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初苒-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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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苒如此条理清晰的哭诉,加上颐珠忧伤的附和,乐熠不觉已信了七八分,心道:怪不得那日元帝来探病时心事重重,对初苒更是绝口不提起,看来二人之间果真生了嫌隙。但乐熠脑中仍是夫唱妇随的观念居上,总觉得初苒既已嫁作他人妇,便不能再如从前一般轻言离开。何况,看初苒一脸委屈不甘,口口声声都是「辰昱」,想来也是赌气成分居多。当下便劝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纵然去了青州,那也是大晟天下,师傅自是去得,可你已是璃妃,去得么?」
「阿苒不管!」初苒跪坐在榻前一扭身,气道:「有第一次,便有第二次,这回是侥幸放了我出来,若下次我再惹恼他,抑或是无法诞育皇嗣,他是不是也要如对待丽嫔那般将我关到疯癫为止?」
初苒重重一擦眼睛,长身道:「师傅,不是阿苒耍小孩子脾气。如今惠妃握了我的把柄,今次她是用来离间我与辰昱,将来也可用来威胁辰昱。不瞒师傅,从前在懿王府,阿苒与懿王殿下确是有段旧情谊,当初阿苒不好意思告诉师傅。且齐姜之战后,懿王在青州盘桓月余,也是在寻找阿苒。」
「若是惠妃将阿苒的行踪透露给懿王,懿王殿下必然与皇上又起龃龉,辰昱现在正为此事烦恼…」初苒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竟垂了头,低声泣道:「师傅你说,这可怎么是好?会不会出什么大事,阿苒可会成了大晟的罪人?」
最后一丝疑惑也被打消,乐熠方才始终不能相信元帝会那般寡情,却原来是为这个原因才恼了初苒。懿王桀骜不驯,为美人冲冠一怒不是不可能,若惠妃诚心从中挑拨,纵然不象初苒所说的那样会出什么天大的事,但初苒往后再难在宫中立足,却是千真万确。还有皇家的脸面…
乐熠强撑着坐起,颐珠早已送上靠褥支在他身后。
「阿苒,莫要胡思乱想,那样的事不会发生,宋氏与皇上同气连枝,除非他们想自绝后路,否则断不会行那等鱼死网破之举。」乐熠眸光虽疲惫,思路却甚清晰。他稍稍一顿,盯着锦被中无知无觉的双腿,沉声道:「眼下宋氏势力虽然收缩,但要寻他的软肋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师傅如今既已回京,便不会坐视不理,替皇上制衡宋恒道,也一直是师傅心中未完之事。」
「真的么?师傅你不是在哄阿苒开心吧。」初苒满眼不信,掩了口鼻的衣袖下,却已是笑意盈盈。
乐熠摇头,眉宇间风发之气顿起:「太医们亲口所言,师傅并无性命之忧,只是这双腿日后再不能骑马行走,不过无碍,师傅虽不能领军杀敌,但仍可为军师,照样操兵演武。这些皇上都已许了师傅,阿苒你自管放心就是。」
初苒大松一口气,正拍手欢喜,外头小禄子进来催,说时候不早,回宫晚了恐又遭非议。
乐熠忙挥手催促,初苒见颐珠恋恋不舍,心头一动。她虽已劝得乐熠回心转意,可那腿伤她何尝放心得下,不妨借此良机…初苒眼珠一转,扭身道:「颐珠,宫里横竖没什么事,你就留在此处替本宫照顾乐侯,记得每日都要将师傅的伤情传信与本宫,不然本宫如何能安心回去。」
闻言,颐珠惊喜得话都说不出,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颜色。
小禄子一个愣怔,乐熠更是急道:「阿苒,胡闹!」
初苒却正色道:「师傅,你如今重伤在身,本该是阿苒侍奉床前才是。若师傅不嫌弃阿苒笨手笨脚,阿苒定当留下竭力照顾师傅。」
