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初苒-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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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初苒猛地心惊,喝住了颐珠,就掀了锦被,下榻朝她走去。赤着的玉足踩在冰凉的琅木上,才走出几步初苒就眼前斑斓一片,摇摇欲坠,颐珠下意识的回身去扶,却被初苒一把拥住。
「好颐珠,宝珠去了我心里难受,又自责,我,我恨自己带累了她,又没处说去,才会埋怨你,你原谅了我吧…」初苒说得语不伦次,情急万分。她已亲眼目睹了宝珠死去,哪能再看着颐珠心死?颐珠从前吃尽了苦头,心事重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何况昨日她冒死救了自己,自己可连句感谢的话都还不曾说呢。
颐珠匐在初苒肩上,僵冷的身子忽然就有了温度,如果她没听错,娘娘的意思竟不是嫌恶了她么?而是因为把她当成了至亲的人来宣泄,才会口不择言的埋怨、发脾气的么。
其实宝珠的死,让颐珠伤心欲绝、悔不当初。昨日,她只是想着若带了宝珠同去,长公主必然放松警惕,且宝珠哭闹可以吸引众人的注意力,方便她出其不意的救人。可她不料宝珠虽然胆小,却是极袒护娘娘的,娘娘遇险她居然会忘了害怕挺身而出。正如初苒所言,不带宝珠去,宝珠必然不会死,救娘娘的办法也不是没有第二种,可她就为了能万无一失,偏偏选了这置宝珠于险境的做法。
当下说通了所有的想法,主仆二人抱头痛哭。许久,颐珠才又扶了初苒回榻上。颐珠安慰初苒说,元帝昨日已晋了宝珠为六品女官,赐「仪女」的名号,送遗体归乡厚葬。
见初苒寡言少语,神思涣散,颐珠只当初苒仍是哀恸,忙换了话题——含凉殿的郑宜华听闻娘娘回宫,欢喜的什么似得,因怕扰了娘娘与皇上团聚,好容易捱到早上便遣了澜香前来问安。又说,现在阖宫都以娘娘为尊,云云…
初苒问了丽嫔的事,颐珠一脸淡然道:「据说是疯的不象样子,现在已经被关在北三宫了,皇上似乎也懒得深究她究竟是真疯还是装疯。」
要说丽嫔也是个可怜人,被亲爹制成药人不说,还将她遗弃在宫里任人处置。现在,若她真能在北三宫里安度余日,也未见得有什么不好。元帝到底没有取她性命,便已是宽仁。
初苒缓缓点头,却直觉鼻息艰难,眼前黑暗:「颐珠…」
只是轻轻的呼唤之后,初苒便歪落枕侧再无知觉。
宣室殿里,正议着齐姜的战事。
常侍吴寿悄悄进去,在元帝耳边耳语了几句,元帝便撇下一干将军、朝臣,直奔凝华殿。
元帝到时,已有三位老太医守在那里,元帝去了榻畔看见初苒气息微弱的样子,顿时红了眼。太医们惊得跪了一地,回起话来也谨慎了许多。
但是,说来说去总归不过是什么身子虚,落了亏空,受了惊吓,忧思太甚,寒气侵体之类。元帝也渐渐冷静,思及自宫变以来,初苒所经历的一切,便是自己也不及她诸多波折。此后,太医们会诊开方熬药,元帝便日夜守在初苒身边,一并连奏折、朝务都在凝华殿里办。
初苒这次病势格外沉重,中途偶尔醒来几次,忆起去年这时在雍都懿王府她也是如此卧床不起,只当自己落下了病根。元帝也不料初苒会这般昏睡,他从来只见了父皇、母后当年病入膏肓之时才会如此。但太医问诊的结果都一样,都说娘娘并无大碍,就是需小心精养,最忌讳得寒症。
末了还是张太医再三衡量,说了自己的揣测——娘娘只怕是有心病!元帝听了,心中陡然一颤。
夜阑,元帝看了初苒沉沉地睡颜,一脸阴晦。她这心病到底是从何而来?莫不是她仍是对留在宫中抗拒不已么,元帝甚至想起萧若禅还在世时,曾跟自己说起初苒心中有个深爱着的人。莫非除了乐熠,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人早已藏在初苒心中了么?
