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初苒-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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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懿王妃定定地看着她。
初苒回视着王妃的双眼,说道:「求王妃恩准奴婢出府。」
「你想离开王府?」懿王妃修眉轻抬,不由笑道:「你既有此意,为何不去求王爷?」
初苒面露尴尬:「奴婢当初苦求王爷带奴婢回雍都,如今又出尔反尔…只怕,只怕王爷震怒。」
翠岚姑姑在一旁插言道:「王府,可不是你说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初苒楞道:「那可如何是好,奴婢虽没读过什么书,却也还知些礼数。以奴婢的蝼蚁之力,想要报偿王爷王妃,实在是妄谈。如今既已知道王爷是这般尊贵的身份,奴婢就应该知廉耻,明尊卑,免得辱没了王爷的清誉。」
懿王妃眯起眼睛,端详着地上女子。她竟提及王爷清誉,是炫耀还是畏惧,是愚笨还是真聪明?
不过,有一点她却表达得很清楚,她不愿留在王府,至少不愿留在王爷身边。且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能懂得这一点,很好。
懿王妃悠悠说道:「你想得很周到,但是翠岚也说了,王府并不是你可以随意来去的地方。何况你又是王爷带回来人,不经由王爷首肯就离府,同样于礼不合。」
懿王妃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本宫见你情挚言切,可知你也是一片冰心。若是你愿意,不妨先留在本宫这里,待王爷回来后,咱们再从长计议,你看可好」
初苒忙说道:「奴婢谢王妃娘娘恩典。」
翠岚瞧一眼王妃,会意地笑道:「王妃也乏了,不如老奴先带盼儿姑娘下去安置吧。」
懿王妃微微颔首,初苒便随了翠岚姑姑从后殿出去,避过外间哪些伸长了耳朵的莺莺燕燕。
第012章逃离
安排了初苒,翠岚又回到福熙阁,懿王妃赵静柔正用午膳。翠岚走到桌前伺候,一个眼色,屋里的丫头们都退了下去。
赵静柔见是翠岚,便停下银箸,没了言语。
翠岚轻声叹道:「娘娘,这次可大意不得。这个丫头很是与众不同…」
「本宫又能如何,明面儿上只不过是个丫头,大约是倩仪姑姑看上了,放在王爷身边的。」赵静柔讪讪言道:「本宫将她强留在福熙阁,已然逾矩。还不定王爷回来后,会作何想。难不成还真得担了那善妒的名儿,将她赶出府去?」
翠岚点头说道:「虽如此说,娘娘也须先有个计较才好。」
赵静柔意兴阑珊的一笑,道:「她倒聪明,连留在福熙阁的名目,也替本宫事先想好了。这样人竟也知道清誉?翠岚你说,她先前当真不知道王爷的身份么?」
「瞧祁顺的样子,倒像是真瞒着那个丫头的。」翠岚思忖着说道:「老奴想不通的是,她为何不愿留在王爷身边。难道是想以退为进?」
赵静柔冷笑道:「本宫可不信她有那样的风骨,但是她真给本宫出了个难题。本宫若是私自处置了她,或者将她放出府去,必定与王爷交恶。但是,若本宫若留下她,王爷回府后,也必会偏袒庇护她,到时,本宫就是枉做小人。只怕真如翠岚你所言,她是要以退为进了。」
「这丫头虽有些颜色,但是与府中程美人比起来也算不相伯仲。老奴看王爷对程美人素来冷淡,一个山野丫头,何至于让王爷这般上心。」翠岚皱眉道:「人都住在府里了,还玩儿什么隐瞒身份的游戏,莫不是,此女来历有异?」
赵静柔静默了片刻,摇头说道:「她不过停食之症,王爷便让杜衡亲自去问诊。且依她今日所言,你再想想,王爷是为何误了中秋回府的日程?」
