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阎罗-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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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会不会,百里宫大着呢。我师叔和丁泽你都认识,现在就我们三个。”
“你师姐不在?”
说到师姐余夏,石曼生一下伤感了起来,将这一路发生的事情和他说了。当然,忽略掉了梅子倾的部分。既然梅子倾是要犯,可自己欠了他人情,自然是不方便对柳木白说的。
柳木白听后眉头拧了拧,“江陵那边近来确实出了不少武林人士被谋害的事情,想不到你们也会遇上。可知道是什么人做的?”
“没头绪。”错过上次知道真相的机会,石曼生觉得自己要等到和师姐一起去京城才能有进展了。
又说了一会儿话,眼看着已经到丑时了,再不休息就要天亮了。
“你受了伤,得歇息了。”
事出突然,加上只有这一间客房,只能将就一下了。
柳木白睡在了外头的榻上,阿甲寻了两张椅子就当做床,夜太凉,不能打地铺。石曼生饱了几床被子、毯子进来,将能盖的都收罗了给他俩。其实,她本想把自己的床让给柳木白的,毕竟他伤了的。可他只是抱了她一下便直接去了榻上,这床没让成。
晚上,睡在屋内,想到外头不远就躺着柳木白,石曼生的心里就和小兔乱跳似的。对了,还有今天晚上在牡丹巷……
之前还能睡着的,这么一清醒倒有些辗转反侧了。她转过身,对着外间的方向,美滋滋的——一起回百里宫,这样以后每天都能见到了。
恋爱中的女子往往特别容易忽略外界的各种阻力,此时的石曼生就是,她已经完全忘了两人身份的差别,也忘了师姐一次又一次的警告,更忘了自己手腕上那条红色的相思阎罗印记。她的视线被束缚于眼下的幸福,也束缚于那个有着水墨眸子的温雅男子。
女子犹多情,相思复相思。
女子亦薄情,相忘还相忘。
梅青化柳白,莫道女儿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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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来,阿甲先去药铺取好了药膏,又到刚开门的铺子买了几件衣裳。打理妥当,三人便往百里宫所在去了。至于该怎么和师叔说,石曼生打定了主意——反正,人都带回去了总不至于往外头赶吧?而且,师叔对柳木白的印象一直还挺好的,应该不是问题。
一开始租马车还算方便,但到了山脚,石曼生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山,有些担忧。
“木白,你的伤还好吗?”
柳木白无奈,“只是伤了手,爬山不成问题的。”
石曼生还是不放心,“累了要说,我们不赶时间的。”
见她反复叮嘱,他心中泛暖,“好。”
☆、39。三十九
百里宫的入口并不隐秘; 但由于地处偏僻; 故而鲜有人来。
一路爬上山; 由于柳木白他们的行李都烧没了,要带的东西自然就少; 爬起山来也轻松很多。只是再怎么轻松,这座山还是高得很; 爬了一个时辰眼看着离半山腰还有点距离。
柳木白伸手拉了她一把,“要不歇会儿?”
“好。”石曼生有些累了; “小的时候,我一天上下两趟山都不成问题。真是许久不练; 人也松散了。”
他笑着帮她理了理额前碎发,“等歇两日; 我们再一同多爬几次?”
“好啊!正好我也带你逛逛这深山老林,可有不少好东西。”她笑得眼睛弯弯,柳木白也跟着扬了嘴角。
“嗯,全仗小石头了。”
闲聊了一会儿,一行人再次往山上走去。终于,紧赶慢赶; 他们在下午回到了百里宫。
面对百里宫的如此规模; 柳木白表达了由衷的赞叹,“看来,过往之时; 你师门也是大派。”
石曼生敷衍地笑了笑; 她可没发现; 要不就是在祖师爷之前,或者祖祖祖师爷那会儿还算个出名的大门派?当下这光景,说都川蜀通义县,大家只知有鬼医谷,都没人听过百里宫了。
唉……风水轮流转啊。当初师父还说鬼医谷是个不入流的小门派来着,一眨眼,人家都天下闻名了。
见到石曼生不声不响就带了两个人回来,夏近秋很惊讶,拉着她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若是你师父知道了会不会不大妥当?”
