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初苒-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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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用的都是些疏肝理气,温肾暖宫的方子。」
「她休想!」冰凉已久的茶盏被扔回小几上,宋雪芙满眼讥诮。
宁嬷嬷打量宋雪芙的脸色,慌忙道:「娘娘,切不可操之过急。动了长春宫,皇上是一定要一查到底的,到时候得不偿失啊。」
「哼!不用本宫动手,她也怀不上龙嗣。」宋雪芙冷笑道:「本宫刚回宫时就问过夏太医皇上的身体,夏太医说皇上受毒物戕害年深日久,如今虽已清除,却也至少得一二年调养才能复原。」
「娘娘您是说——」宁嬷嬷恍然大悟,怪不得宋雪芙一直有些倦怠大意,原来有这个缘由在里头。
「可娘娘,若真是如此,张太医不该不知晓啊,怎会不告诉皇上此时为璃妃促孕也是徒劳?」
宋雪芙微微白了宁嬷嬷一眼道:「这群老太医的弯弯绕肠子嬷嬷还不清楚么。再说,这种事就算皇上问起,都尚需谨慎应答,若是皇上不问,他们万没有贴上去说透的道理。」
「璃妃前些日子寒症初愈,身子怕是也需调养,左右都是时候不到,张太医得了这个便宜,只说璃妃需要调养不就是了,何苦提皇上这一茬儿。」
宁嬷嬷频频点头,脸上露出些许宽慰:「老奴观璃妃身形就是个不易受孕的,如今皇上的身子也待恢复的话,只怕一年半载真是不能成孕了。如此一来,娘娘倒有时间悉心谋划了。」
「那是后话,眼下本宫就要教她日日杯弓蛇影,不得安生。」宋雪芙眼中闪过狞色:「还有小禄子,伤都已经好利索了么?若是没有,也不必再浪费尚药局里的药材了。」
宁嬷嬷微微蹙眉,深以为然:「这件事确实是当务之急!听说小禄子如今刚刚下地,手脚无力,悄无声息的除掉应该不难。」
「给本宫紧紧盯着他,长春宫里不可动手,在外头做得干净些。」宋雪芙眉眼冰冷,没有半分犹疑。
「好,老奴这就去安排。」宁嬷嬷沉身低道:「那璃妃那边,娘娘是什么打算。」
宋雪芙目光渺渺静道:「那边的消息还要等一等,怎么做也还要细细谋划,现在本宫要先乱了她的心。她不是要专宠么,哼!本宫就要阖宫内外,朝野上下都知道她不能诞育子嗣,看皇上还怎么护着她。」
「这般安排好,时间越久璃妃就会越心急,到时她疑神疑鬼,不止会错漏百出,说不定还能惹了皇上厌嫌。」宁嬷嬷一脸笑意,却也不免忧虑:「只是闲话可如何传过去,颐珠将长春宫守得铁桶似的。而且风言一起,皇上仍是会过问的。万一疑到雪阳宫头上,可是不值当。」
宋雪芙不以为然冷笑道:「不是还有个脑子不好使的婉采女么?她要见璃妃的话,颐珠是不会拦的。至于皇上知道了又能怎样,璃妃不是很护着婉采女么?这个死结就让他们慢慢解去吧。」
「娘娘妙计!」宁嬷嬷笑得满脸褶子花儿,要糊弄一个不清不楚的婉采女实在容易,元帝就是查也是查不清。
当下,宁嬷嬷便出去安排了人去盯小禄子,自己则里外一通忙,将诸事都安排妥当。
永延宫里。
已被降为采女的舜雅筠,在这里过得当真很不好。颐珠忙于照顾初苒,已无暇顾及她多时了,偏初苒又极放心颐珠,以为她自会周全。实则,颐珠早对舜雅筠迷恋元帝颇有微辞,哪里肯悉心照应。拨给舜雅筠使唤的小侍女香彩也因为跟着她从长春宫到了永延宫,日子过得一落千丈而心生不满。再后来,见颐珠不怎么过问,又天寒地冻的,香彩便开始日日躲懒,舜雅筠大不如从前机慧,如何辩得过伶牙俐齿的香彩。
