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迟暮-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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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也就真动了恻隐之心了罢,但是这个女人觊觎她男人的心是真的,而且手段颇多,她自己已经没办法再对她宽容让步了。
果然对于她而言,什么皇后气度是作假的,她不能让出任胥一点半点。
阳飞燕在她脚下低泣,“臣女不求荣华,只愿常伴皇上左右。”
大致就是这个意思,盛迟暮等她说完,阳飞燕又是哭又是求,说了足足有半柱香的时间,盛迟暮也听得烦恼了,最后,她反问道:“徐州城中,有人爱慕阳姑娘,有人对阳大人求过亲事么?”
阳飞燕一愣,不知所以地点头。
盛迟暮退了一步,阳飞燕瑟瑟发抖地跪在台阶下,听候审判一般,盛迟暮悄然立在明月光里,缓缓地叹息,“你要是跟着任胥走了,那便只是她的一个嫔妃,况且他承诺过我,后宫之中只有我一人,所以也许你连妃嫔之位都弄不到一个。如果旁人娶你,依照阳姑娘美貌家世,必定能换得一个一心待你的真心人,你何必要那珠冠上的一粒点缀?”
阳飞燕愣住了。
盛迟暮问她,“我想知道,如果你跟着皇上,你有信心,能让他对你死心塌地,甚至废了我这个皇后么?”
说到这儿,阳飞燕惨笑起来,“不能。”
“娘娘,其实臣女也知道,他对臣女一直只是不拒绝罢了,从来没有回应,可是那天晚上,我自作主张拉他到民间看旁人表演绝技时,他明明是陪着我的,却忽然说,长安城里有会喷火的猪,却还没带娘娘见过。言者无心,那时候他全然是自发说出来的,就算身边跟着的人是旁人,他心里想的也永远是娘娘。”
阳飞燕伏地,“飞燕从来不敢多求啊。”
盛迟暮听着直摇头,阳飞燕堂堂郡守之女,何必非要如此想不开呢?
身后传来隐隐约约的跫音,她就知道任胥过来了,说好了给他看自己吃醋的模样,盛迟暮要是反悔了,真不知道下次又会不会来什么李飞燕王飞燕的。
她脚一跺,强迫自己说出一句,这辈子绝对不再说第二遍的话。
“可他是我的,你想要,我却不想让。”
第75章 番外:云游记
任胥停在了月光底下。
这时阳飞燕也扬起了头; 美人梨花带雨,哭得这叫一个肝肠寸断,说实在话她的这幅容貌并不输盛迟暮; 各有所长; 也许正是因为姿容过人,才不甘心盛迟暮是中宫皇后罢; 任胥默默收敛衣袖,瞬也不瞬地望着暮暮的背影。
好像这个时候的暮暮; 有了他母后的一点风采。
小时候; 晋安帝在围猎时不慎拾起捕兽圈里的一个孤女; 让随行的马皇后大吃飞醋,硬是逼着晋安帝将这个孤女交托给大将军,非不许带回宫中; 任胥就躲在马皇后背后,悄悄给马皇后竖大拇指。
他确实幻想着自己能有父皇那个福分,可惜暮暮这性子太过与世无争,他偶尔想想; 觉得夫妻和谐,虽然也好,可却犹如一碗白粥; 还是要加点调味料才有滋味。
其实阳飞燕第一次娇滴滴地唤他“皇上”他就知道了,这个女子不一般,想拥有他,至少想借他的枝头攀附上去; 任胥觉得阳飞燕很努力,可他的确不喜欢这样的女子。她每回凑到跟前时,任胥都假装没看见,然后她会自己拽住他,主动热络地与自己攀谈。任胥无心和她周旋,也很少说话,她要他看戏,他就只盯着戏看,她要他看鱼,他就只盯着鱼看,至于她说了什么,全是耳旁风,在旁观者眼中,大概就是所谓的不解风情。
任胥表面上风轻云淡,可内心却是风起云涌:为什么暮暮总是躲着,要是上来推着打着多好,就算不动手,动口酸几句多好?
