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王妃温凉-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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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奕怀瞧了,心底怎么也不是个滋味。
这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啊!
很快,大夫被请了过来,先是给三人见了一个礼,而后屏息凝神,给茉莉姨娘诊脉。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姨娘已有喜月余。”
有些苍老沙哑的话一经说出,顾温凉的身子一僵,自然垂立在身侧的手忍不住紧了紧。
竟真就叫她怀上了!
顾奕怀紧抿着唇,吩咐人将那战战兢兢不明所以的老大夫送了出去,粗粝的食指摩挲着桌案面,一个头两个大。
“温凉,你意欲如何?”
顾奕怀有些试探地问,毕竟整件事情,顾温凉所受的牵连与伤害是最大的。
顾温凉眉心一跳,出口的话轻得不能再轻:“爹爹是要偏袒茉莉姨娘吗?”
原本这次来只为搜出她与卫彬的联系书信,却不想牵扯出这样狠毒的计谋来。
一想到那个后果,绕是顾温凉的性子,都不敢再往下想了去。
顾奕怀讪讪地笑,忍不住搓了搓手:“爹爹知晓你定是万般气恼,可眼下茉莉姨娘怀了孩子,为父自是不能赶了出去,不若待她生下孩子再问罪?”
顾温凉静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也未吭声。
前世的大将军府人丁凋敝,空有一个皮囊却没有新鲜的血液,后来顾奕怀为了自己更是失了圣上的宠信,被夺了虎符,沦为京城里的笑柄。
是以现下,寒心是有,怨却是不怨的。
人之常情罢了。
她凉凉地瞥了一眼茉莉姨娘,轻轻嗤笑一声:“爹爹莫拿这套来哄骗我,十月之后,孩子一落地,爹爹哪里还记得我呢?”
只怕到时将军府女主人的位置都要许了出去罢。
顾奕怀虎目一睁,狠狠瞪了一眼潸然欲泣的茉莉姨娘,也是觉得对自己这个嫡女有失偏颇。
正在他两相为难的时候,顾温凉转过身去,背影落寞孤寂,声音悠悠远远似从天边传来:“爹爹守着姨娘好生修养着吧,女儿这几日去外祖家。”
顾奕怀神色一厉,虎眸里染出一层愧疚之意。
堂堂将军府的嫡女,竟要给一个姨娘腾出地来,他心揪得死紧,眼前闪过温凉娘亲临死前的模样,当下咬牙准备开口。
衣袖却被茉莉姨娘牢牢扯住了,他不耐地望过去,却见到她泪眼朦胧,再加上想着她如今有孕在身,也不好强硬地扯开。
等回过神来,顾温凉都已出了院门口。
而顾温凉到了里屋,头一次被气得有摔东西的冲动,好歹按捺了下来,却委屈得只想哭!
女儿家的名节向来极为重要,更莫说她如今顶着未来禹王妃的身份,若真出了那档子事,便是沉塘,都不足以平息皇室的怒火!
青桃也是气得眼眶泛红,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道:“小姐,将军也太偏袒那姨娘了,她肚里的孩子不过是个庶出,怎可叫小姐受这样大的屈辱?!”
顾温凉站立在窗前,拨弄着瞧起来生机勃勃的盆栽,听了她的话不由脊背一僵,而后才缓缓道:“爹爹心底自有数的。”
“今日好生收拾一番,明日南下去外祖家小住一阵。”
顾温凉边说边拿起了桌边的信。
信是几月前江南那边的外祖家寄过来的,前世里这封信她瞧过以后便忘了,若不是后来外祖家的表哥连中三元官拜大理寺卿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忠国公府要人,她怕是怎么也不会和外祖家有所联系。
那时的顾温凉,已然被府里的生活磋磨得不成人样,而卫彬自是不肯的。
便是这最后,那表哥也暗地里塞给她许多银票,好叫她过得稍微好一些。
那些银票在彼时的顾温凉眼里,无疑是雪中送炭,同时也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无甚印象的外祖家,真真将她放在了心上。
前世的回忆太过不堪,顾温凉轻轻放下手里的信,转身抱起了睡得迷迷糊糊的子悦。
青桃原以为顾温凉那会说的是气话,不成想竟是真的,当下就问:“小姐,江南地远,您婚期将至,此时出行,是否不妥?”
