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初苒-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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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萧鸢批完奏折与初苒闲话,初苒便向他表达了对静皇后的感激之情和向往之意,又说按理是该她去皇后宫中谢恩才对,但是这两日实在乏力,下不得床榻。萧鸢忙说无妨,让皇后来趟浣兰轩便是。
第二日早朝前,萧鸢果然绕道赵静柔宫中,让她去瞧瞧初苒。
赵静柔满口应下,翠岚却心中隐隐不安,既觉得初苒太张狂拿大,又恐她居心不良。
赵静柔却胸有成竹的微笑道:「姑姑,本宫与你赌上一赌,此去璃妃必是有求于我。」
翠岚无奈,只得随了赵静柔前往浣兰轩,紧跟其后,寸步不离她左右。
浣兰轩里,兰香氤氲。
初苒斜倚榻上,大大方方支开了小桃,说是有要事恳求皇后娘娘。
赵静柔面露得意瞥一眼翠岚,欲让她也去外间候着,初苒忙劝止道:「姑姑是皇后娘娘跟前的人,哪里就避讳成这样?要说阿苒这事儿往后也还要仰仗姑姑呢。」
翠岚正不愿离开,当下便福身笑道:「娘娘折煞奴婢了。」
赵静柔温颜道:「本宫看妹妹精神也不甚好,有什么事直说便是,你是有身子的人,不宜太劳神。」
初苒眸光一滞,黯然低声道:「什么都瞒不过皇后娘娘的眼睛,阿苒要说的正是这事。」
赵静柔犹自纳闷,初苒已然坐起,宽了外头的大袄,将两只袖管都一齐掀到肩头。二人打眼一看,莫说是赵静柔,连翠岚也吃了一惊。
「妹妹,你如何瘦成这样?太医不是一直在给妹妹调养,莫不是宫中有哪个不知死的奴才敢怠慢了妹妹?」赵静柔是诞育过三个孩子的母亲,将心比心,看了初苒这幅模样,竟真生出几分担忧。
翠岚也大惑不解,以初苒现下瘦弱的样子,放在平素倒也罢了,但她日日在宫中精养,又是身怀有孕之人,还消瘦如斯,若不是被人私下苛扣,那便是身子有病。
初苒忙解释道:「皇后娘娘息怒,这浣兰轩里上至太医、小桃,下至宫女内侍,无一不是尽心尽力!有问题的是阿苒的身子…」
「可,太医不是诊过?一直都说妹妹并无不妥!」
「这是阿苒自娘胎里带的一股阴寒之气,荻大师说过阿苒早晚会因为寒气入髓而丢了性命,阿苒一直不信,现在看来却是真了。」
「…当真这样严重?可有解决之法!」赵静柔实在觉得这样的说法匪夷所思,可阿苒瘦得诡异也是事实。
初苒默默摇头:「皇后娘娘莫要替阿苒担心,阿苒早已想通,这本就是阿苒的命。阿苒只担心苦了腹中的孩儿。」
一时间,赵静柔与翠岚目瞪口呆,都觉造化弄人,感叹好好一个人怎会这般薄命。
「那皇上知道么?」赵静柔轻问。
初苒猛地抬头:「还不知道,求皇后娘娘遮掩。阿苒听闻皇上有心悸之症,皇上待阿苒不薄,阿苒无以为报,万不能再令皇上忧心。」
「可若真依妹妹所言,皇上早晚会知道的。」赵静柔长叹。
初苒黯然道:「长痛不如短痛。」
第236章托子
赵静柔心乱如麻,此事委实有些超出她意料之外。
「妹妹,你莫要多想,如今你只是身子瘦弱些,并无其他不适。虽说你有病根儿,可焉知不是你忧思过度的缘故?或者你心怀放宽些,就顺利过了这一关呢!」
「借皇后娘娘吉言。」初苒眸光一亮,:「阿苒也有正此揣测,是以阿苒有一个不情之请,望皇后娘娘允准。」
「妹妹但说无妨。」
「若阿苒有幸诞下这孩子,阿苒想将她托付于皇后娘娘,归于娘娘名下,不知这孩子可有这个福气。」
