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初怀公主-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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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明怔了一下; 皱着眉头应了。方才圣上的旨意; 实是已经将今夜事情的处置权交到了夏侯昭手上; 由不得他不答应。
夏侯昭又道:“虽然孤与父皇都信大哥并无谋逆之心,不过今夜实在是震动极大,为了以示清白; 大哥这些日子,最好就莫要出门了。”
这是要禁自己的足!?
夏侯明没有想到放在还在为自己求情的夏侯昭竟在此时说出这样的话来。夏侯明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事情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他又有什么立场去和夏侯昭争辩呢?
实则夏侯昭也并不期待他的回复,转头便对阿莫林道:“如此便劳烦将军送秦王殿下回府吧。”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这所谓的“留京”,不过是将秦王圈在府中的计策罢了。夏侯昭心中所想的正是这个主意,将秦王逐出帝京,还不如留在眼前,防患未然。今夜让阿莫林送他回府,那再想出府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安排一两队羽林军守卫□□,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夏侯明想着乐阳长公主所说的蛰伏,终于将这口气认了下来,跟着阿莫林向宫外走去。
圣上已经带着高承礼去往璇玑宫了。太极宫重新安静了下来,夏侯昭站在台阶之上,望着秦王夏侯明和阿莫林越来越远的身影,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疑问:前世的秦王可从没有犯过如此多的错误,尤其是备位储君后,堪称贤明。为何今世竟然会犯这样的错误?
她却未曾想到,前世的夏侯明可谓顺风顺水,内有圣上默许,外有贤臣辅佐,一路走到了太极宫的御座之上。
而这一世,当她站出来想要争夺储位的时候,圣上的心已经不可能放在秦王这边了,至于朝中的大臣虽然有些心向秦王,但更多的人则是见风使舵,即便是不愿女主登基的那些人,也不敢公开支持秦王。
两相对比,秦王如今有些张皇失措,也是在所难免——毕竟他从小也不是当做储君来培养的。
等到夜色将秦王的身影隐去之后,夏侯昭方才转身。她有些歉意地对丘敦律道:“这样晚了,还请您走这一趟,实是孤的不是。”
丘敦律道:“既然发生了这样的大事,殿下便是不着人传唤老臣入宫,老臣今夜恐怕也难以入眠。”他这话说得有些夸张了,如他这等历经数朝的臣子,哪个不是处变不惊?
夏侯昭摇摇头,道:“老师恐怕不会难以入眠,倒是孤会夜不成寐,”她望了望重新归于安宁的天枢宫,道,“今夜的事情恐怕不会如此了结,还有些事情需要请教老师,孤已经让程俊开了翰墨斋的待用,便先去哪里吧。”
她这样说了,丘敦律自然不会有异议。
两人也不再多言,朝翰墨斋走去。丘敦律虽然年事已高,身体却还很健旺,跟在疾步而行的夏侯昭身后,丝毫不落。
严瑜犹豫了一下,跟在了夏侯昭身后。今夜夏侯昭所为,让他的心中百感交集。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夏侯昭之所以放过秦王,是不愿将自己牵扯进去。果然圣上在允可了夏侯昭为秦王的作保后,也不再追究自己了。
但……她应是听到“身世”二字,却偏偏不露一丝情绪。
这让严瑜的心中有些七上八下。
程俊已经将翰墨斋灯火点明。夏侯昭和丘敦律又商议了几件事,天色便微微亮了起来。
程俊奉了夏侯昭的旨意送丘敦律出宫。
一时之间,翰墨斋便只剩下了严瑜和夏侯昭两人。
严瑜在内心将自己想要说的话反复斟酌了很久,他无法估量夏侯昭在得知自己身世之后的反应,但他更不愿对她有所隐瞒。
可是夏侯昭却一直没有出声,她单手支颐,斜倚在靠几之上,双目微合,倦极了的样子。
有那么一刻,严瑜甚至觉得她已经睡着了。
所以当她忽然开口的时候,他竟然一时没有听清。
夏侯昭睁开眼睛,将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道:“伤好些了吗?”
