了无数心血打造的一支虎狼之师,如今却被塞进来一个娇滴滴的公子哥,简直不知所谓!听说还是一个爱和人比箭的公子哥,这没上过战场的箭术,有什么好比,这是小儿得志!

    “明公!您就忍忍吧。为了虎贲军的大业!”四个幕僚分别拉住王晋的胳膊和腿,方才阻止了他想要冲到太极宫请圣上收回成命的行为。

    王晋面对着中堂上悬挂的猛虎图,双目含泪,道:“罢了,昔日勾践能卧薪尝胆,最终一雪前耻。我王晋也能忍辱负重,苟且偷生!”

    几个幕僚纷纷放开他,无奈道:“明公,这又不是让您去当沈泰容的部下……就当哄孩子玩便是了。”

    于是自打沈泰容来了虎贲军,王晋就使出了十二分的优容待之,不仅时常夸赞沈泰容年少有为,还常常拿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来与之商议,以示重视。

    沈泰容趁着巡防间隙去私会哪个女子并不重要,只要他别给虎贲军惹出麻烦来就好。

    王晋的几个幕僚每次替他给圣上写奏表,都会在结尾大大夸赞一番沈泰容,只盼着这位公子爷能赶快高升离开此地,以免逼疯了自家的明公。

    带兵去长公主府自是大事,更何况沈泰容走之前竟然都没有亲自向王晋禀告此处,只是派了一个不经事的小校来知会了一声。若按燕军军规,王晋足可以将他免职了。

    王晋畅想了下将沈泰容免职后的顺畅生活,终于还是在幕僚谴责的眼神中放弃了这个打算。但他也并不准备去掺和乐阳长公主府的事情,说不定长公主殿下正好缺个顶缸的人,他王晋可犯不着给自己找麻烦。

    看沈泰容的架势,肯定是朝着自己家去了。想来真发生什么大事,乐阳长公主也会为她这个儿子遮掩下来吧。自己就不操这个心了。

    王晋打定主意,干脆带了一队人去西郊找国巫去了——雪柳的婚期要延后,不如就请国巫算个吉利日子吧。

    他这一走,乐阳长公主派来的人到了虎贲军军府,便扑了个空,只得垂头回去复命了。

    乐阳长公主得到回报,情知今日是拦不住沈泰容了。此刻暴怒的沈明正站在堂上与儿子对峙,乐阳长公主素来不愿插手他们父子之间的事情,本想着请来王晋,以擅自动用虎贲军之名,将沈泰容带走。却不料王晋竟然未卜先知,一早躲了出去。听着堂上越来越大的争吵声,她只得叹了一口气,忍着胸中的恶心走了进去。

    沈泰容一字一句地对他父亲道:“父亲,您也曾有深爱之人,为什么今日却不理解儿子的苦衷?”

    沈明却已经看到了乐阳长公主的身影,厉声道:“放肆!当着你母亲的面,你胡说什么?”

    这一幕是多么的熟悉,乐阳长公主自嘲地笑了一下。

    沈泰容这才知道她过来了,白玉一样的面庞涨得紫红,半晌方喏喏道:“母亲,我不是那个意思。”

    乐阳长公主的耳边忽然想起一个温柔的声音:“乐阳,李家三郎虽然算不得出众,但沈家这个男子更不是你的良配。”沈贵妃面带忧愁地劝告自己的小女儿,她只得这一个女儿,怎么忍心让她嫁给南朝投降的皇族呢?

    然而乐阳长公主没有听母亲的话,一意孤行,终究落到如今的地步。已经魂归赤山的母亲,可还在为她担忧?