前些日子,是舜雅筠满十五及笄的大日子,颐珠准备了衣饰、美食送过来,让香彩替她簪发。
初苒赐下来的衣服饰物香彩自然不敢动,颐珠命人准备的膳食却被香彩偷吃个干净,只给舜雅筠留了一碗寿面。舜雅筠见了新衣花簪高兴地什么似的,穿戴一新后,简单在房里吃了寿面就算笄礼已成,舜雅筠竟也没觉出什么不妥,香彩愈发胆子大起来,一会儿说这宫主子使唤,一会儿说那边儿管事的差遣,日日把舜雅筠独自晾在那两间小屋里,什么事情都要靠自己亲力亲为。
这天,到了腊日领脂膏的日子,今年是御药房里配制的蛇油香膏,据说是既防冻又香滑。对这些低等的采女、女御来说,是极难得的奢靡之物。
众女都雀跃不已,舜雅筠更是心中冀望,可是里外寻了几番,怎么也找不到躲懒的香彩。眼见着永延宫里其他各屋儿已陆续有腿脚快的宫女去帮自家小主把香膏领了回来,聚在一处嘁嘁喳喳的摆弄、评论,舜雅筠心慌着急,哪里还坐得住,眼巴巴的望了那些小主手中圆胖的红漆小盒儿,便忙回房中披了斗篷自去御药房领。
任她紧赶慢赶,到了御药房还是空无一人,舜雅筠急得快要哭出来,猛听得一个小太监自她身后问道:「小主怎么现在才来。」
舜雅筠忙回了头,那小太监却已拧身进了内间,边走边道:「小主稍坐,奴才这就去给小主取香膏去。」
舜雅筠大喜过望,笼紧了斗篷在窗下一张宽椅上坐等。关得严实的窗棂那边飘出阵阵药香,里头隔间里似有两个熬药的药童正低声闲聊。
「每日熬这些劳什子药有什么用,还要一刻都不能离人。」
「就是!听师傅说,璃妃娘娘的身子就是没病也难得生养,偏还要做这些掩人耳目的事,让咱们受累。」
如今,初苒药膳补身的事在后宫已不是什么秘密,舜雅筠虽听得半懂不懂,但那句璃妃难得生养却是听得真真儿的,当即便起身紧贴了窗棂细听。
第177章圈套
舜雅筠本来只是因为听到「璃妃」二字而好奇,却不曾想到药童下面话竟会和她有着莫大的关系。
「生养这种事能瞒得了多久,左右是生不出,总拖着也不能天上掉个现成的皇子下来呀!」
「嗤!不懂了吧,这是璃妃娘娘缓兵之计,她虽不能生养,但是可以从那些采女小主中物色一个合适的人替她生啊。若果真诞下个小皇子来,过继到娘娘名下就是。璃妃娘娘早晚是要做皇后的人,过继来的小皇子将来可就是嫡长皇子,能做太子也说不定,啧啧,真不知哪个采女能有这等福气。」
舜雅筠再迟钝,如此直白的话还是听得懂的。采女——自己不就是采女么,简单的直线思维让舜雅筠兴奋的有些发懵,清丽出尘的俏脸上浮起娇憨的红晕。
「理儿是这个理儿,只是皇上能许么?」
「有什么不许的!宫里如今谁最受宠,璃妃啊!皇上现在最盼的是什么,皇嗣!对不对?又能替皇上绵延子嗣,又能乘了娘娘的心,岂非两全其美。以我猜,璃妃娘娘现在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象那么回事儿。」
「根本就是嘛,现在就看哪个采女是个醒事儿的,能出来替璃妃娘娘分忧。这样,咱们也不用日日干这无用的苦差事了。」
「正是,正是…」
如此这般拙劣的戏言被后宫任何一个女子听到,可能都只会付之以哂笑。但在窗下的舜雅筠听来,则像是天降福音——能够陪伴在元帝左右的愿望已经让她巴望的太久了。而且苒姐姐一直待她很好,小皇子说不定将来还能做太子——哪里再能遇到这样好的事?