自打他登基,盛迟暮入主中宫后,她好像就变得谨慎点儿了,尤其在人前时,几乎便不怎么笑,齐嬷嬷有一日说了个笑话,还说几个新来的侍卫暗地里怀疑他们是对怨偶,因为皇后对他不怎么搭理。
任胥让她出来走走散散心,也是放松一下。
他非常想告诉他的暮暮,他现在是一国之君,那些想充盈他后宫的女人必定多如过江之鲫,她要是不留神,万一他被别人勾走了怎么办?
只不过一路走来,真正能让盛迟暮有危机感的,还真的只有这个阳飞燕。
任胥走到一旁坐了下来,漆红的回廊,影影绰绰的杜鹃花,绯红的花朵纷纷冉冉的,四下只有阳飞燕低垂的抽噎声。
她哭了很久,可是任胥没有丝毫反应,反而一直坐在那儿,阳飞燕心便凉了半截,仰头只见盛迟暮,清隽温柔的纤影,被繁华的柔光笼罩着,美得那么纯粹圣洁,阳飞燕再是不甘心,也也剩下不甘心罢了,她还能求什么?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任胥也都这么表示了,她哪里还有任何机会?
阳飞燕哽咽着道:“臣女知道了,不会妄想了。”
盛迟暮微微颔首,“我们明天便会离开徐州,望阳姑娘日后好自为之罢,你有你的福气。”
说罢便转身,徐步走到任胥身畔,没想到这么轻易,阳飞燕就知难而退了,还回味暮暮那句“他是我的”,真霸气!
盛迟暮弯腰拉起任胥:“银修,热闹看够了?”
这么亲昵的像哄孩子似的口吻,让阳飞燕心里惊奇不已,原来皇上喜欢别人同他这么说话?阳飞燕默默反思自己,在任胥面前,自己故作天真,弄得真像个孩子,难怪他不喜欢。
任胥勾唇微笑,“够了。”
他起身,将盛迟暮抱着走了。
盛迟暮回头看了眼还跪在花雨里的阳飞燕,一时间觉得她很可怜,要是任胥早一点拒绝她,她该就不会伤心了。只是抱歉的是,她不能这么把任胥让给别人。
马车驶出徐州城,绕道奇秀山,继续南下。
任胥同盛迟暮同乘一车,顾及到齐嬷嬷年老,也让她坐上了车。
齐嬷嬷看她们一路上腻腻歪歪,说说笑笑,思及前几日皇后娘娘还赌气说不要皇上了,真觉得世事反常。
她到现在都没弄明白皇上和阳飞燕之间是怎么一回事。
盛迟暮靠在任胥的怀里,马车颠簸,每到了转弯时任胥就将她护得紧一点,车窗外有良田千顷,一派墨绿,翻滚的云宛如蓬松的雪,被揉乱了,绕着群山缠绵不息。
任胥懒散地靠着车,淡淡道:“齐嬷嬷,上回是你骗朕,暮暮从山上滚下去了?”
任胥有点小气,谁招惹了他,他总是记仇的。
哪知他这次却没吓到齐嬷嬷,齐嬷嬷哼了一声,撇过头去,“要是不是老婆子多嘴,眼下早跟着娘娘回长安去了,皇上心大着,有左拥右抱之心,又可以坐享齐人之福,老婆子只得心疼娘娘。”
齐嬷嬷竟然回嘴了。
要是以前,她哪里敢这么说话,任胥大概猜到那几日盛迟暮什么心态了,暮暮本来心情不好,被齐嬷嬷这么一煽风点火,没有的事也成了有的事,任胥无奈道:“朕什么时候想着左拥右抱了。”
他两只手抱着他的女人就够了。
盛迟暮帮腔齐嬷嬷,“皇上与阳飞燕游夜市、登山、骑马,倒真是热闹,可没有与我游过夜市爬过山。”
“……暮暮。”
盛迟暮别过了脸颊,脸色却依旧沉静而温柔,一路上烦闷,她说说话好像就好多了,他既然喜欢看她吃醋,她就一直念叨,一直念叨,看他以后敢不敢胡闹。
任胥惊讶了一把,“我何时……盛迟暮,你摸着你的心肝告诉我,我和阳飞燕怎么了?”