乐熠顿时语塞。
颐珠到底还是被留在忠义侯府「替」初苒尽心,初苒一路上想起颐珠脸上满足的神情,都觉舒坦。这是该叫因祸得福,还是不幸中的万幸?将车门推开一线,初苒低声唤道:「小禄子,一会儿回宫给颐珠安排个出宫的名目,她可能要在侯府住上好一阵子呢。」
「是,奴才知道了。」小禄子闷声应答,黯然的脸上伤疤愈发萧瑟。
第208章天意弄人
回到宫中,元帝已在凝华殿等候初苒多时。
初苒将自己与乐熠所说原原本本都告知了元帝,得知乐熠振作元帝自然宽慰,可听初苒如此编派自己,元帝不禁又扣了手指在初苒额上轻弹。这回初苒自知理亏,掰着手指道:「阿苒也是一时情急,总不好说皇上江山岌岌可危罢,也不能咒荻大师,说大师有个什么不好。除此以外,阿苒当时真想不出更好的说辞了。」
元帝因舜雅筠之事心中愧疚,又怎会跟初苒一直计较,当下转了话题说道:「荻叔父要来晟京了,你可知晓?」
初苒闻言面上顿时一喜:「当真?是何时的事。」
元帝微笑:「今日收到的信儿,早先因为你体质阴寒,妨了子嗣的事,朕曾给荻叔父去信询问,却一直没有回音。朕只当是叔父身子不好,或是被什么事缠着耽搁了,不想今日收到信才知道,原来叔父是在替阿苒你制方子呢。」
初苒听见说子嗣,脸颊不禁微红,感激道:「若只是方子,送来晟京便是,大师年事已高怎还能如此奔波。」
「哦,说是雪山上的圣庙及一应事宜恭王都安排的甚好,荻叔父想偷个闲,出来四方游历一番,头一个自然就是来看你。」
元帝宠溺地拉了初苒在怀,初苒却觉心头隐隐不安——耄耋之年的老人长途跋涉,前来寻她,难道就只为送一张方子?可细思量去,元帝说荻大师欲游历四方的解释又无懈可击,是大师的性格。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
乐熠的伤势只十来日便稳定了下来,元帝得知初苒将颐珠留在忠义侯府也并未说什么,只当是初苒放心不下乐熠的伤。在颐珠的照顾下,乐熠身子和精神都恢复的极好,只是总催着颐珠回宫,初苒则寻了各式理由将颐珠强留在忠义侯府,连乐熠也无法。在初苒看来,这等良机若是不抓住实在天理不容。
眼下这个当口上,乐熠最需要人的悉心呵护,那日观颐珠的摸样,初苒回想起来几乎可以肯定她暗中对乐熠倾心已久。虽然两人身份地位悬殊,但此番二人若是患难生真情,名分便是虚无。对颐珠来说,忠义侯夫人这样的头衔根本就是负担,只要两人可以相守一处便好;而乐熠早年就曾许下诺言,此生只娶一妻,初苒深信,他心里若果真接纳了颐珠,必不会辜负于她。
如是一想,初苒索性又给颐珠去信,交待她务必等乐侯伤愈后方可回宫。
长春宫里的事务现在都由小禄子一力承当,对郎中令张廉的接触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小禄子还另挑了一个二等宫女琴心来贴身服侍初苒,初苒甚是安慰。可日日观小禄子忙进忙出,初苒总觉他比从前寡言了许多,笑得也更少了。
惠妃身边的宁檀渐渐心急,浣兰轩现在被小禄子看守的甚紧,舜雅筠根本无法再接触到,且宁檀听到些风声,说元帝极有可能在近期就会将舜雅筠送出宫去。果真如此的话,先前一番谋划只怕又要前功尽弃。宋雪芙知晓后当即安排了几个宫人,预备先将此事透露出去,好给初苒和元帝来个措手不及。
这日,宁檀火急火燎的进来,附在宋雪芙耳边好一阵低语。
「什么?有孕!」宋雪芙双眼直楞,许久未回过神来。
原来,就在宁檀安排着预备将元帝临幸舜雅筠之事散播到长春宫去时,忽然接到太医署里的暗人来报,说是舜雅筠月前偶感风寒,一直给她看诊的周太医发觉她脉象有异,似是有孕的征兆。
宋雪芙心中五味杂陈,从前丽嫔未曾进宫之时,她也得过数次宠幸,却连个孕育皇嗣的影子都没有。元帝中毒之后,更是无法令后宫嫔御怀上子嗣,璃妃也不例外。可偏偏这个痴傻的舜雅筠居然能一举成孕,真不知是天可怜见,还是天意弄人!