顾温凉顺了顺子悦的毛发,将茉莉姨娘与卫彬写的那几封信拿了出来。
“无妨,你遣人将这几页信纸交与宸王,剩下的就无需我们操心了。”
青桃接过那几页纸,有些迟疑地确认:“宸王殿下?”
顾温凉面上现出一丝罕见的狡黠来:“交到他手里便是。”
青桃这才掀开帘子出了去。
顾温凉浅浅一笑,露出两个醉人的小梨涡,温软有余。
这些纸页送到沈唯的手中,他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若是直接送到沈徹手里,只怕明日这将军府就要翻个天。
这日一早,顾温凉便坐上了去往江南的马车,顾奕怀听了消息赶到大门前时,只能远远瞧见一个隐约的马车轮廓。
而同样心里不好受的,还有禹王府里得了消息的沈徹!
今日一早,他还未从昨日的美梦中清醒过来,派去将军府的人便急匆匆来禀了他,令他动怒不已。
顾温凉那女人一声不吭就去了江南之地!
王福在一旁身子绷得死紧,便是连呼吸声,都尽量放轻,生怕被暴怒的沈徹来个枪打出头鸟。
沈徹跟前散落了一地的琉璃和玉瓷碎片,眼底幽暗的光沉浮,暗沉又危险。
他缓缓踱步到书案前,一身墨色的衣袍泛出诡异的幽光,跪了一地的仆从皆数僵了身子。
靴底与琉璃碎片摩擦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沈徹缓缓闭眼,再开口时声音漠然而强硬:“备车!”
窗外的树枝被风刮得一阵颤动,沈徹宽大的袖袍底下掩着的拳头泛出浓重的青白之色,周身的气势森寒异常。
温凉,一次次的欺骗过后你或许心愿得偿,可昨日,已是本王最后一次相信你了!
沈徹心里揪成一团,又是暴怒又是颓然,才想一脚踢翻脚边的桌椅以泄心中之怒,却听得一慵懒的声音自书房门口传来。
“一大早这是做什么呢?”
沈唯斜斜倚在门口,神色慵懒又漫不经心,先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屋里的狼狈场景,这才看向不耐的沈徹。
沈徹浓重的剑眉直皱,此刻莫说是沈唯了,便是他父皇来了,他也只有这样的态度。
若是耽搁了时间,真叫顾温凉跑去了江南,他去哪里寻?
沈唯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他微一挑眉:“怎的,这就扛不住气了?”
话中的意思,显然也知晓了顾温凉的去向。
被一母同胞的皇兄看了笑话,沈徹咬牙:“那女人不知好歹,本王往后必要给点教训瞧瞧。”
沈唯听了这话不由一晒,显然是不信的。
“你这话说不腻本王都要听腻了,哪次不还是又巴巴凑上去找气受?”
房里伺候的人都极有眼力见地退了下去,沈唯从袖中拿出几张泛黄的信纸,丢在了书案之上。
“诺,瞧瞧吧。”
沈徹凤眸一扫,只能瞅见几行略显娟秀的字迹,瞧这样子,明显不是男子所写。
联想到顾温凉反常的举动,再瞧到眼前这几页信纸,沈徹只绝对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点一点冰冻,寒气只往四肢百骸里蹿去。
他战场上拿剑直指敌军将领都未乱过的手,此刻却有些细微地颤抖。
若这真是顾温凉与卫彬的诉情书,那么昨日顾温凉罕见的温言软语都有了解释,不过是为了迷惑他好逃脱而已。
这样一想,他便觉得手里轻飘飘的信纸重若千钧,竟没什么勇气翻开一看了。
沈唯拍了拍他的肩膀,见多了他在顾温凉身上的失态,自然知晓他在担忧着什么。
“放心瞧吧。”
书房里摆置的小香炉里点的是顾温凉惯用的松香,清淡又不失雅致,沈唯似笑非笑地瞧了沈徹一眼。
“简直放肆!”
