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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相思阎罗-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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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公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在下这面条已经足够,不必了。”说完,她加快了吃面的速度,三两口吞完了那个荷包蛋——快些吃完,太尴尬了。
  对面男子没再说什么,而是继续端起饭碗静静吃了起来,但那两盘菜的位置却再没变过。吃完饭,石曼生丢下钱,半逃似地离开了酒楼。
  依旧坐着的男子默默看了看石曼生的面碗,也放下了筷子。“咕噜——”丢下一小锭碎银,男子起身离开了酒楼,往着与石曼生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酒楼依旧喧嚣,热闹的十字街谁也没注意男子渐渐隐如人群的身影。黑衣帷帽的女子已经转入三叶巷,正暗暗腹诽这这两日的流年不利——怎么总遇到怪人。
  因着昨夜下雨,金树院中的银杏掉了不少叶子。今日放晴,那些被雨水洗刷过的青石灰瓦渐渐变回了灰扑扑的颜色,干了的树叶青绿青绿地铺在地上,撒在池面倒是别有几分滋味。然而,匆匆进屋的石曼生却没心思欣赏。直觉告诉她,她在青州的日子,怕是再也清净不了了。
  正所谓,风花雪月昨日事,红尘冷暖尽成空。千千世界如斯小,人生何处不相逢。
  青州,确实是个好地方,一个讲故事的好地方。
  ~~~~
  时间在忐忑中匆匆溜走,石曼生没等到说会再来拜会的柳木白,倒等来了花间阁的信——江家已经在城外了,很快就到。怕来不及,顾老板还特意派了马车一同来送信,果然是个周到人。石曼生也不客气,提着个不大的木箱子还有一个包袱坐了上去。
  今日,师叔夏近秋比她还早出门,早就另雇了辆马车离开了。师叔是因为打听到了些许丁家后人的消息。这下好,说不定治完江浅很快就能把丁家那边也解决了,她也就功成身退了。
  马车速度毕竟比走路还是快了点的,不一会儿就到了十字街。
  刚到花间阁,石曼生就看到了足足五辆挂着“江”字旗的马车,好些个护卫正从上头往下搬箱子,不用说这里头应该包含着她的诊金。江家真不愧是金陵大户。
  有一个中年模样的山羊胡子管家,正掀了其中一辆最大马车的帘子,从上头扶下来了一个人。
  石曼生顺着车帘子的缝看过去,微微愣了下神。那人面色怏怏,年纪轻轻却是满头华发,削瘦的身子几乎一折就断,哪还像个正当青春的好男儿。五官瞧着倒是不错,但肤色白里透青,脸颊瘦极无肉,生生折去了所有颜色。
  ——这就是江浅。
  心中有些感慨,她收回目光,坐着马车默默从边上绕了过去。老样子,后门进。
  待石曼生这边准备妥当,江浅也由金哥领去了茶馆二楼的西屋。爬楼有些费力,全仗管家一路搀扶着,待在楼梯口站定,金哥伸手拦住二人。
  “还请江公子一人进去。”
  “这……”张管家愣了下,而后面色有些难看,正准备理论几句,却听得江浅轻轻发了话。
  “好。”
  江浅挥退了人,独自扶着墙走向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步子有些艰难。
  屋里暗暗的,隔着门上的窗纸什么也看不清。他试探着敲了敲门,只听得里头传来一个女声。
  “进来吧,外头冷。”
  女大夫?江浅心中诧异。
  推开门,屋子只有一扇关着的木窗,仅点着一盏小灯,照着不大的地方忽明忽暗。屋外青天白日,屋内昏暗如夜,这般景象着实诡异十分。整个屋子只有三件家什,南墙角的一张木床,床边的一张木凳,还有北边墙角的一张长桌。这些都是花间阁特意按照石曼生的要求准备的。
  一个穿着玄衣女子正背对着他,站在桌边忙碌着什么,“身子怎么样了?”