齐嬷嬷道:“皇上,自个儿做的事别不承认,那阳飞燕三两句好话,您就乐不颠颠跟她走了,怕是给个漂亮女人牵着缰绳拉驴子,您也是愿意的。”
“……”
齐嬷嬷哼了一声,“娘娘赌气一个人去骑马的时候您在哪儿呢,娘娘弄得一身伤痕的时候,您在哪儿呢,整宿地不见人,奴是个外人,皇上皇后恩爱如初,奴自是欢喜,可您说两句好话,那些事儿就都不是您干的了?”
“……”
“再说,您是皇上,别说三妻四妾贬低自个儿,那三十六宫七十二嫔妃,您要多少有多少,倒腾倒腾,住个百把美人还是够看的。”
“……”
不敌齐嬷嬷牙尖舌利,任胥一头躲进盛迟暮怀里,“暮暮,六月飞雪之冤!”
盛迟暮觉得好笑,“嬷嬷说的一点不假,我可不帮你。”
“……”
齐嬷嬷是话憋在心里久了不吐不快,真个说了出来,倒好受了不少,反正她的心是向着盛迟暮的,不管任胥做了什么,只要盛迟暮原谅他,她就没什么可说的。
走了一路,好不容易过了长江,盛迟暮的身子却开始出现了反常,行路已经是家常便饭之事,但盛迟暮忽然开始不适应马车颠簸,出现了眩晕和呕吐的症状,第一回,她以为吃积了食儿,任胥让她靠在怀里休息,没几下便好了,但到了当日傍晚,盛迟暮看到任胥拿来的烤肉,冲下车又开始吐了。
任胥愣住了,将烤肉扔在一旁,跟着下车,见盛迟暮扶着一株离清溪不远的柳树干呕,蹙着黛色的眉梢,若有所思地抚着胸口,任胥吓住了,怕出了什么不测,“暮暮……”
盛迟暮傻傻地扭过头,任胥更傻,冲上去抱住她,“没事没事,胡太医只是去镇上办药材去了,我马上让他来,没事的暮暮……”
他紧张得声音都在颤抖,可还拍着她的背,让她不要害怕。
盛迟暮忽地笑了起来,“傻子。”
“嗯?”
“我好像,又有了……”盛迟暮雪白如瓷的肌肤冒出了粉,透着点点羞涩,嘴唇微微内敛。
任胥慌里慌张地抬起头,只见盛迟暮笑靥微漾,明眸噙水,想到她方才说了什么,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犹如从天而降一记闷棍将人打傻了似的,直至他缓过来后,突然跳起来,“胡太医,把胡太医给朕叫回来!”
任胥一嗓子吼得卫队里立马有人上了马奔腾而去,去抓太医了。
他抓着盛迟暮的手,激动得像个孩子,“暮暮,真的真的?”
盛迟暮又不是第一次做母亲,经验还是有一点的,应当是没错儿了,她方才还以为吃坏了肚子,但仔细推算来月信的日子,发现已经迟了大半个月了,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粗心大意。
胡太医来诊治,确认盛迟暮怀有了身孕,任胥简直跟捧着块玉宝贝似的,抱着盛迟暮不肯撒手,阿三阿四个个都来问现在怎么办,是南下去杭州还是回长安,任胥理所当然应道:“自然是回长安。”
“可是……”
盛迟暮是真的很想去苏杭。
“暮暮,”任胥握住她的软手,“咱们还有一辈子大把的时间,不急的,现在听话,咱们回去。”
“……嗯。”盛迟暮依依不舍地往南望去,群山耸翠,那里,好不容易来一次,可她不得不跟着回去了。
齐嬷嬷没想到盛迟暮在这当口有了,真是不知说什么好,直道:“皇上带着娘娘出来游山玩水,竟然也不知道克制,还在这时候……”
“……”
行,任胥保证这辈子都不敢搭齐嬷嬷的话了。
任胥耳朵冒火似的红,盛迟暮更没好到哪儿去,徐州那时候,他们只有过一次,就是那天白日里被阳飞燕撞破了的事,现在想想还丢人,真是羞死人了。
任胥也难得地难为情起来,是他不好,都是他的错,敢作敢当,他认了就是了。
北方,长安远远在望。
昭媛皇后盛氏,在后来史官编纂的大梁史料之中也是一位传奇人物,皇帝一生只独宠她一个女人,更离奇的是,她能一生生过两次双胞胎,这在历代皇后之中,也是绝无仅有的了,据说在当时,她是世上最令人羡慕的女人,这在后世,也一直传为民间美谈。