紧紧抠在窗棂上手轻轻颤抖,舜雅筠已经陷入了一场痴痴的妙想。
「小主,您的香膏奴才搁在这儿了,奴才回去复命了。」
小太监平淡的声音吓得舜雅筠一个激灵,她猛地直身转头过来,那小太监又已抬脚出去了。这次,仍是只瞧见一个背影。
一只蛋大圆胖的红漆小盒搁在木几上,爱人之极。舜雅筠忙去捧了,握在手中,大眼眨巴两下便朝长春宫奔去,这次她可不能再迟了,若是苒姐姐先选了别人就糟了。
舜雅筠不管不顾择路飞奔,这座大晟宫就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怎么能最快到达长春宫,没人比她更清楚。淡紫色的斗篷在枝叶间翻飞,光洁的额上有细密的汗珠,眼看前头就离长春宫不远,她却生生在如此偏僻繁密的花径上撞到了人。
「唉哟!」二人相扶着齐齐跌倒在草丛里,草叶儿厚实,倒是都没伤着。舜雅筠迷迷糊糊的爬起却见对方是个脸生的宫女。那宫女也唬得脸色发白,直道:「奴婢该死,奴婢就想抄个近道,不想竟冲撞了小主。」
七手八脚的扶了舜雅筠起来,那宫女又是半跪着给舜雅筠摘身上的草叶儿,又是温声温气地询问:「小主可有伤着,可有哪里疼,要不要奴婢去请太医来瞧瞧。」
舜雅筠见她如此小意可亲,只是笑笑说无碍,便着急朝外走。
那宫女却起身不经意地拦住了去路,讶异道:「咦,小主是婉采女对不对,可是急着去长春宫找璃妃娘娘?」
「是。」舜雅筠随口一答,又欲绕过她出去。
「小主这般去,颐珠姐姐可不会让您见娘娘的。」那宫女好心的提醒着。
「为何?」舜雅筠闻言果然止步,侧头奇怪。
那宫女笑笑,贴心地解释道:「小主不知,如今长春宫不比从前,规矩大着呢,璃妃娘娘也不是随便能见着的。奴婢看小主您似是有急事的摸样,但若是这样急冲冲的去,颐珠姐姐怕您扰了娘娘静养,一定不让您进去。」
「真的么,这可怎么好,我有急事要找苒姐姐!」舜雅筠顿时急得是了方寸。
那宫女脸上微微一愣,支颐道:「急事啊——奴婢倒是有个办法,也不知道行不行。」
「什么办法,你快说。」
只是几句简短的交谈,舜雅筠已将眼前陌生的宫女当做了救星。
那宫女轻轻一笑:「简单,小主您稳着点缓缓地去,颐珠姐姐要问起,您只说惦记娘娘了,想来给娘娘请安,陪娘娘闲话解闷儿,颐珠姐姐可不就不拦您了么。有什么事等小主见了娘娘,问过安之后再说不就行了!」
「对呀,我只说去看苒姐姐,她拦我作甚。这法子好!」舜雅筠笑眼弯弯。
那宫女又抽出帕子替她拭了额上的细汗:「这般就更好了。」
舜雅筠道完谢,袅袅婷婷出了花径朝长春宫走去。
方才的宫女却径直走到花径深处,与一内侍低声耳语几句,那内侍便点头回了雪阳宫。所有的一切当然都是宁嬷嬷安排下的圈套,只为利用舜雅筠这个棋子好将雪阳宫置身事外。
那厢,舜雅筠已然入长春宫。
凝华殿外颐珠满心狐疑,果然拦了舜雅筠细细询问。舜雅筠按照那宫女交待的,说是想念初苒想见一见,一双大眼里殷殷盼望,水光潋滟。颐珠也有些不忍,到底还是答应了进去通报。
初苒又怎会有不见的道理,当下便欣然出来,携了舜雅筠的手到暖榻上坐着说话。略问了几句,舜雅筠都心不在焉,初苒便知有事,又耐了性子几番询问,舜雅筠却不着边际的拿了香膏出来,说是今日在御药房领的,带来给苒姐姐瞧瞧。
初苒最不喜人吞吞吐吐,可筠儿她却一直怜惜,从前聪慧狡黠、不可捉摸时如此,如今美丽娇憨、混沌胡涂亦是如此。初苒细细打量略显紧张的筠儿,只觉她脸儿益发尖瘦,身上的衣衫也有些半新不旧,教初苒疑心顿生。
「难得筠儿想着本宫。」初苒做欣慰状,直身笑道:「颐珠,前儿皇上刚赏下来的螺黛呢。」
「娘娘说香味儿重了些,奴婢就收起来。」颐珠答道。
初苒微微一笑:「那可是极好的东西,搁着实在糟蹋,取来给筠儿瞧瞧,看喜不喜欢。」
