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阎罗-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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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曼生双手握着食盒的提手,点了点头,刚准备往马车走,她突然轻唤了声,“对了。”而后微微侧了脑袋,对着他悄悄用手指了下自己头发。
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秀发中,那支玉制的莲花簪子泛着莹莹的暖光。
柳木白心中一顿,暖意隐隐上升,嘴角笑意越盛,“好看。”
石曼生红着耳朵,兔子一样上了马车,临进去前冲着柳木白做了个口型——回、头、见。
他摆了摆手,笑得人如沐春风,“好。一路小心。”
一旁,骑马的叶青就着面罩偷偷看了看柳木白,而后又看了看他身边的阿甲,心下一凛:这个护卫不简单啊。丁泽默不作声地看着一切,待石曼生上了马车坐稳,举手一挥鞭,面无表情吆喝出声,“驾——”
马车沿着石子路晃晃悠悠地前行起来。
柳木白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远去,嘴角的笑缓缓拉平,掩在袖下的指尖狠狠掐了下手心。刚才,看着她指着簪子倩笑的模样,他突然觉得很想……抱抱她。
“回去吧。”
“是,大人。”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与石曼生他们一行反方向离开了。
“事情都安排好了?”柳木白淡淡说道。
“大人放心,阿乙他们今夜就出发。”
“手脚干净些。别当着她的面。”
“是。”
柳木白又加了句,“等她们走远些。”
“是。”阿甲默默记下,回去要叮嘱阿乙才行。
~~~~~~
这么多人一起出门,回川蜀的路上自然很是热闹。待马车行到了平稳的官道,石曼生打开了柳木白送的食盒。食盒有四层,放的都是精致好看的小点心与蜜饯之类的小食,粗粗一数种类不下二十,形状各异,颜色不同,看着人就胃口大开。
“师叔,师姐,一起吃点!我再那点给丁泽他们。”她很乐于分享。
见石曼生乐呵呵地样子,余夏默不作声从怀里掏出了一根银针,当着她的面将那些吃食从头到尾试了了个遍,一种戳一针。
石曼生脸色很难看,“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余夏语气也硬。
眼看两个人将将要吵起来,被师叔果断拦了下来,“好啦好啦,有什么好吵的。柳大人也是好心。小夏,你想太多了。”
“就怕某人想太少。”余夏咕哝了一句。
石曼生眉毛一竖,“你……”
“少说两句!”师叔提高嗓子,“来,吃东西。反正都要回百里宫了,余夏,你别这么针对石头。再说,你怕什么毒!”
余夏抬了抬眉毛,不说话了。
石曼生很不高兴了,把吃的往师叔面前一放,“某人看不上,就不要吃。来,师叔,我们俩吃。”
“不吃就不吃!”余夏不屑。
“那王小虎也别想吃!”石曼生瞪她。
余夏一拍坐垫,“他敢吃!老娘削他!”
莫名被牵连的叶青后背一寒,默默回头看了眼马车。
师姐妹之间小打小闹很正常,余夏之所以验毒,一是确实有点不放心,看到柳木白她就不放心。二是想提醒师妹别得意忘形——柳木白那厮究竟打得什么主意可还不确定呢。
两人闷气了一路,夏近秋在马车自顾自地吃着小食——嗯,味道不错。反正她们两个从小就闹,一会儿就好。
果不其然,到晚上下榻镇子的时候,两人又好了。
“师姐,这个味道不错。”
“嗯,我尝尝。”
“好吃不?”