  江浅回过神,忙作了个揖,言语恳切,“托先生的福,好多了,今日特来登门拜谢。”
  “好多了还咳血?若是吃了十颗,可不该是这般模样。”女子转过身,声音似笑非笑。
  江浅脸色有丝窘迫。?“之前种种,是江某怠慢了,还望姑娘海涵。”
  “哦?江公子这是终于信了在下了?”石曼生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江浅这才看清她的正面,眼中隐隐透着惊讶——女子脸上包着面巾,严严实实捂住了眼睛下头的部分。露出的眼睛,长睫明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自己。女子手中还拿着一根燃着了的香,正悠悠冒着烟,她伸了伸手,将那香拿得远远的,却正对着江浅。
  下一刻,江浅就闻道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奇异味道,说香非香,说臭非臭,刺刺地非常不好闻。他忍不住也想捂上口鼻。
  “别,这对你有好处。”女子出声拦了他的动作,说话间,举着那香几步走到了他的身旁。江浅忍不住咳了出来,这凑近的香味实在是……
  女子全然不顾,把香又往他那送了送,“除了难闻,没什么坏处。”她边说边径自搭上了他的左腕,她的指尖很凉,较之久病缠身的江浅似乎还要凉上几分。
  对着一个脸包得重伤一般的女子说话,江浅总觉得不大自在,何况还有那刺鼻的味道就在身边,但还是有礼应道,“全仗先生了。”
  “那好。”石曼生收了手,把香往他手中一递,“即日起,你便住在此屋。外头那些人,让他们七日之后再来接你。”
  关门离开。整个屋子只剩江浅一人与那难以言喻的味道。他忍了忍,终是没有捂住口鼻,任自己一遍遍闻着那怪异味道。
  却说这江浅在药铺住下,随行来的张管家就住在了花间阁旁边的客栈里头。每天看着那茶馆大门进进出出的人,张管家心里头越发焦急——他们到底能不能治好啊。怎么连个面也不给见?
  与此同时,江浅自从第一日睡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三夜。
  石曼生每日前来查看,终是觉得——时间到了。
  第四日夜里。
  灭了灯的屋子暗得让人有些发慌,紧缩的门窗没有一丝缝隙连月光也透不进来,屋子的东南西北四角各点着一盆叫不上名字的熏香,混杂的味道让人头晕目眩。而那红色的香头便是屋中仅有的亮光。江浅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上身的衣服都被剥了个干净,露出苍白瘦弱的胸膛,只有从那和着呼吸的微微起伏还能看出是个活人。
  石曼生口鼻包得严严实实坐在他床边,一袭玄色衣裳,头发整齐地都束在脑后,看了看江浅,又抚了抚他的脉,从怀里掏出了一柄短匕。
  寒光闪过,匕首径直在姜泽左胸膛划开了个十字的口,空气中立时有了血腥味道。
  “叮铃——叮铃——”
  鲜血涌出的刹那,她左手摇铃出声,轻小短暂。
  过了一会儿,一抹几不可见的绿色光点缓缓现了出来。顺着铃声传来的方向,绿色小点缓慢挪动着,一点一点、一点一点从江浅胸口被划开的十字口子里爬了出来。
  出来了。
  石曼生将右手食指尖凑了上去,指尖有一个小小的新鲜伤口,那里血液还未凝结。她的靠近让那抹绿光似乎颤动了一下。
  “来啊。”轻声轻语,仿佛怕惊到了它。
  又过了一会儿,那抹绿光再次移动起来,一点一点顺着她指尖的伤口爬了进去,很快没了踪迹。黑暗中,石曼生收回手,稍稍含了含自己的指尖,嘴角有了几分笑意——嗯,完成了。
  ……
  理完自己的东西,她推门而出的时候已经天色大亮。金哥正立在门外。
  石曼生取出一张纸笺递于他,眸色淡淡,似有些疲惫,“江公子两个时辰左右就会醒来。麻烦到时把药给他喝了。需要注意的事情我都写在了纸上。”
