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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重生初苒-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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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年来,他二人已轮回了数百次。众生芸芸,生老病死,他们并非每一世都能相遇。之所以得以相见是因为佛莲的指引——每次顾家人触发佛莲的灵力,佛莲就会指引二人相遇一次,前八次书中都有记载…」荻泓徐徐的声音就像是千年岁月的流淌,平静而凝重。
  初苒终于笑不出,她也知道她魂穿来时,正是佛莲第九次触发。
  为何恰好是她;为何总是事与愿违;为何总也走不出命运的设定…这些让她一直困惑的问题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玄妙而合理的解释。难道佛莲摄她此来,就是为了让她与辰昱相遇?而后注定了要经历所谓重重灾祸,各自悲惨死去!不,不对,假如这个故事是真的,九世相遇次数已满,这样的结局岂非违背千叶大师的初衷?难道千叶大师就不想修得圆满?会不会是大师还做了其他什么安排!
  听了初苒的疑问,荻泓却频频摇头:「千叶大师当年勉强飞升本就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他术法高深,怕自己万一堕入魔道会为祸苍生,于是才用了旁门左道的分魂之术。」
  「以老朽猜测,千叶大师分魂、留魂、坐化为佛莲,就是在人世间留下了九次重修圆满的机会。若是待到佛莲枯萎,二人这段孽缘还未能化解的话…」
  「会怎样?」
  「佛莲的灵体和那缕魂魄便会失了灵力来源而烟消云散,至于千叶大师,则会永远留在天人两界之间,成为无形无状、无知无觉、无恨无爱的一抹虚无之气。」
  「…」
  又是半日摇晃,几十里山路。
  初苒回到宫中已是夜深,呆呆的看着桌案上的那盏莲灯,初苒没有一丝困意。同样不能入睡的还有刚刚安葬了小禄子的颐珠。
  长夜漫漫,两人偎坐一处,初苒讲起了莲灯的来历。
  「颐珠,说我是这莲灯所化、是灵体你信么?」
  「奴婢相信,娘娘本就不像凡人。」
  「但如果这样的话,我后半生可就灾祸不断了。」
  「不会的,娘娘这样聪明,定然可以化解。」
  「可是,前八世,我都没能化解掉…」
  笃笃笃…
  殿门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叩门声。
  颐珠忙起身出去斥道:「都什么时辰了,可知惊扰了娘娘!」
  宫人魂飞魄散,抖落地话不成句:「禀,禀娘娘。婉充媛吊…自,自尽了!」
  「什么?!」
  「何时的事?」
  二人吃惊之下再不敢耽搁,颐珠给初苒披了斗篷便一同匆匆赶往浣兰轩。
  熟悉的院子里头一片静寂,坐在外头的张太医老眼微红,黯然摇头,初苒心中一沉,已知事情是真了。走进舜雅筠的寝卧,初苒这才听到两声低低地哭泣,是素日照顾舜雅筠的嬷嬷。
  床榻之上,舜雅筠穿戴的整整齐齐,面上的妆容鲜妍可爱,比她在病中时,看着还要气色红润。一抹青痕隐在颌下领中,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美丽。只是初苒伸手去触碰时,榻上的人已冰冷僵硬。
  看着这张还略带稚气的脸,想着两天前还在发脾气、痛骂她的小女孩儿,怎么就忽然想不开自尽而死了呢,初苒泪眼中怒气渐盛。
  颐珠早已疑心,里外一圈问下来却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没问出来。初苒冷笑,进门她便觉气氛异常,主子死了,做奴才的连几声假哭都没有,还能指望什么?