“不错不错,再给我一块,我给叶青也尝尝。”
从青州到川蜀百里宫,路途遥远,行路艰难,整个行程是从东北方向往西南方向,一路途径淮阳,淮南,江陵。按照他们的计划,一开始是走陆路,到江陵后要转为水路。因为师叔身体不是很好,是以他们这一路速度并不快。每天只行上四个时辰不到,隔个四五天还要在大城镇歇息采买一下,这么算下来差不多要一个月多月才能到百里宫。
反正时间有的是,他们也不急。一路上玩玩看看,倒也开心。有了江家那一笔进项,不仅这一路的银子不愁,以后几年也不必愁了。石曼生暗暗打算:有钱人的生意就是好做,等有空了得再来一票才是。
这一路走来,虽然偶有坎坷,但大体很是顺利。二十三天后,他们如预期地到达了江陵地区。等换上水路,这离家就不是很远了,赶一赶,说不定还能在百里宫里过年。
冬日寒冷,夏近秋的身子越发怕凉,平日赶路都一直窝在马车上,盖了好几层被子也不怎么顶用。石曼生和余夏一合计,准备在江陵多歇上几日再出发,住得客栈自然是要找最大最好最暖和的。
一打听,他们来到了知名的“春来客栈”。一共要了三间房,师叔一人一间,用最好的碳烧得暖暖的。石曼生和余夏一间,叶青和丁泽一间。
晚上在客栈一起吃好饭,余夏就和叶青出门逛夜市去了,师叔早早回屋睡觉,丁泽在屋里不知道干嘛。石曼生无所事事,拿了钱袋也准备出去逛逛,刚推门出去,恰见丁泽从一旁的屋子也走了出来。
“你要出门?”她笑着招呼,“我们一起?”
“不出。”丁泽看了看她,丢下两个字,从她旁边头也不抬地走了过去。
石曼生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这小子怎么还是这么个性。
只能一个人出去逛了,她暗搓搓地想——说不定能碰到师姐和叶青,到时自己就死粘着他们,做个不识趣的,赶都赶不走。哼!
出了客栈,右拐,没几步就能到大街。前头不远处,就是夜市中心,远远看着都是人。石曼生顺着人流也往那处走,期间路过一间酒肆,一个喝醉了酒的男子想要牵她的手,叫叫嚷嚷的很是烦人。
石曼生随意甩了甩手,那男子就瘫倒在地呼呼大睡起来。
被这么一打岔,她原本的好心情生生折了几分。看着前面人头攒动的夜市,突然没了多少兴致。那些逛的人都是成双成对,拖家带口的,就她孤单单一个女子,怪不得会被醉鬼看上。
要是,柳木白在就好了……
——算了,回去吧。
叹了口气,刚转身走了没两步,她前头忽然挡了个人,是个男的。
这男的个子修长,一身黑色长衫,白底黑靴,面上戴着夜市常见的青鬼面具,要是往黑的地方一站还真不好分辨。
石曼生皱皱眉,想要从左边绕过去,可那人脚下一抬又挡住了左边位置。
巧合?
她又往右边转,但那人也跟着往右边走了一步,再次挡住了她的去路。
——找茬的?
石曼生站定步子,看着这个离自己三步距离的人,不悦地开了口,“这位兄台,有话说?”
那人缓缓点头,面具上的青面獠牙很有些骇人。
哟?她这是遇上事了?石曼生正好无聊,双手在胸前一抱,“说吧。”
那人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看意思是让她过去说。
石曼生看了看人来人往的大街,又仔细瞧了瞧那棵路边的树——树上叶子掉得差不多了,藏不了人。手指擒了几粒小药丸,她欣然应下,“那走吧。”
黑衣男子走在前头,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树下,虽然依旧是路边,但安静了不少。
“你要说什么?”石曼生再次开口。
那人站定在树下,转过身,取了面具,声音有些低,“石姑娘,好久不见。”
青面獠牙的鬼面下露出了一张俊美的脸庞,肤色隐隐泛着冷白的月光,带笑的桃花眼定定看着她。月夜中,他的容颜越发倾城。
——梅子倾!他怎么在这儿?
石曼生下意识退后了一步,隐有戒备,“是你?”
梅子倾一手执着面具,一手背在身后,几缕发丝被风拂起贴上了他纤细的脖颈,那双浅色的眸子在夜色之下犹如琥珀。
“敢问姑娘那日为在下解毒的时候可曾见过一块玉佩?”