「她竟还有这样的命…能确定么?」宋雪芙声音飘忽。
「日子尚浅,按理是确定不了的,只是周太医觉得奇怪,又找不到缘由,在一次酒后偶然说起过。」宁檀眼神闪烁,有按捺不住的蠢蠢欲动:「娘娘,该怎么办?要不要等一等。」
「等!为何不等。」宋雪芙如梦初醒一般,压下了心头灼烧一般的妒恨,唇角怪笑:「连老天爷都帮着咱们如何不等,大不了白忙一场。不过——若是真的,本宫倒要看看那璃妃该何以自处,皇上又该如何收场。」
「哈哈哈…」宋雪芙忽然仰脸大笑,眼角热泪滚落:「真是一场好戏,本宫可算有眼福了。」
宁檀本也是这个意思,可又略觉不安,提醒道:「娘娘,皇上对子嗣之事看得甚重,此番婉采女若一飞冲天,将来再真的诞下皇子,母凭子贵,会不会…」
「哼,宫里生下个孩子哪那么容易,就是本宫不动手,她也会一波三折。」宋雪芙说着忽然打住,思索片刻,又侧头看了宁檀咯咯咯笑道:「你说,要是璃妃弄死了那个孩子,这场戏会不会更好看?」
宁檀微怔,旋即便领悟过来,笑道:「娘娘好计谋,如此便再等一等,待到可以诊出喜脉的日子,再将这事抖出来不迟。」
「那可不行。」宋雪芙幽然起身:「萧辰昱的心思,本宫是越来越摸不准了,这事若是他先知道,只怕直接杀了舜雅筠本宫也不会觉得奇怪。」
宁檀也眼见了前些日子初苒没事人儿一样从冷宫出来,宫里连个议论都没有,早对宋雪芙的话深信不疑。当下皱了眉头道:「那该如何是好,奴婢现在连接近婉采女都难,如何能赶在皇上前头探知虚实。」
宋雪芙漠然掀了珠帘隐身而入,淡淡丢下一句:「本宫自有办法。」
浣兰轩里。
舜雅筠根本没有发觉自己已被看管的更紧,她日日都昏昏沉沉,风寒倒是好了,可身上总是微微燥热,既容易困乏又嗜睡,胃口也很好,以至于她甚至没有过多的惦记:燕华为什么没有给她消息;苒姐姐是否已经从冷宫脱困;皇上什么时候来册封她…
两位嬷嬷都听周太医说并无大碍,便乐得舜雅筠每日吃了睡、睡了吃,不吵不闹,省了她们许多心。
第209章穿心一箭
这日天阴沉沉的,微有小雨。
周太医急匆匆赶往浣兰轩去给婉采女瞧平安脉,石阶湿滑,周太医一个不慎就仰面摔倒,磕了个七荤八素。晕乎乎被药童背回太医署,说了句「章太医」什么的,就昏了过去。药童解释说,这意思是让章太医替他去给婉小主瞧平安脉。这章太医是位刚入宫不久的新人,平日就跟在周太医左右。
当值的医监听了药童的话,觉得无甚不妥,便给章太医发了签子,打发他速去速回。
浣兰轩里的嬷嬷见了太医署的签子,又有周太医的药童跟着,自然放行无阻。章太医诊过之后,喜孜孜的嘱咐嬷嬷好生照顾采女,而后便匆匆离开,说是一会儿就送方子过来。嬷嬷觉得古怪,这边犹自在院中胡乱揣想,那厢章太医已将喜讯带回了太医署,上下一片沸腾。
一些资历浅,脑子单线儿的御医纷纷上前恭贺,都说章太医此番得了大彩头,皇上定要重赏下来。需知,这可是宣元帝自即位十数年来的第一个孩子啊!而那些个常在娘娘们跟前走动的太医闻听后却避之不及,有的悄悄去翻阅彤册,有的则直接赶去通知当值的医监,并报知院判张太医。
流言猛于虎,何况是这样劲爆的新闻。宫女太监们是最有娱乐精神的八卦推手,不用惠妃继续发力,婉采女有孕的消息就已不胫而走,有如今晨那场教人措手不及的细雨,霎时间笼罩了大晟宫的角角落落。
周太医悠悠醒转,听到这样骇人的消息,吓得路都走不稳,第一反应是要不要逃走。可须发皆白,目光如炬,脸色黑如锅底的院判大人就稳稳站着榻前怒视,周太医只得言听计从,将头裹得如粽子一般,跟着院判张太医到御前回话。
