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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重生初苒-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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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是罪恶最好的掩护,一只无形的黑手正在人们甜熟的酣梦中悄然伸出。
  最先感受到不安的仍是初苒——沉沉地梦里危机四伏,一会儿飘过乐熠的影子,一会儿晃出萧鸢的摸样。初苒知道她的神魂不同于寻常人,对于危险总是格外敏感,每当做起这样似是而非的怪梦,便是有事要发生。到底是乐熠与萧鸢谁出了事,初苒努力的感应着,可是转瞬间一切纷繁忽然消失,梦里的世界万籁俱寂白茫茫一片,独元帝一人茕茕孑立,憔悴枯槁。
  「辰昱——」元帝形销骨立的摸样让初苒从梦中骇然惊醒。
  忽地坐起,锦被悄然滑下露出初苒柔美的肩与胸前丰盈的春光。玉手懊恼的拂过额上的微汗,初苒忙回头去看枕上,元帝正睡颜酣然,初苒一眼瞥见自己腕上的被掐握出的一圈红痕,想起方才床笫缠绵时元帝发狠霸道的摸样,顿时红云满面,唇边浮起笑影。
  细心的替他压好被角,再凝一眼那远山的修眉、挺峭的鼻,初苒温暖的一笑,才轻轻起身裹紧狐裘,朝外间走去。
  守夜的颐珠听到动静,刚睁开眼就见初苒惊惶而来。
  初苒快步上前,将颐珠按回窄榻之上:「莫起来,外头冷。」
  颐珠瞥见初苒广袖中光洁的手臂,不禁嗔怪道:「娘娘还知道冷么,披这么一件就跑出来了?」
  初苒也不辩驳,只是坐在颐珠的窄榻边急急俯身地轻道:「颐珠,出事了!」
  「什么事?」颐珠忙起身坐起,顿时慌乱,以为初苒知道了宁嬷嬷之事。可这事,已被元帝强行压下,除了雪阳宫里的人,外头已封锁了消息,并无人知晓。
  初苒扶额不安:「像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颐珠大惊:「娘娘怎么知道的。」
  初苒声音低沉:「颐珠你忘了么,我与你们是不同的,我的灵识感应比寻常人都强。这次,不知是师傅还是辰昱,抑或是——是另外一个人…反正是要出事了。」
  「乐侯么?」颐珠怔怔地呆住。
  「阿苒,阿苒?」元帝的声音在内殿响起。
  初苒应声而起:「辰昱,我在这里。」
  元帝披衣出来,见她二人似是在相谈的摸样很是莫名,问道:「出了何事?」
  初苒忙过去牵了元帝的手臂,仰脸看他:「没事,就是我刚做了奇怪的梦。」
  元帝眼神一紧,初苒背后的颐珠肃然看着元帝轻轻摇头,元帝骤然放松,轻笑道:「哦?什么梦,说来朕听听。」
  牵握着初苒冰凉的手,元帝微微皱眉,长臂一圈便将初苒抱起,回了里头的暖阁。融融的热度将初苒一双大眼熏染得烟水朦胧,她环了元帝的颈项,细细的看过元帝熟悉俊朗的眉眼,青莲色的薄唇。她不知道那梦预示着什么,但她绝不会让眼前这个她珍视万分的人变成梦中的那副样子。
  专注的深凝,浓情漫溢。
  元帝沉浸在初苒两泓如梦似幻的清潭之中,早已忘了自己方才要问什么:「苒儿,莫要勾朕。」
  勉强按捺了心头的悸动,元帝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初苒红肿的手腕,歉疚的轻吹着:「朕方才弄痛你了对么?」
  初苒却恍若未闻,只是紧盯着元帝微垂的眼眸:「辰昱,不论天涯何处,阿苒都会陪在你身边,定然不会让你再孤独一人。」
  元帝心头震动,不期初苒会忽然这般真情表白。