石曼生心中咯噔一声——坏了!
☆、30。三十
她若无其事地眨眨眼; 面不改色心不跳; “玉佩?”——什么玉佩?我怎么没听过呢?
“黄蝎玉; 是一个很重要人赠予在下的,若是姑娘见过; 还望告知。”梅子倾说话很平和,他并没有解释黄蝎玉这个名词; 是默认了她知道。
作为百里宫的人,石曼生自然是知道黄蝎玉的。由此可见; 梅子倾确实是和百里宫有旧。不过,这玉她可拿不出来; 都已经给柳木白了,哪来的玉再还他。
“我没见过。”毫不犹豫; 一口否认。
再说了,她为他解毒的时候,梅子倾大都昏着,他肯定不知道是自己拿的。那天,救他的人,从大夫到衙役; 人员混杂; 来来往往的可多了。这人多手杂,根本就说不清楚是谁拿的。
闻言,梅子倾眼神暗了下去; “看来……真的丢了。”
见他神情萧瑟; 石曼生抿抿嘴没说话; 对于这个人,她该是不喜的——他制住过自己,他还让柳木白中毒。可是,看到他脸上类似于悲伤的神情,她心底莫名有些不舒服,自然而然就安慰了几句。
“千金散去还复来,梅公子就不要太在意了。”石曼生拱了拱手,江湖气十足,“如果没别的事,在下就先告辞了。”此人身份神秘,她还是少沾染为好,话毕,转身欲要离开。然而,堪堪走了两步,身后又传来了他的声音。
“你的发簪呢?”
发簪?石曼生赶忙摸了下脑袋——还好,玉簪子还在。他这是什么问题?她狐疑地回过头。
“你先前那根木头发簪,去哪了?”梅子倾依旧站在原地,半垂着脸,辨不清神色。
她奇怪地看着他,“太旧了,收起来了。”
“呵。”梅子倾笑了一声,“太旧了。”他还是站在原地,拿着面具的手已经垂下,在石曼生看不见的地方,指尖深深扣入了木漆之中。
莫名其妙!石曼生抬步就走,出个门怎么尽遇怪事。
“唰——”头顶过去一阵风。
“你!”
梅子倾从她身后跃起,一把拔出了那支莲花玉簪,石曼生的头发通通散了下来。
他转身面对着她,一字一句似有怒意,“这簪子,不配你。”
咔擦,玉簪在他手中应声而碎。
石曼生瞪大了眼睛,二话不说就将手中药丸掷了出去,“混账!”
梅子倾寒着脸,脚下轻点,轻松避开那些药丸,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玉簪的碎片他一块也没留下。
“混账!混账!梅子倾你个混账!”石曼生气得在原地跺脚,她的轻功根本就不可能追上他。
路过的百姓好奇地看了过来,只见她一个姑娘披头散发站在树下怒气横生。
深吸几口气,胡乱拨了几下头发,石曼生从树上折了根枝枝暂时固住。顶着周围人的目光,黑着脸离开了。今儿,这夜市是彻底逛不下去了。
回到客栈,她蹬蹬蹬地上了楼,气愤地关了屋门——晦气,怎么到江陵还能见到那个妖人。
坐在凳子上气了一会儿,她无奈翻箱倒柜找出了原来那根木簪子,看了看又戴上了。
唉……倒霉。
烦死了烦死了!睡觉睡觉!
……
余夏回来得比较晚,见屋里已经熄了灯,便蹑手蹑脚进了屋。哪知道一转身,却发现石曼生躺在床上睁圆了一双眼睛正看着自己。
“啊!”余夏吓得一叫,突然意识到时辰不早,赶忙压低了声音,“你怎么还没睡!”
石曼生抬抬眼,转了个身,声音发闷,“睡不着。”
余夏开始收拾,散了头发,洗把脸,“怎么了?没听说你认床啊。”
“你和王小虎玩得很开心?”石曼生眨巴眨巴眼。
余夏面上一甜,“还行。”
秀恩爱,死得快。石曼生默默腹诽,“他对你很好?”