  吩咐颐珠去告知元帝,初苒自去寻了张太医。
  张太医在宫中已然服侍三朝君王,早已练得刀枪不入。但舜雅筠被赐死之事教他颇为愧疚,对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孩儿他又怎会没有丝毫的恻隐之心?是以,初苒询问之下,他竟然犹豫了。
  初苒几番保证,张太医终于吐口,说是舜雅筠在自尽前曾见过一个脸生的宫女,除此以外他再不肯多言。说罢,张太医又草草配了一包药粉交给初苒,据说是一味外头常用的下九流的迷药,可令人浑浑噩噩中口吐真言,对意志薄弱或是没有防备之人百试不爽。
  到底是宫中老人,说话做事都滴水不漏。初苒仍旧道了谢,张太医连说不敢,匆匆离去躲回太医署。
  事情很容易就查到了衣局的一个婢女燕华头上。初苒让郑昭媛出面以裁制新衣为名,将燕华诱至含凉殿,悄悄给她服下药粉,元帝与初苒则一同在隔窗的内室里听郑昭媛问讯。
第221章请君入瓮
  如此谨慎就是怕打草惊蛇,惠妃会杀人灭口。
  果然,不一会儿迷迷瞪瞪的燕华便将事情原委交待清楚。从筠儿大闹着要侍寝,到那夜偷偷潜入凝华殿,及在听梅园里掌掴初苒,都是惠妃在背后做推手。
  这次筠儿自尽,则是燕华去告诉她说,孩子其实是被元帝赐死,因为那孩子是个畸胎,而她的命则是璃妃勉力才救回来。筠儿不堪这样天塌地陷一般的打击,在燕华的怂恿下,终于一条白绫选择了自尽。
  外头的郑宜华审到这里已惊得摇摇欲坠,元帝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处,初苒握紧元帝的手不住使眼色,他才压下没有当即发作。但是二人都觉得诛灭惠妃已经刻不容缓,她能做出这样的事,全然已是丧心病狂。
  初苒忽然想起还在四处苦苦寻找自己的萧鸢,心中警铃大作。若是惠妃当真从中挑拨,那可真的要应了荻大师那句灾祸重重。是以,初苒决定再出宫去见一次荻泓。元帝十分困惑,初苒借口说想请大师替筠儿超度,让筠儿下一世不要这么苦;又说萧若禅的仇她一定要报,定然不会不辞而别云云,元帝才安心放她离去。
  送初苒上山的人仍是乐熠,这一回,乐熠也被人抬到茅屋与初苒一道见了荻泓。三人一番议定过后,当日夜里,初苒又回到宫中。
  凝华殿内,摇曳的烛光映照着颐珠吃惊的面容。
  「娘娘,奴婢没太听明白,这是要陷害惠妃?」
  照理说,惠妃劣迹斑斑,本就死有余辜。可现在初苒竟要给惠妃罗织一个私通百乌国,谋害乐侯的罪名,实在教颐珠有些不能理解。
  初苒却眸光坚定:「是,就是子虚乌有。宋雪芙此人太刁毒,她行事大多没有落下实证,有实证的那些又教人投鼠忌器,不能摆到明面儿上。」
  颐珠静心一想,果然如是。从前桩桩件件的惨案莫不关乎顺王殿下与皇上的清誉,为了扳倒一个宋雪芙,付出这样的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初苒又道:「宋雪芙狡兔三窟,宫里宫外都有她的耳目;宋氏则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对付他们若不出奇招,断不能一举灭之。」
  「乐侯此去已将证据做足,张廉那只老狗必然会死咬着宋氏不放,他与宋恒道现在也算是势均力敌,牵制住应该不成问题。咱们要做的就是在宫中找到惠妃通敌的「铁证」,给惠妃定死这里通外国之罪,让她再无力翻身。」
  「好!」颐珠深知惠妃与宋氏不好对付,若不速战速决将之一并拔除,会引得朝野动荡也说不准,娘娘不可谓不是用心良苦。当下便极力赞道:「这回定要惠妃喊冤无处,教她也尝尝请君入瓮,自食恶果的滋味。」
  一应事宜都筹备的很顺利,任宋雪芙再聪明,也想不到正有一件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栽赃」到她头上,让她百口莫辩。
  翌日,大朝。
  宣室殿里,群臣跪拜。元帝阴沉沉步向御座,额上垂下的冕旒也挡不住眸光里如刀的冰寒,朝臣们都是一阵哆嗦,不知出了何事,纷纷缩着脖子,生怕有哪个倒霉催的带累了自己。