事情自然都被尽数推到药童与章太医头上,周太医将自己抹得一乾二净,只求能保住性命躲过此劫。张太医则是在来之前便亲自出诊,确定了那位不知幸运还是倒霉的婉采女,千真万确的是怀孕了,日子也对得上。
元帝听了这样的回话,哪里还顾得上周太医之流,心头缠萦的是说不出的震惊、愤怒、喜悦和无奈。各式各样的情绪杂糅一处,元帝从未像今日这般混沌不知所措。
要说没有丝毫的窃喜那是不可能的,天底下没有哪个男子愿意自己无后,元帝既是男人便也不例外。这次舜雅筠有孕,背后是否有阴谋黑手暂且不说,起码事实有力的左证了一点,皇帝十年无子只是受外部因素干扰而已,与男人那项传宗接代的功能绝无关系。元帝甚至渺渺地冀望着,若这孩子真是个皇子,该有多好;若这孩子是他与阿苒的孩子,又该有多圆满。
元帝扶窗长叹,子嗣之尴尬困了他十数年,如今一朝得逞心愿,不仅不能奔走庆贺,还如深陷泥沼一般,心境沉重得无法自拔。
经过宋雪芙处心积虑的安排,又没有颐珠的守护,初苒很快风闻了这个消息。
看见娘娘惊痛到无以复加,脸色惨白如死灰,琴心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小禄子接到消息,只能再一次拖了残腿跪在初苒面前细数事情的原委,以及当初自己为什么冒犯直谏,劝初苒莫要继续赌气,速速回凝华殿来。
初苒听完,觉得自己腹背都是穿心剑,待疼得快麻木时,顶上又来当头一棒——这无中生有一般的传言居然得到了小禄子亲口证实,真是荒唐至极…前几日还疼她,爱她,重她的夫君,今日忽然就做了他人父,临幸的女子还是他的亲外甥女,本已是不容于天道的不伦之事,偏偏还一举成孕!初苒扶案摇晃踉跄,眼前一片漆黑,这到底是怎样的世道,连老天也不开眼了么?
时间无声流逝,整个大晟宫却像是被凝固在一个点上,停滞不前。
元帝前所未有的举棋不定,头大如斗!
冷眼旁观多时的吴寿,适时的上前开解:「祖宗护佑,天赐龙嗣,皇上该大喜才是。」
「璃妃娘娘与皇上素来心意相通,一向以大局为重,眼下或有些失落,过两日心境平和些,定然会为皇上高兴。」
「再者——」
「再者什么?有话就说。」沉默许久的元帝,终于按捺不住烦躁斥道。
吴寿忙俯身跪下:「奴才斗胆,求皇上看得长远些。婉采女本就是罪臣之后,如今又才思不敏,天真呆傻,莫说是教导皇子,恐怕他日连小皇子的生活也照顾不好。后宫险恶,纵然不是为了安抚璃妃娘娘,小皇子也不可交由婉采女抚育。」
「以奴才愚见,惠妃娘娘这些年来三日两日的总在生病,倒是璃妃娘娘身子见好。娘娘人年轻,聪慧端敏,深得圣心,是教导庇佑小皇子的上佳之选。想当年,顺王殿下可不就是太后娘娘一手抚养长大,殿下不仅对太后敬重有加,与皇上更是情如手足。所谓爱屋及乌,到底是皇上的亲骨肉,璃妃娘娘又怎会不视如己出。」
压抑的情绪终于有了些微的松快,元帝遥想萧若禅幼时,常常偎在太后膝下与调皮的萧鸢玩耍游戏,萧若禅脸上天真满足的笑容,和三人之间浑然天成的温馨相融让他一直印象深刻。待萧若禅长大成人之后,更是对太后追思颇多,与自己的感情也一直亲厚无间。
元帝略略心安,无可否认,那个珍贵的孩子确实让他心中柔软了一块。或者只要将舜雅筠之事好生解释,求得谅解,初苒素来良善,看在孩子的份上,真能相容也未可知。
匆匆赶往凝华殿,内殿里的情形,果真如吴寿事先所预见的那样,初苒除了脸色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