他抬起头来,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翰墨斋的窗棱照进室内,她的脸上带着疲倦的神色,更多的却是担心。
她说:“就算秦王真的想要拉拢你,我也知道,你会一直站在我身边的。”
严瑜的脑海一片空白,他忘记了自己想了一整夜的话,耳畔只有她的声音在回响。
积攒了许久的忧虑和烦恼,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第110章 琐事
瀚墨阁如今已变作夏侯昭的议事之所,平时都由程俊指派了芷芳殿的内侍打理; 因此全按照夏侯昭的喜好来陈设。
此时她所依靠的那小几; 造型与大小都和芷芳殿正殿的小几一模一样; 只是芷芳殿的小几上绘着七贤宴饮图; 这里的则是一副塞外骑射图。和寻常的骑射图不同,画中的主人公乃是一名身着骑服; 头戴突骑帽的女子,手挽长弓,正骑在马上射猎。
那细长的弓弦之上却并无箭支,要仔细瞧才能看到,原来那尾部束着翎羽的箭支已经激飞而出; 朝着不远处一头体型巨大的灰狼射去。
画者技艺精湛,将那女子凝神射箭的神情描绘得格外逼真; 连她身下那匹白马的鬃毛都描绘得十分精细。
这两只小几皆是李罡去年送给夏侯昭的礼物; 此图也并非画师信守所绘,而是用了兴宪公主射狼王的典故。严瑜看到的时候,心中有些疑惑,却没有问出口。想来能选这样有深意的礼物; 定然不是李罡自己所为。
倒是夏侯昭大大方方地问道:“这是你选的?”
李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只有在夏侯昭面前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挠着头道:“是我爹找匠人做的; 他说殿下一定会喜欢。”他说完还认真地看着夏侯昭; 似乎生怕她说一句“不喜欢”。
夏侯昭笑了; 道:“不错,甚合我心意。今日准你喝酒。”
“多谢殿下!”李罡大喜。
一旁的丘敦律笑着道:“李都尉有心了。”这位年已古稀的老者望着夏侯昭和李罡的眼神让严瑜十分不舒服。
后来严瑜才想通,那是因为他从丘敦律的眼神中看出了那些追随夏侯昭之人的想法:李罡堪为初怀驸马。
但当严瑜站在翰墨斋中; 目光落在这幅图上时,就忍不住将那女子想象成夏侯昭的模样。
夏侯昭在却霜节上,很少参加围猎,只是陪着圣上在开始的时候象征性地射出一箭,以示皇室对弓马的重视。
严瑜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下了那么大功夫习剑和练习射箭,却甚少在人前演示。除了陈睿、严瑜和李罡三人外,其他人都只以为夏侯昭每日在校场上不过骑骑马,强身健体罢了。
因此当洛水集的刺杀发生时,夏侯昭抽剑应敌,那些全无防备的黑衣人着实吓了一跳。若非如此,恐怕他们都未必能坚持到王晋到来。
她似乎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严瑜说不出那种感觉,自从三年前他回到帝京,就隐隐觉得夏侯昭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单单是这件事,她远比同龄少女成熟得处事方式,以及对待李罡等人时流露出来的包容态度,都让严瑜生出过疑惑:难道在他驻守信州的几年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改变了她?