石曼生眨眨眼,说得有理有据,“不是说百里宫都没了吗?租两间屋子出去不还能赚点钱吗?而且,这么多院子,放在这也是白放。若说百里宫有什么秘密,不能让外人来……”她认真地抿了抿嘴,“从小打到,我和师姐都翻遍了,除了蜈蚣就是蝎子,犄角旮旯里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啊。”
夏近秋啪地拍了下她脑袋,抬抬眉,终是同意了,“随你吧。”
百里宫确实散了,再力争些什么也没多大必要。
丁泽本也是百里宫之外的人,对于石曼生的做法,他什么都没说。于是,柳木白和阿甲就这么住下了。石曼生收拾了一个平日没人住的空院子给他们。作为“租客”,柳木白当着大家伙的面给了丰厚的租金。当家人,石曼生也大大方方的收了下来——柳大人这算公差,她这会就是个客栈老板。
今天爬山太累,大家早早就休息了。石曼生出于私心,给柳木白安排的空院子离自己的比较近。两人吃好饭,正好一同走回去。阿甲很识趣,早早离开,将这月下道路留给了他二人。
“伤口换药了没?”
“换过了。”牵住她,两人并排走着,随意闲聊,倒有几分岁月静好。
石曼生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觉得这冬夜的山顶都不是那么冷了。唯一让人可惜的是,这路走完了——平日不觉得,和喜欢的人一起就觉得路特别短,没讲几句话就到他院子了。
“热水就到厨间那灶上打,今日煮了不少,沐浴的话你院子里就有木桶。你可要小心伤口,千万别碰水。”她怕不周全地叮嘱着。
柳木白看着她,墨色眼眸带着笑意,忍不住低头堵住了那张小嘴,一触即离,“记下了。”
她有些心虚地瞧了四周,见没人,壮着胆子踮起脚回亲了一下,“外头冷,你进屋吧。”
“好。”他忍不住在她唇上又啄了一下,“你也快回屋吧。”
石曼生点点头,摆着手微笑着走开了。
柳木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待发觉自己面上还残留着笑意,不觉皱了眉——果然还是要以防万一的。
……
夜色愈深,亮着灯的几间院子一个个暗了下去。
师叔睡了,石曼生睡了,丁泽也睡了。
柳木白的屋子也灭了灯……
阿甲弯腰靠近坐着的柳木白,声音压得很低,“大人,可要属下出去探探?”这百里宫很大,可能要探不少时间。
柳木白在黑暗中坐着,“今日那丁小哥你可见到了。”
“见到了。”
“若是你夜探,可有把握不引起他注意?”阿甲思索了一会儿,老实说,“从他的气息来看,内力不错……属下并无十分把握。”
“凡是切忌打草惊蛇。探查就先算了,等过几日看看情形再说。”
“是,大人。”
“你也累了,睡去吧。”
“是。”阿甲回了院中的一个侧屋。
屋里,只剩下了全无睡意的柳木白,黑暗之中,他单手点着桌子,一下一下,节奏和着思绪。
——百里宫的人,自己大都见过了,石曼生,她的师叔夏近秋,师姐余夏,还有那个突然被领回来的丁家后人丁泽。唯一没见过的只有那位“师父”。若是能见上一面,也许有些事情也许就明了了。至于该用何种方法才能见到那位师父……事情的关键就全在石曼生这里了。
百里宫,算是一个相当神秘的蜀中门派,他派人调查了好些时间,也没人弄清楚它的具体来历。而这种地方,往往藏得秘密也是最多的。更何况,百里宫与那梅子倾似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既然来了此处,他就绝不能空手而返。就今日来说,见他们前来,那位夏师叔虽有惊讶但并无明显反对。由此可见,就百里宫这些院落而言,并没有什么需要保守的秘密。也许他们要探的并不是这片院子,而是……