  “是。”金哥应道。
  离开了屋子,她顾不上打招呼,提着东西上了马车。带回到家里,开门、进屋、关门,而后便一头栽倒在床榻上沉沉睡了过去。
  ~~~~
  江浅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胸口那处被好生包扎了起来,白色的绷带还沾着些许血迹,屋里似乎残留着奇怪的味道。然而更令他讶异的是平日一直难受的感觉似乎全部消失了,一丁点儿痕迹都没有。
  “江公子,请喝药。”金哥端了药走进来,黑色的药汁冒着热气有些呛人。
  “劳烦了。”药汁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江浅皱着眉头一饮而尽,只觉得药味过于浓重,口中发苦。可在下一刻,一阵难以言喻却又猝不及防的疼痛传遍了他五脏六腑。
  “噗——”一口污血被生生逼了出来,江浅的脸色立时白了个彻底。但也奇怪,这血一吐立马就不疼了。金哥递上了棉布让他擦净嘴边血污,江浅有些愣愣地言了谢。这般神奇的药汁,他可从未见过。
  “服药后一个时辰不能进水进食,江公子再歇歇吧。”话毕,金哥收拾了药碗退下了。
  那一日后,江浅的病情突飞猛进地好转了起来,身子开始使得上力,连东西都吃得比以前香了。第六日的时候,依照吩咐他终于可以下床,便想着定要去好好谢谢那位女大夫。
  “不知大夫她现下何处,江某想当面道谢。”
  金哥回话道,“大夫说,你这病已经好得差不多,再服两日药便可离开。大夫她不见客。”
  “可是……”江浅还想努力一下。
  “江公子,请喝药。”金哥递上药碗,将之前的话题揭过。
  江泽明白,话说到这份上,看来是真见不到人了。他暗暗觉得可惜。不过,他也不是个多事的人,便安心在这屋中养病。
  七日时间一到,张掌柜早早就候在了茶楼一楼。日上三竿的时候,从二楼走出来了他家公子,还有送行的金哥。一见江浅,张掌柜几乎有些不敢置信——除了头发依旧雪白,自己公子的气色分明就变了个人,脸庞看着都胖了不少,平日苍白的肤色隐隐有了红润,满满皆是年轻人该有的生机。
  “少爷!”张掌柜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少爷,您这是全好了吗?”
  江浅微微笑着,金哥帮他做了答,“大夫说已全然根治。”
  “谢谢,谢谢谢谢!”张管家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拉着金哥的手一个劲儿地道谢。这么多年,他们江家上上下下为公子的病操碎了心,如今终于雨过天晴了。
  江浅的心情也是格外轻松,只不过,唯一遗憾的就是没再见见到那位神奇的女大夫。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更新~~~勤劳的娘子~~~
有存稿的日子好幸福!

  ☆、五

  江家的事情解决了,石曼生从顾老板那得了笔相当丰厚的“诊金”。就算接下来十年不卖相思阎罗,她和师叔的生活都绝对没有问题。她本想好生庆祝一番,可偏偏师叔还没回来。
  唉……看来丁家那边的消息挺难找。
  于是,现下家里空荡荡,就她一个人,顿觉无聊十分。
  正当石曼生无所事事的时候,那人,来了。
  这一次,柳木白不是一个人登的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护卫模样的人。护卫年纪不大却偏偏留着八字胡,一脸肃穆神色,走路目不斜视,脚下生风,一看就是个练家子。他手里还捧着一个大花盆,花盆里头有一株植物,长得很精神,模样很眼熟。
  这是……
  石曼生的视线一下就被吸引了过去,一看之下眼睛都睁大了一圈——钩吻草?还结了果了?在青州竟然也能找到活的钩吻?