李罡也好,丘敦律也罢,都不曾见过幼时的夏侯昭,对他们来说,眼前这个稳重而平和的少女,才是大燕未来的希望。
只有严瑜偶尔会怀念,那个会提着花灯跳起来的夏侯昭。
而现在的夏侯昭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柔声倾听每一个人的话语。就像此时此刻,她明明已经那样疲倦,仍然强撑着对他道:“我听月姑姑说,要为你向丘敦律的孙女提亲。昨夜发生此事,可能会影响亲事。你莫要着急。”
严瑜胸中仿佛有一只手敲起鼓,催促着他说出心中的话。当他抬起头来,和夏侯昭那双湛明的双目相遇时,忽然想到,此时的她还不到十五岁,那些汹涌的话变作了一声叹息。
“殿下自己年纪不大,不要操心这些事了。”
夏侯昭微微一怔,在听到丘敦律提到严瑜的婚事时,她的内心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她甚至有些觉得茫然,原来严瑜也到了要成婚的年纪……不,原来严瑜也要和别人成婚。
前世,严瑜一直没有成亲,她参加宴会时,还会默默查看那些尚未定亲的贵女中,想要从中选出一个合适的女子,为严瑜牵线。她甚至还曾在信中询问严瑜,可有什么心仪的女子。
但身在董志的严瑜,从不回应她在信中的询问。
还没有等夏侯昭选好合适的女子,她与沈泰容因为阿卉的事情大吵一架,她突发心疾,此后便很少出门了。
兼且对自己婚事心灰意冷的夏侯昭,自觉无法为严瑜择一名良妻,于是就此作罢。
她对自己道,正因如此,听到丘敦律提起婚事的时候,自己才那样讶然。那么如果严瑜有心要成家,她自然愿意玉成好事。
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当严瑜流露出不情愿的表情时,她竟然微微松了一口气。她有些想问他是否另有心仪之人,话语在嘴边绕了一圈,终究说不出口。
“罢了。婚姻之事,顺其自然就好了。”她有些萧然地道,这也是她内心的想法。
不料她这话刚刚说完,严瑜却道:“末将并无成婚之意!”他说得那样斩钉截铁,仿佛是在向她做什么保证。
初秋的晨光依旧明媚,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一字一句地道:“正如殿下方才所言,末将会一直站在殿下的身边。”
夏侯昭不知不觉已经正身坐了起来,那小小的凭几被袖子带到了一边,她感到自己仿佛得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必须要这样郑重地对待。
严瑜不等她开口,又道:“至于其他琐事,殿下也不必挂怀。”
他说得那样笃定,她不由自主地就点了点头。一直等到严瑜送了她回到芷芳殿,再辞宫离开后,夏侯昭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自顾自摇了摇头。
婚事怎么能算琐事呢?大哥真是胡闹。
一旁的风荷走上前来,正要开口询问她是否再休息一会儿,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笑意盈盈的面容。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别人写恋爱就甜甜甜甜,我就……(咬手绢)
感谢梦之流光和无逻辑会死星人的营养液!
第111章 开解
帝京的百姓一早起来,便发现□□被羽林军围得水泄不通。
这半年来; 秦王在帝京中好不威风; 先是请出帝后两人为他的婚事操心; 几番择选终于定下了王家的嫡女为正妃。这还不算; 隔了几日就听说他上书圣上,想要兴建庙宇。
谁不知道圣上素来不喜帝京之中这股崇佛的风俗; 晏和年间以来,帝京之中除了原有的佛寺,并未再新建新寺。有些经历高宗朝的老人私下议论,当年的淑妃娘娘,也就是当今圣上的母亲; 便是因为卷入一桩宫内的“礼佛案”,早早被高宗皇帝打入冷宫的。
秦王这是想要向百姓昭示自己与圣上的不同之处; 而却圣上迟迟没有回应; 这不免给人留下想象的空间,难道圣上也对此事有所迟疑?
昨天宫内的旨意传了出来,允了秦王所请。只是不等人们再行猜测背后的深意,秦王就被软禁了!