透过半开的窗户,柳木白看向了外头被月光染成银色的树林。越往林子深处,只余层层墨黑。
——这山,也是奇怪得紧呢。
今日上山的时候,他注意过那些石阶,虽然上了年头,但不难看出当初建造时绝对是浩大工程,一路从山脚通到山顶,每一层石阶都有一尺宽,长约三尺。如此工整的石阶,绝不是一个普通江湖门派所能有的。石阶共九百九十九层,他一路暗暗数了上来,如此数字怕也不仅仅只是巧合。
规模宏大,与梅子倾相关,还有那南诏中兴画卷……
对于百里宫的真面目,他现下已隐隐有了猜测。本以为只是个善毒用毒的小门派,今日这一见倒是给了他不少信息。
想通了问题,柳木白的心情好了不少。站起身往床边走去。
——梅子倾啊梅子倾,你可能想到我柳木白此时正在这百里宫之中?你那位守着青州的探子,是不是每日依旧回报给你柳大人尚在府衙的消息?
近水楼台,就看我能不能先得着“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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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人住在了百里宫,不能让他们整天无聊地待在院子里,石曼生自然是要尽地主之谊,领他们好生逛逛,体会体会这山林乐趣的。
她背着竹筐去寻他,短襟打扮很有几分山野味道,“今日我去采点野味,你可有兴致一道?”
“什么野味?”
“蘑菇。”她卖关子地眨了眨眼,“很特别的蘑菇,长在石洞中的。”
石洞?“在下很有兴致。”
两人一同出了门,阿甲本还想跟着一起,被柳木白出言留下,“我们去去就回,你且看看夏师叔那处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于是,武功高强的阿甲护卫成了厨房帮工。夏近秋连连称赞——此人刀工相当不错!
石曼生说的石洞就在山腰那处,里头算不得深,也就十几步的距离就到头了。可这山洞里有好东西,就长在洞顶上的石头缝里,她们叫它小红菇。小红菇是一种暗红色的蘑菇,其他蘑菇都是温热雨天长,偏偏只有它大冬天才能见得到。都说有颜色的蘑菇有毒,小红菇也不例外,但也确实美味无比。
“有毒?”柳木白诧异了。
“怕什么,这可是百里宫,担保你没事。这边走。”
上山容易,下山难,尤其是这后山并没有好走的石阶。石曼生高估了自己的爬山能力,而且她已经许久许久没来采过小红菇了。
气喘吁吁到了石洞口,她已经半身是泥了,柳木白也好不到哪去,他那身衣服本就是风流倜傥的公子范,爬爬石阶还成,这实打实爬山就有些捉襟见肘了。可他浑不在意,一直兴致勃勃的样子。
“就是这些吗?”他指着头顶那一片暗红的小蘑菇,很有些新奇。
“就是这儿。”石曼生放下竹楼,直接伸手去采,柳木白见状也要帮忙,被石曼生拦了去,“你别动,有毒。我来就行。”
既然帮不了忙,柳木白便四下打量起了这个石洞,确实如石曼生介绍的那样,不是很深,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是很对。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他不动声色在脑海中过了遍从百里宫来到石洞的路线。
采完蘑菇,石曼生忽然想到了什么,“黄蝎玉你带了没?”
柳木白从衣襟里取了出来,这玉他一直挂在脖子上。
见他贴身带着,石曼生很高兴,嘴上却故意带着些埋怨“其实有这玉,你刚才可以帮忙的。”
他失笑,“要不,在下再去拔两个蘑菇?”
她歪着脑袋瞅他,“你想拔两个试试吗?”