  「苒儿,朕此生定不负你…」元帝脱口而出,全力相拥,似要将怀中盈盈一握之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初苒陡然气闷,奋力扭动几下才好容易挣开,跌坐枕上,大喘着嗔道:「这次真的弄痛我了。」
  元帝无声地跪坐在初苒对面,眸光幽暗。初苒正纳闷,忽觉身上微凉。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狐裘大敞,里头空无一物。她方才匆匆起身,本就未着寸缕,现在唯一的裘衣挣开,底下可不一览无余。更羞人的是,晚间才与元帝一番欢爱,现在雪肤冰肌之上都还是爱痕点点,触目惊心。
  初苒忙双手合抱,下意识地蜷缩,哪知一双玉足早已被元帝捉住。下一刻,美好的薄唇便携了轻盈的吻爱怜地落在莹洁小巧的足踝上,辗转流连,循路而上。
  初苒想起元帝先前的激烈直觉想逃,偏生为时已晚,现在的初苒已全身酥软,元帝细致连绵的吻如同致命的诱惑,教她煎熬在羞怯与餍足之间,无力思考。元帝毫无阻滞的一路品尝,初苒忽然颤抖着惊呼:「辰昱,那里不要…」
  千里之外的建州。
  萧鸢到底还是没能赶在新年除夕回到雍都,懿王妃赵静柔也出奇的平静,只是带了三个孩子与他闲话一番,便仍回福熙阁中,每日忙于王府的杂务。
  翠岚姑姑打量王妃并无痛苦之色,亦不似自弃,奇怪之余到底不放心:「娘娘,心里若有什么不痛快,不妨跟老奴说说。如今娘娘又添了小王爷,比从前还要辛苦百倍,可不能再把什么事儿搁在心里伤神啊!」
  赵静柔一愣,回头看看襁褓中熟睡的婴孩,便示意翠岚出去说话。
第190章无心天下
  轻啜一口热茶,赵静柔笑容恬淡,翠岚更觉不安。
  赵静柔笑道:「翠岚你莫要担心,本宫无事。」
  「娘娘当真无事?」翠岚满腹狐疑。
  赵静柔颔首道:「王爷回府之前,本宫也不知道自己竟会如此。本宫想过委屈,想过哭闹,可直到前日见了王爷回来消瘦憔悴的摸样,本宫便什么念头也没有了。」
  翠岚小心地问道:「怎么,王爷还在为那丫头神伤么?」
  赵静柔轻轻摇头。
  初苒的事萧鸢并没有刻意隐瞒——奔赴虞山,征战齐姜,在青州搜寻数月,这有关初苒的一切,赵静柔都是知道的。听说初苒又有了消息,赵静柔也曾惊慌,但是眼见着萧鸢眼中渐有神采,不似初苒刚刚失踪时那般心如死灰,她心里又生出几分安慰。
  从前王爷如行尸走肉,眼中不存活人,心悸之症也常常复发。可现在他会笑、会希望、会拥揽着孩子们说话,这一切看在赵静柔眼中都是那样珍贵,人常常只有在失去之后,才更懂得该如何去珍惜。
  「姑姑,那不是神伤,是王爷又活过来了。」赵静柔轻轻抬眼,眸光虽复杂却坚定:「本宫在想,若是王爷真的将盼儿姑娘找回来,或许——本宫能容她。」
  「娘娘!您不可心软啊,那丫头不是等闲…」翠岚急道。
  「翠岚,或者当初你我都看低了她。你知道么?王爷在昌勒城已经见过她了,听人说,爷对她千恩万宠,她却在王爷的行辕住了不过两日,就又逃走了。」赵静柔目光渺渺。
  翠岚呆怔,有些始料未及。
  「王爷不是一个色令智昏之人,论美貌论媚骨,盼儿远不及程樱若,王爷怎么待程美人你也看见了。可王爷独对盼儿姑娘这般念念不忘,怕是真的已爱之入髓。就算本宫不肯容,又能怎样?」赵静柔有些淡淡地无奈,叹道:「府中几十美姬,本宫也算阅人无数,平心而论,那丫头眼眸清透,见之忘俗,或者真是个品性高华之人,不然何以能入王爷的眼。」
  翠岚一时也无反驳之辞,却总觉心中惴惴:「纵如娘娘所言,可这传继大事,娘娘不能不替两位小世子打算啊。」
  赵静柔微微一笑:「是啊,本宫也一直担心这个。外头总传『赵阀尾大不掉,遭王爷忌惮』,可本宫却听表兄说这次齐姜之战,王爷对赵氏军团多有维护,并未借战机消耗削弱表兄手中的兵力。」