「妹妹要将孩子过继与本宫?」
「求皇后娘娘成全!」
赵静柔与翠岚面面相觑,从来宫中哪个嫔妃不是把子嗣当成依靠,天下又有哪个娘亲会舍得将自己的孩儿拱手送人?况且这璃妃正在盛宠之中,萧鸢待她情深意厚,就算她真的来日无多也不一定非要将孩子过继于她。
初苒泪流满面:「阿苒蒙皇上抬爱,得皇后娘娘看重,但是阿苒不能不自知。阿苒的身份,还有这孩子,只怕将来都要遭人诟病,放眼宫中,能庇佑她的只有皇后娘娘您。阿苒是个无用之人,只有求皇后娘娘垂怜。」
至此,赵静柔与翠岚都恍然大悟,原来璃妃前面做下诸多铺垫,就是为了托子,寻求庇护,至于身子是否真的就到了时日无多的地步还是两说。
二人一个对视,翠岚微不可见的点头。这可是拿住璃妃的最好机会,有孩子在皇后身边,还怕日后璃妃不言听计从?就算她真的没有福寿早早离世,应下此事仍是对皇后有百利而无一害,彰显了皇后仁德不说,皇上还会因此而更加敬重皇后。
赵静柔见翠岚也甚赞同,当下便握了初苒的手道:「罢了罢了,妹妹一片爱子之心,本宫又怎能不明白。只要妹妹舍得,本宫欢喜还来不及,不过妹妹从此再不可胡思乱想,要好生将养身子才是。」
初苒得了赵静柔这番保证,从此便安下心来养胎。时间如白驹过隙,霎时便到了新年。
岷山上白雪皑皑,荻泓与萧辰昱一行则早已搬回了小庙。萧辰昱伤势已愈,可荻泓的身体却每况愈下。《两世经》他已传给了萧辰昱,颐珠也将初苒托付的莲灯送去岷山,可谓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这个新年是初苒过得最煎熬,最不舍,也是最期待的一个新年。再有两个月,腹中的孩子便可瓜熟蒂落,她的异世人生也要走到尽头。宫中甚是热闹,可惜初苒身子沉重无力,连下榻的力气也没有。萧鸢终于觉出初苒身子似乎孱弱的异常,赵静柔与太医诸多劝解,他才勉强释怀。
上元夜,火树银花,天上人间,明月与灯火交相辉映。
萧鸢与群臣匆匆饮过几杯,便赶回浣兰轩去看初苒。今日初苒竟难得觉得松快些,坐在窗下赏灯看月。萧鸢依旧玉色织金大氅龙袍,俊朗非凡。抱着初苒上了观月阁,萧鸢一脸神秘,初苒犹自猜测今日有何喜事让他如此开怀,就见天空骤然亮如白昼,一簇簇焰火窜入空中直入云霄,而后又于极致处轰然散开,渲染得夜空光华璀璨,连明月也为之逊色。
初苒倚在萧鸢肩头,看着一团团彩色的光雾腾空而起,明灭之间又渐渐模糊散去。初苒唇角勾起释然的笑,这一天居然提前来了…
摸索着抓握了萧鸢的手,轻轻按在高凸的腹上,初苒一双如梦似幻的眸笑得烟水朦胧:「嫣儿,这是你父皇给你放的焰火,好看么?你父皇还会舞狮呢,不过他只舞给娘亲一个人看过。子珩,是也不是?」
萧鸢心中融暖,俯看了初苒的娇颜,温声道:「你都还记得。」
初苒默默点头,眼角悄然滑下一滴清泪:「…那样好看,阿苒一辈子都记得。」
「阿苒,你若喜欢,来年待你身子好些,朕再舞与你看。」萧鸢眼中尽是温情,又看向初苒隆起的腹笑道:「还有咱们的小嫣儿,一同看可好?」
「好。」初苒笑得愈发灿烂,愈发虚无:「可惜…可惜,阿苒等不到了。」
腹中极度收缩的痛楚也只让初苒觉得模糊麻木,萧鸢的脸庞渐渐渺远,初苒努力抓紧了彩绣繁复的龙袍大口呼吸,力求保住最后一丝清明。
「阿苒!阿苒——你怎么样了?」
「皇上,娘娘怕是要生了!」
「不是还不到日子,不是还有两月?!」
「这是早产,娘娘的身子太弱了…太医,太医!!」
一阵忙乱,太医、嬷嬷、小桃、翠岚进进出出,每个人都脸色惨白。