    但她不能后悔,否则那些昔年曾经嘲笑过她的人会笑得更加疯狂。她只有一步一步接着走下去,挺直了背,让那些人再也笑不出来。

    乐阳长公主慢慢走到沈泰容身边,温言道:“我儿莫慌,母亲知道你是无意的。”只是无意间说出的话,恐怕才是那个人最真心的话吧,也正因为无意,才更加伤人。

 第88章 许诺

    乐阳长公主将脑海中的念头驱走; 强撑起笑意,还欲言说几句缓解父子俩之间紧张的气氛。

    沈明的脸色却愈发阴沉; 道:“你身上流着沈家人的血,就由不得你胡来!”他执掌九边军政大权已久,身上积威甚重,沈泰容素来对他又敬又怕,被他这样一喝; 几乎便想要屈膝跪下了。

    但他想到裴云信中所写的话; 若是能将阿卉交到初怀手上,他们便能成婚。

    阿卉……

    沈泰容万万没有想过,阿卉会做出那样的事情。自从他得了婚旨; 要与莫纳律氏成婚; 阿卉就显得十分焦躁,不仅曾经指责他有负裴云; 还经常半夜痛哭。

    等到那一日听说莫纳律氏亡故,他虽然心中有些愧疚,其实还是松了一口气。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回到了阿卉的居所; 想要告诉她这个消息。

    一进门,他看到她正坐在屋内发呆。他走上前去,想要扶她起来,阿卉却猛地避开了他的手。

    她一边哭,一边道:“郎君,我害死了莫纳律小姐。如今御婚作罢,您可以和云小姐在一起了。”

    他闻言大骇; 连退几步跌坐在地。如血的夕阳沿着西方的山脉缓缓落下,将阿卉整个人都染上了诡异的色彩,她哭了很久,断断续续将事情都告诉了他。

    原来她听说城西南有人发了疫病而亡,便心生歹计,花钱从那家买了死者生前穿过的衣服。然后她就带着那件衣服去寻莫纳律氏。

    阿卉假称自己是沈泰容派来给莫纳律氏送礼的从人。她想着,若是莫纳律氏不见她,那就是天意成全莫纳律氏与沈泰容的婚事,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敢有其他想法。

    谁知那日偏偏是莫纳律氏进宫谢恩的日子,接了皇后赏赐的莫纳律氏心情极好,听闻沈泰容派人送东西给她,不顾李氏的劝阻,径直接见了阿卉。

    阿卉捧着那用锦布包起来的旧衣服,一步一步走向莫纳律氏。

    那是一个多么娇艳的女孩子啊,脸上带着天真满足的笑意,只需要坐在那里,上天自然会赐福与她。而她的小姐裴云却只能举步维艰地在大长公主府中生活,既怕触怒祖母或嫡母,又怕被秦王和乐阳长公主摒弃。

    阿卉感到自己的心中涌起了一团烈火,想要将莫纳律氏和她自己一起裹夹起来,烧个干净。这样,她的小姐就能顺顺利利嫁给沈泰容,平安喜乐地过一生。

    带着这种狂热,她将自己的外室身份告诉了莫纳律氏,看着那女孩露出吃惊的表情。看来莫纳律族的人还没有将这件传遍了京城的事情告诉女孩,沈泰容早有属意之人。

    然而一切都晚了。他们不该送这个女孩参加阅看的。她要为云小姐清楚所有挡在前路上的障碍,阿卉抖开包裹,将那旧衣猛地丢向莫纳律氏。那件旧衣如同巫灵的死亡咒语一样,落在莫纳律氏的头顶,将她整个包裹在内。守在屋内的从人连忙扑上去替莫纳律氏取下旧衣,阿卉却趁乱跑了。

    数日后,莫纳律氏亡故。

    沈泰容呆呆地听阿卉讲完了整件事。他心中一片迷茫,也许他应该立刻将阿卉扭送到莫纳律府上以求谅解,或者他可以赶紧派人连夜送阿卉出城,这样或许能够保存下她的性命。

    但他什么也没有做,直坐到夕阳最后一丝余晖也隐去了,他才浑浑噩噩地站起来,离开了阿卉的居所。

    身后是阿卉哀哀的哭声,眼前是帝京漫漫的长夜。沈泰容失魂落魄地走回虎贲军军府,蜷缩在自己的班房内,枯坐了一夜。第二日清晨,乐阳长公主派人来唤他去莫纳律府上致哀,他连门都没有给来人开,也不应声。