沈徹惊怒,一双凤眸开阖间尤带了一丝惊魂未定。
他将信中的内容来来回回瞧了几遍,一字一句都未放过,而后一掌拍在价值不菲的书案上,不自觉用了内力,将书案拍得开了几道裂缝。
沈唯坐在太师椅上,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得他有些惬意。
“顾温凉这回倒还算是有些脑子,本王今儿个一早就收到了这个。”
沈徹凤眸微眯,墨色的长发与衣袍融为一体,瞳孔颜色极为深幽。
“这个卫彬胆子倒也不小,看来上次废了他一双腿还不足以让他长记性。”沈唯摇了摇头,而后抬眸望向沈徹:“你打算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蟹蟹小可爱们支持,笔芯~
☆、江南外祖家(二更)
沈徹原没瞧见这信还好; 瞧见了又觉得心里翻涌的情绪无处安放,闹得他胸腔处一抽一抽的疼。
在他瞧不见的地方,顾温凉腹背受敌; 不仅要时时提防着府里的黑心姨娘; 还要堵着外界的悠悠众口; 如今更要远走江南规避小人的暗算。
便是连自己; 也未相信过她!
沈徹陡然红了眼,声音有些沙哑又透着十足的狠决:“本王要拿了卫彬的命!”
沈唯停了动作,半晌后摇了摇头:“此时不妥,他与沈裘暗中有所密谋; 留着忠国公府还有些用。”
谁料沈徹却勾勒出一抹森寒的笑意出来; 周身的气势如同利剑出鞘; 便是连沈唯; 都不敢真的惹怒了他。
“皇兄勿要多言; 本王心底有数。”沈徹心疼得不得了,还得耐着性子不发火,着实是憋不住。
沈唯也知晓他在顾温凉身上花的心思,当下也不多劝,只是告诫了一句:“再过几月你便要大婚; 父皇母后极其在意; 再气也别将动静闹大了。”
沈徹沉默地点了点头。
而顾温凉一行,从京都到江南,足足用了五日,沿途风景自不用说; 顾温凉还特意吩咐青桃找了画具,将一路所见奇闻异景都画在上边。
顾温凉的母亲是江南林家里出来的嫡女,上头有三个疼她如珠似宝的哥哥,下边还有一个未谋面的弟弟。
却说这林家在江南地带,是出了名的富商,家中子弟无一人对诗书感兴趣,全数钻在了经商上头。
顾温凉的娘亲林宿死后,娘家人自然是心疼万分,而女儿唯一所留的孩子身为将军府的嫡小姐,自幼身份尊贵,他们再是想念也不好意思开口接回来。
更何况自那事以后,林家对顾奕怀有了很大的意见,平常鲜有来往。
眼瞧着外孙女儿一晃眼成了大姑娘,又有京中圣旨传了开来,年事已高的林府老太太一锤定音,叫儿子写了封信远寄京都。
眼瞧着婚期将近,若是此时再不见上一面,怕是这辈子都无法再见上了。
原没有抱什么希望,毕竟他们商户之家,与将军府有着云泥之别,写封信不过是为了了个心愿。
谁承想这日府里的小厮跑着来报信,说是人已经到了路上,表小姐还会来小住一段时日。
可把听得了消息的老太太乐坏了,一叠声儿再三确认,生怕是自己年纪大了听左了。
待得了准确消息,又把府里地段颇好的厢房收拾出来,每日里都要亲自去瞧个几趟,就怕自己那宝贝外孙女来了受委屈。
顾温凉这日到的时候,天空灰蒙正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与京都不同的是,这里的雨都似带了仙气而一般,永远不疾不徐,拂面而过,既不迅猛又不生冷,倒像是起了雾一样依。
将军府的马车稳稳停在林府的大门口,自有低眉顺眼的婆子搬了小杌子放在地上。
顾温凉被青桃扶着出来的时候,对眼前的一幕有些惊讶。
一排人在大门口站成一排,皆是笑眯眯地望着她。
顾温凉不动声色地观察,站在中间满头银发笑得热泪盈眶的应该就是自己的外祖母了。
她感受到那样热切的目光,心头也是一暖。便是她与这些人从未见过,也自有一种亲近的感觉,那是源自血脉里的亲密。
顾温凉离着三五步的距离,而后盈盈福身,声音沁甜:“见过外祖母、舅舅和舅母们。”
老太太连忙扶住了她,一双浑浊的眼里眼泪直往下掉,瞧着与女儿神似的外孙女,喜极而泣:“温凉,祖母可算是见着你了,可算是见着了!”