  「而且王爷与皇上也已冰释前嫌,如今皇上春秋鼎盛,干纲独掌,四海臣服。父亲自受了先帝遗诏以来,想了这么多日子,从前那些执念,也应该放下了吧。」
  翠岚听得胡里胡涂,不明白王妃何以将事情扯到这上头,更无法将这三件事联系在一起。
  大约两个月前。
  舜纯兵败,赵静柔的父亲监御史赵光谦,便收到元帝送来的密函,里头除了一卷先帝遗诏,其他再无只字词组。赵光谦看过遗诏才知道先帝从前种种安排之用意,遗诏中先帝对他谆谆告诫,直教赵光谦看得汗颜羞惭,心中骇然。
  元帝虽无示下,但显然已洞悉了赵阀想依凭懿王世子权倾天下的不臣之念。
  而今,天下大定。百乌远遁、南越龟缩、齐姜覆灭、暗族肃清。元帝励精图治,大晟朝已显四海归心之象。所谓浑水好摸鱼,可如今盛世升平,海晏河清,单凭他赵氏一支的力量,只怕连区区建州也难以掌控。
  何况,萧鸢对赵氏军团的维护,以及元帝对赵氏现有兵力的容忍,显然说明二人已然达成了共识。兄弟既已同心,他们区区外戚若再生异心,只怕萧鸢头一个就容不下。
  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在利用萧鸢的年轻气盛,和他与元帝的误会,可实际上,不管是赵光谦还是手握重兵赵钺,都清楚懿王是最杀伐果断之人。
  回溯萧鸢与元帝的十年对峙,赵氏看得明明白白,懿王根本不是犹疑不决,而是他从未想过真要去与自己嫡亲的哥哥兄弟相伐,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在发泄心中的愤懑;在对元帝质问;在寻求一个合理的解答。而他们从中诸多挑拨、恣意妄为,萧鸢一直看在眼中明在心里。所以十年来,赵氏的势力虽然一直膨胀扩大,却从未波及威胁过朝廷,换言之,赵氏始终牢牢的被萧鸢把控在手心中。
  赵静柔娓娓道来,言语平静。看着仍困惑不解的翠岚,赵静柔无奈地道:「姑姑这还不明白么?」
  「如今已经没有什么袭爵承继的问题了,王爷根本无心天下,而父亲和表兄,连王爷那里都越不过去,更遑论跟皇上斗!王爷对赵家有情有义,对珺儿、琮儿、玠儿疼爱有加,依本宫看,父亲和表兄早晚也会放下的。」赵静柔踱到窗边,看着外头层迭的宫殿,喃喃道:「若是他们不肯放手,本宫也会劝到他们放下为止。本宫与王爷的孩儿,决不会让他们拿了去做傀儡棋子。」
  翠岚恍惚有些明白,迟疑着道:「娘娘说得这些奴婢都懂,可王爷总归是藩王,将来总要有王位承继的问题,若是那丫头将来也有了子嗣,王爷将王位…奴婢是说万一有那一日,只怕世子连同王妃都处境堪虞。」
  「我琮儿、玠儿就那般不济么?」赵静柔昂然侧脸,看着翠岚道:「如今玠儿还小,琮儿却已文成武就,深肖王爷,将来必成大器。你所谓的『万一』现在还八字没一撇呢。」
  翠岚哑然,心中不服。
  赵静柔深叹一口气道:「翠岚,不是本宫心存侥幸,实在是时事使然,教本宫无甚可求。你可还记得齐姜之战时死去的两位老藩王?山阴王膝下五子,皇上不论嫡庶一律赐袭了王位,将老王爷的封地平分给五子,一个山阴被划得四分五裂。」
  「这,这可真是闻所未闻。」翠岚吃惊。
  赵静柔摇头无奈:「最可笑胶西那位老王爷竟有十一子,将整个胶西分割下来,一人一城都不够,这还能算是藩王么?」
  「那——朝中竟无人反对?」翠岚实在不解。
  赵静柔苦笑:「衡山王懦弱,东郡王忠义,恭王如今才刚刚二十,膝下只有一子,羽翼也欠丰…既然连藩王们自己都没有异议,朝中众臣个个巴望不得削藩呢,谁还会跳出来反对。至于咱们王爷,早已与皇上前嫌尽释不说,还忙着四处找那位盼儿姑娘,哪里有心思为这事和皇上唱反调?」
第191章一语成谶
  翠岚终于心头豁亮,明白了王妃的意思。
  这般分封分明就是朝廷在有意削藩,而王爷自解了心结之后,再无心谋夺天下。将来建州封地也会被分割开来,由世子们分别继承。