可是转念思及初苒那日晨间的娇憨之态,元帝又将这想法瞬间丢弃——不会的,阿苒心中绝没有旁人,她从不作伪,更何况是情爱之事,她能那般柔情万种,必然也是爱着他,想着他,才会主动…元帝下腹一阵灼热,虚拢了初苒,对着脸儿含笑相看。如今元帝已食髓知味,只盼着初苒有一日肯向他袒露情愫,与他做了名副其实的帝妃。
其实,初苒每每昏迷,不只是元帝、太医不明就里,就连初苒自己也是不知的。她之所以在劳神哀恸之后,就会病得沉重,皆是因为她神魂不稳的缘故,到底只是借了佛莲才魂魄附体得以重生。所谓人之三昧——精、气、神,她「精」「神」两样的都弱,魂根不牢。是以,她在神思上头教寻常人都弱,每当为一件或数件事情过于劳神之后,就会伤着她的魂根,以致昏睡不醒。必得长时间悉心调养,才可得以恢复。
就在初苒日日昏睡之中,齐姜的战事已然到了几近失控的地步。
琼州洮城以东都被聂焱和萧鸢的大军收复了,可齐姜国却真真如初苒当初猜测的那样,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傀人场」。
索性大局控制得好,百乌国现在根本无力与大晟纠缠,南越国就算再闭锁,多少也听到了些消息,更了解了懿王原来还是与朝廷一心,当下,南越王便向元帝递送了国书,厚颜寻求庇护。
元帝无须忧心其他,现下几乎是集全国之力与耿默一战。调集「火油」,增派兵士,力求将「傀人」困在洮城以西,以免其循了突破口,再度侵入中原腹地。
耿默受到如此强势的阻击,又因无休止的炼制傀人,齐姜边民皆已悔悟,可惜为时已晚,国中许多旧臣都纠结一处,希望扳倒耿默,谁知耿默竟自立为王,并杀掉世子荻穆祭旗。荻泓闻言,伤感至极,在洮城闭门不出谁也不肯见。
聂焱与萧鸢几乎是甲不离身,日日疲于与「傀人」周旋。
这日,在外打听消息的温氏兄弟忽然回了洮城,紧急求见荻泓,劝他们的大祭司王到晟京去,因为琼州已然朝不保夕。
荻泓无论如何也不肯信,聂焱乃是战神,萧鸢也在建州厉兵秣马十年,手下俱是精兵良将。若这样两人守不住琼州,岂非天大的笑话。温氏兄弟见实在无法隐瞒,只得道出实情。原来,耿默自立为王之后,也组建了暗族的新朝廷。许多嫡系族人见聂焱、萧鸢势不可挡,生怕刚刚到手的地位权势再度失去,纷纷建议耿默大量炼制「傀人」,给大晟以致命的打击,纵然不打算吃掉大晟,起码也要守住齐姜,强占琼州。
耿默被众人推奉为王,才刚刚享受了几日至高无上的权力,哪里肯就这样就此止步。于是,大量炼制「傀人」的邪恶计划,就这样在暗族人无尽的欲望中,开始得以实施了。
第150章以蛊治蛊
在聂焱和萧鸢努力收复琼州的过程中,耿默却在齐姜国内大量炼制「傀人」。
一时间,大晟的俘虏、齐姜受伤的士兵、不听话的边民以及一切与耿默对抗的百姓,全部被封入「傀人场」中炼制。据温氏兄弟所说,数量起码达到十数万之多。
待这支「傀人军团」开拔至两国边境后,聂焱和萧鸢的抵御全都变得徒劳,伤亡惨重不说,更是节节败退。耿默尝到甜头,一发不可收拾,在国中拼命搜寻一切可以用来炼制成「傀人」的异己,现在的齐姜俨然已经是人间地狱。这些无知、狂妄的人们因为自己的私欲,打开了一扇魔域吞噬人间的大门。
荻泓听完了温氏兄弟所说,脸色灰败如死,止不住的老泪纵横:「先贤的预言果然要应验了么?齐姜果真染指了太多罪孽之事,再不容于这个世界了么!」
两日后,荻泓带着四铁卫去了两军交战的边城。
此次聂焱大军及萧鸢所部皆死伤无数,但是兵营里却鲜有伤兵——因为一旦有受伤严重者就会被杀死,以防被暗族人俘去炼制傀人。战争永远就是这么残酷!
