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初怀公主-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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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他也未必和严瑜商议过此事。
程俊再想想严瑜那张总是毫无表情的脸,更觉得没法子可想了。
安秀却道:“依我看,这倒也不是陛下不愿,而是陛下自己总不好提出成婚一事吧。”
几人都是一愣,顿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柳智深以为然,道:“不错,即便是像我媳妇这么……”
“你媳妇怎么了?”丘敦小姐笑得很温柔。
柳智连忙道:“端庄贤淑,温柔可亲!”声音铿锵有力。
丘敦小姐“噗嗤”一下笑了,斜了一眼柳智,道:“暂且不与你计较。”
虽然柳智的话没说完,大家也都明白了。当年听说自己的父祖想要和严瑜定下婚约,丘敦小姐可是敢拿着一把剑就冲上门去的人。
但等到了与柳智商议婚事的时候,丘敦小姐忽然换了一个性子,一切都推给了父亲,说什么也不肯自己出面讨论婚仪了。
程俊道:“这事情的确不能由陛下来说。可是自古以来,尚主一事都是自上而下,需得皇家颁旨,也不能让严将军自己去请婚吧。”
众人也都摇头。
“可以去找太上皇。”
大家都看向李罡,万万想不到竟然是他开了口。
柳智笑道:“李将军说得对,此事正应该去寻太上皇。”
程俊却有疑虑,道:“只是太上皇如今云游天下,上一次写信回来,已经是一月之前了,我们可如何去寻他。”
若是夏侯昭降下旨意,自然很久就能办妥此事。但如今却最好不要让夏侯昭本人参与,以免她羞怯。
柳智想了想,道:“这事不难办,只要李将军借一小队人即可,但是千万要隐秘。”
“这个容易。”李罡一口应承下来。
柳智抚掌而笑:“如此便无事了,大家都等着一个月后给陛下送贺礼吧。”众人都大笑起来,互相拱手,告辞归家。程俊也赶忙去找风荷,准备将这喜事告诉她。
安秀和李罡住在李家大宅,距离天枢宫十分近便。牛车行了盏茶时分,他们便到了家门口。
守在门口的仆从极有眼色,立刻拿了凳子放在车前,李罡亲自扶了安秀下车。她怀中的李拙终于也感到累了,眯着眼睛还不肯睡。
李罡拍了拍自己的儿子,接过襁褓,随声就吩咐迎上来的家将,让他领着十人去柳府。
这些家将都是李岳送来辅佐两个儿子的,精明强干自不待言,得了少爷的吩咐,立刻就去办了。
安秀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道:“若不是陛下为我们赐婚,恐怕咱们的婚事也不会这么容易。如今只望陛下的婚事也能妥妥当当。”
在李罡大手的拍抚下,李拙小朋友终于睡着了。李罡望着儿子嘴里吐出的小泡泡,轻声笑道:“必定会妥当的。”
也不知柳智用了什么法子,果然到了十日,天枢宫就传出太上皇即将归京的消息。
太上皇搬出太极宫后就住在璇玑宫,此处自然是日日有人打扫的。不过夏侯昭还是命风荷带人亲自收拾了一番,此时正当春夏之交,夏侯昭又请月姑姑从库房内搬出夏天的陈设一一换上。
七月初三,太上皇终于回到了阔别年余的帝京。夏侯昭带着群臣在帝京城门处迎驾,只见太上皇虽然面上颇有风霜之色,但精神却很好。
作为女儿的夏侯昭心中大慰。
她知道自己的父亲离京闲游,实际上还是想要排遣丧妻之痛。她百忙之中抽不出身,而夏侯昆也年纪尚幼,两人都无法时时服侍在父亲身边,只有老仆高承礼忠心耿耿。