“可以。”
“那再拔两个。只许拔两个,还要留着以后吃呢。”
石洞外,柔柔的暖阳悄悄去了冬日寒气。不大的洞中回荡着两人清脆的对话,带着特有的亲昵与笑意。然而,这般的郎情妾意却仅仅在几日之后戛然而止……
……
☆、40。四十
是夜; 柳木白将黄歇玉给了阿甲; 并画出了一副简略地图; 标明了如何去往白日里石曼生带他去的那个石洞。
“明日一早,你便借下山询问寻画进展的由头; 去图里的石洞探一探。”
阿甲见过黄蝎玉,也知道它的用途; 恭敬接过,又细细看了遍地图; “大人,可是这石洞有古怪?”
“每一处石壁都需检查仔细; 如若我的判断没错,那石洞应该藏有密室。”石洞洞口十分宽敞; 虽然表面长了不少植被遮住了痕迹,可仍看得出形状非常规整,应该是人为开凿。
“属下一定细细查看。”
“对了,晚些回来。回来的时候当着大家的面说那画还没消息。”
“是。”
又是一个寻常的白日,一壶清茶,一炉暖碳; 一副围棋; 石曼生与柳木白相对而坐。上次在青州古松亭山脚下的那盘棋,下到一半就没继续了。石曼生记得他应该是让了自己的,现下熟了; 便总想见识见识他的真水平。
“我执黑子; 你不许让我。”
“不让。”柳木白笑笑点头; 拿过了白子。
她不确定地问道,“那你上次是不是……故意让我了?”
他淡淡一笑,喝了口茶,“在下岂是那般为了讨好女子就故意输棋的人。石姑娘,请。”
黑子落,右上星位,棋局开始。
下着下着,石曼生的速度一点一点慢了下来……
黑子的局势有些招架不住了。
“承让。”
白子落,她又死了一片黑子。
眼睁睁看着柳木白又一次从棋盘上一粒一粒捡掉自己的黑子,石曼生说出了师姐余夏下棋时最常用的一句话,“做人留一线,来日好相见。”
柳木白挑挑眉,“答应过了不让你的。”话落,子落,又封杀了她一片好不容易萌发的生机。
“下棋而已,不必这么认真。”她努力劝诫着他——我不介意你放放水的。
柳木白点头,似乎很赞同她的话,“下棋而已,输赢不必认真。”
然而,接着又是让她咬牙切齿的狠招。
石曼生终于理解余夏当初下棋时为什么摔棋盘了……
棋局的最终,石曼生投子认负,柳木白没有丝毫保留地将她杀了个片甲不留。
看这情况,别说再来一盘,怕是再来十盘她也只有输的份儿。收着棋子,石曼生酸溜溜地说着,“棋艺不错。”
“下棋自然是速战速决为好。”
还速战速决?石曼生觉得自己的棋艺收到了鄙视。刚要不满地嘟囔两句,却听柳木白接着说道,“棋下完了,我们做些旁的?”
“旁的?”
柳木白坐到了她边上,凑近她的耳边,吐纳呼吸,“自然是些只有你我做得的事情。”他侧着身子,乌发散在肩头,水墨眸子挑眉看她。
男子声音温温,带着魅惑,听得石曼生耳朵发烫,可一想到刚才的棋局惨败,她使劲别开脑袋,“美人计没用!你刚才可没给我留一线,这下不好相见了。”
一声轻笑。
“那好,就不见。”
一只手抚上了她的眼睛,遮挡了光线,紧接着她的唇上贴了一片温润。
“你耍赖。”她闪躲着,却被他固在了怀中,手依旧遮着她的眼睛。
想要躲开他的唇,却总被吻个正着,得了空隙,她立刻控诉,“流氓。”
“嗯。”
不否认,他笑着又衔住了她的唇,吻得越发深入情动。
两人倒在了榻上,石曼生渐渐沉沦到了其中。至始至终,他都没有移开那只挡住她视线的手,黑暗之中,他的吻越发让人心颤,特有的青竹气息透入她的五脏,牢牢牵住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