中军大帐里,大将军聂焱和懿王萧鸢听了荻泓的计划后,不禁对这位老人的果敢和大仁慈肃然起敬。
其实,早在元帝还在青峰镇驻留时,荻泓就从《上古残篇》中得到启发,找到了快速解决傀人的新方法——用饕餮蛊去吃掉傀人脑中的死人蛊。
先前王吉符所说的「饕餮蛊」,并非完全是杜撰,而是上古残篇中对这蛊确有记载描述。不过,饕餮蛊炼制不易,低等的最多只能叫做「大食虫」,真正可以升格到「饕餮」一级,则需费时费日的精心豢养。这饕餮蛊无毒无害,以蛊类为食,是养蛊人弄来斗虫儿用的,是以没有多少人愿意在这上头费尽心力,更别说养到饕餮这等灵物的级别。
可巧荻泓从前无事时图乐儿养过几只,对照残篇上的记述,这几只食虫儿的外形模样儿确实很接近饕餮,且特征也相符:第一就是嗜吃如命;第二是极其凶悍,无惧任何恶灵蛊。
但是,单靠这么几只「饕餮蛊」,是对付不了成千上万傀人的。若要新豢养,等达到饕餮这等级别少说也得个三、五年,还不一定都成功。
荻泓曾特别注意过元帝所提起的「傀儡蛊」,这蛊当然是用来操纵活人意识所用的,虽然具体如何操控已然失传,但傀儡蛊的炼制方法残篇上却记载的很详细。这傀儡蛊以人的脑汁为食,若是施蛊之人不加控制,它便会不断反噬宿主,只至宿主死亡。但实际上,傀儡蛊在受施蛊者控制的情况下宿于人脑中,宿主仍可长期存活。因为傀儡蛊皆是母蛊,只要受着脑液滋养便可不断产下蛊卵,以卵为食。
前些日子,荻泓一直闭门试炼,就是想以饕餮蛊来配了傀儡蛊,看是否能让傀儡蛊在短期内产下大量蛊卵,而后孵化出嗜吃如命的幼蛊。就算这些幼蛊没有饕餮的神威,也是两种灵蛊的产物,可以自行觅食,蚕食傀人的脑汁,让傀人脑中的「死人蛊」无法生存,从而变成无法移动的木桩。当然,若偶有厉害的幼蛊可以直接吞了「死人蛊」那更好。
但是这样的方法,荻泓却从未敢声张,只因他不敢想象蛊虫泛滥后的景象。饕餮蛊嗜吃如命,若果真吃光傀人,只怕连活人也是要跟着遭殃的。这本就是杀敌一百自损三千的做法,无异于同归于尽,且后患无穷。
是以,纵然初苒曾多次相问,荻泓也都守口如瓶。连耿默杀掉了世子荻穆,荻泓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也没有将这方法说出来。可眼下「傀人」肆虐,耿默野心膨胀,丧心病狂,真要是让他灭掉了聂焱的大军,则大晟朝危在旦夕,天下祸乱丛生。
经过多次反复尝试,荻泓到底还是养出一只深紫的傀儡蛊恰与饕餮蛊中一只旗鼓相当相互抗衡。配成之后,那傀儡母蛊可每日产下数百枚蛊卵,现在只需孵化出来便是成千上万的饕餮幼蛊。
尽管以毒攻毒,以蛊治蛊的方法甚是阴毒,但已无计可施的聂焱与萧鸢却都没有反对。天底下没有不爱惜士兵的将领,聂焱与萧鸢都是爱兵之人,这次带来的都是精兵爱将,如今折损过半不说,还要看着士兵们继续白白牺牲,他们怎能不痛心疾首。
见聂焱、萧鸢都没有异议,荻泓沉默许久,又毫无保留地坦言道:「大将军,王爷,傀儡蛊与饕餮蛊皆属于灵蛊,它们产下的幼蛊根本不惧什么熏赶蛊虫的药粉、药膏,用来袭击傀人固然没有任何障碍,但是我方兵士也会防不胜防,一不小心就会成为它们的口中食。」
萧鸢听罢不以为然地道:「大师刚才不是还说,这种饕餮幼蛊对蛊类的味道格外敏感,趋之若鹜么?我方兵士既没有中蛊,想来那幼蛊理当是先奔着傀人去才对!」
「是,这一点老朽已试验过。用掺了蛊的梦昙花汁和纯粹的梦昙花汁液喂养,幼蛊会直奔有蛊虫味道的花汁而去,可食完之后,它还是会回头来汲取纯花汁。因为这些幼蛊是饕餮蛊的后代,个个嗜吃如命。」荻泓无可奈何地摇头解释。