  “喜欢吗?”见石曼生目不转睛盯着那花瞧,柳木白嘴角缓缓上扬了起来。
  她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花,越发相信以前自己和此人确实交往颇深了。能知道她喜好这一口的确实不多。钩吻,又名断肠草,她擅长使毒这一点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很多人只以为她是个医师,当初在京城她也是装作医师治了伍家后人,就和之前治江浅一样。
  只是两人现在身份尴尬,她若收下怕是有些不妥。可是这钩吻草又实在是很难得,太难得了。
  ——嗯,很不妥,她不该收。她确实很不该收。
  不该收……
  不该……
  “就放那儿吧,端着怪累的。”
  面不改色地指了指屋檐下头,石曼生听到了自己忠于内心的声音。唉……
  柳木白笑着点了点头,那八字胡侍卫依言抱着花盆放到了屋檐底下,而后退了几步,恭敬的站在院门内侧一角。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此时此刻,石曼生若要再说送客,就太说不过去了。
  “柳……柳大人,这边请。”联想到此人青州府尹的身份,石曼生侧身引他去了正厅。
  听到她的称呼,柳木白眉间一挑,而后从善如流地应了声,“劳驾了。”
  进到正厅,石曼生说了句稍等边往厨间去准备茶水。好在平日里顾艺灵也会时不时拜访,家里还是备有些茶叶的。不然,就她和师叔两人更欢喜用花草来泡水喝。
  泡好茶,端着茶壶杯子,远远看见那个坐在正屋中央一派天然风姿的柳大人,石曼生忽然觉得自己像个丫鬟,就是端茶递水捶肩膀那种……
  莫名地,她心下就有几分膈应,尤其在路过院门,不小心看到那护卫的衣裳料子都比自己穿的好上一截时,这种不爽愈发浓烈起来。自己这模样,怕是连他家丫鬟都算不上。
  呵呵,钱财乃身外之物,富贵乃过眼云烟……
  现在是他扒着自己,又不是她上赶着要认他。换个思路,这般一想,石曼生顿时底气十足。
  “柳大人,请喝茶。”这个称呼太过疏远,两人此时都默认了石曼生已经知晓了他身份一事。
  柳木白笑着扶过茶盏,“叫我木白就行。”
  “不合适,毕竟您是官,我是民。”
  “既然我是官,你是民,那官家所言,还请如实照做。就叫我木白吧。”
  听他语气中带有无奈的笑意,石曼生没由来气顺了几分,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看到吧,是他巴着我。兀自喝了口茶,她到底是换了个称呼,“柳公子是刚到青州不久吧?”
  “嗯,不久。”听她称自己柳公子,柳木白淡淡一笑——慢慢来,“在下也算是初来乍到,对青州不大熟悉,不知石姑娘近来可有空闲?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可否烦请石姑娘带在下领略领略青州风光?”
  石姑娘这个称呼倒是比先前那个“石头”让她自在了不少,但这邀约却是有些突然。
  石曼生做出一副为难模样,“最近怕是有些忙。”
  “既然如此,不知下月如何?”柳木白微微笑道。
  她继续一副为难神色,“不巧,下月也有些事情,只怕是……。”
  “那下下月又如何?”柳木白接着问道。
  “下下月?恐怕也……”
  “下下下月又如何?”他笑着看她,问得不急不躁,似乎她怎么回答都无所谓。
  石曼生尴尬得耳朵都有些发烫。她明白,要是自己再说不行,他就能一直问到“下下下下……月”去。这么一直推脱,两人间倒像是打情骂俏一般。
  她正了正神,换了个说法,“我怕是近来都不大有空。况且,青州我也才来了一年,实在是没怎么玩过,知道的地方也不多。不过,我到认识个挺可靠的人,他月中应该就有空,柳大人要是想游玩,那人定会是个好向导,我可以帮您介绍一下。您看怎样?”
  石曼生打的注意是去麻烦金哥一日,顾老板那边应该是很愿意的——毕竟这可是带父母官游玩拉关系的好机会。
  柳木白闻言低头看向手中茶盏,修长的手指环过杯沿,被那白瓷衬得越加细润如玉,下垂的长睫在眼底投下阴影,“石姑娘,你我之间何须这般生分。”
  石曼生看到他的睫毛似乎颤了一下,声音也听着有些落寞——呃,怎么感觉自己在欺负人?明明吃了相思阎罗的可是她。
  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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