  忽然殿外一阵骚动,吴寿高声唱宣:「忠义侯上将军乐熠觐见!」
  朝臣们齐齐扭了头,都说乐熠已然残了双腿,一直在卧床休养,今次上朝可是头一遭。不一会儿,一只木椅便被内侍推了进来,乐熠紫蟒朝服端坐其上,目光如炬,神色凛然。
  待朝见了元帝,乐熠便率先发难,弹劾的正是丞相宋恒道。
  私通百乌国!谋害上将军!一时间一石激起千层浪,朝堂上沸腾了,尤其是张廉拉拢的一众势力,矛头直指宋恒道。顷刻间,本是剑拔弩张的局面迅速演变成一边倒。元帝命人摘了宋恒道的官帽,交由御史大夫与廷尉一道审理查办,权倾朝野的两朝丞相构筑的权力大厦就这样轰然倒塌。
  后宫之中,初苒则带了郑宜华及三千羽林卫,指挥若定、威仪万千的直入雪阳宫。
  半个时辰便将雪阳宫翻了个底朝天,什么信函、贿赂之用的奇珍异宝,一应「证物」都摆在惠妃宋雪芙的眼前。宋雪芙起先还颇为震惊,后来听说父亲在前朝已然被查办,便端坐在平素常坐的锦榻上,若无其事的听郑宜华宣讲她通敌的罪名。直到初苒让羽林卫押她去天牢,她才豁然起身要求面见元帝。
  颐珠见初苒泠然不语,上前劝道:「惠妃娘娘,羽林卫乃皇上亲自调拨,若是娘娘不尊圣谕,只怕是自取其辱。」
  宋雪芙冷哼一声,劈手一掌就要掴在颐珠脸上,颐珠早有防备,十根铁指迅疾如电,牢牢将宋雪芙的脉门扣在手中,宋雪芙整条胳膊顿时麻木,面露痛楚。
  「颐珠,放了她。」初苒从上座步下,行止宋雪芙身前笑道:「怎么,姐姐是觉得你我同为妃,妹妹节制不了姐姐么?」
  「哼!于初苒,本宫乃先帝赐婚,若皇上连面都不肯见,就定本宫的罪,是对先帝不敬。」面色铁青的宋雪芙从袖中抽出一卷宝册,正是当年景帝亲自颁下。
  「好,如你所愿。妹妹就擅作主张准了姐姐暂时留在雪阳宫里,待皇上下朝,再带姐姐去面见皇上可好?」初苒一双妙目似笑非笑,宋雪芙一时怔住,竟吃不准初苒心中作何想。
  「怎么,吃惊么?妹妹可并非是忌惮先帝颁下的宝册,依妹妹看来,先帝若是知道了姐姐的所作所为,只怕会悔不当初。但是——」初苒唇角扬了扬,清眸微眯,凝紧了宋雪芙道:「但是妹妹觉得,时至今日,姐姐真应该见一见皇上!夫妻一场,皇上待姐姐不薄,姐姐何以能如此丧心病狂,痛下杀手,一次又一次伤了皇上的心,辜负皇上的信任,这就是姐姐口口声声所说的爱?」
  宋雪芙眼中陡然浮起雾气,仿似不认识眼前的璃妃。
  初苒却已转身,悠然离去:「姐姐就在此处好好想想该如何向皇上忏悔吧,或者皇上会因此善待宋氏族人。」
第222章自作孽不可活
  初苒到底狠不下心,宋恒道罪不至死,宋氏族人更是无辜,通敌之罪可是要诛连九族的。
  虽然她早已想好后招,但是连日来,小禄子、筠儿母子相继死于非命,元帝嘴上不说,心中如何能不黯然悲恸。若能借此台阶,让宋雪芙当面忏悔,或者元帝可聊以解忧。
  「你站住!」宋雪芙声音尖利,紧跟几步。
  初苒蓦然回头,只见宋雪芙愧色全无,一脸刻薄的蔑笑:「璃妃你不要高兴的太早,今日你能如此诬陷本宫,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待皇上有一日看清你的嘴脸,本宫的今日就是你的明天。莫要以为天下真有不衰的圣宠,你早晚也有人老珠黄的一日,皇上能移情于你,将来也会移情他人,本宫日后就在九泉之下的地狱等你前来。」
  「移情?」初苒好整以暇的看着宋雪芙,似乎在听一件极有趣之事。
  宋雪芙感受着初苒的目光不觉心虚,嘴上强自道:「皇上从前待玉容华何尝不是千恩万宠…」
  初苒忽然咯咯咯笑起来,见宋雪芙如此冥顽不灵,死不悔改,初苒不禁玩心大起。她走至宋雪芙近前,做出顾玉姌生前那般淡如雏菊的微笑叹道:「妹妹我两世为人,还以为过去已成前尘往事,不料想记挂妹妹的不止皇上,还有姐姐!」