第178章天理难容
颐珠眼神微闪,初苒却目光坦然。
舜雅筠伸直了脖子,自窗中眼见颐珠走得远了,才回过头来怯怯说道:「苒姐姐,筠儿已经及笄了。」
初苒温然一笑:「是,筠儿长大成人了,本宫送去的礼物筠儿可还中意?」
初苒丝毫没有愧色,她是故意如此冷淡舜雅筠的及笄之礼,只想筠儿能渐渐淡出所有人的视线,过两年,再寻个机会将其送出宫去。
「嗯。」舜雅筠几番嚅嗫,到底还是红着脸鼓起勇气道:「那,筠儿是不是也能——侍寝了。」
真真是晴天霹雳,初苒猝不及防,身子一僵,自发顶至脚心凉了个透。
舜雅筠见初苒一脸惊色,忙慌乱道:「苒姐姐,筠儿虽然年纪还小,诸事不懂。但是筠儿会听苒姐姐的话,日后若是筠儿真能诞下小皇子,就过继在姐姐名下抚养,筠儿愿意…」
初苒忽然觉得眼前黑暗一阵色彩斑斓,身下的沉香榻也开始摇晃不稳。
见状,舜雅筠忙起身过去,拉了初苒衣袖问道:「苒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
初苒下意识地甩开,一手撑了坐榻别开脸去。
舜雅筠觉出初苒不悦,腿一软便跪在初苒身前,哭道:「如今连姐姐也不要筠儿了么?筠儿是想给姐姐分忧啊,姐姐不能诞育皇嗣,但是筠儿可以,筠儿身子一向很好,从不生病,只要让筠儿侍寝,一定可以怀上小皇子的。到时过继给姐姐,姐姐就不用再为无法诞育皇嗣忧心了,而且,那些没用的汤药喝多了也不好。」
初苒闻言猛得转头:「没用的汤药?你听谁说的。」
「没,没…」舜雅筠第一次见初苒对自己如此眉眼凌厉,吓得跌坐在地,脑中所有想法都变了空白,只剩她心心念念的初衷,她又扑跪上去央道:「苒姐姐,筠儿求你,筠儿是喜欢皇上的,入宫七年筠儿就喜欢了七年,筠儿一直在盼着自己快些长大,可以与皇上圆房,现在筠儿已经及笄成人,姐姐你就让筠儿侍寝吧。」
说罢,舜雅筠便跪伏在初苒脚边,双手无意识地死死掐住初苒的手臂。初苒直觉麻木,直觉这世界太癫狂!她一直知道筠儿仰慕元帝,从以前筠儿总是有意无意的靠近自己,黏着自己装痴卖傻时,她就知道。但是,在初苒的认知里,他们是至亲、是舅甥。元帝那样的谪仙之姿,被自己的外甥女仰慕是很自然的事,那感觉在初苒看来,应该就像是一个女儿崇拜自己无所不能的父亲。
可是现在,面对再也不会掩饰心事的筠儿,倔强一根筋儿的筠儿,她该怎么办,后世的伦理观血缘论,她能给筠儿讲得通么?
「你抬起头来。」初苒强忍了也不知是手臂上还是心上的痛,声音冷淡而空洞。
舜雅筠忙抬了那张海棠带雨的脸,满眼希冀与欣喜。
初苒堪堪俯身,妙目微眯:「是谁教了你说出这么不知羞的话!你可知你与皇上是什么关系?」
舜雅筠有些迷惑,支吾道:「是…舅舅,还是夫君。」
初苒直觉心上似被利爪划过一般鲜血淋漓,她撑住身旁的小几,眼中痛楚:「他是你舅舅,亲舅舅!不能做夫君。你若是侍寝,那便是乱伦,天理不容。」
「天理不容?」舜雅筠更困惑了,仰头道:「可清竹姐姐她不是就与舅舅圆房了么。」
「丽嫔她当然不一样!她的娘亲是崔氏,她与皇上只是辈分上的甥舅。」初苒心乱如麻,耐了性子,力求能解释得清楚。
「这有什么不一样?清竹姐姐侍寝我偷偷溜去看过,我懂…」
「啪!」忍无可忍的一掌掴在舜雅筠脸上,她应声向后跌坐,滚热的脸颊贴挨了冰冷的青砖,手肘摔的生疼。
哀怨不解的看向初苒,自失去母亲的庇护后,一直沉寂的委屈在舜雅筠纤弱的身体里瞬间爆发,她捂了脸,长跪在坚硬的砖地上歇斯底里的控诉:「你为何要打我,为何我侍寝就是不知羞、是天理不容,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