如今太上皇的气色这般好,她自然要多谢高承礼了,不仅亲手扶了高承礼起身,还特地赐下御马给他。
一家人欢欢笑笑地朝天枢宫行去。
等太上皇回到璇玑宫,见各处陈设一如往昔,又想到每逢季节交替,皇后都要指挥着阖宫上下替换陈设,不免心中喟叹。
夏侯昭道:“父皇,一路风尘你也累了,不如先在宫中小憩一会儿。等东刻吕放学了,我让他来给你请安。”
这也是太上皇在回宫之前的信中叮嘱的,他知道夏侯昭必然会在城门前亲迎,便道东刻吕既已就学,不可荒废,只让他放学后再来璇玑宫,不需要出宫迎接了。
太上皇点点头,道:“你把东刻吕教得很好,不过我此次回来,是另有一件事要和你商议。”
他看着女儿闪亮的眼睛,笑着道:“昭儿,你也该成婚了。”
第163章 衷肠 上
远处传来滚滚的雷声,天空中乌云密布; 却连一丝雨星也无。严家院中的大树上; 几只雀儿在枝叶间飞纵戏耍; 全不担心即将到来的大雨。
月姑姑坐在窗前; 就着窗棱间落下的一点微光缝着衣服。
严瑜端了一盏油灯进来,放在案几之上; 道:“姨母,这些琐事我自己也料理得来。”
“这不是许久才能出宫一趟,能做一点是一点。”月姑姑笑道。
她的动作极为娴熟,几下就将袖子缝好了,提起领子来抖了抖。原来是一件竹青色的袍子; 看大小却不似给严瑜做的。
童子伸进头来,笑嘻嘻地道:“姨婆; 是给我的吗?”
月姑姑点点头; 童子就蹦蹦跳跳地跑进来,美滋滋地穿上新袍子。月姑姑叮嘱道:“收好了,等秋天穿。”
“为什么呀?”童子不解地问。
“因为秋天咱们家有喜事,你需要穿得体体面面的。”
童子鬼灵精怪; 立刻就明白了月姑姑的意思; 笑道:“我懂了; 是将军要娶媳妇了。”
“不可胡说; ”月姑姑连忙道,“要说尚主。”平常人家自是男娶女嫁,可是这涉及到了皇家公主; 如今夏侯昭又已经登基为女帝,自然不能以平常礼俗论之。
“知道了,知道了。”童子爱惜地收好了衣服,转身收到自己房间去了。
月姑姑也收了针线,对严瑜道:“太上皇已经下旨,让你们九月成婚。”
严瑜自然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他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月姑姑道:“能与皇室结亲,是你自己挣来的荣耀。姨母知道你心中早有主意,也不多言。只是我观陛下似有心结,你不如趁着当值与她谈谈。”这才是月姑姑今日出宫的目的所在。
严瑜一怔,他今日下了值才接到旨意,并未见到夏侯昭。但月姑姑所说的定然不会有误,他深思了片刻,道:“姨母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
月姑姑点了点头,看着严瑜也回了自己的房。
便在此时,空中划过一道闪电,雷声轰然作响,过了须臾,大雨倾盆而下。
月姑姑望着茫茫的雨幕,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明日定然是个好天气。”
第二日果然是一个艳阳天。
月姑姑收拾完回宫的行李,走到堂屋,童儿已经备好了早膳。
“你家将军呢?”月姑姑问道。
童儿为她盛了一碗粥,放在案上,道:“昨晚上找了半天东西,今天一早就出门了。”
“什么东西?”
童子挠挠头,道:“不知道,装在一个老大的木盒子里。我想打开看,将军还不让呢。”
月姑姑也想不出是何物,但估摸着是送给陛下的礼物。她昨日见陛下和太上皇商议完婚事后,陛下的表情似是不妥,既非不乐,也非不喜,倒仿佛是有些茫然。月姑姑心中生疑,因此才出宫指点严瑜。
如今见他果然有了动作,月姑姑略略放心。只是陛下并非寻常少女,她又是为了什么不快呢?