第76章 番外:驸马记
程家两老一直以为程令斐痴迷公主; 娶回家了只怕日日耽于美色不思进取,谁知恰恰相反,程令斐不但更勤勉不辍地练功; 还正摩拳擦掌准备武举科考了; 倒是没有一点要走关系通后门的架势。
不过小程公子惧内之名,在坊间还是传得挺响的。
他的那帮狐朋狗友; 常常拿他取笑,今日说被跪公主罚着跪搓衣板儿; 明日说他被公主吊在床上亵玩; 总归怎么下流怎么不怀好意便怎么想。
任长乐偶尔要振振妻纲; 程令斐还是十分配合的,可断断没有被公主吊起来轻薄,任长乐虽然蛮横任性; 但其实脸皮比他薄……
但是跪搓衣板是真事儿。
譬如昨日夜里,公主亲自下厨为他做了一盒栗子酥,就等他回来吃呢,谁知昨晚樊安他们拉着自己要去喝酒; 程令斐差点打人了也没将他们哄走,硬是被拉去喝了两盅才回家,于是栗子酥凉了; 公主嗅到他一身酒味便不高兴,让他第二天跪在院落里,顶着一只柿子,要是柿子砸烂了或是被他揉烂了; 就加跪一个时辰。
“长乐,腿疼……”
小程眨着眼告饶,撒娇似的嘟囔。
任长乐心软,就不看他了,吩咐身边的丫头看着他。“让驸马跪到巳时,否则不许起来,今晚也不许上本宫的床!”
程令斐委屈巴巴地望着公主,跪可以,不能剥夺他的福利啊啊啊!
任长乐分花拂柳,一路到了正堂,迎面却撞上一个身姿修长的清俊男子,她登时愣住了。
什么叫冤家路窄?
没想到程令严回来了!
她嫁给程令斐时,参拜天地那晚这人都没有回来,今天却突然回来了。
也就几年前,她还把程令严往死里揍了一顿……
那时候他是个眠花宿柳的混蛋,可是任长乐仔细一瞅,他一袭淡蓝衫子,端的是儒雅翩翩,哪有什么轻浮气,不由暗中生疑。
程令严微微而笑,冲她行礼,“公主殿下,先前与令斐大婚时,在下琐事缠身抽不开身,还未道一句‘恭喜’。”
对方的坦然和释怀让任长乐不由地多了分敬意,她还怕两人尴尬,笑道:“好说好说,兴许几年前本宫和你有些误会呢,真是对不住。”
程令严那副光风霁月的好风姿,倒是半分没改。
他疑惑道:“令斐还没告诉公主?”
“告诉……我什么?”在程令严面前,她实在不好意思再自称“本宫”,按理说已经是一家人了,只是她公公婆婆对她有些成见,要不是有这层身份护着,不知道该被怎么嫌弃,她就只能用这个两个字不断提醒他们,自己是公主,他们是臣。
程令严沉思了半晌,日色花色在两畔浮动,青年男子的面容隐匿在大半朵月季身后,许久之后,他抚了抚下颌,道:“那天,小程忽然来找我,说公主必经长安玄武街的路,让我假装与青楼花魁拉拉扯扯纠缠不清,对公主口出不逊……”
任长乐微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公主还不明白么,”程令严笑道,“他喜欢你啊。”
任长乐呆怔原地,耳中嗡鸣一片,“当日我们都以为皇上赐婚已成定局,我本来只觉得这桩婚事无可无不可,直至小程喝得烂醉,酒后吐真言,说他喜欢公主,说我不能娶公主,要不然就断了兄弟情分,闹得我吓了一跳,趁他清醒了与他商量对策,他便说,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使了这招,不过——”
“虽然奏效了,却也把他给吓到了。我早说过是个馊主意,他不信。”
任长乐仿佛明白了什么,她一直以为,程令斐喜欢她,是因为她到程家大打出手,毕竟那是他们初次相识,她甩了他两鞭子,可是她今日才知道,也许……只是她不知道,程令斐早就认识她、喜欢她了……
程令严从公主的神态里看出了点端倪,原来自己缺心眼的二弟从未将多年前的少年心意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