翠岚惊道:「王爷是为了候她病愈?」
赵静柔泠然道:「只怕重阳佳节,升天街、下钱雨,王爷那般好兴致也是因为得了她的缘故。上回,还是在琮儿满月时…」
翠岚见王妃渐有感伤之意,忙劝道:「不会,不会的,娘娘想得太多了。王爷与娘娘少年夫妻,情义十载,赵家又与王府肱骨相连。这些都不是一个贱婢可以轻易离间的,娘娘万不可如此自轻啊。」
「自轻?」赵静柔疲惫的闭了闭眼,「翠岚,王爷多久没来福熙阁了。」
翠岚一时语塞。
「你方才进来的时候也说,这丫头与众不同,大意不得。」赵静柔扶额说道:「本宫实在不愿为她与王爷起龃龉。」
翠岚沉吟片刻,说道:「若是王爷铁了心的要留,那也得要有个留法。这丫头出身卑贱,怎么也得在娘娘身边学上一、二年规矩,才好放出来收房,王府总要有王府的体面!」
「况且来日方长,当中变数还多,娘娘倒也不必过于忧心。但,若真留下她,老奴只怕夜长梦多。」翠岚话锋一转,低声说道:「依老奴看,若要撵,也撵得,并不须娘娘来担这个干系。」
「你…」赵静柔见翠岚眼神闪烁,心念一动,已然明白,暗道:「乘着王爷不在,试她一试她也好。若她推三阻四,自然知道她真心几何。」
翠岚点头道:「老奴正是此意。」
「还是不妥。」赵静柔微微蹙眉道:「这丫头的底细,本宫还不曾得知。若是她身份诡异,当真借此离去,坏了王爷的事却如何是好?」
翠岚笑道:「依老奴看倒是无妨,她若当真就此离去,自是负了王爷一番心意,必定失爱与王爷。」
「至于她的身份——表老爷给娘娘的那几个能人,如今正好派上用场。若真查出她身份有诡…」翠岚面色一寒,沉声道:「直接就在外头处理掉,连王爷也不能说什么。」
赵静柔犹是犹豫,翠岚幽然道:「老奴是娘娘陪嫁之人,侍候在王爷与娘娘跟前十年。府中美人众多,老奴从不曾见过王爷如此有失分寸。娘娘此时不早作决断,日后必生祸患。娘娘若信得过老奴。就将此事交于老奴,娘娘只当不知就好。」
翠岚说罢,便退了下去。
赵静柔默然呆坐在桌前,一时心如乱麻。
还算洁净的下院里,初苒已吃过午饭,躺在简陋的床榻上小睡。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懿王妃果真将她带离了锦画轩,就算不赶出府去,也不会再轻易放自己回萧鸢身边了。初苒全不担心懿王妃会马上对自己不利。一个爱丈夫的女人,一个正妻,要的顾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初苒坚信,在考虑详熟以前,懿王妃绝不会做出贸然了断自己后路的蠢事。
「吱呀」,一声刺耳的推门声。
初苒揉眼坐起身来,看清来人后,甜笑道:「原是姑姑啊。」
翠岚也笑道:「老奴来看看姑娘住得可还习惯?」
「姑姑怎么能叫奴婢姑娘呢,这是要臊死奴婢么?」初苒垂头说道。
翠岚抿唇一笑:「叫声姑娘就受不起了?日后你还有大富贵呢。到那时,姑姑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坐在姑娘跟前说话的份儿呢。」
初苒惶然道:「姑姑,莫要浑说,没有这样事。」
「莫非姑娘还真想离开王府不成?」翠岚在榻上坐下,诧异的问道:「王府可是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的去处,你又是王爷带回府的。如今王妃留你在跟前学规矩,已然是在为你日后的尊贵体面做打算,姑娘又何须害臊。」
初苒见翠岚存心试探,索性正色说道:「奴婢不懂姑姑说的富贵,奴婢这命本也是王爷给的,若是奴婢还有贪心不足,请姑姑回禀王妃,奴婢愿以死明志。」
「你这孩子,姑姑只是与你闲话,怎么还急起来了。」翠岚忙拉着初苒坐下,说道:「如你这般刚直,岂不是辜负了王妃的一番心意。」