余夏哼了一声,“他敢不好!”想到刚才的甜蜜,余夏禁不住脸红起来——叶青还是挺,挺霸道的。她喜欢。
见她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石曼生默默叹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你睡不着?”余夏又回到了之前话题,她和叶青的事儿就不必说出来刺激刚和柳木白分别的师妹了。看,她多体贴。
石曼生心里不是滋味,“我簪子被人折了。”
“簪子?”余夏反映了一会儿,“哦?就你那个玉簪子?这是……伤心得睡不着?难不成是柳木白送的?”
“嗯。”石曼生闷闷答道。
正在脱鞋的余夏停了手,“你这是要我骂醒你?”
石曼生一个翻身坐了起来,黑暗中两个眼睛直勾勾看着余夏,“师姐,我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
“怎么不对?你乖乖回百里宫就一切都对了。”
石曼生咬了咬嘴唇,又躺了回去,“算了,说不清楚。”
“说啊,你不说怎么能清楚。”余夏推她,石曼生往床里头扭了扭。
“我睡了,别动。”
“嘿!涨脾气了。”余夏隔着被子拍了下她,继续自己的洗漱大业。
待余夏一切弄妥躺到床上的时候,石曼生闭着眼一副睡得很香的模样。余夏帮她压了压被子也睡了过去。听到师姐呼吸渐渐平稳,窝在床上的石曼生悄悄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黑黑的屋子,心中莫名堵得慌,脑袋空空发了好半天呆才勉勉强强有了困意。
——簪子断了,柳木白知道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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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直到夜半时分,守候在门口许久的素西才见到了从外头回来的梅子倾,犹豫了几番终是没问他去了哪里——她知道石曼生一行人已经到了江陵,可这目前并不是她能过问的事情,她只是他的手下。
梅子倾绷着脸,身上满是寒意,步履沉重。夜色之中,素西忽然发现他脚边的地上似乎滴了几滴水,淅淅沥沥洒了一路。定睛一看,却发现那根本不是水,分明就是他的一只手在流血。
“主上!”
素西一步上前就要看他的手,却被梅子倾一下甩了开去,声音冷硬,“滚!”
梅子倾回了自己屋子,那门在他身后被狠狠关上。
素西定在原地,暗暗红了眼眶——主上……
屋里,没有点灯,黑暗之中,他孤零零地坐在桌边,右手微微发颤。
手中,那些被折断的玉簪碎片,横七竖八扎进了肉里。
他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一片一片缓缓拔下碎片,呼吸没有乱上一分,仿佛并不会觉得疼痛。碎片除尽,随意扯了块布胡乱一包,梅子倾整个人恍恍惚惚地走到床边,仰面躺了下来。
一闭上眼睛,她的面容就出现在眼前,一样的眉眼,神情是他不熟悉的陌生与防备。
——是你。
——太旧了,收起来了。
她说太旧了……
呵。
梅子倾掩面苦笑,眼角发涩。
石头……怎么办……我后悔了。
萍水难相逢,对面难相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现在的局……他解不开。
人皆谓,相思本苦,飞蛾扑火。
只是这,孰是愚蛾,孰是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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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醒来,师叔看上去精神了不少,现在精神头最不好的倒成了石曼生。
“你昨天不是很早就睡了吗?”余夏奇怪地点了点她眼下的黑色。
石曼生别过头,“你磨牙。”
余夏一个爆栗,“瞎说什么。”
石曼生捂着脑门,一副很委屈的模样,“师姐,你真磨牙……”
余夏:呃……是吗?
吃早饭的时候,余夏和叶青两个如胶似漆,师叔笑而不语,丁泽视若不见,石曼生光明正大地盯着看、看、看,看得余夏和叶青终于不黏糊了,这才很满意地开始啃包子。
吃好饭,师叔又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