萧鸢微微皱眉,片刻后又道:「那以大师的意思,这些幼蛊袭击完了傀人,才会再转头去袭击寻常人?」
荻泓点头:「正是此意。」
萧鸢释然一笑:「那不知,大师平时都是用什么器物来盛装饕餮蛊呢。」
「玉盒、琉璃盒一类,也可用阴沉木。」荻泓有些不摸头脑,但仍是耐心地回答。
「那不知瓦陶一类是否可以?」萧鸢眸光闪烁。
「当然可以,只是养蛊人不会寒碜到用瓦罐来豢养珍贵的灵蛊…」荻泓刚答了半句便忽然理解了萧鸢问话的用意,不禁面露苦笑。
第151章罪孽
见萧鸢对饕餮蛊有些曲解,荻泓哭笑不得。
「王爷的意思老朽已明白了。」荻泓详细地解释道:「那饕餮蛊不过是小虫儿,并不是能吞噬一切的神兽饕餮。何止是瓦陶,就是人的皮肉它们一时半刻也是咬不穿的,何况它们也根本不会去咬。因为它们感兴趣的是特定的食物,人身上的就只有脑液,通常幼蛊就是循着气味,从活人的耳、鼻、口三个地方进入颅脑。」
萧鸢一击掌笑道:「这岂非更简单,洮城许多陶土作坊,让他们铸了模子日夜给士兵们造了耳塞、鼻塞,几日就可出来,至于嘴那只好靠个人自己管好了。饕餮幼蛊先袭击的必然是傀人,只要咱们谋划得当,把握好撤退的时间,也不会有什么反噬伤亡。」
聂焱深以为然,两害相权取其轻。眼下这种状况,想要万全之策已是没有了。
当下,聂焱便又问道:「大师,这傀儡母蛊可一日产下数百蛊卵,那幼蛊长成之后是否也会如此一而十,十而百…以致后患无穷?」
荻泓阴沉着脸色,迟疑道:「这也正是老朽担心的。按理,但凡不同种杂交,是无法再次繁衍的,如骡马便是如此。自老朽试炼以来,也不曾发现有幼蛊再次产卵。可万物法则从来都不是掌握在人类手中,幼蛊一旦孵化,有成千上万之多,老朽真的无法保证会不会出现象大将军所说的情况。若然真有幼蛊产卵繁衍,则必定后患无穷。」
聂焱脸色一凛,眉间狠厉之气顿现:「那就把火油全都留下来,待击溃了傀人再焚烧战场!」
荻泓深深地叹息,看来一场难以预料结局的浩劫就要在这样的你来我往中,为了抢占和守护不断升级,直至毁掉一切。罪孽啊,荻泓终于明白先贤大能为何宁愿断了齐姜的秘术传承也要将所有秘法一律焚毁,原来,不管是神奇的秘法滋生了人类永无止境的欲望,还是为了反抗和制止这种欲望,都会让人们付出沉痛的代价。
三人不再说话,每个人心中都明白,如今这场战争已经交给了上天神明,人所能做的已微乎其微。
洮城的工匠们日夜不停的赶制陶塞,聂焱在集训一支重甲精骑,萧鸢则带其所部日夜与耿默的「傀人军团」周旋。
几日后,当数万傀人与大晟士兵在一处谷口大会战时,一支打着「聂」字旗,由数千人组成的玄甲骑兵便如同神兵突降,径直冲入「傀人军团」的腹心位置。这些军士身上穿了浸泡过药水的皮甲,外头是铁甲重盔,一个个不见面目,手握精钢吴钩,专刺傀人头颅。高大神骏的战马也都身披锁甲,不惧傀人穷追猛砍,冲进阵中。
远处,驱使傀人的暗族兵士皆藐视讥笑聂焱这种黔驴技穷的莽夫之举。果然,还没能坚持一炷香的功夫,这些玄甲骑兵便开始了艰难的突围,好似急于脱身一半。暗族士兵在后方得意的大笑,愈发催动傀人向他们围拢,发出猛烈的攻击。可是这次不知为何,那数千玄甲精骑如有神助一般,许久之后,仍在阵中心位置砍杀,许多傀人好似变得不堪一击,只是被吴钩轻轻一戳就能倒地。
傀人的数量太多,暗族士兵一时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