「若奴婢贪了这厢富贵,才真正是罔顾王爷厚恩,负了王妃的心意。」初苒答道。
「我竟不料你有这样的骨气,」翠岚肃然道:「其实,若你真想离开王府,全了王妃王爷的恩义,也不是没有办法。」
初苒忙喜道:「姑姑有何好法子?」
「到了晚上,姑姑可以放你出去。」翠岚眼角微眯,低声言道。
初苒一愣,她实在不料懿王妃竟这样心急,看来自己还是高看了她,又或者这当中有有什么缘由是自己不曾猜测到的,抑或是翠岚仍在试探她。
但,事以至此,再无回转的道理,便是冒险她也要一试。还好早有准备,师傅所赠的秘物都缝在贴身荷包里。若真是出去遇到什么不测,她出其不意,或者可以脱身。
初苒面露纠结的说道:「如此,只怕带累了姑姑。」
翠岚眼神一冷,只当初苒果真是虚以委蛇。不料却又听初苒接着说道:「且,晚上府中有值夜的侍卫,还不及日间便宜。日里,府中总是有人出入采买、办差事的。」
「且事不宜迟,若姑姑真想成全盼儿。不如,现下就给盼儿指一条出府之路,让盼儿扮作办差事的婢女悄悄出去。日后王妃问起来,只说盼儿是自己偷偷溜出府去的即可,也免得怪责到姑姑身上。」
听到此处,翠岚倒有些意外。不料这丫头竟是真心想出府,莫非她来历当真有异。还好来之前都已将人手安排妥当,不然还真被这孩子将了一军。
翠岚略一思索,低声笑道:「你这般为姑姑着想,姑姑自然要领你的情。西府原有扇偏门,是方便下人搬运的,素来少人行走。前几日我见那锁头锈的厉害,钥匙我这里倒有,你可开了锁出去。走前将钥匙塞在砖缝里,我自去取回。等他们发现时,定以为锁头是锈掉的。而我这里又有钥匙交代,也不惧他们攀扯。」
初苒喜出望外地说道:「姑姑此话当真,盼儿谢姑姑成全。」
说罢,初苒便深深的拜下去。
翠岚忙扶起她说道:「待姑姑先出去安排。」
约莫一刻功夫,翠岚再回来是,却见初苒在摆弄桌上的一包吃食和几件衣衫。
初苒不好意思的说道:「姑姑,盼儿在房中找到几件衣衫,还有这些点心,能让盼儿带上吗,盼儿…」
翠岚将手中一只小提篮放在桌上,嗔道:「傻孩子,姑姑早替你准备好了。里头有替换衣裳和几两银子,你省着些也够一时花的。」
初苒感激握着翠岚的手泣道:「盼儿谢姑姑大恩!」
正是午歇时候,大约是翠岚刻意安排过,园中行人甚少。两人尽拣些僻静处走,待到一片竹林处,翠岚姑姑将一枚钥匙塞在初苒手中,说道:「姑姑就送你到这儿了,绕过这片竹林,顺着一条花石路向西直走,就可以看到一扇红槛小门,这是钥匙。用完记得塞在第三块青砖的砖缝里。」
初苒忙应了,微微福过身,就辞了翠岚。提着小篮,绕过竹林,果然见前头一条杂石铺就的小路一直朝西。路尽头一扇红漆小门,门锁锈迹斑驳。
初苒见左右无人,过去悄悄开了锁,又藏好钥匙,便轻巧巧地闪身出去,掩好门,不曾弄出半点响动。
第013章坟墓?牢笼!
福熙阁。
赵静柔端坐在妆镜前,心中隐隐不安,烦乱异常。转身问道:「含绿,翠岚还没回来么。」
「回娘娘话,还没呢。」一个端庄的高挑女孩儿柔声应道:「姑姑大约还在下院里。」
「再去看看。」赵静柔皱眉说道。
「是。」含绿应声出去,转身功夫,又跪在门外颤声唤道:「娘娘——」
赵静柔诧异道:「这么快便回来了?」
「王妃是在等本王么!」一个清淡磁沉的声音。
赵静柔心头一颤。蓦然回过头去。
萧鸢手执马鞭站在门外,玉色轻衫,同色织金大氅,如君子从戎。俊朗的面容隐在阴影中,尽是煞气。
赵静柔忙迎出来,福身笑道:「王爷怎么去而复返,可是…」
「盼儿呢。」
熟悉的声音听在耳中格外疏离,赵静柔敛在眼底的恼恨,在这一声清寡地询问中奔泻而出。
十年夫妻,这府中艳姬无数,他肯多看一眼的都没有几个,更不要说床笫缱绻。在建州,谁不知道,懿王清傲;谁不知道懿王府中,只有一位王妃独享尊宠。
而今为了一个山野丫头,他竟急得朝去夕返!