严瑜捧着木盒子进宫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李罟。李罟自从将秀水守将的职责丢给长兄后,整个人都松快了起来,看到严瑜,笑道:“末将参见皇夫大人。”
严瑜没理他,继续往前走。李罟没敢再多说,默默跟在严瑜后面进了宫。
除了李罟之外,其他兵将更不敢再严瑜面前造次,恭恭敬敬地行礼,直到中郎将大人的身影消失在慢慢的宫道上,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这一日夏侯昭非常繁忙,听闻她婚讯的各国使节和帝京的著姓大族纷纷进宫道贺。
若是普通女子,遇到婚嫁事宜,自然不需自己出面。但夏侯昭身份不同,除了太上皇之外,还有谁敢代她接见诸人。可是太上皇也不便接见太多的女眷。
夏侯昭想了想,干脆命人开了永延宫,摆开宴席,接待入宫道贺的女眷。她这样落落大方,来道贺的又是臣子家眷,自然不敢调笑。
不过大家心中自有一杆秤,陛下这般坦然,显是对严瑜十分满意了。
饶是如此,还有人自荐家中子弟,愿为夏侯昭“分忧”。
夏侯昭没想到自己还没成婚,就有人来打后宫的主意了。她肃正了面容,只道自己需要的是治国的良吏,若是想要举荐家中子弟,需得有真才实学。
那些舌灿莲花的妇人们都噤了声,个个都打定主意,回家以后一定告诉自己的丈夫,莫要小觑严瑜。
等到这些人都退了宫,已经是日暮时分。
风荷不高兴地道:“这些人也不看看时间,陛下连午膳都没办法好好用。”
程俊也道:“正是,陛下晚膳想用些什么,我去吩咐膳房备来。”
夏侯昭却摆摆手道:“不必了,我想走走。”
风荷与程俊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做声。夏侯昭也不管他两人眼神如何交流,自己起身朝外走去,过得片刻,她身后响起轻轻的脚步声,却是程俊跟了上来。
此时暮色四垂,整座天枢宫都笼罩在淡淡的金色当中。夏侯昭也没有什么目标,随意走着。当夕阳落到西山后面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锦芳苑中。眼前是她登基前居住了十几年的芷芳殿。
这座她原来居住的宫室,如今已经闲置,入夜连灯火也无一盏。
程俊轻声道:“陛下,我去拿盏灯吧。”
夏侯昭还未回答,锦芳苑中那丛最为茂盛的天骄雪后,忽然透出了淡淡的光彩,一个人提着灯笼走了过来。
程俊一见来者,机智地退后几步,隐入了夜色之中。
严瑜躬身行礼,道:“陛下,让末将为你照路吧。”
第164章 衷肠(二)
或许因为昨日下过雨,今夜的月色十分皎洁。
严瑜手中的灯笼一晃一晃; 在宫道上投下斑驳的灯影。
默默跟在后面的程俊; 已经和他们两人落下了几丈远的距离。
锦芳苑有一方池塘; 此时正当荷花盛开的季节; 虽然已经入夜,但那股清香还萦绕在水面之上。
严瑜在池塘边停下脚步; 道:“陛下,你还记得皇后娘娘在故去之前,曾经说过什么吗?”
夏侯昭怔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皇后之所以为她择选严瑜,就是希望这个驸马能好好待她。
如今严瑜既然提起此事; 想来也是看她心情低落,特来安慰的。
但是夏侯昭自己明白; 她之所以不快乐; 并非因为不相信严瑜。而是……
灯笼的光影投射在池塘上,映出层层的波澜。夏侯昭心中一动,这灯笼看起来颇有几分眼熟,仿佛是昔年自己送给陈家的礼物。
她没有想到; 过了这么多年; 严瑜竟然还留着它。
夏侯昭笑了; 她的心头忽然生出了一个胆大的想法。也许; 她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可以与眼前这个人分享一二。
“我曾经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我过着和现在完全不同的生活。有时候我又会想,也许梦中的那个我才是真实的; 而现在所过的生活才是虚幻。”
天枢宫中的夜十分安静,严瑜听着夏侯昭的声音,感觉好像有一捧清泉落在自己的心上。
很多事情忽然有了答案。
他轻声道:“陛下在梦中的生活快乐吗?”