  「你——」宋雪芙瞪直了眼,看着初苒酷似顾玉姌的容貌,顿时如骨在喉梗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姐姐你也莫要以为你做的那些事神不知鬼不觉,举头三尺有神明!顺王殿下早已位列仙班,日后将姐姐打入畜道也未可知,姐姐还是在此自求多福吧,妹妹的事就不劳姐姐操心了。」初苒脸上笑容愈盛:「皇上痴心不改,才求得荻大师将妹妹再造重生,妹妹定会好好儿珍惜,与皇上携手白头。至于阿鼻地狱——还是更适合姐姐这种不知情为何物的冷心人。」
  「妖孽,本宫就知道你是妖孽…」宋雪芙忽然歇斯底里的癫狂嘶喊,却被两名宫人扑上捉紧死死按住。
  初苒头也不回,甩了衣袖翩然离去,对宋雪芙她已再无一句话可说,后面还有许多事等着她去做。
  两个时辰后,元帝果然在紫宸殿召见了宋雪芙,一来算作是对先帝赐婚的一个交代,二来是想要当面质问一番。
  在羽林卫的押解下,宋雪芙一袭杏色彩绣宫装,头绾八宝仙髻,艳光四射,两柄点头凤的金钗左右插在髻间,流苏垂下玲玲作响。宋雪芙面上更是神情端凝,如仙子临世。
  面对元帝所问,她一概垂眉不答,只是末了才抬了眼,柔声道:「皇上,臣妾今日特来辞别,到底与皇上夫妻一场,臣妾别无所求,只求皇上念及往日情分,让臣妾走得体面些。」
  说罢,宋雪芙盈盈跪拜,双手擎着金册举过头顶。
  吴寿下阶欲取,宋雪芙却闪身避开道:「这金册乃先帝亲手交给臣妾,如今也只有皇上才可收回。」
  元帝目光冷如冰雪,一步步走近宋雪芙伸手取过金册,宋雪芙似舍不得放手一般,起身哭道:「皇上真这样狠心…」
  众人皆不见,染着鲜红丹蔻的玉手已探至髻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金钗扑向元帝。那金簪足有半尺来长,握在宋雪芙手中寒光闪闪,只取元帝咽喉。
  「萧辰昱本宫今日与你同归于尽!」
  宋雪芙满面狰狞,目露疯狂。
  离得最近的吴寿大惊,握了手中拂尘便朝宋雪芙臂上击去,宋雪芙吃痛,「叮铃」一声金钗脱手,旋即又反手自髻上取了另一支。
  「救驾!」
  「噗、噗…」
  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尖利的金钗还兀自握在宋雪芙手上,两支长戟已自她背后洞穿了身体,将她架在戟尖之上。
  宋雪芙双眼凸鼓,口中鲜血逸出,散漫的眼神望着元帝的方向艰难道:「…恨——你!」
  元帝攥紧手中的金册,面色铁青。
  良久,方吩咐道:「今日之事,不可外泄半句,吴寿,朕要拟旨!」
  「喏!」吴寿犹自惊魂未定,随了元帝去内殿伺候笔墨,外头羽林卫则悄悄抬了宋雪芙的尸体出去。
  曾经是先帝钦点赐婚,在外人眼中地位尊崇的惠妃,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在乱戟之下,草草葬于乱岗之中。
  三日后,这桩丞相私通外敌的案子被御史大夫卫远和廷尉章昭办的无比有效率。证据确凿,案情清楚,众人心服口服,而宋氏一族也并未受到诛连。
  因为这桩「通敌」案另有隐情——据说,从头至尾宋恒道全不知情,事情全都坏在愚蠢贪财的惠妃身上,她在宫外经营着大量田产商铺,让百乌人有机可乘,以财物向她购买换取情报。上将军乐熠在朔城遭百乌暗虏伏击,就是因为百乌人从惠妃这里获取了准确可靠的消息,方能得逞。
  现在案情已水落石出,元帝下旨,褫夺惠妃宋雪芙封号、品阶,宫中赐死;宋恒道教女无方,枉为百官表率,废为庶人,发回原籍老宅自省;宋氏三代不得入仕,不可录用;一应田产财物,收归朝廷。
  这般不牵连,不连坐,可谓皇恩浩荡。所有人都在心中暗自庆幸,巴不得看着宋恒道早早离京。宋恒道则心知肚明,元帝对他并未斩尽杀绝,也不曾将宋氏族人贬入奴籍,这就是给宋家后人留了希望,他若再不知足,等待他的便会是灭族之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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