    直到初怀派来的两名墨雪卫一脚踢开房门,将裴云的信丢在他面前,他才知道事情已经揭露出来。而他现在所能做的,便是将阿卉从乐阳长公主府中带出来,交到墨雪卫手中,这样他就能够和裴云在一起了。

    他甚至比裴云更加相信初怀能够做到已经许诺的事情。

    乐阳长公主道:“泰容,你可知道,这个阿卉事关你的名声。如果她落到其他人手中,你要如何面对莫纳律族?母亲费尽心力才为你谋得这样一门婚事,若是让人知道莫纳律氏亡故的原因,整个帝京还有哪个贵女敢嫁给你?”

    沈泰容摇摇头,道:“母亲,我不想娶什么贵女。从始至终,我只想和裴云成婚。”

    “荒唐!”乐阳长公主大怒。在她看来,裴云这样靠手腕博取利益的女子,是万万不能娶进家门的。何况永宁大长公主府已经落魄至斯,如何能够与之结亲。

    沈泰容慢慢地走到乐阳长公主身边,犹豫了一下,跪倒在地。他仰起头,看着乐阳长公主道:“母亲,母亲,您不是说过吗,泰容永远是您的儿子。现在您的儿子就只有这一个请求,您就不能答应吗?”

    沈泰容早已长得比乐阳长公主还要高,但当他跪在地上的时候,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围在乐阳长公主膝下的幼童。

    沈泰容自小与父亲沈明并不亲近,几乎是乐阳长公主一手抚养长大的。在七岁之前,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乐阳长公主所生——再说他父亲身边也没有其他女子。直到有一日他在花园里玩耍,甩脱了跟随的从人,独自闯进了花园深处的佛堂。

    整座长公主府最神秘的地方便是这座佛堂,沈泰容求了几次乐阳长公主,都未能得到允许进入。然而小孩子总有难以克制的好奇心,那一日趁着仆从晃神,沈泰容钻到了花丛之中。仆从以为他跑出了花园,忙忙地散开去寻。等到四周没有其他人的时候,沈泰容方走了出来,一溜小跑冲向了佛堂。

    这里平时甚少有人经过,连墙上的青苔看上去都仿佛比别处更加深一些。

    沈泰容推开佛堂的大门,就着斜射的日光,看到了那个楠木所制的牌位。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吸引,他慢慢地靠近了牌位,终于看清楚了上面所刻的名字:沈门李氏。

    李氏?

    沈泰容思来想去,想不到这是谁。他好奇地抱着这个牌位去找乐阳长公主,天真地问:“母亲,这个李氏是谁?”

    乐阳长公主正在写信,饱蘸了浓墨的兔毫笔悬在半空。隔了一会儿,笔尖凝出了一滴浓墨,落在了地上,顿时将题头的“夫君”两个字盖住了。

    尚且年幼的沈泰容辨不出乐阳长公主脸上的神色,迷茫、嫉妒、无奈、得意……只见她将手中的笔放回案几之上,拿起已经染上了墨迹的信纸,一点一点撕碎了,方道:“那是你的生母。”

    那是沈泰容一生之中最无助的时刻。

    他怔怔地问道:“母亲,您是不要我了吗?”

    乐阳长公主摇摇头,又点点头。

    沈泰容终于嚎啕大哭起来,抽搐着道:“母亲,泰容再也不去佛堂了,您不要丢下泰容!”

    乐阳长公主不言也不语,就站在那里看着沈泰容哭泣。他怀里抱着的牌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在地上,“沈门李氏”四个字在日光下发出微微的光。

    等到沈泰容几乎背过气去,乐阳长公主终于将信纸的碎片丢在一边,缓缓地弯腰抱住了沈泰容。那样小的孩子,哭泣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抖动,如寒风中迷途的孤雁一般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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