萧鸢木然的坐在外间,心头萦绕的都是不祥的预感。赵静柔陪在旁侧,心情复杂。那日之后,她一直当初苒言过其实,可看今日这情形,初苒只怕真的很难过了这一关。
「哇——唔哇——」
殿内传出稚弱的婴啼。
「生了,生了,皇上苒妹妹生了,生了就好,生了就好了…」赵静柔忙拉了萧鸢的手,一番安慰。
萧鸢却满目茫然。
少顷,小桃低了头出来,眼圈红红一福身道:「皇后娘娘,璃妃请皇后娘娘进去。」
赵静柔心中咯噔一下,立在门边的翠岚也黯然伤感,默默摇头。
「好…好,本宫这就来。」一道身影从她眼前一闪而过,赵静柔慌忙道:「皇上,这产室,男人进不得!皇上——」
冲进内室,看见榻上了无生气的初苒,萧鸢一把抱起狠狠搂在怀中,生怕她凭空就从眼前消失。此情此景,让后脚进屋的赵静柔不禁鼻中酸涩,不忍相看。
初苒艰难的睁眼,唇角浮起恬静的微笑。
「皇上怎么也进来了…静姐姐别哭,今日阿苒就造次了,叫一回姐姐。」初苒声音微弱。
赵静柔忙拭了眼角的泪,勉强笑道:「瞧这话怎么说的,妹妹喜欢日后就这么叫便是,本宫听着甚好。」
「嫣儿呢,快报过来让静姐姐瞧瞧。」初苒挣扎着道。
不足月的婴孩裹了襁褓递在赵静柔怀中,赵静柔只见这女婴粉粉嫩嫩,娇小的只用两只手便可托住,忙小心翼翼的将她暖在怀中,满眼都是怜惜。
初苒见赵静柔母性流露,便直勾勾地看着她怀中孩子道:「静姐姐,嫣儿从此就是姐姐的女儿了,我这个没用的娘亲,日后莫要让她知道。」
「阿苒!」萧鸢眼底猩红:「你胡说什么,朕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
「这次,怕是不行了!」初苒眸光迷离,轻抚了萧鸢的脸庞:「子珩,好好保重,此生都是阿苒负了你,莫要怨我,阿苒也是身不由己。」
萧鸢眼中满是血丝,看紧了怀中的人,一句话也说不出。
努力收拢心神,初苒气息渐弱,虚无地嘱咐着:「子珩,嫣儿的婚事将来让她自己做主,过得简单平凡些就好…」
空灵的声音消逝在最后一声叹息中,初苒螓首无力的垂落在萧鸢臂弯之中,从此再没有了巧笑嫣然,美目盼兮。
「阿苒——」萧鸢痛心地嘶吼,所有人都觉神魂俱碎,凄伤哀恸。
第237章返璞归真(大结局)
日起月落,萧鸢守在初苒身畔三日夜,不吃不睡,不肯放手。
赵静柔到底看不过,亲自抱了嫣儿跪在一旁相劝:「往者已矣,皇上可还记得妹妹临走之时心心念念的是什么?」
将小小的襁褓递入萧鸢怀中,赵静柔哭道:「皇上您瞧瞧这孩子,与妹妹全然一个摸样,灵巧可人。妹妹将她托付于皇上,您若是这个样子,不是让妹妹去也去得不安心么?」
熟睡的嫣儿似乎觉出被抱得不甚舒服,不耐地皱鼻嘤咛。萧鸢木然低头去看时,嫣儿又已睡去,嘟了粉莹的小嘴挂着三分不满,果然像极了初苒生闷气时的样子。
窗外又下起了雪珠,扑簌簌打在檐上,如伊人昨日笑语。
萧鸢站在院中任雪籽落得满肩,仰看阁楼上半掩的轩窗,里头似乎有伊人正偷偷窥看。茫茫雪雾中,隐见小桃执了一轴经卷奔出:「王爷,姑娘说王爷的字如骏马绝尘,神仙纵逸,情致悠远。不如,王爷给姑娘赐写一部《金刚经》吧。」
唇角浮起清浅渺然的笑,萧鸢轻念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岷山。
铺天盖地的大雪,半丬小庙隐没在一片片白茫茫中。
宁静的斗室里,融暖如春。萧辰昱颤抖的手握紧了莲灯,神色惨淡。
「公子,先歇一歇吧,离天黑还有两个时辰呢。大师说过,夫人的魂魄可坚持九日凝而不散。如今才过了两日而已,公子今夜一定可以成功。」温玄植在一旁苦口相劝。