人们不禁感叹; 这帝京的风向变得真快啊。
连天枢宫中的许多人也不清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听说昨夜上三军的三位中郎将都进了宫; 后来却又恢复了风平浪静。
风荷去膳房端午膳的时候; 便有那好奇心强的宫人笑问道:“听说昨夜公主殿下在太极宫与圣上商议了许久,今日羽林军就驻扎在了□□之外。”
这宫人一边说,一边还用眼睛去瞥风荷; 那语气似嘲微讽,仿佛在暗示着什么,引得膳房内的其他人纷纷侧目。
风荷识得此人乃是膳房的副总管,在此处当值的时间颇久,素来倚老卖老,常对刚进宫的小宫人们诉说当年自己在高宗王皇后面前侍奉时的情形。月姑姑有一次提起来,风荷才晓得,其实这宫人在神焘朝,不过是璇玑宫的一个洒扫宫人罢了,平时连王皇后的面都看不到。
便是昔年王皇后面前的得意人,如今又能如何?风荷看不惯她那副样子,道:“想来姑姑今日得空,听了这样多的闲话。我职微事杂,从早晨起来就脚不落地忙到现在,实是不知姑姑口中所说的事情。姑姑要是真有兴趣,不如去问太极宫高典监。”
说完此话,风荷也不等对方应声,自己指点着芷芳殿的宫人们捧了刚刚做好的膳食,转身离开了。
回到芷芳殿中,她真是越想越生气。等夏侯昭收起看完的奏折,唤她用膳的时候还没缓过来。
从夜半被叫醒之后,夏侯昭就再也没入睡,此时的精神却还不错,一眼便看到了风荷脸上的不豫之色,笑道:“这是怎么了?”
风荷闷闷地道:“无事。”
等宫人们将膳食都摆放整齐,行礼退下后,她才重新开口道:“殿下何必为秦王求情,反而让别人觉得咱们理亏似的。”
“你又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吗?”夏侯昭一听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虽然高承礼和月姑姑几次整饬天枢宫的宫人与内侍,但这样一座偌大的宫殿中,总难免有一些心思活络之人。他们当着夏侯昭的面自然恭恭敬敬,可是私下却未必真心效忠。
风荷自然是全心全意向着夏侯昭的,万分厌恶这样的人。
夏侯昭反而并不在意,她甚至还会开解风荷,道:“且让他们得意两天,等我们风荷升为姑姑,自然会给他们颜色看看。”
“殿下!”风荷嗔道,“要等到我升为姑姑,那可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
“哦,原来是我们风荷担心自己何时才能升官,”夏侯昭故作恍然状,道,“莫急莫急,便是一时升不到姑姑,月俸可以先升一升。毕竟咱们芷芳殿还要靠着风荷姑姑的操持,才能长久无虞呢。”
“莫开玩笑了。”风荷又嗔了一句,自己也憋不住笑了。
夏侯昭放下手中的食箸,拉着风荷在自己身边坐下,道:“我晓得你不仅仅是为了旁人的几句话生气。只是当时的情形,我不得不为他求情。我没有对你说,也只是觉得这事情都过去了,不值一提。”
风荷低了头,道:“殿下莫要怪罪程俊,是我自己猜出来的,套了套他的话,他就……殿下,既然圣上想让秦王离京,你顺水推舟就好了。去掉这样一个心腹大患,岂不快哉?”
夏侯昭摇了摇头,道:“如果就这样放他回秦地,无异于让蛟龙入海。还不如先放在眼皮底下,看看他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她拍了拍风荷的手,道:“好啦,莫要生气了,这些琐事交给外间的人来打理就好了。我这里还有重要的事情等你处置。”
“重要的事情?”风荷有些疑惑地想了想。
夏侯昭道:“既然将秦王留在了帝京,那么他的婚礼就要办得热热闹闹,我们芷芳殿也不能输了气势。”
风荷恍然大悟道:“殿下是指为秦王殿下的婚事准备礼物吗?”
夏侯昭赞许地点点,道:“正是。你好好在我的府库内择选宝物,也好让天下人看看我这个堂妹是如何善待堂兄的。”
风荷笑道:“这是小事,殿下大可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帖帖。”莫说夏侯昭特意叮嘱了此事,便是她不提,风荷也自然会十分小心地挑选礼物——这可是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