  王爷如今才二十有余,往后再添子嗣是自然而然的事,与其让其他姬妾诞育,倒不如将这机会让于那个丫头,如此王爷还能念了王妃的好。
  翠岚窃以为,若封地果真如此分封,王爷的子嗣自然是越少对王妃越有利。看王爷对那丫头的痴劲儿,将来专宠是必然的。到时是要教人对那丫头稍加开导,王府之中的其他姬妾便休想再有能为王爷诞育后嗣的机会。至于这丫头,身子一直不甚好,十日有七日都病着,杜衡说过她是阴寒之体,想来日后再子息上头也不容易,果真诞下一个来,还不定男女呢。王爷又极心疼她,哪里就舍得让她几次三番的总受生育之苦。
  思及此处,翠岚不觉间对初苒的敌意减轻了不少。心道:只要王妃胸中豁达,果真能看得开、容得下,未尝不是件好事,谁家哪个富贵男子没有一二个宠姬,正要品行端良、知道尊卑,正房主母们可不都容了,何况是王爷。
  如此,翠岚笑道:「娘娘自小就识大体、明大局,从来都是娘娘怎么说,奴婢便怎么想。奴婢也是心疼娘娘,怕娘娘介怀。」
  赵静柔知道翠岚一番心意,当下叹道:「时至今日,还有何好介怀的?外人都道王爷冷情,其实王爷是最重情之人,不过外冷内热罢了。对皇上是如此,对本宫也是如此。这一年来,王爷虽然越来越少语,却日益倚重赵家,看重表兄,对这几个孩儿更是挂心。他心中所想,也从未隐瞒过本宫,本宫还有何不知足。」
  「都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本宫与王爷这十年夫妻情谊不知修了几世才能得来。翠岚你可还记得,当年刚到雍都来,王府能住的地方只有西角一个小院儿。工匠们修缮重建王府整整用了两年,这两年里头,本宫与王爷窝在小院儿里,无人管束,本宫天天跟着王爷钓鱼、掏鸟蛋,下泥池挖莲藕,什么没规矩的事没做过…」
  话未说完,两个人都止不住地笑,翠岚以袖掩口道:「怎么不记得?王爷与娘娘那时都还是孩子心性,就那次下水挖莲藕,上来娘娘就昏过去了,后来大夫一诊才知道,娘娘都已经怀着小郡主两个多月了,一屋子人竟毫无察觉。王爷悔得什么似得,当时脸都白了。」
  赵静柔微微一笑:「他那是想起太后了,太后就是生王爷时得的病,后来再也没能好起来。」
  翠岚声音融暖:「所以说,娘娘与王爷那是青梅竹马,是少年夫妻,情分深着呢。」
  赵静柔不禁垂首:「是啊,也不晓得是年龄大了,还是真得看开了。虽然王爷从未象对盼儿姑娘那样对待过本宫,本宫也不知晓那是什么样感情,浓烈的可以让王爷放下一切,但是倘若王爷与盼儿姑娘真的还有缘分,若是她真能教王爷一世开怀,本宫会好生待她。」
  「是,娘娘所说也是个正理,当年,妙懿太后可不就是得阖宫嫔妃礼敬,与先帝照样伉俪情深。」翠岚连声点头赞许。
  夕阳吐霞,渐渐西沉。
  看在赵静柔眼中是宁静,看在逐月桥上的萧鸢眼中就像是心中填不满的遗憾。
  明日就是十五,又是上元节。萧鸢满眼都是火树银花,伊人娇颜。去年就是在这桥畔,盼儿赠他暗喻求欢的双鱼玉佩,就是这晚,她攀了他的颈项,泪眼朦胧的吻他。那时他以为终于等到了伊人芳心,还劝慰盼儿说自己可以等。谁知如今风物依旧,伊人却远走天涯。
  萧鸢握紧桥栏,心口一阵悸痛,喉头冲起腥甜之气。
  「王爷!可是不适?」几步开外的莫青见状忙上前问道,手已探向怀中盛了灵药的玉瓶。
  「无妨。」萧鸢缓缓摇手,唇角挽起疲惫的笑。
  在青州,他几乎找遍了四郡每一个荒芜的角落,穿越渺无人烟的地域时,常常要一连几日不眠不休,心悸之症却一次也没有复发。因为他总觉得只要赶到下一个有人的地方,他就可以见到那个让他心心念念、魂牵梦系的人,可以与她烹茶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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