萧辰昱端坐在蒲团之上,阖目养神,他已失败两次了。荻泓在年前便阳元耗尽,仙逝而去,他若不能引魂成功,那么他与初苒的缘分便真的走到尽头了。
夜阑,指尖的血珠滴入莲灯之中,萧辰昱手握曲柄,一遍遍诵念《两世经》。
他没有荻泓的功力,无法击响黑鼓,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替初苒的魂魄指引方向。时间一点点流逝,莲灯依旧毫无动静,萧辰昱唇角干涸,额上尽是细汗。
寅时了,再有一个时辰便又是天光。
萧辰昱颓然的垂首,一旁守护的温氏兄弟也不免心急,凝看着眼前的莲灯,萧辰昱细细回忆荻泓说过的每一句话。忽然他眼中一亮,取过银匕,划开手腕,鲜血顿时涌出,注入莲灯之中直到漫溢。
「公子莫要冲动!」温氏兄弟不禁大惊。
萧辰昱却神色平静:「我不是冲动,荻叔父说过,我曾经因为驱毒得了阿苒血引滋养,是以血中才也有了灵力。」
「阿苒只需一滴血引便可驱动莲灯,必然是血中灵力丰沛的缘故。此番,我只要能引得阿苒魂魄寄于莲灯之中,与莲灯结为一体,日后她便可受岷山的灵力滋养,不必我再如此。你们且先出去,我自心中有数。」
温玄植也觉得萧辰昱此言不无道理,当下便带了弟弟去外间守候。
两世经再次念起,幽幽渺渺如古老的歌谣,如梵音禅唱,空灵之声充斥天地,横渡两界,跨越生死。
一道金白色的光乍然亮起,华光璀璨,异香升腾。
「成了!成了!」窗外的温氏兄弟热泪盈眶,相拥而笑。
斗室内,萧辰昱几近虚脱,直到看着莲灯华光萦绕,绯雾蒸腾,而后在晨光中渐渐归于平静,这才安然阖目。
又是一个长长的梦。
初苒一步步在茫茫大雪中独行,前头一抹暖光让她心神向往。山中一切风物如旧,却又似旧貌换了新颜。白雪掩映中一间小院儿静卧其间,新修了矮墙竹篱,黑瓦白墙。院门上一块木门楣,上头写着「荏苒居」。
初苒正思索着这是何意——叹光阴易逝否?底下已然一脚踏进院中。白光闪过,初苒陷入一片迷蒙,再睁眼时,竟在一间斗室之中。
室内清雅,竹凳木几。一人斜坐案前,手中正执了书简细看。柔暖的烛光下,远山的眉,挺峭的鼻,好看的薄唇挂了松弛的浅笑,慵懒俊逸,风姿无双。
「辰昱!」初苒不觉脱口惊呼。忙低头看自己时,却空无一物,除了金白色的光与绯雾缠腾,什么也看不见。
灯下的那人却已凑近,深眸如海,教人沉醉。
「苒儿,我等你很久了。」
初苒忽然觉得想哭,可惜眼中无泪。
「辰昱,你能听见我的声音?你也修了两世经么,那经折人阳寿,还是不念的好。」
「阿苒你都忍心与我阴阳两隔,为何我就修不得两世经?」
「辰昱——你生气了么?」
「…」
见萧辰昱不语,初苒茫然无措,枯坐在白光之中,搜肠刮肚的思索着如何哄了他再理自己。
一声无奈的轻叹,萧辰昱瞥一眼杳无动静的莲灯,漫不经心道:「与一捻灯芯有什么好置气的。」
「谁,谁是灯芯了!」初苒骤然光火,她这无腿无脚,不能跑跳、撒赖的样子已经够惨了,竟还要遭人抱怨!
「你此刻栖在灯中,不是灯芯是什么。」萧辰昱眉目悠远,声音淡然:「你不是在荻叔父面前大放厥词,说什么要返璞归真么?如此做回灯芯,不正合你意!怎么,此刻晓得后悔了么,迟了——」
淡然的声音忽然暗哑,灯下的人也背身过去,空留形单影只的孤寂。
气恼骤然消散,初苒趴在莲瓣之上,揪心的张望。她终于有些明白千叶大师与莲灯的那段奇缘,究竟缘起何处。千年之久,是多少个日夜,又是怎样的相濡以沫,心灵相通。
「辰昱,我错了,莫要难过可好?我只是想永远都陪在你身边。」初苒巴巴儿地看着那道欣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