回来的这样快,只怕盼儿刚离开锦画轩时,消息就送出去了。他就护得这样周密?不过出去围猎几日,还留了多少人在府中照应。第一个怕就是莫青,她竟没有这样的防范经验。早知道就该直接把莫青先扣起来,说不定还有祁顺,小桃也脱不得干系…
疯狂的恨意在懿王妃心头滋生,她站直了身子,高高昂起下颚,直视着萧鸢幽邃的眼睛。
她虽闺名静柔,却不惧他这样欺她。她是先皇钦点的王妃,是赵氏嫡系长女。她的爹爹是监御史,族亲在建州做的都是盐铁营生。表哥赵钺麾下三军士将、兵车万乘,她的尊贵任何人也无法褫夺!
萧鸢看着双唇紧抿、一言不发的王妃,默然而去。大氅掀起的利风刺痛了赵静柔的双眼,她的心中不知怎地就揪了起来,飞快地追了出去。
远远的,萧鸢翻身上马,顺着莫青遥指的方向驰马而去,一队亲卫轻骑紧随其后。
赵静柔牵起裙裾,一路追赶,钗子掉落在石子路上也不管不顾。
含绿忍不住追在后面哭喊:「娘娘,婢子求您…」
马儿冲到下院,窄矮的垂门再也进不去。亲卫纷纷下马,进去将一个个房门踹开。所有的下人都跪在阶下——并不见初苒。
「王爷,你真的要为一个女子失笑天下吗?十年隐忍,十年绸缪,王爷付出了多少,才有今日!」懿王妃尖厉的声音不期而至。
萧鸢冷脸坐在马上,俯视着追随而来的赵静柔,粗糙的马鞭抵住她骄傲昂起的下颌。
赵静柔面带傲然:「臣妾自幼熟读女戒,臣妾不是妒妇!请王爷将她交与臣妾,臣妾自当安置妥当,如王爷所愿。」
含绿满眼惊恐的扑跪在地上,死死拽住王妃冰凉颤抖的手。
萧鸢微微侧头,声音中结起冰渣:「从不离王妃左右的翠岚姑姑呢,今日为何不见?去找!」
「喏。」
十八骑亲卫霎时散去,花苑中一时落英翻飞。
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回悟过来的,都深深地跪伏下去,额头紧抵地上的尘土。
一声尖锐的哨鸣,萧鸢立时调转马首,旋身而去。赵静柔一个趔趄,膝盖清脆的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含绿惊呼着搀扶,赵静柔却依旧踉跄着挣脱含绿,不依不饶的追去。
…
红漆小门外是一条寂静的后街,初苒激动得眼前一片模糊,热热的泪水在眼中打转。重获自由是这样的可贵,她甚至不曾想到萧鸢。
低头的走在宽阔的长街上,她还不能拔足狂奔。这里仍是王府的高墙外,但是,她只需将这长街走完,转进繁华的街市,就能找到机会改头换面,摆脱危机。初苒的手悄悄地探进小篮,果然摸到几只沉圆的小银锭。兴奋难掩的小脸上浮起丝丝笑容。
忽然,身后隐隐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初苒心中顿生不祥,她只遥遥地回看一眼,就掉头狂奔。一只手拼命去撕扯衣袋中的荷包。指尖颤抖,隔着衣料揪扯数次都无法伸进衣内。
身后的马蹄声已近。
一个阴影笼罩下来,萧鸢玉色的衣角赫然撞入初苒眼中,神骏的马儿打着响鼻,一如它震怒的主人。
初苒惊骇着退到路边,下意识的掩住双眼。
「回去。」萧鸢面色阴沉。
初苒脖子一梗,说道:「王爷怎么不问,我为何要走!」
萧鸢眼神幽暗了片刻,翻身下马,逼到初苒身前,重复道:「跟本王回去。」
初苒笑道:「我并不是王府卖身的奴婢,我为何要跟王爷回去。」
萧鸢眼中怒气隐隐:「你的命是本王的,人自然也由本王做主。」
「王爷此言差矣,救我性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