夏侯昭摇了摇头,她发现自己开了头之后,再往下说就容易了很多。
她告诉严瑜,在梦中夏侯昆并未出生,而她自己也没有继承皇位,而是成了一个幽居避世的长公主。
夏侯昭没有说太上皇和元心皇后的结果,也没有说到底是谁继承皇位。
但严瑜也能够猜得出来,在太上皇并无后嗣继位的情况下,自然是夏侯明登基了。
想必这个堂兄对夏侯昭并不算好,所以夏侯昭才说自己在梦里过得并不快乐。
他不想再提起这些事让夏侯昭伤心,轻声问道:“不知在陛下的梦中,末将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夏侯昭转过头来看着他,月光之下,严瑜的双眸湛明如星辰。
她不愿意告诉他那个悲凉的结局,想了想,方道:“你还是现在的样子。忠君卫国,无怨无悔。”
但这片刻的犹豫又怎么会瞒得过严瑜呢?
“既然陛下不快乐,我一定也不快乐。”他笑着道。
“不,在梦中,我们并非……”夏侯昭轻轻摇了摇头,想要告诉他,在梦中两人并非夫妻。可是当她再一次看向严瑜的时候,下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陛下,无论你梦中的那个人是谁,都不重要。你看,梦里没有出现的皇长子殿下,如今康泰安乐。其他人的生活也会比梦中更好。”
是吗?夏侯昭有些不确定地想。她的确改变了很多事情的轨迹,但也有超出预期的变动。
比如晏和年间的宫变。
“天地有灵,既然上天给了陛下梦中的提示。想来也是希望能给陛下一些提示,”严瑜看出了她神情中的犹豫,微笑着道,“无论陛下想要做什么,末将一定会守护在你的身边。”
他的语气和平时言谈并无不同,但是夏侯昭知道,他说的,他一定会做到。就像前世那样,他说要守卫边疆,就真的在董志城待了那么多年。
即便是在她最困苦的时候,只要想到在遥远的地方,有一个人还在笃行着向自己说下的诺言,心里就没有那么苦了。
而这一世,她绝对不会让两人再走到那样的地步。
夏侯昭觉得自己的心中有什么东西散去了,她望着严瑜,也笑了出来。
看到夏侯昭的笑容,严瑜终于安心了。她克制着自己想要伸出双臂拥她入怀的冲动,道:“时辰有些晚了,末将听风荷说,陛下还未用晚膳。就让末将送你回太极宫吧。”
太极宫中,焦急的风荷走来走去,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圈子,才远远看到夏侯昭一行人的身影。
等到送走了严瑜,风荷连忙把晚膳摆了上来,催着夏侯昭用膳。
只是她的陛下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对着严瑜将军留下的灯笼发呆。
风荷隔着夏侯昭看向那个精致的灯笼,只见灯笼的一侧用墨笔写着八个字: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字迹苍劲有力,正是严将军的手笔。风荷与程俊对视一眼,再看看夏侯昭脸上舒缓的表情,两人都笑了。
第165章 大婚
因为曾经登上帝位的南康公主和兰陵公主都是在登基前成婚的,所以在燕国的历史上; 这是第一次举行女帝的婚礼。
既不能按照寻常的帝王立后仪式操办; 也不能遵从公主出降的程式; 着实让经办的官员犯了难。
好在他十分机灵; 去询问了陛下面前颇受信重的柳智。
柳智想了想,此事的确难办; 让他稍待两日,宫中自有旨意下来。
官员喏喏而去。果然一日后,天枢宫便传出了陛下手诏,令婚仪悉从族中旧制。柳智指点他,将青帐搭在西郊祭台之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