旁边一面色黝黑的男子见状道:“母亲,温凉从京都一路颠簸到了府上,想必是极累了,还是进府里说吧。”
老太太连忙一叠声儿点头,紧紧地握着顾温凉的手朝着府里正厅走,期间还不忘给顾温凉介绍。
“方才说话的是你大舅父,二舅父今日陪着你二舅母去庙里了,这边的是你三舅父。”
顾温凉一一喊了人,她原就长得神似林氏,此刻声音又甜,两个舅父都十分欢喜,面上直泛红光。
才将将到了正房,一股暖香扑面而来,顾温凉顿了顿,而后才瞧清楚眼前人的模样。
来人瞧上去不过三十的年纪,生得极为娇柔,才一见了她便笑开了:“这便是温凉了吧,真是像极了宿宿。”
顾温凉不知来人是谁,也只能浅浅一笑,便见她大舅父一脸忧心地望着来人:“你身子未见好,怎的就出来了?”
顾温凉这才有所猜测,这位怕就是自己的大舅母了,传言与自己娘亲还曾是闺中密友。
果不其然,老太太拉着府里诸位给顾温凉认了个全,又催着她去房里歇息了。
舟车劳顿,顾温凉在丫鬟的带领下进了自己的院子,才知晓府里众人都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里屋的墙上挂着的是失传已久的珍品名画,桌案上摆着的皆是最最讲究精致的用品。
琴心瞧直了眼道:“小姐,这院子比咱们将军府也是不差的梓。”
而带路的小丫鬟听了,不由得掩唇轻笑:“表小姐不知,老太太对这可上心了,每日里都要过问好几遍,房中的东西更是换了一遍又一遍,就怕表小姐住了不习惯呢。”
顾温凉垂眸,自然知道林府众人心里的想法,无非就是怕不及将军府里妥当,叫她这个娇生惯养的嫡小姐生了气去。
再思及前世里的表哥雪中送炭的举动,顾温凉眼底沁出丝丝缕缕的笑意。
“劳外祖母挂心,这儿十分合我的意。”
片刻后,顾温凉梳洗了一番,坐在软榻上,望着院外有些出神。
青桃见状有些忧心:“小姐可是不习惯?”
窗子正对着院里一从旺盛的芭蕉树,宽大的芭蕉叶上雨珠滚动,枝叶舒展,一景一物皆充斥着江南雨乡的美感。
她轻轻摇了摇头,忽而莞尔一笑:“只是想着子悦,心里觉得有些不踏实。”
这些时日那小家伙日日粘着她,这次来江南,顾温凉想着它还太小,马车里不比府上,思虑再三还是遣人将子悦送到了禹王府托沈徹养一段时日赫。
想来大小两只凑在一起,子悦应该会开心得直撒欢吧。
青桃这才放了心,宽慰道:“小姐不必忧心,待小姐回去,子悦怕是又要胖一圈。”
顾温凉被她说得浅笑起来,府里的糟心事倒是没那样叫人烦心了。
到了用晚膳的时辰,顾温凉被老太太遣来的丫鬟请去了正房,待她到的时候,已经围了一桌子人了。
“温凉来迟,让外祖母和舅父舅母等久了。”
老太太见着顾温凉,眼神一亮,急忙将她揽到怀中好生瞧了一会,拉着她坐了自己右手侧的位置。
而顾温凉则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热闹的氛围,没有冷言冷语更没有冷嘲热讽,与她想象中的深宅后院阴私完全不同。
席间,顾温凉不止一次想,娘亲从小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怕是对爹爹很是失望吧。
晚膳过后,顾温凉回到自己的厢房里,柔和的夜明珠光亮使屋子里显出暖意,熏着的香炉味道素淡并不浓烈,顾温凉也觉出一些困意。
用膳时知晓前世连中三元的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